林大妮一字一句,全是血泪。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狠狠扎在人的心上。
王桂香看着女儿这副绝望哀求的模样,心都碎了,也跟着跪在地上,拉着丈夫的胳膊,哭着哀求:
“当家的,求求你了,就可怜可怜大妮吧,她真的太苦了……
咱们不送她回去了,行不行?
就算留在家里,咱们娘俩一起干活,一起养着她,也行啊……
求求你了……”
母女两个,双双跪在地上,一个绝望崩溃,一个泣不成声。
可林建国,却依旧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他厌恶地甩开王桂香的手,又用力想把大妮踢开,脸色冷得像冰:
“不行!必须送回去!
留在家里?让全村人都看我们家笑话?
让别人说我们家女儿,被婆家赶回来,不守妇道?
我丢不起这个人!
你要是再敢闹,再敢求情,我连你一起打!”
他是真的狠得下心。
在他眼里,面子,比女儿的命,更重要。
老规矩,老观念,比女儿的死活,更重要。
林大妮看着父亲这副冷酷无情的模样,最后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绝望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原来,在她爹心里,她的命,还比不上别人的几句闲话。
原来,她嫁出去之后,就连娘家,也不是她的退路了。
那一刻,她甚至生出了一丝绝望的念头——
不如,就这样死了算了。
死了,就不用再挨打了。
死了,就不用再生孩子了。
死了,就不用再受这种活罪了。
王桂香看着女儿这副生不如死的模样,心疼得快要窒息,却又无能为力,只能抱着女儿,放声大哭。
林卫民站在一旁,从头到尾,静静地看着。
看着林建国的固执冷酷,看着林大妮的绝望哀求,看着王桂香的无助崩溃。
他的心底,早已翻涌着一股难以压抑的怒火和心疼。
在这个年代,像林大妮这样的姑娘,太多太多了。
从小被灌输“男尊女卑”的观念,嫁人之后,被当成生育工具、免费保姆,挨打受气是家常便饭。
稍有不顺从,就是不孝、不贤、不守妇道。
就算被打死,那也是“家务事”,没人管,没人问。
娘家为了所谓的面子,为了所谓的规矩,不仅不会护着女儿,反而会亲手把女儿,再一次推入火坑。
这不是规矩,这是吃人!
这不是命苦,这是不公!
林卫民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他骨子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男尊女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混账观念。
在他心里,儿子女儿,都是一样的宝贝。
都是他的心头肉,都是他拼了命,也要护在身后的人。
他四个女儿,昭娣、盼娣、念娣、望娣,每一个,他都疼到了骨子里。
就算昭娣经历了那样的事,他也从来没有过半分嫌弃,半分责备。
他只会把女儿护得更紧,只会给她更多的依靠,只会告诉她:别怕,有爹在。
别人可以不心疼自己的女儿,他不行。
别人可以把女儿当成泼出去的水,他不行。
看着眼前这对绝望无助的母女,再想想自己家里那四个乖巧懂事的女儿,林卫民再也忍不住,向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清晰地开口:
“建国叔,你别说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院子里的哭声和呵斥声。
林建国一愣,转过头,看向林卫民,脸色依旧不好看:
“卫民,这是我们家的事,你就别插手了。各家有各家的规矩,我教育我女儿,天经地义。”
“教育女儿?”林卫民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看着林建国,“建国,你这不叫教育女儿,你这是把你女儿,往火坑里推!”
“你说什么?”林建国脸色一变。
“我说,你这是在害她!”林卫民声音坚定,没有半分退让,“我问你,生男生女,是女人能说了算的吗?
从古到今,那是男人的种子决定的,凭什么所有的错,都要让女人一个人扛?
凭什么生不出儿子,就是女人的罪过?
凭什么女人嫁人,就活该挨打受气,活该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
就因为她是女人?
就因为她嫁去了你所谓的‘婆家’?”
一连串的质问,掷地有声,直指要害。
林建国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依旧强辩:
“那……那也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女人嫁人,就是要传宗接代,就是要伺候男人,哪家都一样!”
“老祖宗的规矩,不全是对的!”林卫民声音陡然提高,“残害女儿、不把女人当人看的规矩,那叫陋习,不叫规矩!
大妮是你的亲生女儿,不是你用来换面子的工具,更不是张家用来生儿子的机器!
她身上的伤,你看不见吗?
她哭成这样,你不心疼吗?
那是你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闺女啊!
你亲手把她送回那个打她、骂她、磋磨她的地方,你就不怕,哪一天,传来的是她的死讯?
到那个时候,你就算再后悔,还有用吗?”
林卫民的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林建国的心上。
他嘴唇哆嗦着,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卫民看着他,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却依旧坚定:
“建国叔,咱们都是当爹的。
我也有四个女儿,昭娣你是知道的,她之前受了多大的委屈,吃了多大的苦。
换成别人,可能早就觉得丢人,早就把她推出去了。
可是我没有。
我只知道,她是我林卫民的女儿。
她受了委屈,娘家就是她的退路。
她被人欺负,爹爹就是她的靠山。
我不管什么老规矩,我不管别人怎么说闲话。
我只知道,我的女儿,我必须护着。
谁也不能欺负她们,谁也不能把她们往火坑里推。
哪怕是为了她们,跟整个村子的老观念对着干,我也认了。”
他转头,看向地上依旧泪流满面的王大妮,语气温柔了几分:
“大妮,你记住,女人不是男人的附属品,更不是生育的工具。
你没有错,生女儿没有错,不想挨打更没有错。
你不该认命,也不能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