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爱华看着林家一家人对他如临大敌、严防死守的模样,看着昭娣冰冷决绝的眼神,心里又酸又涩,又悔又恨。
他知道,自己今天彻底输了。
输了人品,输了尊严,输了爱人,输了孩子。
他不甘心地再看了安晨一眼,眼神复杂。
最终只能灰溜溜地转过身,一步一步,狼狈地离开了林家院子。
直到院门重新关上,将那道令人厌恶的身影彻底隔绝在外,一家人悬着的心,才终于稍稍放下。
“真是气死我了!”望娣气得小脸通红,“什么人啊!自己做错事,还反过来怪大姐!”
“别理他,跟这种人生气不值得。”念娣轻声安慰。
盼娣紧紧抱着安晨,轻声道:“大姐,你别生气,别因为这种人影响心情。”
昭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委屈,轻轻摇了摇头:
“我没事,早就对这种人不抱任何指望了。”
林卫民看着女儿强装坚强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轻声道:
“昭娣,委屈你了。不过你放心,有爹在,有你舅舅在,有妹妹们在,谁也别想欺负你,谁也别想抢走安晨。”
“爹……”招娣眼眶微微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她不是委屈被王爱华纠缠,而是感动于家人无条件的守护。
这时,众人的目光,才重新落在了桌子上那个大布包裹上。
刚才被王爱华一闹,大家都忘了这个东西。
昭娣定了定神,伸手将包裹拉过来,慢慢解开外面的粗布。
一打开,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里面满满当当,全都是婴幼儿用的东西——
柔软的细棉布、崭新的小衣裳、小裤子、小袜子、小鞋子,针脚细密,料子舒服;
还有几方柔软的尿布,一床小小的花被子,甚至还有一小包细腻的爽身粉,一小罐给孩子补营养的麦乳精。
最下方还有两条剪裁精致的加绒的连衣裙。
昭娣打开看了看,是当下很是流行的修身毛呢裙,尺码跟林昭娣刚好吻合。
每一样东西,都选得细心、准备得周全,一看就是用心挑的,全都是孩子真正能用得上的。
昭娣一件一件拿出来,手指轻轻拂过柔软的布料,心里一阵阵发烫。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些东西,每一样都来之不易,每一样都透着沉甸甸的心意。
她继续往下翻,忽然,指尖碰到了一张小小的纸条。
抽出来一看,上面是一行工整的字迹——
“昭娣,给安晨用,有困难随时说。另外,对自己好点。王小高。”
短短几句话,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甜言蜜语,却朴实、真诚、踏实。
一瞬间,昭娣的心,猛地一暖。
眼眶瞬间就红了。
对比刚才王爱华的自私、虚伪、倒打一耙,王小高的这份默默关心、不动声色的照顾,显得格外珍贵,格外让人安心。
她终于明白。
真正在乎你的人,不会在你落魄时离开,不会在你困难时抛弃,不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转身就走。
真正在乎你的人,会默默为你着想,悄悄为你准备好一切,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护着你,疼着你,守着你和孩子。
王爱华给她的,是伤害、是屈辱、是抛弃、是一辈子都抹不掉的伤疤。
而王小高给她的,是尊重、是守护、是温暖、是绝境里伸过来的一双手,是黑暗里照进来的一束光。
谁真谁假,谁冷谁暖,一目了然。
林昭娣忽然有了一股久违的冲动,她想要立刻马上见到王小高。
可是她也知道,王小高远在千里之外的东北服兵役,可能一年到头都见不到。
可是,她有些抑制不住自己此刻的心情。
明明告诉自己短情绝爱,她也从不期待爱情。
可是,她必须承认,此刻自己的一颗心开始跳动,为了千里之外的那个男人。
“是小高哥……”昭娣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卫民看着那一堆精心准备的婴儿用品,又看了看纸条,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轻轻点了点头:
“王小高这孩子,稳重、踏实、心细、重情义,是个靠谱的人。”
盼娣也笑着说:“小高哥真好,他是真心对大姐好,真心疼安晨。
望娣用力点头:“我赞成大姐跟小高哥在一起!比那个王爱华强一百倍、一千倍!”
念娣温柔一笑:“真心换真心,大姐值得被好好对待。”
听着家人的话,昭娣低下头,心里盘算着。
她看着怀里安晨熟睡的小脸,又看了看满桌子用心准备的东西,心里暖暖的,酸涩散尽,只剩下安稳与踏实。
夜半时分。
“呜……呜呜……”
一阵压抑、绝望、又带着无尽委屈的哭声,突然从隔壁院子里传了过来,划破了深夜的宁静。
紧接着,便是一个男人粗暴的呵斥声,夹杂着女人的抽泣、东西碰撞的声响,乱糟糟的一片,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卫民睡眠本就浅,一听到这动静,瞬间就醒了。
他猛地坐起身,眉头紧紧皱起。
声音是从隔壁王婶子家传出来的。
王婶子名叫王桂香,丈夫叫林建国,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两口子平日里和林家关系还算不错,低头不见抬头见,也算和睦。
王婶子也多次帮他们家,所以林卫民不自觉地也会多关注王婶子家。
大半夜的,又是哭又是骂,到底出什么事了?
林卫民不敢耽搁,连忙披上衣裳,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生怕吵醒屋里的女儿们和熟睡的安晨。
他刚推开自家院门,就看见隔壁王婶子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的灯光从门缝里透出来,哭喊声、呵斥声,听得更加清晰。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还敢跑回来?我打死你!”
这是林建国的声音,愤怒、暴躁,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当家的,你别打孩子!你看看大妮,她身上都伤成什么样了!”
王婶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心疼又无助。
“我不打她?不打她她不长记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竟敢偷偷跑回来,丢的是我们林家的脸!”
林卫民脚步一顿,心瞬间沉了下去。
听这意思,是王婶子的大女儿林大妮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