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海滔滔(3)[VIP]
蔺阳冰眼见陆绮的、身上似乎荡起了一些松弛, 目光大有亮色,微微仰首,仿佛讨赏似的伸出手,敲了敲水面。
居然敲出了一句酸溜溜的话。
“你怎么还和这家伙在一起?”
陆绮忽意识到他说的是谁, 可还未发话, 身边的苏渺就先冷笑一声道:“你还想当着我的面挑拨离间啊?”
忽然, 他撕扯出了胸膛, 掏了半天,竟都掏到某个很要命的器官了, 然后直接掏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四肢呈现黑色的诡异小人偶。
这上面冒出一股子强烈深寒的诡异气息,让周围的气温无端端地往下降了一点,明明是在灼热的火场, 可居然能让人莫名发起冷来。
水面荡起了无数怪诞歪曲的涟漪, 仿佛不规则的谐振在扩散开来,居然仅仅因为这个不知名人偶的靠近, 就有些无可抑制的剧烈震荡。
而从未变色的蔺阳冰, 也稍稍变了脸色,从半松半弛,变得凌厉恶意起来。
这人偶要是被扔下去, 还怎得了?
陆绮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赶在苏渺把黑色小人偶扔下去之前,一把拉扯住了他。
“先别动手!”
苏渺楞了一楞。
只这一愣的瞬间, 水面之下的蔺阳冰已经消失不见了。
眼看着涟漪在脚下一圈圈扩散,却只留了一句话。
“姓苏的, 老子回头再要你的命!”
苏渺看得这话看得眼红牙痒,回头看向陆绮, 几乎是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你刚刚拦我做什么?多好的机会!”
陆绮低头道:“你这人偶,是为了对付蔺阳冰而特制的?”
苏渺咬牙道:“是……这人偶是我专门为了蔺阳冰做的,只要扔下去,他会出大麻烦。”
陆绮忽瞥见那黑色小人偶胸口的破洞里,似乎有一簇亮眼的灿金。
他立刻警觉道:“里面是不是装了蔺阳冰本体的毛发?”
苏渺点了点头,笑道:“是……当年决战之后,我在地上收拾了一些他留下的血迹和毛发,就把这毛发塞到了黑色的小人偶里。本来以为是永远用不着的,可看了直播,我就还是带来了。”
陆绮皱眉道:“你这个人偶到底是什么?”
“是‘纂命灵偶’。”苏渺笑道,“‘换命灵偶’是保命用的,能把使用者和人偶的命运进行对调的,可这‘篡命灵偶’恰恰相反,只要它缠上一个人的毛发,就能把那个人的命运,和一只天魔的命运进行对调。”
陆绮警觉道:“什么天魔?”
苏渺解释道:“是一只被我封印在分局的天魔。灵偶一旦被扔下血海,黏上了蔺阳冰,蔺阳冰就会和这只天魔交换命运,他会被彻底封印。”
陆绮道:“可与之交换的天魔,会从封印里被释放吧?”
苏渺笑了笑:“是这样没错,我来之前和副队长说了,他此刻应该寸步不离地守在封禁天魔的库房。一旦天魔被释放,它就会被副队长和几人再度封印在分局内,翻不出大风浪。”
“这样就能封印住蔺阳冰的血海,还能把代价压到最低了。”萧潜在一旁听得仔仔细细,忍不住惊叹道:“苏队果然想得周全,队长摇了您过来果然是正确的!”
乔畅忍不住问:“可苏队你方才怎么不出手?”
苏渺瞪了他一眼:“刚才陆绮可是在血海之下,我投鼠忌器,不能出手,现在他人都出来了,怎么还不让我对付他?”
陆绮叹了口气:“我如果去对付他,也只能因为他现在是天魔的诅咒化身,那按规矩,我是不是也该对付你呢?”
苏渺楞了一下,几乎有些不可置信。
“你……拿我和他比?”
陆绮只挑眉道:“记得你我之前说好的话,不管你做什么,都要经过我的同意,你这是忘了?“
苏渺沉默片刻,有些怨埋地啃咬起手指来:“是忘了。”
“不能怪我,方才见到仇人太兴奋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也忍不住动手了。”陆绮叹了口气,“但见多了,也就习惯了。”
苏渺啃指甲的动作被这话吓得一停,他近乎不可思议道:“你要我去习惯他?”
“我知道这样很难。”陆绮镇定道,“但我已经在试图习惯新的你,你也该学着习惯这新局势,出副本前,先别去对付他。”
苏渺有些不甘不愿地提出一个事实。”三年前我是存了切割自己的心,但那也是因为他毫不留情地在血海里溺死了原来的我,我即便不想做,也得那么做了,而那时你也在血海里,他却只是诅咒了你……”
“他对你一直都不错,可只是对你,他对李问先和我从未留情过,一出手就是杀招。你确定要我留手么?“
“仅仅在副本里,我希望一切以达到七层为优先。”陆绮想了想,“如果下次他先对你出手,我会说几句,他要是不听,我绝不阻拦你去对付他。”
苏渺盯了他许久,像一只蜷缩在黑暗里的猫试图盯出黑白。
“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可别厚此薄彼。”
“什么厚此薄彼?”陆绮嚼着这话有点古怪,“你是同事战友,他是仇人对头,我对他和对你怎么能一样?”
苏渺笑着把黑色的小人偶塞了回去:“不一样就好,最好是不一样的。”
说话之间,陆绮只驱动脚下的血海,让它不断地向前延伸,这血海就越发乖顺地流淌,犹如在浓厚绵密的滚烫烟雾撕开了一条生命的缝隙,给众人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眼看着血海已完全受控,蔺阳冰也不在,似乎这海水已经从敌对的天魔变成了自己方的天魔了,萧潜像是接受了这个新设定,想不服也只能叹服道:“真不愧是队长,连蔺阳冰的天魔都能拿到手……“
乔畅也从方才的连续震惊中回了回神,笑道:“看来只要顺着血海一直走下去,走到尽头的房间就可以了。”
孙昔道:“但能见度还是很差,现在到了哪个房间也不知道,要不要短暂地去房门标记下,再折返回血海?”
陆绮却提醒道:“不,别走出血海的范围,越往前走危险越深,天魔可能不只在房间内,也有可能会在走廊上徘徊。”
孙昔立刻醒过神来。
血海之内的灵异可以保护众人的安全,可血海甬道之外,那浓厚如火墙一般的灼热依旧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且因为没有使用元宝纸钱,视线极度浑浊,哪怕有天魔潜伏在半米外,也会因为这浓烟而无法察觉其存在。
所以,越往前走,越是不能走出血海半步。
每个人听了这话,便凝神低头,如走钢丝一般,沿着宽不足半米的血道小心前进,绝不踏出血道之外。
陆绮说完,苏渺也提点道:“就算踩在血海之上,也未必完全安全,要当心房门忽然打开,别让什么东西阻断了血海。”
两位队长一前一后的提醒下来,走在第三的乔畅立刻打起精神,第四的萧潜也从松了口气的状态再度把气一紧,走在第五的孙昔倒是依旧耳听四向、眼瞅八方,并且频频回头,她最爱观望后面的动静。
走了大概有1分钟。
没有任何事发生。
浓烟弥漫。
可也只是弥漫。
陆绮估算着时间,感觉按这房间的排序,该是快到头了吧?
忽然,他看见乔畅面色一变,对方惊呼道:“你们听到了么?”
陆绮仔细一听,确实是隐隐约约听到了——前方一道房门后传来了一种微弱模糊的挠门声儿,好像是什么指甲在门上深一道、浅一道的刮蹭声儿。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个女人嘶哑的哭喊声儿、惨淡虚弱的求助声儿。
“救……开门……”
乔畅的头皮一紧,道:“你们都听到了?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我,我方才在烟雾里一个人走的时候,就听到过这声音的。”
那个女人似乎听到走廊里有人回,门后的呼喊声儿又强烈了几分,似乎在一点一点地拍门、挠门。
“救我……开开门……”
一个干渴嘶哑的声音在越来越清晰地喊叫着。
喊得乔畅都不忍心地停了下来,驻足看向前方的房门。
声音就是从这个房间传出来的。
“陆队,苏队,能不能去看看?是人是鬼,看看也安心啊。”
陆绮没有说话,乔畅只鼓动道:“既然我们都能听到,就说明这声音不是幻觉,是确实有东西在门后面。”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他的思路就有些发散:“我知道普通人不可能在这猛鬼大厦的三层火场里活这么久……但,但万一这人有什么道具求生呢?又或者,她像苏队一样把自己高度天魔化了,就不用担心死亡的问题了?”
明明知道这可能是陷阱,可在这里发生了太多难以用常理去揣度的事情,一想到自己这么走了,就可能错失一个救人的机会,乔畅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苏渺也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从人过渡到天魔,是经过前期的准备设计和切割的,你以为谁都能是我么?”
乔畅被这一瞪收拾得没话可说,陆绮沉思片刻,只提醒道:“你方才进入烟雾,只花了30秒就折回,说明你行进到15秒左右就听到了这声音,而我们这次进入,起码走了1分钟了才听到,你认为两次听到的声音强弱、方向位置,是一样的么?”
乔畅仔细想了想,晃荡了一下自己的大脑。
“好像一样……又好像不太一样?”
这说了和没说的区别有吗?
陆绮只无奈道:“那就继续往前走,听听吧。”
往前再听听?
乔畅似乎明白了什么。
众人这就跟着前进,走了大概有半分钟。
忽然,乔畅又听到那女人的哭喊挠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的声音强度和方才一样清晰,也是从前方的门传来的。
乔畅忽有了一股震悚感,从脊背那一处传到了全身各处。
明明又走了半分钟,为何听到的声音强弱和方位一模一样?
陆绮这时才回头看向了乔畅:“现在,你可听出什么了?”
乔畅想了想,苦笑着推测道:“这声音都跟过来了,这可就不像是什么火场的求救者了。”
哪里会有受困的求救者会一路跟着人的?这行动力去哪儿不成啊?
孙昔神色古怪道:“或许她不是跟了过来,有没有可能是……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我们又经历了和第二层一样的困境,经过了同一个房间?”
陆绮这次却摇了摇头。
“不,人的视线可以受到灵异领域的扭曲,但血海本身就是天魔,它不受灵异领域的影响,我们经过的不是同一个房间,也没有在原地打转。”
陆绮看向萧潜,后者如同一个被教官点名点到的学生,接受考核一样分析道:“难道这一层的房间和房间有互相联通的地方?比如排水管道?比如方才那个地下尸潮的坑洞?所以那个东西从刚才的房间,爬到了前面的房间?“
苏渺笑道:“倒不是没有可能啊。”
他看向陆绮:“需要的话,我可以用人偶去试探一下。”
陆绮却摇头道:“你的人偶也是会消耗完的,能节省还是要节省,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他节约资源的对策一向只用在队员身上,本来是管不到和他平级的苏渺的,可经历了方才的交心、交战、和交接之后,苏渺似乎异常地乖顺了下来,笑了一笑,继续往前。
可这次走了不过15秒。
乔畅又惊呼道:“你们听!”
那女人凄厉的呼喊声、咳嗽声,和那嘶哑难听的挠门声儿,又再一次在浓烟密布的前方房间响了起来。仿佛一个被浓烟咳呛了许久的人在门后渴望着被解放、搭救,重见天日,可总不得见。
陆绮和苏渺这次对视了一眼,也听出了不寻常。
不是声音的强弱和方位问题,而是声音响起的频率在变。
从1分钟到半分钟,再到15秒,听到声音的间隔在不断地缩小。
再这么下去,一旦再度开始前进,恐怕不到区区的7.5秒就能听到,然后就是3.75秒,不断地前进,也就是不断地对折……间隔就会越来越近,直到几乎没有间隔,就会发动天魔的杀人法则?
可为什么时间间隔随着他们的前进在缩小呢?
他们只是在前进而已,没人跨出血海一步啊。
陆绮迅速思考的瞬间,苏渺忽然提醒道:“声音的方位确实一直在前方,可声音的来源……可能是在血海之内。”
等等,血海之内?
仿佛被点醒了什么,陆绮立刻看向了乔畅。
每次都是他先提醒,大家才能听得到声音。
眼瞅着陆绮看向乔畅,苏渺也看了看他,而二人也记得,乔畅一出了烟雾,就在外面大吐特吐了起来,当时还是陆绮帮他倒转还原了身体状态……
按道理,倒转之后应该没留下什么的。
陆绮忽然想道:“我的倒转……只能回复一个人的状态,但不能抹除浸入身体的诅咒。”
只有配合元宝扳指,才能切除人与诅咒之间的联系。
乔畅困惑道:“诅咒?你们在说什么?”
陆绮却道:“没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吧。”
乔畅困惑道:“额这……这还往前?时间间隔在不断地缩短,我们不进房间看看吗?”
陆绮坚定道:“不……继续往前,这次你带队,你走前面。”
若是别人这么没头没脑地说,乔畅可一定会问到底,可既然是陆绮,他的模棱两可也未必没有理由,乔畅就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而在他走的瞬间,陆绮忽然汇聚了向前和向后延展的所有血海,把薄薄一层的血海收拢回来,只聚在了他们几人脚下,血海的厚度因此受到了增加。
忽然,这次仅过了3.5秒,乔畅再度惊呼道:“我听到了!”
可当大家去注意聆听的时候。
陆绮却忽然往下一蹲,捞了一把血海的海水,往耳朵里一灌,竟然就这么封堵住了耳朵,听不到那响动之后,他才看向了这次的血海。
忽然,全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再不被听觉干扰之后,这次增厚的血海,清晰地倒映出了几人的倒影,陆绮的倒影是没有,毕竟蔺阳冰这厮已经溜了,苏渺的倒影是破破烂烂的人偶苏渺,其余几人也是正常,可唯独是乔畅。
倒影里,他的背上竟然趴着一个焦黑模糊、且面目全非的焦尸,样子似乎是女性,那焦尸不断地在他的耳边吹着一口又一口的气儿,伸出手掌,五根手指竟好像融合扭曲到了一起,竟不断地抓挠着乔畅身上的两处纹身,把那人眼纹身和鼻子纹身都给揉模糊了一层。
而倒影之中的乔畅本人一无所觉,只是彷徨地看向前方。
以为声音是在前方的房间。
但声音的来源是他的背上!
陆绮悚然一惊之下,立刻把表盘对准了乔畅的背部,拨动表针。
倒转开始!
可是表针往后倒转了几分,空气里的哭喊声儿和挠门声儿是停止了,可倒影之中的那女尸却没有消失,依旧趴在他耳边,只是不再去挠着人眼纹身和鼻子纹身了。
时轮天魔的倒转也无法逼退这个鬼东西?
乔畅也困惑地看了看陆绮:“你方才干了什么?”
陆绮直勾勾地盯着他,忽然就后退了一步。
乔畅愕然道:“你……你后退是认真的?”
陆绮马上对苏渺道:“想办法把耳朵堵住。“
苏渺马上明白了什么,先拿了一点人偶布料,把自己的耳朵给堵住了,又从胸口拿了一点蠕动的黑色棉絮,分发给众人,让他们也把耳朵堵上。
乔畅一脸诡异地拿了这些像虫子一样蠕动的棉絮,深吸一口气,堵上耳朵之后,发现耳边再也听不到前方房间传来的声音,陆绮便指着水面之上,用口形道:“你看看下面是什么?”
乔畅看向下面的情景,连带着萧潜和孙昔也看向海面下方,看见那乔畅身上的焦尸——瞬间吓得脊背冰凉,萧潜倒退一步,孙昔忍不住看向乔畅的背后,而乔畅也下意识地去挠了挠背后,可什么都没挠到。
无奈之下,他们取下了耳朵之中的碎布,苏渺也提醒道:“我们能接触到的只有声音,她的本体应该不在这里,只是借着血海反折出来罢了。”
乔畅惊道:“所以……方才进来的时候,我就被这鬼东西的诅咒给缠上了?我们听到的声音,来源其实是我背上?只是经过了天魔的扭曲,才会觉得声音是在前方的房间里?”
陆绮吐槽道:“你现在醒悟,倒也不算慢了。”
“那……接下来要怎么对付?”
陆绮笑道:“既然前进会让间隔缩短,那为什么不继续呢?”
苏渺意识到:“声音一直跟随我们却无法出手,说明它附着在乔畅身上,但还不够强,至少还不能出手。可我们越往前进,它就越靠近烟雾源头的那只天魔,也就会不断加强,然后强到它能触发杀人法则的一瞬间,它就会浮现出真身?”
萧潜也想道:“等它浮现出真身,它就能被攻击和封印了?”
乔畅震惊地算道:“那……那下次就只剩下3.75秒,然后是1秒多,然后就,1秒不到了……这,这很快了啊!”
陆绮笑道:“所以,你准备好了么?”
乔畅深吸了一口气:“好,来吧!”
说完,他竟然直接往前迅步一跑!
时间间隔果然不断缩小,过了3秒多就出现了响声,然后是过了1秒多,然后是……
忽然,那焦黑扭曲、瘦瘦小小的女尸,居然再一次在乔畅的背上出现了!
不仅是在水下的倒影出现,连水上也同样能够被众人看得清清楚楚。
且这次乔畅只觉得脸上一寒,脑后一僵,仿佛一种极为可怖的诡异覆盖了背面的所有部分,让他别说回头了,连动一动手指和脚趾都是不能。
他便想立刻蠕动身上的三处纹身,可却忽然发现——三处纹身上至少有两处出现了问题。比如人眼和鼻子纹身好像颜色和细节都模糊了一层,几乎无法动弹,只有代表嘴唇的纹身勉强能动,可在没有了人眼的指引之后,嘴唇纹身就像是失了眼睛的野兽一样,开始在乔畅的身上四处游走,却找不到要啃咬的对象!
那面容焦黑模糊的女尸,则趴在他的背上,进一步在他耳边哈气,细碎嘶哑的声音传入了耳朵之中,仿佛一个火场的死者,却要把他拖入藏尸的冰窖之中。
乔畅只觉身上的温度在迅速下降,冻得一刻不能动,即将要死去的一瞬间。
陆绮立刻催动表盘声儿,齿轮转动的瞬间,那女尸开始了节节的倒退和扭曲,仿佛烤焦了的麻花在浓缩成一点,可却始终没有脱离乔畅的背部,仿佛和其中一个纹身长在了一起!
陆绮觉出不妙,立刻看向孙昔和萧潜。
萧潜率先使用手机放出灯光。
可灯光一照,那女尸只是颤搐一下,乔畅惊呼了一声,似感觉到了同等的痛苦,可女尸依旧在背上,似乎无法脱离。
孙昔则迅速翻向了素描本的一页,开始描绘起女尸的轮廓,似乎想要把她就地封印。
而苏渺想了想,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拿出所剩不多的人偶,去对付这忽然出现的女尸。
陆绮忽肃然道:“不行,他和女尸长在了一起,无论是封印还是攻击都会把他们两个一起攻击到的!”
孙昔悚然地停下了素描本的绘画,苏渺也无奈地收回了人偶,道:“那现在怎么办?”
陆绮看向了乔畅,只见他面露十分的痛苦却不肯露一声的痛声儿,似乎脊背上背了千斤的重担,压得他不堪重负,压得他高大身躯竟一点点弯折了下去,可也不愿出声求救。
可那女尸方才还被倒转扭曲着,如今却慢慢地,一节节地延展起来,似乎又要恢复到之前的状态了。
时轮天魔在过去是可以连续倒转好多只天魔的,让它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陷入虚弱休眠状态,可如今……它的倒转对这天魔的作用竟然只能起了这么短时间的作用,无法长久?
萧潜震惊道:“这到底是一只什么级别的天魔啊?”
一个在猛鬼大厦三层呆了十年之久的天魔,会是怎样的?
苏渺立刻看向陆绮:“这天魔似乎带了诅咒在乔畅的身上,能不能再用一次元宝扳指,切断它和乔畅之间的联系?”
孙昔谨慎指出:“但扳指是禁品,这么短的时间内使用过多,可能会引来那只扳指的原主人道长天魔。要不我用下画皮,再攻击一下这只天魔?”
陆绮深吸了口气。
“道长天魔应该是在副本之外,也许猛鬼大厦作为副本,可以暂时隔绝一下道长天魔的入侵,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先试试用元宝扳指吧。”
他立刻拿出了扳指。
果然视线一变,瞧见了乔畅和那女尸之间存在的一股粗粗浓浓的血线,正透过脊背连接在了一起。
使用过这几次扳指,他只瞧见过细如牛毛的、细如电话绳的线,可从未看见过这么粗、这么诡异的血线!
陆绮当即冷叱一声,冲过去捏住那血线,手上重重一捏。
他第一拧,血线只是薄了一些却未被拧破,倒是女尸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过了头,焦黑模糊的面孔之上簌簌地掉落下了一些鲜红的血肉,整个人似乎在乔畅的背上如蜘蛛一般交换了肢体,搐动融合了起来,竟然想要爬到陆绮的背上。
陆绮只好再一拧线!
血线又薄了一些,可仍连在皮肉之间,倒是陆绮接连几次使用了扳指的力量,手上开始出现了大片大片的尸斑,隐约可见下方的白骨,再这样下去几乎要变成一个天魔的手了。
乔畅满面苍白、震惊虚弱道:“你……你的手,不能再动了,再动就要废了……”
陆绮却不管不顾地第三次搭在了那条代表了诅咒的血线上,冷冷道:“再来一次!”
忽然,他觉得手上一轻。
血海之下,蔺阳冰忽然走了过来,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角度,也拧在了那条血线之上。
陆绮震惊地看了看他,而他淡笑着耸了耸肩。
这一刻,水下的倒影似乎再次叠加到了水上。
却不是捣乱,不是恶作剧吓唬人,而是危局之中伸过来的一只手,从不犹豫也绝不倒退的一次重叠。
陆绮立刻明白什么,原本颓然的精神猛地一震,再度用戴着元宝扳指的手,拧动了那水上的线。
忽然,那焦黑的女尸仿佛受到了一种难以想象的可怖攻击,在原地惊声尖叫了一声,其惨烈程度令人头皮发麻、让听到的人仿佛连体内的脏腑也被震得一鼓一动,全身的血液都为此或沸或腾或翻来倒去。
终于,陆绮发出一声愤怒的冷叱:“从我的队员身上滚下来!”
那一根代表诅咒连接的,原本难以拧动的粗浓血线,在水上水下两只手的重叠之下,在倒影和现实交汇的一瞬间,彻底被拧断在了这一刻!
随着女尸消失,乔畅也在同时发出了一声前所未有、钻心彻骨的惨叫,然后彻底倒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等待,昨天可能是例假来了实在不舒服,今天就把接近8千字更新补上了!希望看得过瘾~
听到有读者想说看直播线,我也有点好奇,是想继续看副本线,还是偶尔插播一点直播线呢?之前插播直播线有点怕打乱节奏,但是直播也确实能够提供了一些reaction和全球爆火的反应,追文的宝也不多,有意见就随便提吧,我都会看的~
第42章 血海滔滔(4)[VIP]
当那具可怖的女尸彻底消失在乔畅的背上时, 乔畅也彻底瘫软倒下,立刻被孙昔和萧潜扶住。
眼看他虚弱苍白到了整个人如薄薄的一张纸,好似随时都快晕厥过去,孙昔开始检查起纹身的状态, 瞧见上面几乎像是被抹掉了一层颜色, 人眼纹身和鼻子纹身都变淡了许多。
她不知这是好是坏, 萧潜也有些手足无措, 而乔畅却只是强压疼痛,豪气一笑道:“没什么的, 比这更坏的事儿以前也经历过……你先别看我,去看看陆绮吧……”
通常这个时间,陆绮早就过来查看了并且进行倒转了。
可他没有第一时间过来,则说明他那边的状况可能更糟糕。
萧潜立刻看向陆绮, 面上微微变色。
陆绮的状态不该拿糟来形容。
而是两个字——诡异!
这是萧潜第一次见陆绮过度使用元宝扳指, 第一次见他用是在刚进入副本的时候,那时陆绮用过就算用过, 如呼吸一般自然, 看上去是没什么可以担忧恐惧的,所以当孙昔说出过度使用可能带来的隐患时,他还没什么概念和画面。
可如今终于晓得, 禁品为何会是禁品。
三次使用元宝扳指之后, 陆绮的左臂已陷入了彻底的青紫干瘪,大片大片的尸斑在上面如诡异的画一样儿蠕动着, 五指上抓下挠,如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细微地搐着。
苏渺苦笑道:“喂……你这只手若是不加以处理, 可就要变成天魔的手了?”
陆绮瞪他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勉力用右手握着左手的腕子, 先用表盘镇压了左腕尸斑向肩膀脖颈处的蔓延。
这第一招果然奏效,尸斑的蔓延停下,蠕动收缩,颜色变淡,可没有完全消失。
看来过度使用元宝扳指所带来的污染,没有这么容易就被化解啊。
陆绮只好出了第二招。
他瞧了瞧水下,那个熟悉的身影已不在,他就跺了跺脚,任由那血海之水从他的脚尖鼓鼓涌涌地翻了起来,血色的水流忽然顺着他的小腿一路往上爬蔓,竟温柔地越过了膝盖,欢快地越过了大腿,如攀高山登玉楼一样绞过了腰间,从肩膀那边再度往下,流覆到了整个左手手腕。
这种对血流的操控,如变魔术一般惊得所有人一震也一惊,连苏渺也看得入了神,手里抱着的玩偶都不那么香了。
带有海水咸腥味儿的血流覆盖了腕部,终于让造反一般四处蠕动、侵绞的尸斑达到了退却、消减,那覆盖在手上的青紫干瘪退却,仿佛一只古老天魔的痕迹从陆绮身上剥落了。
他这才松了口气,冒着晶莹而出的虚汗,就要去把手上的元宝扳指给取下来。
可触碰戒指的一瞬间,某种未知的抵抗在显现,让陆绮右手手指上的颤搐忽然加剧,表盘的时针也在微微搐动和晃动,仿佛之前的各种透支所带来的恶果再度在此刻显现,让他的身体往后一个退却,踉踉跄跄之间,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苏渺立刻冲上去。
可却愕然而立,僵在几步之遥的距离。
因为他发现自己似乎是晚了一步。
所有人也在此刻愕然地发现,陆绮往后一个晃荡和踉跄,却没有跌空、失足,亦不曾撞到滚烫炙热的墙壁。
而是跌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一个近乎透明的阴影,居然在那一瞬间钻出了水面,成了贴着他的一个清凉而虚幻的人,像一层水汽覆盖着陆绮,如一道虚幻的海市蜃楼浓缩到了这一点,只为陆绮而存在。
苏渺此刻僵在原地,脸上抽了一搐道:“是……你!”
那人只凉笑一声,揉了揉陆绮那只尸斑遍布的手,忽一用力,取下了那只冥顽不灵、反抗剧烈的元宝扳指。
然后放入了陆绮的右手。
而陆绮亦松弛了几分,默契地摊开手,任由那人把受到了压制的元宝扳指,轻轻地放入了他的掌心。
这一分动作里包含的默契、自然、信任、尊重,从未在之前,也未必会在未来体现。
可却在这一刻实实在在地展现在众人面前,叫他们觉得这一人一影好得仿佛真是一个人的两个面,这种动作和身法上的同步异常地温和,温和到都有些诡异了。
因为这个人的名字是……蔺阳冰。
陆绮的宿敌,至少名义上还是宿敌、仇人、对手,此刻和他默契到了这等地步?
这真的是三年以来朝夕相处的灵异侵蚀能解释得了的吗?
萧潜咬着牙看着对方,危机感骤升。
乔畅若有所思地看向一切,忽就无缘无故地想到了那漫画。
孙昔是想说点什么但不知该不该,苏渺是无言看向这一切。
忽然攥紧了手中的人偶。
指头深深嵌入人偶身上的碎絮破口之中,让原本舒服躺着的小人偶都有些不舒服地挪了挪。
而从血海之中钻出的蔺阳冰,此刻从陆绮身边站了起来,温和地看了陆绮一眼,可当他看向苏渺的时候,全副的温和只剩下冰川般严酷的杀气。
“我说过会回来要你的命,现在的陆绮处于透支后的虚弱,他可阻止不了我啊。”
陆绮的眉头微微一紧,刚要说点什么,却忽然咳嗽起来,而苏渺听得这话,那本就干涸的唇角,就如提线般地往上僵硬一动,漏气似的漏了笑,三分诡异也笑出了十分。
“我也不希望他阻止,你上次溺杀了我的原身,这回要是不杀回来?岂不是我亏了?”
蔺阳冰自然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就仿佛踏出了无数步,在血海之上踏出了无数的涟漪与血浪,仿佛某种不可预知的诡异正在扩散开来。
可却忽然惊住。
他往下一看,发现涟漪倒退回去了。
回头一瞧,却见是陆绮把表盘浸入了血海之中,直接在水中拨动了一切,使得原本扩散四溢的流水和涟漪都一起回来了。
蔺阳冰有些诧异地看去,陆绮只淡淡道:“你是不是忘了,血海与血海之间本就是相通的?”
“你能借着我的血海随时随地地浮现、入侵,对你固然是方便,可当你浮现时,也等于把自身的灵异寄托在了我的血海上,当我暂停了自己这片海,不也把你这浪头也刹住车了?”
蔺阳冰猛然意识到——这仿佛是一个致命的漏洞。
苏渺似得了什么襄助的信号,这回轮到他阴笑着往前一步,胸口的各色人偶都钻了出来,一个个的摇头摆脑,拱卫着一个黑色的小人偶。
蔺阳冰则看也不看他,只看陆绮,仿佛是半恼也半笑。
“陆绮,我刚刚帮了你。”
他心情好像不太好,都不喊“小陆”了。
陆绮却冷静道:“再怎么帮,我也不可能眼睁睁看你杀他。”
蔺阳冰的表情忽的消失,这次连微恼的笑都呆不住了,连看向陆绮的眼神也是一样地冰冷凝定,在陆绮说出这话的瞬间,仿佛万海深渊的凛冽深寒,再度回到了他的身上。
“所以你这样定住我,是要帮苏渺杀我第二次么?”
陆绮陷入了沉默。
蔺阳冰冷笑一声,目光陡然如雪光下的坚冰。
他素来把敌与我分得坦荡,可即便是面对陆绮这样的宿敌,他也不顾前仇地多次救助、帮忙,当然还是渴望得到一些正面反馈的。
得到一个来自可爱后辈的善意,得到一个自己亲手培养出来的死敌的认可,谁会不想呢?
可是陆绮……他又要帮自己人了么?
虽然本就该如此,本就理所当然。
可为何他还是有些失望?
难道他是盼着别的反应?
苏渺眼看二人僵持,立刻上前一步要扔出那个人偶。
可陆绮却冷声叱道:“你也不许动手!”
苏渺一愣,问道:“你不是说你不会阻止我的么?”
陆绮抬眼就道:“我说的是——如果他不听我的,那时我才不会阻止你和他打,我还没和他说呢。”
苏渺是不信了:“你说了他就会听?”
陆绮忽然看向了蔺阳冰:“老蔺。”
简简单单两字,让蔺阳冰的口气稍微显得有些慵懒:“小陆叫我作甚?”
熟稔的口气让苏渺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什么?
陆绮却一边定住蔺阳冰,一边也极认真温和地看向对方:“老蔺……我已经用过元宝扳指三次,我原本觉得副本能挡一挡,可现在看来,按着这禁物的强度,扳指的原主人道长天魔可能随时会突破副本的限制,来到这个副本之内,而且这第三层的源头天魔可还在呢,浓烟的环境对你并不算上风,而苏渺自有对付你的手段,你觉得现在真的是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时候么…………”
“道长天魔?”蔺阳冰无所谓地听着、念着,本是习惯性要撂下一丝挑衅的冷笑的,可听到后面忽然觉得不对,好像慢了一拍似的反应过来,脸色跟着大变大化,最后终于惊道——“等等……你说自己人打自己人?”
他眉宇间流溢出的亮色几乎照彻了空间,笑得也不可思议。
“你当我……自己人?”
陆绮淡淡道:“多年的宿敌若是遇到了更大的敌人,偶尔也可以统一战线、互相合作,你说是不是?”
他话是这么说,目光却是扫了周围的所有人,仿佛不止是说给蔺阳冰听,也是说给苏渺,说给乔畅和萧潜和孙昔。
可话一出,震惊困惑在所有人之间扩散开来的时候,蔺阳冰却还是沉了沉眸。
“我若不答应,你是不是会继续定住我?”
陆绮只冷静分析道:“你既出现,也肯定有手段可以脱困,但脱困会让你付出代价,你定然也不希望在这里浪费灵异,何不各退一步,你别去杀他,我也拦着他不去封印你……”
“我若肯退。”蔺阳冰笑道,“他就肯退么?你肯劝他么?”
陆绮这次看向了苏渺。
“我容你披着天魔的皮在我们之间行动走去,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些特权。他没出手之前,希望你也别出手。”
苏渺冷冷道:“老陆,做人都得公平些,他都已经放了话要杀我了,离出手也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你现在松开禁制,他必定马上扑向我,根本不会再给我什么等待的机会……”
陆绮淡淡道:“只差最后一步,那他不是还没动手么?”
苏渺愕然道:“这……你非要等他动手杀我了才算么?”
“老苏,恕我直言,你已经是天魔了……”陆绮只抬头看他,“他对你的动手无法真正杀死你的身躯,而无论他把你伤到如何地步,只要你的意识还在,我都能把你回溯过来。”
“同样地,我对他也是。”
“在场之中,只有我有这逆转生死的能力,只有我有这评判裁决的资格,也只有我,能决定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谁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
“关于这一点,你信不信我,服不服气?”
苏渺的沉默犹如长久堆放而发了霉的棉絮。
他有些不服气地咬着牙,攥着人偶,他瞪着眼前这个如同有人撑腰而越发挺直腰板,笑得愈发嚣张意气的蔺阳冰,心里恨不得手上多出一千一万个人偶能砸过去,淹死他。
可瞪了这么久,恨得牙痒痒。
他就是不去瞪陆绮,也很难恼怒对方。
因为陆绮从不是个一个喜欢炫耀权利和实力的人。
正因他的克制,他一句话的力度就比得上别人的千言万语,更何况他如今说了不止一句,其中的信心和决意早就胜过之前的十倍百倍了。
如果他说不想苏渺动手,如果他让苏渺不去决战,而苏渺却不听号令的话……
那敌我之间的转变,顷刻就翻天覆地。
陆绮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毫无根据。
毕竟苏渺心知,蔺阳冰也知,大家都明知,他舍弃了人类躯壳,其本质已是一只天魔,比第二层的吴队长更为彻底,从某种程度上说算是一个随时可能暴雷的友方,他和蔺阳冰这个勉强能被接受的敌对方,在陆绮心中算得上是半斤八两,所以敌我立场,只在陆绮的瞬息判断、只在一念一心之间。
通篇思考过滤了冲动,保留了理智,让苏渺叹了口气,让了一小步,收回了人偶。
“好,他要是真能忍住仇恨不动手,我也可以先不动手。”
但他断定对方忍不住。
蔺阳冰怎可能忍得住?
他对陆绮可以说得上是心有别思,图谋不轨,可他对李问先和自己向来是冷酷无情、能杀就杀,这样的男人绝不可能憋得住杀气。
可陆绮点了头,也看向了蔺阳冰。
蔺阳冰只淡淡道:“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杀他。”
陆绮道:“可你没想杀我。”
蔺阳冰笑了一笑,眉尖凛冽道:“你是你,他是他,他算是什么东西?早就舍弃了人形的天魔,和你怎能相提并论?”
陆绮瞪他:“和我不能相提并论?可你和他明明半斤八两。”
蔺阳冰仿佛受到了某种侮辱:“你怎么拿我和他比呢?”
“是不能这么比。”苏渺仿佛放下了矜持,快乐地嘲讽敌人道,“像他这种往体内塞好几只天魔的移动天灾,平生只顾自己的强弱快活,对民众的生死不管不顾,他好意思和我比?我的手段可比他保险多了,我失控的灾难也不会比他大。”
陆绮还没说话,蔺阳冰马上向苏渺那边瞪去一个眼刀:“如果不是你们当初围剿我,我现在早就驱动了第五只强大天魔,本体那边根本就不会有任何失控的风险!”
苏渺嗤笑:“即便是三年前的你,也连我们仨都打不过,你还驱动那第五只天魔?你要能驱动,我和小陆还能安安稳稳地在这儿?”
蔺阳冰却笑得越发滑稽,竟然拍起手来,演讲似的数落:“当初也是陆绮设计的局,他是主力,李问先其次,最末才是你,他能在血海里不死也不光是因为我留情,而是因为他太强而我不得不顾忌,倒是你死得最快,他这个活得久的主角都没说话,你这光速赴死的配角,倒会给自己揽功劳?厚颜无耻不过就你这样的吧?”
连番攻击,已让苏渺平静下去的脸色如沸腾的汤锅一般猛烈搐动了几分,他刚怒不可遏地要扔出什么来,萧潜就在陆绮的眼神示意下冲了过去,赶紧劝抚安慰几句,可架不住苏渺的怒火被激发了好些出来。
“不如我现在就封印了你,再把你的本体追出来杀了!”
眼看着这吵吵嚷嚷、沸反盈天,陆绮只瞪了蔺阳冰一眼。
“别以为你踩一捧一就会让我感激你,你说得越多挑拨得就越深,再多说几句,我也和你动手!”
说完,就松开了禁制,迎来了蔺阳冰的浅浅一笑。
转瞬间,他脚下的血海也翻涌起来,陆绮微微一愣,却发现这海水只是虚晃一枪,没有真的作怪和攻击,而是流向了其中一个房间,从门缝里钻进去,溜达了一圈,又钻了出来。
“血海告诉我——这个房间算是安全的,不如我们先进去休息下?”
这就是他试探房间的方式么?
陆绮想了想,看着乔畅如今的虚弱样子,还是点了点头。
修整一下再出发吧,只怕接下来就要决战了。
房间一打开,竟然与方才那个地下有尸潮的房间一模一样,唯独地板上没有黑洞,众人一阵恍惚之下,蔺阳冰却先走了进去,笑道:“这个房间下面也是有尸潮的,不过只要拿血海浸了房间的每个角落,就能起到隔绝的作用,让它们暂时不敢过来。”
还有这个作用?
众人当即反应过来,一一踏入了房间。
果然房间地板上附着了一层淡淡的血海之水,但除此以外一切如新,时间就仿佛在这个房间停止了一般。
陆绮立刻让乔畅躺在沙发上接受时轮天魔的治疗和孙昔的查看,顺便让萧潜继续给手机充电,叫苏渺和蔺阳冰分别坐在房间的两个角落,绝不可靠近彼此,更不能和彼此说话。
……感觉就好像在幼儿园管两个问题儿童一样。
他叹了口气,但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沉寂已久的手机弹出了弹窗。
【温馨提示:氪命APP使用者,您可以抽取池子,获得禁品,以解救队友的伤势】
【如果积分不够,您也可以开启直播,每半小时的直播就能增加10分的积分】
这是APP有意诱氪,有意引他再度开启直播么?
陆绮不是有点心动,而是更加好奇这APP说的抽池子,到底能不能蹦出一些有用的东西来?
他再度看向了苏渺,分享了APP的通知,然后问道:“之前问得不够详细,我想问问你来到副本之前外面直播的情况,我知道全球范围内都引发了巨大的骚乱,也晓得分局内外已经乱作了一团,可具体到地点和个人,我想知道言川市那边怎么样了?网上的舆论对我们怎么看?是否会影响到杨局?还有任亦云怎么样?最后还有李问先……他联系你了没?”
“我想知道更多的情报,然后决定要不要再度开启直播。”
问题倒是一样样不停歇地抛出,把众人的好奇心也勾了起来,就连蔺阳冰这个始作俑者,也有些好奇地看向了苏渺,仿佛期待他给出一些有意思的答案。
缩在角落里抱着人偶的苏渺倒是笑了笑,道:“要我说详细点啊?”
“可以是可以,可我建议现在先吃东西,先喝水,吃吃喝喝完了再听。因为听的时候容易吃不下,喝水也会呛着。”
陆绮挑了挑眉,蔺阳冰不置可否,倒是乔畅在沙发上躺着也有些心有余悸:“……苏队说这么吓人干什么?”
“吓人?不吓人啊。”苏渺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笑,“但是等我说起直播以后引发的具体情况,还有你们几个人在网上引发的各种讨论和你们在民众,在分局里的新形象……”
“那你们要听的乐子,可就大了。”
作者有话说:
下章插播直播秀,然后开启直播,乐子就来了!~
第43章 血海滔滔(5)[VIP]
苏渺都给了警告了, 陆绮当然选择听了。
他率先往嘴里塞了一些东西,但这压缩饼干实在不是什么美味,吃下去和嚼腊糖似的。
偏偏蔺阳冰盯着他吃东西的样子。
一眨不眨,一动不动。
明明没在笑。
却温存出了几分观察的笑, 像一个古希腊的雕像站在那儿, 靠着墙, 当他温和下去的时候, 连犀利深邃的轮廓都是温和的。
好像陆绮不管在干什么,在他眼里都是有点乐子、存点意思、算点风景的。
陆绮本来不在意。
蔺阳冰对他的注视从不包含任何恶意。
可他忽然想到, 对方就是这么藏在任何一处存有积水的地方里,在阴暗的角落里,没有恶意地看着自己吃了三年,喝了三年, 甚至是洗了三年澡, 换了三年的衣服。
……
忽然有点吃不下去了。
他瞪了对方一眼。
对方倒似被这漂亮的一瞪娱乐到了似的,笑得更深更似挑衅, 好像在犯贱似的说——你只是瞪我而不去骂我, 你是不是不讨厌我?你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
这种无形的交流,导致一旁的苏渺也加入了互瞪大战。
他本就一直死死盯着蔺阳冰,此刻眼中的恶意更是毫不掩饰, 像一只蜷伏在阴暗角落里的鬼偶, 直瞪着侵入房间的流浪犬,下一秒就能扑过去, 好像马上能咬脖子了。
陆绮咳嗽几声,招呼萧潜等人把能喝的喝了, 让他们给虚弱的乔畅也喂了几口。
苏渺还在瞪,蔺阳冰还在看陆绮, 陆绮还在头皮发麻。
他便只好又重重咳嗽一声。
结束这等边无限三角循环。
苏渺这才回过神,开始讲述。
直播之后的一片混乱局势,那可真是勃勃生机之下的一片万物竞发,在任亦云和苏渺都主动感染氪命APP,等待摇人期间,分局里的人是措手不及,分局外那更是什么妖魔神仙都出来了。
首先是宣传科的人先爆掉了。
乔畅听到这里,哪怕在虚弱之中也忍不住抬起头问道:“这……是不是我在直播里给分局抹黑了……连累了宣传科吧?”
苏渺笑道:“和你那破漫画没关系,是你局宣传科的同事忙着删除网上的视频,都用到AI去甄别了,还抓了市内几个造谣的,可就一天时间,我们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陆绮忍不住道:“是关于副本的高清视频泄露了?”
苏渺点点头,由于天幕上的录像是二十倍速播放的,一般人用手机摄下来的像相当模糊,流传到网上虽然悚人,但就结果来说还没那么可怕。
所以宣传科的人删得爽,抓得快,截得全。
可在一天之内,就有IP于海外的人上传了高速高清摄像的录像,堪称多角度、全方位,其高清程度和他们内部分析用的视频几乎一般无二,这流传的视频一下子就点燃了全网。
这下是封也封不掉了。
正式官网肯定是压热搜压话题的,当早上的任亦云点开了手机屏幕上的民间论坛,发现无论蓝白色论坛还是绿色粉色论坛,帖子里无一例外是:
“爆料:天幕事件背后的真相!是否与特事局使用禁品有关?”
“天幕事件再掀热潮:高清录像首度公开。”
“从天幕事件看特事局的失败之路:十年灵异抗争走向何方?”
“特事局,无论你在做什么,请等一等你的民众。”
由于陆绮等人的资料头像在外都是机密,普通民众即便看到泄露的视频,也不会第一时间认出副本里的人是谁。
所以这锅就先扣在了特事局总部的头上。
任亦云倒是看得风平浪静,毕竟有锅大家一起背嘛。
但杨靖很显然是暴跳如雷,毕竟经费大家一起没嘛。
而听这描述的陆绮等人,陷入了一片难以形容的死寂。
毕竟社死大家一起死。
但死也有上下嘛。
只要没被扒出来是他们几个人,锅是特事局一起背,那就好。
面对众人稍显安心的沉默,苏渺笑着安慰道:“没事,还有呢。”
几个小时后,不知是谁认出了副本里的陆绮等人,也许是总部的,也许是别的分局的人,也许是民间封魔者,总之情报再度泄露,民间各色博客帖子的标题马上就变成了……
“惊人内幕!天幕四人来自与言川市特事局!”
“热门话题:天幕为言川市特事局单独事件!”
“揭秘言川市:四人成为封魔者的传奇经历!
“天幕事件震撼反转:天幕四人领队竟是言川市分局队长!”
锅在总部兜兜转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扣回了言川市分局这个巨大的屎盆子上。
任亦云看得眼皮子一跳一动的同时,宣传科的同事连眼皮子跳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仅仅一天之内,流水般的投诉邮件、询问电话都涌入了分局,投诉热线直接就被打爆了,□□更是几乎瘫痪。
更别说海量的市民堵在了分局门口,要不是分局外面驻扎的防污染部队起了作用,还真要闹出天大的乱子。
好不容易把人给驱散,可网上泄露出来的情报,又再一次引爆了沉寂下去的神经。
“天幕事件再度发酵,言川市陆绮的神秘过往被曝光!”
“天幕事件引发热议,陆绮以外的另外三人又是谁?”
“带你走进天幕,八一八天幕四人之间错综复杂的过往。”
任亦云当即看得懵了一圈,点下去之后,发现不但陆绮的身份背景被扒了出来,连乔畅、孙昔、萧潜等人在进入分局之前的职业、生活、背景关系,也被尽数公开了一圈。
陆绮、乔畅等人从小到大的学校、工作,甚至接触过的人,都几乎被放在了数倍的放大镜下仔仔细细地观看。
乔畅在唇角无声搐动了几分后,直接把脸往下一埋,试图把丢得全球都是的脸埋入厚厚的沙发之中。
萧潜开始盯着手机屏幕并眼神空白。
孙昔已经开始攥紧了素描本,脸都快贴进去了。
而陆绮听这描述,已牢牢捏紧了手腕上的破表,忽然,他抬头猛看向蔺阳冰,眼里忽然冒出一种极危险的气息。
“你还在笑?”
蔺阳冰被看得一愣,仿佛被这难得的危险气息激得出了什么求生般的本能,便冷静淡漠地否认道:“我没笑。”
陆绮指出:“……你刚才明明就是在笑。”
“真没有。”蔺阳冰居然能冷静地伸出手,把脸上的弧度都给扯平整了,“我想笑就会大声笑,不会藏着捏着。”
陆绮皱了皱眉,难道他真的没笑?
对方笑不笑本来没什么,可他好像隐隐约约听到了什么笑声。
很猖狂的那种。
但大家都陷入了各种程度的抓狂。
即便是苏渺,他的笑也没出声啊。
陆绮忽然想到,前的这个蔺阳冰不过是水中倒影在现实的投射,他的真身应该还是在水下。
于是他看向了一旁的水杯,赫然发现——现实里的蔺阳冰是没笑,可倒影里还有个蔺阳冰,笑得那叫一个兴奋和扭曲,这笑的力度特别大,掰下来分给十个人笑一年都笑不完。
你说他不是幸灾乐祸,说他不是笑陆绮丢面儿丢得全球都是,那谁信?
陆绮看过去的一瞬,倒影里的蔺阳冰脸色一变,马上不笑了。
因为素来克制冷静、中立温和的陆绮,此刻举起了一个水杯。
直接一个大力投掷,朝着现实里蔺阳冰的位置砸了过去!
蔺阳冰楞得躲了一圈,耸了耸肩道:“我在现实里可没有笑,苏渺可一直在你们面前笑啊,我在水下笑笑还不行么?”
陆绮冷冷道:“行啊,一会儿我先去水下打死你,你再笑。”
这句话引起了在场之人的高度赞同和共鸣,甚至让苏渺都竖起了大拇指,叫已躺在沙发上半死不活的乔畅都抬起了头在笑,萧潜和孙昔更是目光一亮。
何以解忧?共同揍人!
处于风暴中心的某个人倒是好整以暇。
蔺阳冰先坐了下来,随即笑道:“开启直播确实给你带来了不必要的关注,但也给沿海几个市带来了必要的关注,灵异力量的投入资源肯定会被倾斜到沿海地区,你信不信?”
陆绮看向了苏渺。
苏渺摊手道:“我赞同打死他,但我也觉得直播不是全无好处,它是引发了很多不必要的关注,但也引发了一些有用的关注,至少……总部派的人在来的路上了。”
陆绮惊奇道:“总部也派了人过来?是谁?”
苏渺笑道:“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不管是圈内圈外,咨询你的人都已经太多太多了。”
陆绮本人除了被全方位扒出来,他在副本内的表现更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
甚至过于关注了。
他在副本里使用的手段、命令、话语,被各大分局的人反复播放和宣传引导。
然后是他穿的鞋子、内衫的牌子,都被有心人扒拉了出来,甚至于他手腕上的那只破旧铜表,还有人去专门的古董网站询问款式,想买到一模一样的,可没有一个是重复的。
连带着萧潜的老式手机也被扒出了款式,已停产的手机居然忽然出现在了网购推荐单利,且下单量在一天之内狂增到几万。
有关于陆绮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甚至是一根头发丝的不同。
都能引发了某种逐帧分析、放大观看的巨大风潮。
各种挑刺的、花痴的、羡慕的、敬佩的评论涌现在了网上。
主要集中在了领队陆绮上。
女性观众表达了对陆绮各种动作的欣赏,主要出没在各种关于陆绮的慢放视频下,和关于他各色微表情的变化里,积极溢美之词不说,连MV都在一夜之间如雨后春笋般出来了。
男性观众则对陆绮的战绩更感兴趣,有些人结合过往的灵异新闻,推测出了哪些事件是他处理的,推测哪些是他参与的,甚至还有战力党对比了他和乔畅、萧潜的战力,产出了各种小论文,进行吹捧、拉踩、反串。
性别不明的观众则表明了对陆绮肌肉线条、性向趋势的猜测,主要是依据于陆绮年轻时曾经被男性追求过的新闻。
陆绮在此刻已经听得完全没有任何反应了。
甚至古井无波地给自己倒起水来,好像个久经沙场的老干部。
一旁的萧潜乔畅听得一怔一楞的入了神。
而蔺阳冰是左听左不对,右听右别扭,奇怪地问道:
“等等,这是什么意思?这些人好好的灵异事件不关注,跑去关注陆绮的外表、肌肉,还有性向?”
苏渺见他不开心,就开心了:“这还是好的舆论,还有别的呢。”
在这种愈演愈烈的逐帧分析风潮下,舆论悄然无声地转了向,变成了另外一种完全离谱的模样。
“天幕第一录像的隐秘结局:观众未曾看到的最后一幕!”
“天幕第二录像引发全球关注,陆绮口中的蔺阳冰是谁?特事局队长与昔日血海组织首领之间的关系是?”
“天幕事件重磅揭秘:陆绮单枪匹马处理了蔺阳冰,副本中蔺阳冰男鬼归来,复仇索命!”
““天幕事件后续:血海组织宣布对此次天幕直播负责,恭迎首领归来!”
“天幕事件主角的命运转折点:陆绮在血海之下的经历改变了一切!蔺阳冰魂飞魄散,血海组织再无筹码!”
蔺阳冰懵了:“啊?”
这是造谣!
谁造的谣?
他忍不住看向苏渺,怒色抗议道:“你们分局全是舆情废物嘛!这等谣言还任由它在网上散步?什么男鬼归来?什么魂飞魄散?还有血海组织什么时候会说出恭迎我归来这种蠢话?”
忽然,蔺阳冰愣住。
因为这次轮到他听到了笑声。
一种很久没有听到的,悦耳动听,欢快舒畅到了极点的笑。
蔺阳冰怒得立刻看过去,却发现这笑声儿——来自于陆绮!
这位克制到了极点的队长,仿佛是忽然之间就笑出了声来。
严肃了这么久,憋闷了这许多,他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笑得声音耸动,笑得捂着肚子,弯下腰去,好像整个人都要蹲到地上,把面肌都笑动几分。
笑是满地搁不住,笑是把乔畅和萧潜的笑也勾了起来。
整个房间弥漫在一片笑声引发的快活氛围里。
除了蔺阳冰。
他先是愤怒地瞪着在笑的陆绮。
然后,愤怒变成了发愣。
发愣变成了一种温和的痴色。
好像,本来是很想生气、恼恨,说点什么骂点什么的。
可是,陆绮在笑哎。
笑得还这么鲜活动听,这么可爱生动,这么充满少年人的气息,而不是那种公式一般的,严防死守的笑,也不是那种充满敌意和嘲讽的冷笑。
因此他听着这笑,看着陆绮,都忘记自己应该要怎么发怒了。
也不能怪他。
毕竟蔺阳冰直到此刻,已有整整三年,都未曾见过这让他曾经惊艳、曾想再度看到的笑了。
眼看着蔺阳冰是不发怒了,居然还有一点点地开心。
苏渺马上就不太开心了。
陆绮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忽眼瞅着四方,看着大家都在瞧他,才觉出自己失了态,哪怕是笑也笑得太过了。
身为队长,情绪要用得不多不少,身为蔺阳冰的宿敌,笑和怒都要恰到好处,而作为陆绮,喜怒多一分少一分都不合适。
他立刻收了笑,尽力维持冷静地看向蔺阳冰。
“你方才不是振振有词地说直播有用么?轮到自己被编排、被造谣、被八卦,就不习惯了么?”
“怎么预料到了我们要付出的代价,你就这么冷静,没预料到自己要付出的代价,就破防了?”
“你按下直播键引起全球关注的那一瞬间起,你的身后名也得是这代价的一部分啊。”
蔺阳冰深吸了一口气:“但这舆论也转得太过突然了……明明该放在你们身上,放在吴巍然和辛千秋的失职之上,怎么就忽然变成我是中心,还把血海组织也牵扯进来了?”
陆绮马上看向了苏渺,又忍不住笑了笑:“你接着说吧?是不是分局那边发力了?”
苏渺也忍不住笑了。
其实当时看到网上漫天飞的泄密和造谣,直接就把指挥大厅里的任亦云气得火冒三丈、大发雷霆,当场摔掉了一个手机,砸开了两个矿泉水瓶,翻了一桌的文件,做了桌面清理大师之后,他险些就要去宣传科越级指挥那群傻眼了的新人。
让他们别光急着删帖,赶紧查IP,找内鬼!
到底是谁泄露的情报?
还是一旁的杨靖冷静下来,分析道:“虽说特事局有保密条例,可那是在员工进入分局之后的经历才能符合保密条款,他们进入分局之前的生活,没法完全保密,抓到了泄密人也不能怎样。”
当时分局内的洛枫也提醒道:“目前这些泄露出来的情报没有涉及绝密的,应该不需要内鬼,只需要问一问陆队等人的亲友就能知道,总会有人回答采访的。”
任亦云立刻警醒过来:“那先让部队派一些人过去,查找陆绮他们的关系网,把他们的亲属、同学、对头,所有人都控制起来!要快!”
洛枫惊道:“亲友就算了?他们的对头也要控制起来?”
“当然了!但凡和陆绮吵过架、拌过嘴、有过冲突的人,统统给我控制住,抓了!把认识乔畅、孙昔、萧潜的人也给控制住,不能控制住的就给我口头警告,现在谁都不能泄露更多!”
洛枫先是目瞪口呆,然后被任亦云的这把新官上任三把火惊得赶紧去抓人,晚一步就是他自己被控制了。
这时苏渺在角落里看得直摇头,都不晓得该说些什么,任亦云倒是记起了杨靖,提醒道:“杨局,能不能把这些人的名字都列为敏感词?把论坛的讨论全部禁掉。”
“其他人被扒个干净就算了,陆绮可不能全都裸了啊,他以后还要代表分局出去混的啊。”
杨靖只是晃了晃手机上爆满的弹窗消息,一种认命的无奈在脸上浮现:“总部领导的电话都把我打爆了,再过一天总部的小组就要过来督查了,这时候封论坛立违禁词有啥用?民众的怒火和惊恐都是需要宣泄和安抚的,这越封可越反弹啊。”
任亦云想了一想,仿佛是用尽了这辈子所有的人情智慧,去倒出这么一个结论。
“如果蔺阳冰很早就附在陆绮身上,全球直播可能就是他搞的鬼,这总不能锅都让我们背,力气都让我们出,他和血海组织什么血都不出,这不合适吧?”
杨靖当时的表情那叫一个醍醐灌顶加惊奇领悟。
“你的意思是,舆情汹汹,堵不如疏?”
当时坐在角落里的苏渺注意到,一提到这个与分局有着血海深仇的男人,任亦云那原本无奈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报仇雪恨般的爽快笑容。
“杨局,既然现在言川市特事局都被放在风口浪尖了,那为什么不把水搅浑,把大家的注意力,引到蔺阳冰和血海组织上呢?”
“事情能这么快就在网上发酵,除了天幕的作用,背后肯定还有国外组织和民间组织的推手,搞不好就有血海组织在下场。凭什么就他们能带节奏啊?我们也带带嘛。”
杨靖立刻醒悟道:“我等会儿就去宣传科,请别市的宣传科也帮忙,把舆论搅浑,重点就放在陆绮和蔺阳冰的关系上,还有蔺阳冰在这次副本中起到的作用和表现。”
任亦云笑得格外爽快:“这不够,还得说说陆绮当年是怎么痛揍了蔺阳冰,现在又是怎么绝地反击,把蔺阳冰这家伙在血海之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
“哦,还有蔺阳冰这厮当年骚扰过陆绮的,把这事儿也说一下,千万别忘记把他的过往也扒拉出来!”
听苏渺描绘到这里,蔺阳冰恍然大悟、顿生激怒,连水做的拳头都要烧起来了!
“这家伙……这家伙居然!?”
陆绮本来要忍住的。
可是根本忍不住。
二度笑出欢声来。
“任亦云这家伙……当代队长当得可真不错啊!”
作者有话说:
继续日六千,严肃这么久,插点直播线沙雕一下哈哈哈,喜欢看的话可以考虑全程直播?或者更多插播?
第44章 血海滔滔(6)[VIP]
蔺阳冰在瞧见陆绮的二度发笑, 面上的表情顿时陷入了一种难以形容的怪诞和脱离。
“舆论转向了我和血海组织,你听得这么开心做什么?”
陆绮笑了笑:“我开心么?我哪里开心了?”
蔺阳冰的眉头就像那一高一低的跷跷板,仿佛一个天大的问号镶嵌在了他的脸上,此刻正活灵活现地多角度展示着内心的震荡和困惑。
“你明明在笑, 你还不开心?”
陆绮这才收了笑, 抬眼看去, 目中闪烁出一种夺目且耀眼的精光, 明明他已经没在笑,可那漂亮的唇角弧度, 如在白炽灯的光下流溢着某种近乎挑衅的光泽。
“我的笑只是给你的一份回应,你蔺阳冰不是一向喜欢看我笑的么?”
“还是说……比起看到我发笑,你更想瞧见我生气恼恨、无可奈何、任你挑拨情绪和喜怒的样子?”
“轮到自己的喜怒被人掌控,被人挑拨, 就不乐意了吗?”
蔺阳冰一愣, 仿佛积攒的情绪顿时倾泄,像是被粉饰涂刷的墙壁被人戳破, 纷纷露出了各色的斑驳。
是啊, 他何时竟这样地小气?
挑拨陆绮的情绪,固然给他带来无上的乐趣,可难道他就真如陆绮所说, 只是享受操控他, 只执着于那一点缥缈无形的优越感,而不是享受培养陆绮的感觉么?
他眯了眯眼, 看向陆绮的神色稍微平静了几分。
既然他喜欢拨弄陆绮。
那也该享受被陆绮拨弄。
如果一个宿敌只是被他玩弄,而无法去玩弄他、挑拨他、激发他, 那又算是什么敌人?
更何况,陆绮此刻锋芒毕露下, 那种胜券在握、一转局势的笑容和得意。
好看极了。
想让人狠狠揉捏一番。
蔺阳冰笑了一笑,在心中已想象出了无数版本的那一晚,然后忽然就觉得没那么生气,也没什么东西值得他去恼怒了。
“任亦云倒是也没我想得那么不堪和愚蠢嘛。他这一招确实有点出乎意外,算是搅弄浑水。”
陆绮淡笑道:“你也承认自己小看人了?”
乔畅更是在沙发之上,也要梗着脖子为任亦云摇旗呐喊:“咳咳……你小看谁,也不该小看他当代队长的决心!……他可是被陆队托付了一切才留在分局的啊!”
蔺阳冰莫名其妙地瞪他一眼:“……你是漫画看多了吧?这种莫名其妙的日漫风口气能不能收收?”
乔畅一愣,困惑道:“啊……我有吗?”
陆绮忍不住伸手,却只是揉了揉乔畅那卷得像是牛奶面包的脑袋,但很难不说是借着揉脑袋的方式把他摁下去,然后他适时咳嗽了一声,引得蔺阳冰倒是晃了三分笑出来,随后他大大方方地往椅子上一坐,嚣张地摆腿摇动,多动症似的晃动身躯。
“我是小看了任亦云,可他肯定也小看了舆论。这舆论如战场,瞬息就是万变,岂是他们几个分局想操控就能操控的?你为什么不听听苏渺继续说,看看之后的天幕录像出来后,民众又是怎么反应的?”
陆绮立刻看向了苏渺。
苏渺只凉凉一笑道:“舆论当然不是那么好操控的,但一石激起千层浪,舆论一旦偏离掌控,只会越偏越烈,最后变化到谁都想不到的程度和强度。”
他看了陆绮也看了蔺阳冰,笑得竟是一般无二地诡异。
仿佛在吃瓜前锋,没有敌我,没有仇恨友情,只是一个单纯中立的吃瓜人,从各种大瓜小瓜、人生百态里,收获到了同等扭曲的乐子。
这次不止是陆绮,连蔺阳冰也忽然产生了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但苏渺的话已经说了下去。
当任亦云和杨靖把宣传提案上交后,特事局对此次舆情表达了高度重视,由于陆绮的职位以及经历已经在全球范围内曝光,保密弹压已经不是上上之策。
于是总部启动了所有的宣传资源,把陆绮鲜为人知的战绩一笔笔翻过来,就连三年前他和蔺阳冰的那一战,也被大书特书地描写。
短短一天内,打开新闻网页和论坛,各种加大加粗的字体直跃眼前,内容辛辣刺骨、直截了当。
“特事局独家揭秘:蔺阳冰三年前如何惨败于陆绮之手?”
“揭露真相:昔日血海组织首领,如何在三年前惨遭陆绮碾压!”
“属于蔺阳冰的屈辱之战:曾经的灵异圈第一人如何惨败在陆绮手下?在此为你揭秘!”
其中内容让任亦云当场笑喷了水,让躲在办公室吃瓜的苏渺也抬头看新闻,甚至让杨靖也忍不住拍案,只因其中重点强调了蔺阳冰的惨败,和陆绮的大胜,至于苏渺和李问先基本提都没提,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情报保密。
这么鲜香火辣的标题,明晃晃地造神啊。
陆绮是听得有些极度尴尬不适起来,如果标题批评他,他倒是无所谓,可偏偏这么捧一踩一,让他的脚趾在运动鞋里狂动,没能抠出一个三室一厅,但是抠出来一个完整的卫生间是完全足够的了。
当事人蔺阳冰听到这里,面色已扭曲到面肌向左支表情向右的程度,唇角搐动时,面上的轮廓好像在和阴影线条互相打架。
很难想象得出他此刻的心情。
但大家都听得到他接下来绷不住的怒火。
“你们特事局为了扭转舆情,掩盖自己队伍的无能,已经开始到了造谣的程度了么?”
“我当年是败了,可怎么是惨败?怎么就是屈辱之战了!?”
“还碾压?你和陆绮差点被我溺死在血海里,要不是李问先拉了你俩一把,陆绮现在早就是我的了!我的了!”
“这种娱乐致死的新闻标题,是怎么通过审核的!你们特事局宣传科是彻底堕落到和新闻学记者一个水平了么?”
眼看着蔺阳冰脸上的镇定沉稳一个个被戳破,如泡沫似的没了。
苏渺是在角落里笑得越发得意、扭曲,仿佛头上已经有了无形犄角。
“这不是你说的——当年三个人打赢你都是陆绮的功劳?怎么这说法被人公开了,被戳着骂了,你就不乐意了?”
蔺阳冰冷冷道:“你……”
“你们踩他,我没意见。”陆绮咳嗽一声道,“但你不该把自己和李问先从这件事里摘去,你和他都为当年的决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就算特事局想打造一个标杆出来,也不该略过你们。”
苏渺淡笑道:“我和李问先都不喜欢被放在公众的放大镜下仔细观看,灵异处理这一行就是要低调,越多人注意到我们,行事就越不方便。”‘
陆绮皱眉道:“……但你们的功劳全给我,你的副队队员就不介意?李问先手下的人也没意见?”
“老陆……你和言川市分局的这几个队员,都已经通过天幕直播在一夜之间全球爆火了,这是不争的事实。”苏渺只陈述道,“那不如把你捧得再火一点,再神一点,成为特事局在灵异圈的代言人,有何不可?”
陆绮吐槽道:“你们不喜欢在镜头下做事,难道我就喜欢?”
“你是不喜欢,可我看某人喜欢得很啊。”苏渺笑道,“换在以前,灵异圈的代言人可都是蔺阳冰这样的高调分子,他活着的时候接受采访、到处采风,那可没停下来过。特事局当年老老实实解决事件,反而叫血海组织抢了风头,如今为什么不把风头转过来呢?”
不仅是灵异抗争战,连舆论战也要注意?
陆绮陷入了沉思,蔺阳冰却是冷笑一声。
“罢了,既然对象是陆绮的话,想造神就造神,想拉踩就拉踩吧,毕竟是死人的名声,怎么方便怎么用嘛。”
他的目光忽转出了几分凉意,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看向苏渺:“血海组织现在的领导,有没有说什么?”
苏渺道:“有啊,一直都有。”
其实早在天幕直播一层副本的时候,现存的血海组织就已按捺不住,正式下场发表天幕事件的表态。
“血海组织严正声明:蔺阳冰从未败于陆绮之手,事实被严重扭曲!”
“特事局陷入风波,血海组织指责其失责导致天幕事件愈演愈烈!”
“血海组织驳斥传闻,蔺阳冰与陆绮之战真相另有隐情?”
这种程度的反击和驳斥也很正常,毕竟当年知道真相的人虽然是死了一大批,但档案都在,血海组织的人也没都死绝呢。
也确实有些人对特事局的宣传运动起到了质疑,认为陆绮并没有新闻之中宣传的那样神乎其神,毕竟出于保密需求,很多新闻不能详细描写灵异手段的,观众对陆绮的实力印象,也只停留在文字阶段。
而此前的种种讨论,都是在第一层副本的直播之后,还没到第二层。
涉及的讨论,也仅仅是陆绮等人过去的经历,而不是副本中的表现。
在此之前,没有任何影像和视频能证明——陆绮真的很强,也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拥有打败蔺阳冰的实力。
而当天幕直播到了陆绮等人进入二层,众人开始受困于无限重复的走廊,而萧潜又忽然在某个走廊被鬼手袭击,乃至倒下死亡的时候。
第三次直播居然又在这儿中断了。
杨靖看得当场震惊,而任亦云当时在录播厅看得整个人脸色发青。
他看不惯萧潜。
也看不惯乔畅。
可当萧潜真的疑似死亡,所有人陷入一种极度惊恐悲伤的沉默,连任亦云这个最会嘴人的喷子,一时之间也是嘴唇颤动,目光悲愤。
然后,相隔半小时后,不知为何中断了的天幕直播再度开启,直接转成了已经臂膀腐烂、体腔中空的萧潜,居然直接被陆绮逆转了生死,倒转了时间,把他救了回来。
全球的舆论,似乎在这一刻彻底沸腾。
逆转生死!
倒转时间?
这还是区区的封魔者能够做到的事吗?
这一幕出来后,即便是血海组织的驳斥新闻下也出现了不少嘲讽的评论,论坛里几乎把陆绮把手表按在萧潜身上的那一幕反复播放,并且截取了他那种惊恐的微表情,盛赞为“喜怒不惊、绝顶冷静的队长!”
各大战力党纷纷出现,分析其陆绮打败蔺阳冰的可能性。
然后,天幕直播到了预知天魔形容安全房间的那一幕。
当乔畅、孙昔、以及萧潜三人来回分析死亡短信可不可信,预知天魔为什么这么说,安全房间又是哪个的时候,许多在屏幕之前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网友起了各种猜测,各种键盘灵异学专家、键盘民俗学家、键盘逃生专家,得出了各种关于安全房间的结论。
这是由于天幕播放的影像是被民间设备录下来的,是慢放二十倍的,影像清晰无比地记录了他们经过的每一个房间,导致大家可以随时通过录像回去查看门牌号。
有不少人暂停录像,分析起安全房间到底是哪个,甚至分析起死亡短信的格式。各种灵媒大V,KOL意见领袖,打出了许多暴论。
可当陆绮实实在在地判断出短信的误导,和安全房间的变化性质时,许多人都老实了。
更多不明真相的人,第一次被他的老练、敏锐给惊叹到。
但其实这只是灵异圈队长的基本素质罢了。
国外的社交论坛上却因此引发了一系列关于安全房间的猜测热潮,在最火热的时候,甚至有赌场公开下注——赌哪个是安全房间。
这一切的火爆舆论,一直持续到天幕里的陆绮折返回去,通过直觉和推断排除掉几个安全房间后,却又遇到了当时躲在房间里的吴巍然。
当时吴巍然说出的一系列话,再度点燃了副本之外的舆论风暴!
苏渺冷冷道:“这厮可是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
血海组织从公开发言变成了公开的质疑。
“血海组织质疑特事局:指控其失职放任天幕事件不断升级!吴巍然和辛千秋该为天幕事件负责!”
“血海组织质疑:储阳市分局名存实亡,偌大变故为何无一人察觉?”
“特事局失控疑云,猛鬼大厦竟因队长和副队长内讧而起?”
不仅是血海组织,就连海外的灵异组织也有人下场,认为这次全球性的天幕事件是由于特事局的管控不当而造成,要求特事局总部为此解释和负责。
陆绮还未说什么,蔺阳冰先是冷绝不屑道:“国内这么互相吵来吵去就算了,海外那些人算个屁?他们有什么资格干涉?”
萧潜居然难得地赞同了蔺阳冰一回,恼恨道:“这些人没事儿也要搅弄出事儿来,这下倒是递了刀子给他们用了。”
苏渺无所谓道:“没事,直播还在继续,这些舆论还是会过去的。”
在各种各样的混战之中,天幕终于播放到了陆绮使用拖拽时间线那一招,把几十个陆绮被摇到了同一空间,也把几十个蔺阳冰的倒影在水中形成的那一幕。
再多的内外舆论,在这一刻终于高度统一——由此沸腾!
“陆绮与蔺阳冰再度相遇!曾经击败灵异圈第一人的他,这次在副本中会掀起怎样的风波?”
“陆绮与昔日对手蔺阳冰再聚首,副本合作竟能化解恩怨?”
“从对手到重逢:陆绮与蔺阳冰的命运再度交织,二人联手对抗千手天魔!”
其实当时的任亦云看到这一幕,也是有点懵了。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陆绮通过浴室到了血海之下,在那儿呆了一会儿,居然会和蔺阳冰联手抗敌?
还能拖拽时间线!拖拽几十个自己!?
别说是任亦云,分局内外是全体懵逼。
但懵逼之后,随之而来的种种敬佩、崇拜、赞美之词,几乎把不大不小的分局大厅都给淹了。
更别提网上看到这惊人一幕时的观众是何等的惊懵、困惑,然后指着屏幕上的几十个陆绮震惊到嘴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有些人激动地从电脑前跳起来,有些人与身边观看的亲友抱做一团,也有许许多多的全球观众,在瞧见这一幕时,无视了国籍、立场、信仰的区别,为眼前这个名为陆绮的男人,和他名为蔺阳冰的敌手,共同喝彩!
开香槟的开香槟。
吃薯条的吃薯条。
当时全人类的气氛无与伦比地热闹、和谐,几乎快把舆论顶峰掀了。
血海组织却异常地沉默。
可能是因为他们之前驳斥陆绮和蔺阳冰的旧闻,试图营造出一副蔺阳冰被陆绮暗算偷袭才落败的景象,试图把蔺阳冰打造成一种孤胆英雄,而陆绮等人算是拖拽英雄后腿的小人。
可现在天幕里却明明白白地播放出来——陆绮和蔺阳冰联手了,还联手得很默契、很是搭配呢。
那谁是小丑?谁是英雄?
而当众多天魔被拖入血海,当千手天魔被几十个陆绮一起对准了表针封印,又当陆绮紧接着坠入了一望无际的血海,且消失无踪的时候。
这一晚,全球没人能睡得着了!
一大半人在灯火通明的夜晚,瞪大眼睛地瞅着天上的景象,哪怕是告诉运转且难以看清的天幕,他们也很愿意带着各种摄像头拍下来。
而当陆绮再度归来时,看似平安无事后。
舆论不但没有停歇,反而彻底爆炸!
线下和网上同时爆沸喧嚣,传统纸媒、各大头版,以及电脑手机的网页视频,几乎大大小小的平台都围绕起了这两个人的关系变化,刊登了各色花样的文章。
“舆论热议:陆绮与蔺阳冰那一晚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天幕事件持续发酵:陆绮在血海浸泡一夜,为何安全归来?”
“陆绮与蔺阳冰的关系真相何时揭晓?副本中的秘密夜晚成焦点!”
谁也没想到的是,原本还算克制的舆论,在这一刻完全偏离了最初的严肃画风,当民间海外的背后多方势力参与进来,各种完全离谱的和离谱一半的八卦分析充斥了页面。
“揭秘陆绮与蔺阳冰那一晚的神秘场景:知情人猜测他们做了什么?”
“天幕前线分析:陆绮与蔺阳冰的命运交织:从死战到重逢,副本中的秘密一晚会否改变一切?”
“特事局爆料:陆绮和蔺阳冰过去的微妙关系大曝光!蔺阳冰疑似暗地里骚扰过陆绮?”
“血海组织为你揭秘:新人时期的陆绮疑似崇拜蔺阳冰,视其为偶像?”
蔺阳冰懵道:“我怎么暗地里骚扰他了?我骚扰谁都是光明正大的!”
陆绮愕然片刻,荒谬道:“我什么时候当他是偶像?我……我当初只是喜欢研究他的灵异战斗录像和档案罢了,这是在学习!”
蔺阳冰忽然瞥他一眼,惊喜道:“你真的有偷偷看我的战斗视频?”
陆绮揉了揉勃勃跳动的额头血筋,咬牙道:“是在学习如何打败你!”
苏渺淡淡道:“哦。”
蔺阳冰忽然瞪了苏渺:“哦什么哦?”
陆绮忍不住道:“你是故意只说些耸人听闻的消息么?”
苏渺叹了口气:“哪有?这还不是最离谱的新闻标题呢。”
他记得任亦云当时翻了几个新闻标题时,那表情上一秒还沉浸在拉踩蔺阳冰的喜悦得意里,下一秒仿佛看到什么可怖的东西,表情臭得好像吃下了一大坨那什么。
苏渺当时无意间凑过去一看,那上面是……
“海外大V分析:FBI微表情专家替你速读陆绮微表情。他归来之后是否对队员撒谎?”
“私家侦探为你揭秘一百个天幕细节:陆绮的衣服纽扣为什么松了?他的脖子上为何留存了痕迹?陆绮是否与蔺阳冰在水下有亲密互动?”
“彩虹国际快报:为你揭秘陆绮与蔺阳冰之间的暧昧关系!彩虹属于世界!”
“爆炸!特事局退休人员暗示,蔺阳冰疑似同性恋,暗恋陆绮多年,追求不得而失控加剧!”
而在听到这里之后。
无论是陆绮,还是蔺阳冰,忽彻底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了愤怒,没有了震惊,也没有了任何的表情。
更别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回忆的乔畅,惊懵到仿佛遭受智商抹除术的萧潜,以及存在感已经淡薄但脑子已经疑似爆炸的孙昔。
陆绮沉默片刻,忽僵硬道:“那个暗示的特事局退休人员……”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个人不是我。”
苏渺咬了一口自己的指甲,咬得几乎是嘎巴脆。
“我悄悄问过李问先,是他利用体内的天魔,跑去问了未来三个月后的自己,问完,就得出了这么一个奇怪的结论。”
一提到这个名字,原本陷入沉思沉默的蔺阳冰目光一变,仿佛受了什么震动,想极力去否认,可嘴唇颤了颤,没说出半个字,便牢牢封锁住,他整个人靠在那儿,只是显得越发深不可测、难以预料,仿佛把一个个不可告人的念头在心里咀嚼。
陆绮也猜不出他在想什么,但总觉得这样荒谬的事儿不可能是真的。
苏渺却在这时冷笑一声:“他这么说,我本来也不信的。”
“可是进入副本以后看到你们这个样子……我忽然就多出了许多疑惑,我相信乔畅萧潜和孙昔也是这样的,所以为了给大家解惑,你们方不方便公开说明一下。”
“你们两个,到底在水下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昨天例假实在难受,所以休息了一天,今天继续六千奉上!希望欢乐沙雕的线看得让人愉悦点~
既然喜欢欢乐戏份,那就尽量多一些直播戏吧,希望也不会打断节奏~
第45章 血海滔滔(7)[VIP]
面对这暧昧古怪的质问, 乔畅是第一个贼光闪亮地看向了陆绮,连带着萧潜也好奇心大起地看向去,孙昔倒是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该附和还是不附和。
蔺阳冰只是揉了揉膝盖。
好像上面不知不觉之间已经中了无数流言蜚语做成的箭。
可又偏偏拔不下来。
他只是看了看周围一圈人, 淡淡道:“我知道大家的立场不同, 但不管陆绮待会儿和你们说什么, 我都得说一个重要关键的声明, 这一点无论是在内在外,在私下还是在直播中, 我都不会更改。”
论起说话口气,蔺阳冰有调笑有欠揍的,有冷嘲的有揶揄的。
可这么认真严肃、神圣庄然。
好像和新闻发布会上发声明似的。
这在陆绮印象里还是第一次呢。
他都这样了,苏渺也收了轻佻神色, 连乔畅也收了贼光正经去看, 陆绮更是端正坐姿,以表达对昔日血海首领一点点的尊重。
“关于这道声明的真实性, 我可以血海组织的前首领名义去保证, 也希望你们可以一起见证。”蔺阳冰严肃无比,“现在,我以蔺阳冰之名, 也押上血海前代现代首领的荣誉, 在此郑重宣布——”
陆绮盯得一动不动,
苏渺听得全神贯注。
乔畅孙昔等人也被气氛所染而严阵以待。
蔺阳冰终于肃然端正道:“——我不是男同性恋哦。”
“……”
“……”
“……”
……就这?
陆绮的眉头皱得就好像……刚刚射中蔺阳冰膝盖的流言之箭此刻就擦过了他眉梢。
就这么个声明, 你搞得这么严肃凛然,就好像受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指控一样?还押上前代现代血海首领的荣誉?
用得着吗?
……不会是恐同直男吧?
蔺阳冰却冷脸道:“你看我干什么?你们可以踩我的身后名, 却不能胡乱说我的性向,李问先这么指控我, 我当然得严肃声明了。”
“我不是男同性恋,我在水下只是对陆绮做了一个宿敌该做的事。”
陆绮:“……”
什么叫一个宿敌该做的事?
你把人绑在床上咬脖子、蹭脸蛋、手指在胸口戳来又捻去的,这么变态的事儿,是一个宿敌该做的?
能不能别用宿敌这么中立的好词儿,去掩盖自己变态的性格?
苏渺磨了磨牙:“我就直接问了,你们能答就答,不想答就别扯,你那一小部分血海天魔,到底是怎么到陆绮身上的?总部可是要拿他当全国队长的标杆,他可不能在全球直播面前再出什么事儿,他现在的天魔化程度到底是倒退了,还是前进了?”
蔺阳冰只看向陆绮:“你说还是我说?”
陆绮不说。
像一个漂亮的休止符缝了他漂亮的嘴唇。
不是不能说,但是怎么说?
因为当时的情况是——是蔺阳冰主动把一部分血海天魔给了他,而不是他从蔺阳冰身上夺过来的。
也是蔺阳冰用腰带把他绑在了床上,再一点一星、慢条斯理地咬在了他的脖子上。
最后是他与陆绮交换了血与水,真正达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
……这细节掰扯得清楚吗?
他之前好不容易营造出一种二人为了大局而握手言和的好氛围,现在要是说起这些,那可就显得一切都是交易,都是利益交换。
说出来,队长威信又何在呢?
难道在针锋相对了三年之后,又要借着这事儿,再一次促成特事局和血海组织的合作么?
苏渺只奇怪道:“是不能说么?”
陆绮刚想开口,就瞧见蔺阳冰不逊地挑了挑眉:“陆绮得到了血海天魔的力量,这就是结果,你想问过程如何,想知道他被污染到了什么地步?你进来副本,莫非不是出于单纯的援助,而是带着总部的命令来监视陆绮的?”
陆绮心中微微一动,苏渺只道:“不需要命令,队长和队长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监视督促,我公开质问不是很正常?”
蔺阳冰淡淡道:“既然要公开,你为什么不在等会儿开启直播时和全球观众公开说说——你是怎么从人跨步成天魔的啊?”
苏渺抱着人偶的手指一下子猛地攥紧,目光猛地沉下来。
蔺阳冰冷冷道:“我和陆绮之间的事,他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是理所应当,做到他这样的职位,自然该看更远的局,更大的事,外界的舆论说到底是你们的事儿,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苏渺道:“你可以不在乎,但他得在乎。”
蔺阳冰淡淡道:“陆绮如果只在一个区区队长的位置上待到死,自然要在乎什么狗屁舆论,可他要是进一步变强,升上一级,成为统领全省的省队长,或是升级为总部的几个总队长之一呢?”
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被他轻而易举地抛出,一下子把苏渺震住,连陆绮也陷入了沉思。
蔺阳冰又冷眸一闪,笑容如冰雪般凛冽深沉。
“我开启直播,是为了让民众知道局势已到了何等地步,让掩耳盗铃成为过去,也是想在彻底失控之前,给这人间留下点什么,可不是为了让舆论去裹挟他,不是为了困住我最喜欢的小宿敌。”
“你们在新闻里踩我、贬我,在新闻外恨我、杀我,我无所谓,我一向这么过,只是你们自己惹出的烂摊子,就你们自己去收拾。别拿他当挡箭牌,一次又一次!”
苏渺面色一沉,乔畅倒是听得懵了:“什么挡箭牌?”
“还没听懂啊?”蔺阳冰冷笑道,“辛千秋和吴巍然是储阳市分局的吧?猛鬼大厦出来是他们搞的吧?这本来不关言川市分局的事,这事就应该由特事局的总部出来解释、负责,结果现在锅全都到了言川市分局头上,你们还成天在那儿给陆绮捏造什么狗屁乌糟的男同花边新闻,还说什么把他当特事局的标杆?我看你们把他当舆论的挡箭牌才是!”
“用了他的命,又用他的名,用到怎样才算极致?我个宿敌都快要看不下去了,你们干点人事儿吧!”
乔畅仿佛这才恍然大悟。
苏渺却被这一通说得彻底愕然。
明明直播是对方开启的,明明现在的舆论风暴锅有对方的一半。怎么说到后面,他竟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
他也不过是趁这机会吃了瓜,没有阻止任亦云他们一通骚操作,也不过是有一点点幸灾乐祸,有一点点想借这对于沿海局势的关注,为自己的分局索取更多资源罢了。
可最后怎么就变成了蔺阳冰一心一意地去维护陆绮?怎么最后就变成他去关注陆绮的声名了?
陆绮也面色古怪地盯着蔺阳冰。
他是认真地在维护自己?
真心的?
这古怪荒诞的感觉,就像是一只在天空奋飞到一半要下落的鸟,最后托住下落鸟翅的却不是风,而是一双三年前伸出来的手。
一双来自于蔺阳冰的手。
陆绮叹了口气,仿佛是为了这荒诞离奇的情景,也为了这敌我不分、人魔不一的世道而笑了一笑。
“好了,都别吵了。”
如果都是真心。
那又何分彼此?
苏渺进副本当然会有自己的小心思,没有好处的事儿他怎会干?
蔺阳冰开启直播也一定是想搞大事,现在舆论全到花边新闻了,他自然是不爽的,也不愿意陆绮的声名变得荒诞可笑。
他只看向苏渺道:“外面的情况我基本了解了,看上去总部对直播其实是不太赞成的?”
苏渺笑道:“总部当然是这么想,但……局势是这么说的么?”
陆绮眼前一亮:“你这次倒和蔺阳冰想到一块儿去了?”
“他是想用直播唤醒民众对灵异抗争的重视。”苏渺瞪了蔺阳冰一眼,“某种程度上,他是做到了,但做得好像有点过了。”
直播开启的那一日出现了大面积的恐慌,但在接连几次后,已经有了社会性适应,许多人都在盼着直播停下来。
可等天幕直播真的暂停之后,反而掀起了更大的讨论和混乱。
没有答案,或者答案太多……有时比一个错误答案更有杀伤力。
首先是各种各样的组织开始出来发声,称自己为天幕事件负责,自己才是天幕直播的引导者,自己才是引导灵异抗争的旗帜。
其中名声最大的是血海组织,但也不缺海外的灵异组织,比如位于北美的灵异收容局,位于欧洲的特殊生物封印处,以及位于东南亚区域的诡灵社。
世界上有名的抗灵异组织都发了声明,代表自己有一部分参与权限,甚至希望特事局出于全球灵异抗争的大局,公开陆绮进入特事局之后的绝密资料,公开陆绮的能力和天魔化程度,把陆绮的所有都放在众人的眼皮底下。
当然,这些灵异组织对血海组织也要求公开蔺阳冰的资料,目前是被狠狠拒绝了,但不清楚以后会不会松口。
乔畅在床上扭了老腰,双眉怒扭如毛毛虫:“队长的保密等级是分局最高的,他们还直接要公开档案?有什么毛病啊?”
苏渺苦笑道:“哪里是病?这都是钱啊,现在全世界已经有太多太多人眼馋陆绮和你们几个的情报了,任何关于你们的信息都能卖到很高的价格,都是国际上的大事了。”
黑市上关于陆绮灵异能力的情报,可以卖到匪夷所思的高价,在任亦云派人去控制陆绮的亲友之前,就已经有人抢先一步去绑人,幸好被当地干部发现并解救了出来,才不至于酿成惨祸。
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黑客,集中攻击了特事局分局的情报系统,就为了把陆绮的绝密资料盗取出来。
逼得任亦云不得不把内网切断,转为更为传统的通讯方式。
陆绮叹了口气:“经此一役,他怕是成长太多了。”
苏渺道:“何止是他啊,全国人民都得和你一起成长了。”
由于天幕直播的不规则出现,导致全国各地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交通事故、建筑意外、运动失误、甚至是医疗事故,唯一的庆幸是目前无人死亡或重伤,只是轻伤和车辆财产的毁损居多。
但更大层面的影响是,许多人无心工作了。
特事局在天幕出现直播的半小时内,就发了全国的警告短信,严正警告所有市民不许去直视天空的图像,以避免被天魔的杀人法则所波及。
可是天空哪里是想不看就能不看的?
那么大的天幕在眼前,哪怕是低头走路,也仍旧能看到各种镜面的反射啊。
试问这种随时可能在不经意间出现威胁的情况下,你还有心思去工作,去逛街,去外面么?
由于大量市民在短时间内减少外出,许多户外活动也无法进行,经济骤然受到影响,短时间内还能撑,可时间一长,闭店潮、辞职潮、经济收缩是必然的。
更搞笑的是,此刻的欧美地区爆发出了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活动,原因是很多人真的相信了海外灵异组织的胡扯,认为此次天幕事件是他们搞的鬼。
位于北美的灵异收容局曾公开质疑——蔺阳冰极有可能是个混血儿,有至少一半欧美血统,按照国际惯例,天幕事件该由海外的灵异组织和国内的特事局联合解决。
蔺阳冰嗤笑一声道:“鬼佬在胡扯什么?我是土生土长的边塞人,少数民族的血,面孔深邃些,发色不同些,很正常的啊。”
反正这个说法一开始只是要求干涉,之后就直接玩脱了,这些欧美散户在听到消息后,产出了各色的阴谋论,在当地爆发了大规模的游行,之后演变成了熟悉的□□烧,一路烧到了海外的灵异收容局门口,有人要求北美收容局给个说法,有人要求政府赔偿被天幕影响到的民众和活动,有人甚至要求收容局能够出面限制天幕的播放,或者向国内的特事局提出抗议。
这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行为,其荒诞离奇,其深邃讽刺,实在难以一言蔽之。
陆绮无奈道:“这些人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分国内国外的?还在斗来斗去?”
苏渺叹道:“氪命APP能够以天幕投射全球,其力量必定不简单。我来之前得到的情报是,直播在一段时间内只能由一个氪命APP的使用者开启,如果别的使用者开了,你就无法去开。”
“而在我来之前,不光是血海组织、海外也有组织在研究氪命APP的感染者,如果他们之中有人掌握了APP,进了副本,开了直播,那主动权可就全在他们手里了。”
陆绮听明白他的暗示了。
之前开启直播不是他的选择,所以由此引发的社会动荡,虽是难以避免,但总算还是有些控制。
可万一是血海的人或海外组织的人进了副本,夺得氪命APP的控制权,抢先他一步开启直播,利用天幕搞些什么事情的话……
那社会上的动荡可就不受控了。
开启直播,就意味着有各种各样不可预知的风险。
但若不开,别人也不会坐以待毙,水会越搅越浑。
陆绮看向了蔺阳冰,道:“现在这个局势,是你当初预料到的么?”
蔺阳冰苦笑道:“不管你信不信,我是希望这些组织能快快醒悟,联手抗争,别再因为门户之见耽误了彼此。最好各国民众也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投入到灵异抗争,而不是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可现在看来,人心的分歧可能比人与天魔的分歧还大,是不是?”
陆绮挑眉一笑道:“你是想用一场共同的危机去凝聚所有人,想法是挺不错的,只可惜这危机还不够大,还不够消解人心的分歧。”
“你觉得有可能成功?”蔺阳冰先是一懵,随即跃动出一种被宿敌所欣赏到的快活,“你不介意国内外的组织互相联合?”
陆绮道:“说实话,我从不介意这些。”
他再度看向了氪命APP上的数据,沉默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氪命APP上的感染者数量在增多,我想血海的人,或者是别的组织的人,已经在试图进来了。”
乔畅惊道:“这么快?”
蔺阳冰挑眉道:“如果是血海组织的人来了就算了,海外灵异组织的人要是也来,可不能随便放过!”
陆绮奇怪道:“你难道和北美收容局、欧洲的特殊生物封印处也有仇?”
蔺阳冰笑道:“有啊,如果你想听,我现在就可以和你说一说他们来国内捣乱的时候,我是如何打掉了他们几个分局的首领。”
这可是价值千金的绝密情报啊!
陆绮纵有十分的好奇也有九分都被勾起来了,心里一下痒痒的。
可苏渺在看呢。
乔畅在盯呢。
萧潜孙昔在观察着呢。
他也只咳嗽一声,故作矜持地看向大家道:“前几次直播已经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这里了,开不开直播都无法阻止国内外的动荡,但至少在我这里开直播,可以积攒积分……可以用这积分去摇更多人,去抽取更多的道具。”
苏渺惊道:“你的意思是……?”
陆绮扫视了他们一眼,叹道:“没想到我也会说这样一句话……”
“我以队长名义宣布——我同意继续开启直播。
“谁赞成,谁反对?”
几人面面相觑时,陆绮只挑眉道:“反对力量不够啊,那就随我决定了?”
蔺阳冰这下微微靠墙,笑容慵懒随意:“本来就随你啊,你装着问这几人意见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
陆绮只瞪他一眼,随即看向乔畅几个懵懂懂的样子,温和地解释道:“由于我们打了一层二层的守卫,已经积攒了足够的积分,我可以用积分开启更多权限,如果现在开启直播,我可以去选择直播的速度、时间、方式,可以把直播对普通人的影响降到最低,而如果让别人抢先,恐怕就不会如此考虑了。”
他顿了一顿,目光凝定了决意和果断。
“所以,出了这个房间,就让天幕直播继续!”
作者有话说:
谢谢等待啦,今天有点疲所以更新晚了点,既然直播的社会reaction比较好玩,就打算一边下副本一边继续reaction了哈哈哈~
第46章 重启直播(1)[VIP]
当陆绮走出房间之前, 在氪命APP上连续按了几个键。
而所有人都凝神屏息地看,蔺阳冰的目光也凝定在了此刻,苏渺的笑容不再缥缈诡异,乔畅的扭动成了静止的观察。
仿佛陆绮每按一个小心的键, 就是下一个巨大到蔓延全球的决定, 每个决定都关系到特事局无数人的前途, 波及到国内无数单位的决策, 甚至影响到海外各大组织的命运动向。
也许有人会因他下的一个决定而丢掉职位,也许会有人趁着他的决定谋利得势, 有人会惶恐于天幕直播,也有人会兴奋于全球同步,但至少在这里,只有这几个人, 他们只会因为是陆绮做了这个决定而感到暗暗的放松、兴奋、恐惧, 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壮大使命感。
因为,全球直播开启后, 他们的一言一行又要载入史册了。
说的话、做的事, 哪怕轻微的肢体动作、下意识的微表情,都会成为社交平台上无数人分析追逐的热点,这种人类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壮大直播, 到底会给他们带来怎样的影响?
谁也无法得知。
那么, 陆绮本人是怎么想的?
想要把直播对海内外民众的影响降到最低,就要提高它的限制性、规则性, 顺带降低它的危害性。
于是,陆绮利用了已有的积分, 做出以下修改。
第一,直播必须开启安全滤镜, 使天魔有关的图像失去传播杀人法则的能力。
第二,直播地点从全选转为勾选制,勾选地点为偏僻少人、有一定限制,但能够清晰记录天幕直播的地方。
比如——特事局分部于全国各地的高级研究所、天文台。
又比如——北美位于几个重大城市和阿拉斯加的隔离区。
再比如——欧洲位于几个城市的观察所。
不能出现在人群密集的市区,总不能让司机在路上开着车就被天幕影响了视线,也不能让飞机的飞行员在天上飞着飞着就发现自己飞入了天幕之中,这些不能影响群众,不能成为动乱和游行的开端,更不能被卷入普通人的生活之中。
第三,他又开启了无比重要的一个功能——发弹幕。
不得不说,APP开发者也许不是人,但设计上还是蛮科学的。
作为直播间的开启者,他可以开启弹幕功能。
但弹幕无法隐藏、屏蔽,或者删除,只要是氪命APP使用者,都可以通过天幕把弹幕文字直播给全世界,他倒是可以彻底关掉弹幕功能,但无法单独屏蔽某个人。
第四,把直播的速度下降到肉眼可以看清,开启时间为——踏出房间之后。
开启了勾选制、弹幕功能、定时功能后,陆绮终于松了口气。
把功能一说,倒听得几个人跃跃欲试,忽然觉得这个影响全世界、震动民间官方的灵异直播,也许会变成一种交流和联通全世界的工具。
萧潜笑道:“那要是有人想传递情报,想提出警告,想下达命令,通过弹幕就能够去提醒我们,岂不是很方便吗?”
孙昔却是警惕道:“可弹幕必须得是公开发的吗?就不能通过APP去接受感染者的私信吗?”
陆绮摇头道:“私信功能暂时没有,我只能看到申请发弹幕的人是谁,然后点击同意或者拒绝,但我不知道他要发什么弹幕,也无法在同意后去撤销、屏蔽。”
苏渺奇怪道:“所以,一旦同意,发什么不发什么,就由不得我们管了?”
陆绮点了点头:“我想氪命APP应该是主动学习并模仿了一些直播间的基础功能,但它似乎还在成长,还不够完善?”
蔺阳冰笑了一笑:“所以,这话语权就是你手中所持的利剑,一旦给出就无法撤回,任何弹幕都会被全世界给看到,可要小心啊。
难得对方说了句靠谱话,陆绮倒道:“我从来都是小心的,倒是你得靠谱点。”
蔺阳冰挑了挑眉:“……嗯?”
陆绮淡淡道:“咱们现在是暂时在一个立场,可若是你私下通过倒影操控手机,或者利用弹幕去联系血海、向你的手下发布命令,我会立刻中止直播,与你中止合作。”
“毕竟你我现在是一体两面、如光如影。”
“我会一直盯着你这倒影,你明白的吧?”
他无法完全封死蔺阳冰,但总能捏着蔺阳冰的命脉与根茎。
蔺阳冰只眯了眯眼,笑得牙都在冒着酸气:“你对我真是片刻都不放松、时时盯得紧啊……只是你盯我盯得和没脖链的猛犬似的,那谁去盯苏渺这个货真价实的天魔?他就能被放过?”
薄彼可以,不可厚此啊。
忽然被cue的苏渺磨着牙瞪了他一眼,陆绮只笑道:“不是有你这仇人盯他么?哪怕我看漏了你也不会看漏的,对吧?”
蔺阳冰忽然一愣,危险地眯了眯眼,朗声的笑容如利利落落的叶片一般下落得满房间都是。
苏渺:“……”
为什么有些不安?
为什么他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越来越怪了?
何止是他?沙发上躺着的乔畅也暗暗咬了牙。
这二人对话时,那些不言而明说的话,那明明是深仇刻骨、却是藕断丝连、积风攒情的眼神,还有那微妙的肢体回应,一仰首一抬脸之间的默契……
怎么看着这么同步?
陆绮在水下真的没有被蔺阳冰下了什么多余的诅咒?
他确定自己没有被影响到心智?
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因为下一刻,陆绮就打开了房门。
滚滚的浓烟就在房门咫尺之外,如要瞬间喷涌而来,把人烤成干尸焦肉,可却被房间里的什么东西挡在了分寸之间,无法前进。
陆绮便深吸了一口气,跺了跺脚,脚下的血海蔓延而出,开辟出了一条如方才那样的道路。
可是由于烟雾更加浓密厚实,血海的宽度还是一样,仍旧是半米长,堪堪容得下一个成年人在里面行走,可长度却不如方才,仿佛血海对烟雾的前进试探,受到了什么无形阻碍。
他立刻看向了旁边站着的蔺阳冰。
“是不是那源头的天魔,变强了?”
蔺阳冰分析道:“辛千秋的逢烟天魔有可能与这源头的天魔来自同一个大天魔,如果属性相近,就有可能共鸣、增幅,甚至是融合和增强……”
陆绮仿佛明白了什么:“所以辛千秋越靠近源头,越容易失控,因为他体内的天魔和这一层的天魔,来源相近,互相吸引?”
“来源相近?”苏渺皱眉道,“难道……辛千秋体内的那只天魔,根本就来源于这一层的天魔?它是这天魔的一部分?“
陆绮心中一凛:“很有可能,他仅仅是身处烟雾之中,就已经让天魔变强,如果二者融合,源头天魔必定增强到一个极为可怖的程度,到时也许连血海天魔都未必拦得住他。”
“那还等什么?”蔺阳冰像是难得感觉到了危局,兴奋地笑道,“必须在辛千秋的天魔与源头天魔融合前,去处理他!
他立刻踏前一步,这一踏竟直接踏进了血海且往下沉,不多久就完全浸没入了滚滚滔滔的血海之中,仿佛他本就是水做的人,如今彻底溶于水,把这薄薄的一层血海加得浓稠厚重了许多,且往前有力地推进着、蔓延着、扩散着,把不长的道路往前延长了许多。
陆绮默契地往前踏出一步,毫不恐惧的踩在这血海之中,踏出了房门。
直播正式重开!
现实世界里。
有彻夜难眠的人,在阳台的座椅空等许久,凝视着寂寥无一物的夜空,也有投机取巧的人,特地选了最清晰无染的高地,希望借着摄像机,拍摄一些高清到极致的录像,以期待卖个好价钱,还有在街上守候的各色人群,严阵以待地看着天空,想第一时间疏散人群,想提醒大家不要去看直播。
宣传科内,更是有夜班的同志们应对着彻夜不停的电话,和爆满了的邮件信箱。
任亦云几乎是瘫坐在了办公室的桌椅前,只觉得自己一辈子的人情智慧和力气精神,几乎在这短短的几天内都耗尽了。
谁能想得到,当代队长除了看家、除了管人,居然还要应对天幕直播这等波及全世界的大事儿?
这几十亿目光的承载,总部小队的入驻,每天不断的审查……这还是一个代队长能干得了的事儿么?
不过,还是有些收获的。
他咬了咬牙,目光一狠。
至少他的策略把原本一边倒的不利舆论搅得浑浊中立,至少让血海组织再没什么借口可以使用,让海外的北美收容局和欧洲的特殊生物封印处,都没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他的位子虽小,可却因为陆绮这一杆全球闻名的大旗,而掌握了近乎膨胀了几十倍的权利。
陆绮啊陆绮,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任亦云从未像这一刻一样盼着对方归来,也从未像这一刻一样担心对方在副本里的处境,想得几乎都有些疯魔了。
直播一断,他们可就什么情报都没有了。
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没人猜得到陆绮是否还活着,太多人想要进入副本一探究竟,也有太多人觊觎着这直播全球的能力了。
而这几天,几百条短信几千条电话都在问他有关陆绮的一切,申请公开陆绮资料的信件塞满了邮箱,甚至连总部派来的督查小组都在犹豫、在试探、在询问。
任亦云是一一抗住了。
毕竟他不担心经费。
但杨靖担心,杨靖忧虑,杨靖有掣肘而他没有。
任亦云只会比从前更加地需求陆绮的意见和决定。
忽然,他仿佛听到了什么。
大厅里隐隐约约传来聒噪的声响,而他的氪命APP更是传出了一个个重要的提示!
【温馨提示:氪命APP使用者任亦云,直播已经开启!】
任亦云震惊地看向这个提示,立刻看向夜空。
可是什么都没有啊。
直播提示出错了?
他立刻走向大厅,却见到大厅的所有人都涌向了高清的显示大屏,却发现录像正陆陆续续传过来!
是天幕!
但不是全球所有人都看得到的天幕。
而是散于各个城市的观察所、研究院、天文台传过来的图像!
北美、欧洲、澳大利亚方面也传来了图像,天幕这次仅仅分布于个别城市郊外的观察所、收容处,减轻了对普通民众出行的影响,可每个城市方面都有高速摄像头用于捕捉录像,并且把录像同步到了网上。
只要有能力上网的人,依然能够围观到发生的一切。
安全了,但没有完全安全。
任亦云立刻意识到出现了什么不同,喝令激动的人群退开,像扑过去一样看向了屏幕,只觉得眼眶忽然就有些热了。
屏幕里,那个进入第三层之后就疑似失踪的陆绮,终于又出现了!
他就在一条宛如火灾现场的浓烟密布的走廊里走着,脚下踩在血海上,身后跟着几个摸着烟前进的人,苏渺也在其中。
而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仅仅是看到陆绮的影像,就有一种几乎想要哭出来的冲动。
当然不会真哭,冲动只是冲动,冲一下就不动了。
任亦云揉了揉脸,呵斥还在工作的特事局众人道:“还愣着做什么?分析的去分析,通知的去通知,联络的负责联络,都别围着愣着!”
可是手机的提示弹了出来,异常醒目。
【温馨提示:氪命使用者任亦云,您可以申请发送弹幕。】
【您的弹幕将通过天幕在全世界内传播,一旦发出。无法撤销,无法修改,无法删除。】
兴奋如烈火一般瞬间蔓延在任亦云的脸上,虽然他对这个迷惑的弹幕机制沾了一点吐槽欲,可不妨碍他跃跃欲试。
他可以发第一条弹幕给陆绮!
可……可这录像虽然只在个别城市,但天幕实在是太大了,还是能被附近的人捕捉拍摄到,现在欧美方面为了平息民众的怒火,竟然直接把天幕同步到了电视、手机和网上,这弹幕一旦发出,让全世界都看到是无法避免的。
那发什么?
还是得和杨靖请教一下。
就在他全神贯注地看向屏幕时,却发现屏幕里的陆绮拿出手机,随便点了几下。
然后,一条火热新鲜的的弹幕,出现在全世界。
“我是陆绮,你看家看得怎么样?”
任亦云先是一懵,随即一种眼眶酸热的冲动和骂人的冲动一起涌现了出来。
在队长失联数天,惊动了全世界,牵动了所有敌人对手和同事的心肠后,他终于看到了这个来自陆绮亲手发出的消息。
虽然没说名字,但他知道这是给谁的消息。
任亦云立刻按下几个键。
在全世界面前,属于言川市特事局的一条弹幕赫然发出,瞬间引起了全球的轰动。
“看家顺利!我申请进入副本,协助队长调查!”
作者有话说:
年纪大了感觉好容易不舒服,昨天断了觉得很不好意思,今后只能努力保持更新了
我会努力写完这本的,接下来进入直播副本环节,沙雕和惊险继续!
第47章 直播重启(2)[VIP]
看了任亦云发过来的弹幕, 让陆绮陷入了沉思。
只差一步就要对上盘踞在这一层的源头天魔,然后就可以离开这一层了。
现在召唤任亦云?那不就浪费机会了么?
如果到了下一层,摇来的苏渺和任亦云都走了,那下层不就没人可摇了?
他想了想, 还是带着谨慎且乐观地答复道:“看家看得不错, 下一层见。”
既表达了肯定, 又下达了明确指令, 这短短的两句话硬是看得副本之外的任亦云楞了一楞,才刚欣喜于回复就迎来了拒绝, 可刚瞧见拒绝又想到很快就能见面了,心情大起大落,大撕大裂,竟然只在同一句话, 短短几个字之间, 叫人连个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陆绮这家伙,真是带有一股子魔性啊。
而在世界范围内, 这一来一回的回复, 正以极快的速度,翻译成不同语言传达给了亿兆的网络观众、电视观众、手机用户,再度引起了千万乃至数亿的轰动。
由于氪命APP只提供了中文原文的字幕而没有进行翻译, 这工作就落实到了欧美收容局、封印处, 之前部分语句的翻译甚至还夹带了一些私货。
而弹幕的功能并没有广而告之,一开始, 欧美部的宣传人员甚至还没发现氪命APP的直播间被陆绮开启了弹幕功能,以为这是陆绮在直播的副本里正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人对话, 直到弹幕里提到了“看家”、“申请进入副本”、“下一层见”等字样,直到弹幕在天幕上如同一行飞行的光线般飞了过去, 他们才仿佛意识到弹幕与字幕不同,这些对话这与直播间的对话不同,它似乎发生在副本之外?
翻译慢了几秒,但还不算太慢,总算把意思翻了出来。
然后,任亦云也不去管自己的交流是否会在网上国内外掀起一阵巨大的波浪,他只是咬了咬牙,再度发送下一条公屏弹幕:收到,请问现在情况如何?
这个弹幕不仅是给他自己问的,也是给分局的人问的
更是给全世界的人看一看——陆绮现在到底如何了?
这停播不过一天,就已经掀起了海一样的舆论风暴了,如果陆绮能说一说,也许更能安一安大家的心?
想法是好的,只是到了陆绮那边,看了看弹幕,也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辛千秋已失控,目前行踪不明,我将去处理这一层的源头天魔,会有恐怖画面,建议组织做好过滤,不要把未处理的画面同步直播,避免进一步动乱……”
“如果上层提示中止直播,或是更改速度、地点,我会立刻照办的……”
话不止是说给任亦云听的,当然也说给那些想借此搞事的人听,也是给想让特事局总部闭嘴、听话的势力听的。
因为,这段话清清楚楚、分分明明地表示——直播与否,在哪里直播,速度怎样,现在已完全掌握在了陆绮手里。
这种巨大到了变态的特权,是各国各个打信息战、舆论战与情报战的部门都梦寐以求的福利,可现在却全度集中到了陆绮一个人身上,他作为个人,直接把天幕投递到了天空之上,可却是有选择性、有优先程度的投放。
那么谁被选上,谁没被选上。
这其中能被拿出来解读的、利用的,甚至是抗议的,可就太多太多了。
因为,全世界都想知道陆绮这个人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这可不是一句空话。
因为巨大的天幕投射,短短几天内,陆绮就已经成了全球最知名的男人,有关他的视频浏览量多到把视频网站成功整崩溃了几次,程序员紧急抢修过后又崩溃再抢修,而各个视频分散在各种正版盗版内网外网,通常短短一个视频的在线人数就已经多达几千万,全部加起来的话,有关他的视频点击数,在短短几天内就已经破了几十亿的量。
这本身就是一种记录,而且还在持续上升之中。
到了这个地步,国籍也好,信仰也罢,性别性向肤色人种都已经不再是阻挡他继续背负盛名的妨碍了。
事实上,西方媒体对陆绮的报道看法,一开始是夹杂了大量的偏见、目的,存在相当多的断章取义、不实扭曲,希望民众认为这是一个受到特事局各种蛊惑迫害而成为特事局员工的年轻人,是一个可以被海外组织拯救引导的年轻人才。
但由于媒体派系不同,存在左右互搏现象,所以一部分西方媒体报道他是受迫害的,一部分又报道他是特事局的爪牙,是迫害与处理无辜员工的可怕存在,但无论是哪个派系,都引发了西方民众对陆绮的重大兴趣。
越扒下去,越扒出了陆绮的背景不简单、战绩更可怕,甚至是左右互搏的派系都不得不承认一点。
作为封魔者,他足够强大。
而作为队长,他的战绩列出来也够吓人。
任何人任何势,只要强到了某个地步,就超越了道德区域的辖制,即便受到误解排挤,也自有各方大儒为他辩经。
事实上,西方已经有了相当一部分民众成为了他的粉丝,国内更是娱乐性地成立了关于他的各种小组、贴吧、论坛,集中讨论有关于陆绮的一切。
他们疯狂地、如饥似渴地想要吮出陆绮的一切背景、过往、活动,甚至是陆绮小时候的照片、视频和个人用品,都能被翻出来卖出高价。
只能说,打造标杆这个计划是特事局的,但打造偶像这个不算计划的计划,是属于全球的。
而在陆绮有选择性地播放天幕后,短短不过几分钟,就已经有人意识到了天幕的区别性播放,只在某些城市特供而不在自己的城市,这本来是为了减少对民众的影响而做的决定,可出乎意外的是,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社交媒体上都已经闹腾起了一批共同的话题。
“上升中的热搜话题:为什么隔壁市能直接肉眼看见天幕?为什么我们市就看不见?”
“前方特报:哪些城市能直接瞧见天幕?为你揭幕最佳的观影路线!”
“陆绮是不是故意的?为什么只选了那些城市而没有我们市?”
而可能是同样一批人,在前几天还在抱怨政府为什么不处理控制天幕,为什么不把陆绮在特事局的工作扒得更多。
只能说,舆论如战场,逃兵和转向是一样快的。
任亦云虽然未曾瞧见社交网站上的动静,但已经从分析人员的监控软件里察觉到了舆论有新的话题峰值在崛起,而且似乎崛起到了一个奇怪的方向。
他也意识到了陆绮这段话带来的可能影响,立刻着人与总部报告。
幸运的是,这个时候在深夜,许多人都已入睡,直播对第二天还要的上班普通群众的影响进一步降低,可再怎么睡,也影响不到闲散人员、情报人员,和特殊部门人员,夜班反而会有更多人在。
哪怕是在国外,凭着时差,把视频打码甚至加上滤镜,延迟一段时间再放出,也是完全可以做得到的。
陆绮则一边查看手机屏幕,一边往前继续探进。
前方的浓烟滚滚如龙,墙壁上都仿佛被火油舔了一遍,覆盖了极厚的油脂,路过的许多房间门牌号被烟灰覆盖得看不见数字,门把手也融得有些变形,几个房间里,甚至传来了火炉里燃烧尸体而发出的焦味
脚踩着血海,暂时隔绝温度焦烟,可血海之外的环境还是过于糟糕,现在的他们就仿佛带着隔热套,走在一个随时都要爆炸的高压锅和烤箱里。
走着走着,他们终于在前方听到了一种声响。
但是很轻微、很细碎,好像是什么纸片摩擦墙壁才能发出的声。
又仿佛是因为隔了很远,所以显得格外轻虚。
陆绮却知道自己已经离源头很近,也离尽头很近了。
不是距离远近的问题,那就是重量?
再走几步,那声音重了一点,仿佛可以在浓烟之中看到什么隐约浮现的轮廓,可仿佛又没有。
苏渺走在陆绮之后,紧紧抱住了人偶,中间的乔畅紧张得有些肌肉发麻、屏息凝神,并拒绝了萧潜的继续搀扶,萧潜攥紧了手机,随时准备发起进攻,孙昔仍旧在后方频频回顾,确保后面没有东西跟上来。
而这时,副本之外的同步直播大屏。
虽然无法听得到里面的脚步声,任亦云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那个未知的声音引起了所有人的紧张,而深夜爬起,在分析大厅严阵以待的杨靖,不得不连喝两杯咖啡,以确保自己不错过任何一点直播的细节。
陆绮他们听到的是什么?
乔畅忍不住:“这声音在走廊里……那会不会,是辛千秋?”
陆绮点头:“有可能。”
乔畅犹豫几分,终于还是憋不住、忍不了,看向陆绮的背影道:“老陆……那,那还有机会把他的失控逆转回来么?”
如果能在全球民众面前把一个失控了的副队长给逆转回来,那得是多鼓舞人心、多激动振奋的一件事啊?
谁不想看到?谁又愿意去处理昔日还和你说话的同行?
陆绮沉默了几分,却看向了苏渺。
苏渺先是下意识地咬了咬手指,连带着他抱着的小人偶也张口咬了咬自己。
“如果他的意识还在,不是没有这层可能……”
乔畅惊喜道:“真有这个可能?”
苏渺又道:“但那得是他的意识还在体内,如果他在失控之前没有做任何先手准备,那他作为人的意识恐怕已经被吞噬了,剩下的就只有……”
陆绮忽然停下。
这一声不吭的停让乔畅等人微微一惊:“队长……你看见了什么?”
陆绮叹了一口意味深长的气:“往斜上方看。”
乔畅把手电筒往前一照,透过重重的云雾,终于看见了脚步声的源头是什么。
是一个背影。
但不是随便什么背影。
是一个行走着的,披着衣服,却仿佛被完全抽干了水分的人类背影,那从袖子里伸出的手上枯焦单薄得如一层皮,正扭曲地卷着一个古旧的烟斗,失去了蜡质脂肪支撑的脚掌已经套不上鞋子,是光着脚踏在地上前进的,可每前进一步,就如薄薄的纸片擦在地上,被拖拽出诡异的声响。
看得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这层背影上穿的,偏偏是副队的制服。
乔畅握着手电筒的手也几乎僵硬在这一刻。
被天魔化成这样,比二层的吴巍然还彻底,比这层的苏渺更可怖,比蔺阳冰更加诡异。
根本已经不可能再救回来了。
乔畅的嘴唇颤动了几分。
……这就是在副本失控的下场?
他也不是没见过失控的同事,可即便是失控了,至少在几天内都会保持一定的人形的啊。
异化得这么快……他头一次见到,自然是震惊。
萧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真的是辛千秋?”
陆绮只觉得肩上无形的胆子又沉重了几分——一个逢烟天魔就能把人在几小时内变成这样,如果有朝一日他也失控,会是这么一副可怖的模样么?
可忽然,他觉得有人好像拍了拍自己的肩。
陆绮立刻冒起一阵战栗的鸡皮疙瘩来,刚要起个大反应,转身就要本能地一个抬表,却发现那人不止是拍了肩,还用骨节修长的手指在肩头那处捏了一捏,揉了几分,那按摩手段带来的触感,很是熟悉,很是老练,仿佛是在逛自己的后花园一样。
他立刻明白一切。
瞬间看向水下。
蔺阳冰化身成的陆绮,又把手搭在了自己的肩头,又把触感传递到了他的身上,捏着自己的肩,却对着陆绮在笑。
陆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抬头继续,不管他,不看他,坚决不给他半分注意力,好像把他如穿旧了的衣服一般晾晒在一旁。
可莫名其妙多了一星半点的安心与决意,就连上躯肌肉里蜷伏蔓延的疲倦,也再一度变成了坚定和跃动。
他立刻看向前方那缓慢走动的枯焦背影,往前走了几步。
可还是只能看到背影。
陆绮一愣,发现无论怎么看,只能看见这一层站立的皮,只有侧面,没有正面。
看来已经完全天魔化了。
坏处是说不尽的,穿着副队制服的天魔行走在走廊这一幕若是被全球直播,没有任何准备的人心会凉半截,宣传上也会压力很大。
但好处是,只要是天魔,就遵循一种严格到近乎苛刻的杀人法则,只要不触发,靠得极近也没事。
这层站立行走的焦皮还没有发出任何致死攻击,说明他们现在还没有触发逢烟天魔的杀人法则。
孙昔提议道:“既然没触发杀人法则,要不想法子困住它,或者先绕路?“
陆绮却道:“不,我们已经离源头天魔很近了,不必再省,处理它吧。”
这倒有点不同于他之前异常谨慎稳健的作风,让孙昔有些困惑,乔畅有些微微皱眉,但苏渺却好像更喜欢这种作风,因为这让他想起了三年前的作战计划。
那时的陆绮讨论伏杀蔺阳冰的时候,是何等的狠绝果断、舍得下一切、抛得开所有啊?
如今倒也有几分当年的样子了。
他诡异一笑,当即抛出了手中的布偶。
小小的布偶抛出了血海的荫蔽,落到了焦烫灼热的地上,好像有点受不了似的,踮着脚往前进,可一路前进,却追上了那一层缓慢拖动的焦皮,从脚踝开始扯住制服,往上攀爬,直到攀到了那一层手卷住的烟斗,人偶就挂在烟斗上,试图把烟斗扯落下来。
然而,这一层似乎触发了天魔的杀人法则。
烟斗迅速喷出了一团烟雾,让小小的人偶立刻浑身冒烟,布料开始变得焦黑滚烫,仿佛随时都能烧起来。
就在烟斗被牵制的瞬间,陆绮瞬间抬起表盘,时轮拨动的瞬间,那人|皮停止了前进,开始不自觉地搐动缩小,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在头顶,不断地往下压缩着。
而血海忽然向前扑了一个浪头,正好卷住了人|皮不断搐动的脚,把他往下一沉,再往下一拉,无法再下沉更多之后,血海忽然往上涌起,竟然蹿进了焦黑失水的皮肤之中,把空荡荡的皮质也灌起了水。
终于,人皮微微一鼓,仿佛在三种天魔的叠加攻击之下,彻底陷入了静止。
陆绮抬了抬眉宇,孙昔立刻在素描本上描画起什么。
数笔之间,一个焦黑可怖、失去了骨架脂肪的单薄人形,就被她描绘了画本之上,然后,她用笔尖在自己的手指上一戳,递了一滴血在纸片之上。
忽然,一种无比诡异的现象出现了。
血融入素描本纸片的瞬间,那纸片上的焦黑人形就仿佛晃动了一下,然后显出了更多的轮廓、细节,以及颜色深浅……
而与之相对的,现实之中被三种天魔夹击的逢烟天魔,也就是曾经是辛千秋的这层人|皮,竟然在慢慢地变淡、变浅,直到最后完全消失在了空气之中。
而素描本上的那层焦黑人形,却异常真实地浮现着,有着浅浅的厚度和凹凸层次,仿佛触碰一下就能跳动出来。
孙昔触了几下,察觉到封印已经基本稳定,立刻关上了素描本,松了口气,目光盈盈地看向陆绮。
“报告队长,对于逢烟天魔的封印已经完成,活性目前在百分之十以下,短期内不会有跳脱出素描本的可能。”
陆绮也是笑道:“干得不错,继续吧。”
他的笑素来不多,进了副本以后就更是吝啬。
可不知是因为直播的关系还是因为某个人的存在。
被压抑的性情仿佛活过来了一点两点,被压制的笑似乎来得更勤快也更经常了一些,曾经不会说的话不会想的事儿也在脑海里跃动跳蹿着。
好像都没变,又好像都变了。
那缠住天魔的血海此刻收了回去,安静地蛰伏在了陆绮的脚下,而那只可怜的倒霉的焦黑的小布偶,也被苏渺像回收材料般抱了回去,塞进了胸口内腔。
可除此以外,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毕竟封印了一只天魔,无惊无险,只占了素描本的一页,已是不幸里的大幸。
再往前走了几步,陆绮又忽的停下。
前方的烟雾处忽传来了许多挠门、扣门的可怖声响,好像数道门后都有指甲在挠门,又或许有枯焦的手指在敲门,有什么东西想要才能从最后几扇门后爬出来、流出来、甚至是漏出来。
那种毛骨悚然的声响再度让众人稍稍放松的神经紧绷了几分,四顾四望之间,仿佛在寻找声音的来源,可却好像哪里都是来源。
这是……源头的那只天魔?
它终于要现身了!?
忽然,浓烟之中传来了无数的脚步声。
数个焦黑融化到了的人形,有个烧到浓缩到了半个人的大小,有的和别的人烧成了一团儿,有的从前从后,有的从左从右,可都是拖拽着血肉模糊的残躯,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走向了血海之中的众人。
忽然,它们停了下来。
因为血海就在此刻扩散开来。
如生命之墙般,挡在了诡异的人形面前。
陆绮这才有空观察这些残躯的形状,而萧潜瞧得悚然一惊,攥着手机的手指咯咯作响,乔畅更是越看越惊,嘴唇颤动道:“怎么会这么多?”
“不是多少的问题。”苏渺沉着脸色道,“这些大部分是分身,也许是之前死在猛鬼大厦里的居民,也许是被氪命APP拉进来死在副本的人,他们死后全成了天魔行于副本的分身。”
陆绮也道:“也未必都是分身,本体也许就藏在这些东西里,得把它找出来才行。”
就在几个人陷入紧张的观察时,那些焦黑的尸体动了一动,忽然从身上落下了滚烫的油滴和尸脂,它们在地上竟如石油一般蠕动着,仿佛要接近血海、融入血海。
血海竟然因此退却了半分。
陆绮脸色骤然变化。
“这东西不对!”
“一旦让它们走入血海,海水会沸腾而被烧干,我们要是失去血海的庇护,就是它们的待宰之物了!”
血海在迅速地浓缩!
乔畅已紧张地拿出了元宝纸钱,随时准备点燃,而萧潜已经准备打开照相灯,苏渺不置可否,只看陆绮,却见他忽然往下一蹲,直接拿手掌触碰了这一层沸腾浓缩的血海。
手掌触碰的一瞬间,仿佛血海那边的另一个人回应了他。
层层涟漪扩散的瞬间,陆绮忽然生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直接把手探入了血海。
他竟任由这一层滚滚蠕动的血海之水,浸入了无坚不摧的表盘之中。
苏渺困惑得声色都变了调:“你在干什么?”
陆绮没解释什么,只是似乎试探什么,抬起表盘。
这次的时轮不再拨动,而是在血水之中颤动了一分。
忽然,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
蠕动的石油不再跳跃,苏渺的身躯僵硬在那一刻,乔畅紧张的表情定格在了瞬间,甚至连孙昔萧潜也被定在了一个极为僵硬的时刻。
万物停顿僵硬的死寂瞬间,涟漪也停顿在了表面,可血海之下的那个陆绮,却笑着抬起头,在水下看向陆绮。
笑容通透灿烂,又危险锋芒到了极致。
不是蔺阳冰,还能是谁?
陆绮这才震惊地意识到。
被血海之水加持融合了的表盘,似乎多了一个新的能力。
不是还原倒退。
而是时间停止!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待,这章又六千字了,希望状态持续日六,早点完结嘿嘿嘿~
第48章 重启直播(3)[VIP]
时间停止了?
眼前这种无比诡异的场景, 让陆绮在震惊之余,也不得不再一次审视伴随自己整整五年的天魔手表。
那浸满血水血泡的铜表里,齿轮每转动一圈就被海水推回去几分,想前进却不能, 想倒退亦不够, 所以就变成从机制上的倒转一切变成了停止一切。
是字面意义上的停止。
首先是前来围剿的众多焦尸已然僵止在了原地, 连它们身上滴流下的那些黑色石油物质也定格在了半空, 想滴也滴不下,想落也落不得, 仿佛被人一下子掐停了播放键。
就连陆绮身边众人的身体、表情,也全都定在了这短短的一帧,陆绮深知可以看得到乔畅那面肌的流动和微搐,瞧得见孙昔额头上凝结的细微汗珠, 瞧得见萧潜的手机即将抬起, 也瞧得见苏渺要抛出的人偶的动作已经发出一半,却凝在半空。
更奇怪的是, 在停止之后, 就连空气里那种猛攥喉咙、压死呼吸的炎热都跟着停止了。
甚至,连直播都跟着暂停了。
当陆绮查看手机的时候,发现原本流畅播放着的直播画面, 卡在了他们的这一幕。
好像是……氪命APP卡顿了?
这种从轻微到长久扩散的卡顿, 终于让副本之外的世界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几分钟前。
人头耸动的特事局分析大厅里,任亦云首先瞧见的是那个在滚滚浓烟里走动的辛千秋, 以为看到会是人形,结果却是一张薄薄的走动的皮肤。
在场的所有人陷入了一种诡异到骇人的死寂。
虽然知道封魔者迟早会失控, 可是这么快就瞧见一个已经失控异化到了完全看不出人样的封魔者,还是让一些新员工倒吸了一口气, 让一些老员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辛千秋好歹也是副队长级别的员工,怎么会异化得这么快?
才不到半天,就成了这模样?
出于为民众的安全考虑,直播画面在出来的一瞬间就被宣传科的人做了过滤处理,同步到国内正版新闻网上的画面稍微慢了几秒,站立的皮肤那边统统加了马赛克。
这使得一些在家观看直播的人既不满又不安,不满的是加了马赛克,不安的是加了马赛克以后,这原本就诡异的人形看上去好像更诡异了?
论坛里上的讨论几乎是一秒刷新数条,各种群、社区、平台的话题流水似的变化,可许多舆论焦点都在瞬间集中于:
“这个人是怎么了?好像完全没有体积重量似的?”
“是从特事局员工变成天魔了吗?不会吧?这难道是弹幕里说的那个辛千秋?”
“我勒个去!特事局员工进去才半天就变成天魔了?我还以为他们都像那个陆绮一样厉害呢。”
“楼主怎么想的啊?陆绮可是全国年纪最轻的正队长之一,这个什么辛千秋好像只是储阳市的副队长,这两人能一样吗?”
“哇楼上你好像懂得有点多啊,你是不是内部人员……”
洛枫注意观察着各个社区平台的讨论变化,忍不住就发了言,结果居然被有心人看出是内部人员,立刻脸上表情一变,匆匆忙忙退出帖子,另外发点水贴带带舆论。
“我感觉好像在和全国人民一起看恐怖片哦,还是那种后期特效特别拉,但特别刺激肾上腺素的恐怖片……”
“好恐怖啊,本来不算恐怖的,可是加了马赛克以后好像更恐怖了啊!!!”
“不是恐怖不恐怖的问题,是这个马赛克加得太烂太大了啊!都影响到我看陆绮的帅脸了,特事局宣传科的后期人员在干什么啊?”
“能不能把这个马赛克去掉啊!再这样我要去海外看直播了,听说海外网有高清未审核版本,这样我就可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观看陆绮的帅脸蛋了……”
洛枫眉头一皱,怎么国内的社交平台居然还有人专门为了看陆队长的帅脸而去翻墙的,底下居然还有不少赞同的……
……这个世界是疯了吗?
这倒不是说队长的脸不帅,实际上陆绮在一堆小帅哥里,也是相当扎眼的存在。
他清秀、他端然,半是沉着半是冷酷,有着冷不丁刺你一刀的眼神,还有一道敲一下仿佛能听到叮当响的紧致腰杆,穿起制服来尤其好看,总部决定那他出来当标杆可不是浪费资源,正是好好地利用了这份资源。
毕竟当初看他一眼,就已经足够很多人一辈子念念不忘了。
洛枫绝不是在说自己。
不过对于网上任何称赞陆绮容貌、气质、身段的评论,他都恨不得多出十双手来点赞、收藏、甚至把陆绮的视频MV分享到朋友圈也是有的,只要不让代队长任亦云知道就好了,让他知道了肯定是要挨骂受责,说自己不务正业的。
不过马赛克还是得加,不然出了事情算谁的责任?
接下来,就是直播里的陆绮三方联手,干净利落地削弱了辛千秋,封印了逢烟天魔,倒是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苏渺扔出的人偶让网上的所有争议讨论在一瞬间转向了,原本关注马赛克的无聊评论忽然变成了一系列的……
“这个人偶居然可以爬到鬼一样的辛千秋身上?它是灵异人偶吗?”
“它在扒拉烟斗哎!感觉它有点像网店上卖的那种鬼偶!”
“哪家网店卖这只手啊?我想要周边!”
“啊啊啊它怎么被烧焦了?糊了!”
“这……这个人是苏渺?他手里的是换命灵偶?”
大量不懂行、不合时宜的、耍宝胡闹的评论里,竟然偶然出现了一两条懂行的、严肃的、认真的评论,让显示屏前操控一切的洛枫格外关注,并开始让人着手查询这个发言账号。
人偶过后,便是陆绮抬手操控表针。
“又出表了!能叫他表哥吗?他是不是只有表?”
“表哥也好陆哥也罢,这人真的好帅啊!”
“特事局员工要是都像他那么帅就好了!”
“唉,等等,他身边的那个抛出人偶的小帅哥也好帅啊。”
“完蛋,我们应该关注直播画面的,可我看到他出手就忍不住去看他……”
洛枫有些无奈地看着各种视频直播里涌出的奇怪弹幕。
弹幕里的某些成分是不是太多了点儿……是他切错源了么?
然后,就是独属于蔺阳冰的那一股血海之水鼓鼓涌出,把站立的那层诡异人|皮往下拉扯、牵动。
似乎有什么人认出了这股力量,当即让直播间炸开了花。
“搞什么啊?这不是血海组织的蔺阳冰吗!?”
“他们真的合作了啊?新闻里说的全是真的?”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血海不是说他们是死对头,陆绮还暗算过蔺阳冰的吗?怎么这么快就合作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学新闻学学傻了哦,我倒是觉得他俩眉来眼去很久了,说不定当年的闹翻都是演的一场戏呢,是为了让蔺阳冰假死逃遁呢……”
“楼上的阴谋论是不是也太强了点儿……过分了吧?”
洛枫忍不住盯着屏幕炸开的一个个弹幕和帖子,都不知道要盯着哪些弹幕去删了,也瞧不出哪些可能是血海组织下的水军,哪些又是民众的狂欢……
引导舆论可真不是人能干的活儿,尤其是在这种举世瞩目的事件里,尤其是他这种小人物……
然后,就是孙昔通过素描本收服了天魔。
这终于让员工大厅里几百个战战兢兢的围观者稍微松了口气,也让被乱七八糟弹幕淹没的直播间大大振奋起来。
“这个素描本是什么来头?这个孙昔作为辅助也太强了吧?”
“好飒的姐姐!这么多帅哥普哥漫画哥里终于有一个帅女子了!我要粉她!现在就要!”
“还粉她?这可是灵异圈里有过名气的【画皮孙昔】,你们这些小朋友几岁了?都不知道么?”
“我靠,楼上是真舅舅么?能不能透露点内鬼情报?”
洛枫立刻着手追查起那个透露孙昔过往的弹幕。
可没过多久,直播的画面就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异常。
不光是大厅里的任亦云、杨靖,还是屏幕之前的洛枫,和屏幕之外的万千民众,都发现了一个无比诡异的现象。
方才还活跃的屏幕,不动了。
所有人定格在了一瞬间。
除了陆绮。
任亦云惊诧道:“陆绮好像……从直播的画面消失了?”
怎么回事?
发生了什么?
难道氪命APP的信号有问题吗?直播陷入了停滞?
而在他之后,数以万计的消息在网络上疯狂传播,在他之前,没有人能预想到在天幕再度开始面向全球的时候,会发生这样诡异的事情。
也许在特事局之外的普通群众家里,也许有人通过网站看着直播陷入了停滞,仿佛一切都是静止画面,便开始破口大骂起特事局的无能,认为一定是特事局掐了直播,总之一切都可以怪到遥远的未知的也许是无处不至的特事局头上。
但也有几个城市的人无需通过网络观看直播,而是通过肉眼直接去观察几个城市的天幕,发现天幕上的画面也陷入了诡异的静止。
这天空黑得有些发蓝,静止的天幕就像一副被投射在天空上的巨画,而画中人,仿佛是一个个巨大的胶卷里投射出的幽灵,表情各色,引发的争论却如海啸般成千上万地扩散。
舆情曲线又一下子被推向了难以想象的峰值,猜测起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副本的画面为什么暂停了?
是特事局停了天幕?
还是那个传说中的陆绮在副本里做了什么吗?
而陆绮审视完了自己的手表,似乎有些不明白要怎么从时间停止的状态之中解放出来。
反正时停状态还在,就先处理掉天魔!
蔺阳冰似乎在脚下的倒影里向上凝望,微微一笑下,像是敲了敲门一般敲了敲水面。
瞬间,涟漪疯狂扩散,陆绮甚至觉得有一股子温柔的凉意浸润入了自己的脚底板,好像有个俏皮可恶到不行的人,在挠了自己的脚心一下,然后转身就逃。
是真的逃了。
脚下的血海之水开始鼓鼓涌涌,如同诡异的浪潮向前迁移,似乎因为血海与手表相融想合,而不受到时间的影响,可以移动。
泉浪涌动之时,如有意识一般爬上了焦糊尸体的膝盖,各种水流倒灌进去,它顺利入侵了副本之内各种天魔的躯体,焦黑的身躯灌入了血海之水,皮肤鼓鼓胀胀起来,仿佛吃饱了水的一个个气球,眼看就要炸裂开来。
“怦”!
真的炸了开来!
各种焦肉碎屑如尸块儿的雨一般恐怖地溅射着、飞弹着、震开着,有些甚至落到了陆绮的脚边,像要蠕动却只是极其轻微地搐了一下,还想再动,却被陆绮瞬间踩在了脚下,狠狠压死。
这种恐怖至极的现象,如果落在亿兆民众蹲守的直播间里,怕是要让一堆人脸色发白、心跳加速、张口结舌到不知道该说这是什么限制级画面。
可陆绮却只是当做寻常一般,岿然也瑰然地立于滔滔血海之中,站在这众多爆裂的尸体之前,连队长制服都未曾浮动。
如同送葬者。
仿佛清道夫。
终究还是封魔者里的封魔者,队长里的队长。
正常的血水绝对不会让尸体炸开,可是偏偏是蔺阳冰的血海之水,是由灵异组成的血海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血海,所以这是灵异与灵异之间的对抗。
对抗是蔺阳冰占了上风,那就当然是对方炸了。
而在各个焦尸层层炸开的瞬间,其中一个焦尸却久久不炸,也不蠕动,反而全身冒出了凸出的肉芽,蛆虫一般蠕动着,竟然硬生生地把潜伏于体内的血海之水,给尽数喷了出来。
就像一个由血水组成的喷泉一样。
蔺阳冰占了下风,血海被喷出来了?
陆绮立刻敏锐意识到——这才是众多分身里的本体!
而与此同时,蔺阳冰的血海落到了下风,占据表盘的血水也仿佛被蒸发了一般消失了许多,被卡顿许久的时钟终于再度找回了属于自己的灵异力量,在小小的表钟里转动了起来。
时间停止马上就要失效了,必须快速解决本体,否则那些鬼东西全都冲过来,怕是碰一下就要把大家都烤焦了。
陆绮深吸一口气,立刻使用了那招。
拖拽时间线!
几十个过去的陆绮出现在这里,却是几十个被蔺阳冰增强过,身具血海天魔的陆绮!
是的,他没有拉扯过去几个小时的自己。
他拉扯得更加精细和准确,只拉扯了过去一个小时内无数秒的自己!
无数个陆绮出现在此,如一只军队般整齐划一地抬表,无数道灵异的表针在这个不大不小的走廊里空灵地回荡起来,仿佛一种来自于地狱的挽歌通过诡异的齿轮转动了出来,每一转都仿佛带了一丝阴冷寒凉的低声嘶语,每一叠加好像都有一个听不清楚的声音在响动。
然而,各种倒退的效果放在了这焦尸一个人身上,各种陆绮带来的血海也一起涌现到了这焦尸之上,如浪翻海卷,如石啸山崩,层层叠叠、遇水催水、遇火化火一般拍打在了天魔之上。
天魔,终于沉入血海之中。
等到无数陆绮消失的时候,表盘忽然出现了数道清晰可见的划痕,爆出了一个诡异的黑色齿轮,落入了血海之中。
而陆绮,也倒了下去。
这次却没有像上次一样落入血海。
而是落入了一个坚定不移的怀抱。
意识到对方是谁后,陆绮震了一惊,刚要说点什么,却忽然意识到对方的状态不太对劲。
这体温……怎么有点烫?
时间停止的效果终于在此刻解除,所有人只记得自己上一秒就看到了各种焦尸的包围,已经陷入高度紧张状态,以苏渺为代表的几个人,已经马上要抛出手中人偶、拿起手机照相灯、蠕动纹身,以及随机地去释放素描本里的一只天魔了。
结果一个照面的功夫,天魔没了。
陆绮也没了!?
众人面面相觑寻找队长的时候,下一秒就瞧见了前方。
一个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场面。
先是陆绮躺在蔺阳冰的怀里。
两个人都是大汗淋漓,面色虚弱地大喘气,只是陆绮喘得克制一些,仿佛隐忍着晕厥的痛,而蔺阳冰喘得更激烈一些,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难以形容的激烈战斗。
可是为什么而战斗?他们方才可是什么都没看到啊!
为什么要大汗淋漓?
为什么又大喘气!?
苏渺面色剧变,就瞧见了陆绮勉力支撑起自己,他作为队长不去问候自己这边人,而是先攥住了死对头蔺阳冰的手腕,看上去不是挟制而是检查关心,然后检查得神色一变,他去摸了摸蔺阳冰的额头,然后神色瞬间变得凝重忧切无比。
“蔺阳冰,你的体温怎么这么烫!?”
蔺阳冰仿佛有些虚弱地吐了一口热气:“你该说的是水温,而不是体温……至于为什么这么烫,我都把那只天魔吸收了,我能不发烫么?”
说完,他刚勉强站起,却竟然踉跄了几下,往前一扑。
却被陆绮扶住。
蔺阳冰收了傲气,稍微有些惊愕地抬了头,看向了自己以为这辈子都不会看到的一个场景。
陆绮在扶着他,认真且关注地看着他,没有去管队友也没有去管全球直播,就这么一动不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确定自己真的没事么?”
蔺阳冰吞了吞发烫的口水,脸上的诧异瞬间变成了笑。
“你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准备收拾我?”
陆绮下意识地就瞪他一眼:“当然是都有。”
“都有也好。”蔺阳冰咳嗽几声,却连咳出来的气儿都是热的,“那就再扶我久一点。”
“你是不是真出了什么事?别瞒着我。”
“不是有事。”蔺阳冰想了想,竟不去顾旁边那些人诡异疑惑或气愤的脸色,也不管现在可能会有直播,他是放松全身地、安下全心地,把身躯更贴近了搀扶他的陆绮,连嘴上的笑都快发烫发歪了,还小声说了一句,心里只指望直播不会把这句翻译出来。
“我只是觉得你这样看我,稍微有点点可爱哦。”
陆绮:“……?”
直播已经恢复了啊!
现在把蔺阳冰这家伙扔开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我觉得慢慢找到副本和直播结合的窍门了~如果这种插播的形式看得习惯的话,我就尽力这么写啦~
第49章 重启直播(4)[VIP]
众目睽睽之下, 蔺阳冰的话和反应都让陆绮措手不及。
倒不是太意外,而是觉得——这是卖萌耍宝的时候么!?
他顿时有一种现在就掐灭直播的强烈冲动,可瞧见蔺阳冰这虚弱之中强撑骨气、马上要倒却死也不倒的样子,冲动又熄了大火, 马上又觉得……其实蔺阳冰的这个样子直播出来, 算不算是给副本外面的血海组织一个响当当的下马威?还是更像是发送一个和平联手的信号?
毕竟前代组织首领现身于副本, 还靠在他肩上……还好像很依赖, 也很亲昵的样子……
这个样子……是有利于特事局组织形象的吧?
陆绮忍不住陷入了僵持与沉思。
想把蔺阳冰推开的那股子冲动,就如过山车一般上到顶峰, 又黯然销魂地滚落了下来。
而蔺阳冰眼见他从义愤填膺转到犹豫,又到沉静,好像一番七情六欲都被他玩弄之后,又归于古井无波的平静, 忍不住有些好奇, 又有些惊喜。
居然没推开自己?
好哎!
那就更亲点儿,更近点儿, 且看看近到什么时候亲到什么姿势才能让陆绮这等人也破防?
他忍不住往陆绮的怀里更加贴近了点儿, 头也往陆绮的脖子那边靠了靠,甚至想把身上的重量更多地交付给对方。
陆绮:“……”
摆动的情绪一下又上了冲动的子弹,想把这人推开打开砸开的心情又占据上风, 他眼看那头金灿头发无比张狂地贴过来, 那人嘴里吐出的灼热气息像火上的焦炭那样,烤得人心微痒, 吹得手心更痒,痒得很适合打一巴掌, 打醒对方!
可是……这家伙好像确实又很虚弱。
把一个刚刚帮过自己的人,啊不是, 是鬼,就这么推开,哪怕他是曾经的敌人,这是不是也过分了点儿?
出于某种奇怪的善意和柔软,陆绮没有立刻推开,也没有关掉直播,而是抬头,看向了前方神色各异的四个人。
惊恐的惊恐,尴尬的尴尬,冷嘲的冷嘲。
他微微仰脸,咳嗽几声。
对面几个人面面相觑,一时想伸手想前进,但不知如何干。
陆绮脸色一沉:“……还不过来帮忙?要看到什么时候?”
平时一个个多会读脸色看眼神,如今全都成了哑巴和聋子?
人情世故在平时是不顶用,可这时候就得有大用啊。
苏渺神情无比凉淡冷漠地瞥了一眼,好像在说——我没趁着这个时候把他弄死,已经很看你的面子了,帮忙?帮什么?
萧潜犹犹豫豫,但察觉到乔畅看见眼前的景象,身上似乎有点颤抖与晕眩的样子,马上扶起了乔畅,假装无力分身。
不是不想上去帮陆队,但靠在他肩上那个可是蔺阳冰哎……他上去万一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动作,怕是忍不住冲动,是要对这人动手的,那在全球观众面前可怎么收拾得下去,万一忍住了没动手,难道要从陆绮身上接过蔺阳冰,让这个诅咒形成的人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未免也太……
但他瞧见陆绮那眼神——几乎是明明白白的恨铁不成钢,心里又觉得十分愧惭,便想上去。
但孙昔先走了一步,到陆绮身边查看蔺阳冰的状况。
几乎是当她进来的同一时间,蔺阳冰立刻睁眼冷声道:“不必了,我已经没事了。”
他从陆绮身上撤开,也从那种难得的亲昵和放松里撤开,至少在孙昔这个唯一的女性队员靠近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漠和疏离。
让陆绮忍不住有点奇怪。
进入副本的所有队友里,就孙昔是对他敌意最少的。按道理不应该让蔺阳冰有这么冷漠抗拒的反应啊。
是因为蔺阳冰只想对自己亲近?
不能够吧?
莫非这家伙不止是恐同,还恐惧女性的接触?
那还是直男吗?
总而言之,蔺阳冰撤开以后,却没有沉入血海之中,而是靠在了一边的墙壁上,静静地滑坐了下来。
可他是坐下来。
副本外的舆论却已经快要呈螺旋型上升趋势地爆炸了。
因为在陆绮时间停止的领域里,直播原本也是卡顿和停止的。
可是忽然,它就恢复了。
恢复的下一个镜头,不是僵化定格的众人,也不是诡异停顿的天魔焦尸,而是蔺阳冰——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身子轻松地、慵懒地、几乎是态度亲昵地挂靠在陆绮身上,好像一个希腊雕塑倒在一个人身上。
不止如此,氪命APP内置的幽灵摄像头还重点放大了他的细微动作,集中在他与陆绮的接触点,还特写了陆绮脸上几个微表情——从错愕到微恼,从困惑到逐渐平息甚至隐隐放纵。
这其中释放出的信号。
不能说是轩然大波,也可以说是一石千震了!
任亦云在直播屏幕前陷入了目瞪口呆,当场就怒骂出声道:“这狗东西怎么靠在陆队身上?刚刚发生了什么?他怎么就忽然出来了?”
众人义愤填膺之下,当场几百人的咒骂,以及在全国各个分局观看直播的其他特事局几万员工的问候、怒骂,全都献给了这个不知轻重的、手脚并用的、人比弱花娇实力却比天强的——蔺阳冰。
在各种不和谐的骂声之中,只有一个人发出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奇怪……靠了这么久,陆队怎么还不把他推开?”
问这个问题的是洛枫。
毫不意外地收获了众人的白眼。
“当然是没力气推开了,陆队肯定处理了天魔,很虚的啊。”
“没看见他们俩个大汗淋漓了么?搞不好刚刚在直播卡顿的时候,他们已经打了一架了,现在都力竭了呢。”
“问这种问题做什么?陆队没推开是他善良有风度,蔺阳冰靠这么久是他素质有问题!”
洛枫没法去回应这些牢骚,只是观察各个社交直播网站,发现屏幕上观看直播的人数瞬间激增不说,有大量不规则的弹幕在屏幕上爆发。
“我靠?直播终于恢复了啊,刚刚是咋回事?”
“喂喂喂他们是靠在一起了!还是抱在了一起?”
“yooooo这俩不是蔺阳冰和陆绮吗?为什么这么大汗淋漓地靠在了一起啊?”
“我说血海组织的公告到底是不是真的啊?蔺阳冰不是陆绮的宿敌吗?怎么能这么亲近的啊?”
“鬼才信血海组织,特事局那个爆男同的料是真的!男同才是真的!蔺阳冰铁暗恋陆绮!”
“前面弹幕不要胡说八道好不好?这明明是两个人战斗之后虚弱地靠在一起啊。”
“不是我们腐眼看人基啊,你看蔺阳冰靠了这么久,陆绮都没把他推开啊。”
洛枫瞧见这最后一行弹幕居然是难得地点了点头,感觉第一次和吃瓜中人站到了一块儿。
但很快直播的画面就给到了苏渺等人。
给到了孙昔靠近陆绮,试图查看蔺阳冰的情况。
也给到了蔺阳冰在孙昔靠近的那一瞬间,就从温存的笑意转向了冷漠的面孔,身躯也从松弛变得瞬间僵硬。
拒绝的言语一出,态度的差别更加明显。
与此同时,弹幕又有了新的浪潮。
“对别的队友态度这么差?他是真的只靠近陆绮啊?”
“我说他不会是GAY吧?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来检查还不乐意了?还摆着冷脸?”
“他不要就换我来嘛,我想被漂亮大姐姐检查!”
“前面弹幕别花痴了好吗?没有人想看你在这儿YY的。”
“你们腐党也收敛一点好不好,这里是公众直播平台,别整天看见两个男的就开始YY了。”
眼看着天魔被处理了,危险紧张的来源消失了,吵架的弹幕一下子占据了上风,眼看着直播又陷入了卡顿,可这次却不是因为陆绮那边出了什么岔子,而是直播的民间网站因为不堪观看人数的激增而服务器崩溃了。
……还真是土豆服务器啊。
洛枫叹了口气,看向了天文台的超高速摄像仪传来的高清录像,上面明明白白地显示着陆绮还在继续动作。
蔺阳冰滑坐下去的时候,可以清晰看见苏渺向前进了一步。
这人的一小步,却是斗争再起的一大步。
陆绮只立刻出声打断:“好了,让他休息会儿吧。”
苏渺看过去一眼,仿佛是明白了什么,只叹了口气。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陆绮沉声道:“我知道,手机屏幕上已经有新的提示了,这个时候还是先关注副本吧。”
带有氪命APP的手机蹿出了许多新鲜的弹窗提示。
【已击退三层守卫——烟层天魔,获得积分100,总积分已可以用于抽取奖励。】
抽池子?
陆绮认为还是先不抽,就氪命这个词儿已经够让人警觉了。
先看看摇人如何?
【摇人等级解锁二级,在抵达下一层时氪命APP使用者可以同时摇取副本之外的两个感染者,并且在进入高级楼层之后,可以摇取已经进入低楼层的感染者,上限为五个。】
等等,这话的意思是——摇人上限变成了两个?
而且进入四层后,可以摇在一层二层三层的人?
这可就有点意思了。
陆绮已经感觉到这机制在做什么了。
摇低楼层的人比摇副本之外的人更容易一些。
而血海组织的人已经进来,那特事局也许也会派别人进来?
到时候把他们摇上来五个?会不会让四楼变得更容易通关?
还是更加不容易通关?
他苦笑了一声,把已解锁的奖励和大家说了一下,瞧见了几个人或是若有所思、或是困惑、或是不屑、或是云淡风轻什么都瞧不上。
总而言之,当天魔被处理的那一瞬间,这三层的滚滚浓烟和空气之中的灼热已经彻底退去,露出了焦黑一片的残像,所有建筑房间都像被烟火熏黑过了一层,但走在其中已经闻不到那股灼人肺腑的焦味,也感受不到那种在火炉里行走的炙热了。
而在走廊的尽头处,一座楼梯再度显现。
陆绮看了看苏渺,道:“到了新的楼层之后,你可能就会自动退出副本了。”
苏渺无所谓道:“退出以后,我会设法利用氪命APP再进来,只是可能没办法直接进入你们的楼层,而是从地一层开始一层层往上闯。”
陆绮眉目一亮道:“只要你可以进入一层,我可以试试这个摇人的机制,把你带上来。”
苏渺笑道:“那就走上楼梯吧。”
说话之间,他们几乎是同时看了靠在墙角休憩的蔺阳冰一眼。
蔺阳冰只是抚了抚胸口,仿佛在抚着一口口吞下去的火炭,过了一会儿,才终于站了起来。
而这次,他没有选择沉入水中,而是继续走在水上。
“一起走吧,还等什么呢,小陆?”
亲昵的称呼让苏渺皱了皱眉,陆绮倒是泰然受之,只道:“走吧。”
他往前,蔺阳冰往后,苏渺发现自己竟然只能走在第三位,心中暗骂了几句,可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因为他也知道自己走不了多久,因为是被临时摇过来的,随时都会被APP逼着退出副本,无所谓位置前后,便只看了乔畅等人一眼,示意他们也跟上。
一行人终于踏上了那老旧黑暗的木质楼梯,向着第四层进发。
而在踏上楼梯的那一瞬间。
苏渺消失在了原地。
陆绮忍不住往后看了一眼,心中微微怅惘几分。
多年不见的战友如今再度相见。
却已是天魔和人的区别。
本以为可以呆得更久远一些,没想到现在就走了?
苏渺这么一走,那么牵制蔺阳冰的人就少了一个了。
但相对的,他担心的麻烦也少了一个,不用时时看着对方,防着对方和蔺阳冰暴斗厮杀了。
果不其然,很快听到了蔺阳冰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儿,一双深邃的眼哪怕在昏暗的楼梯上也显得亮透逼人。
“你是觉得他走了,就少了个牵制我的人?还是觉得他走了,就不必担心我和他杀起来,你不知道要帮谁了?”
陆绮冷笑道:“牵制你,我不就够了么?要杀你,也就我,是他要帮我,而不是我去帮他。”
前面还是生死相依亲昵靠近,如今就是冷笑连连杀气毕露。
若是换做别人瞧见这么变脸变声,当场就得翻脸无情,大骂忘恩。
可偏偏是蔺阳冰这个不怕死不怕杀的,瞧见陆绮如此,竟然仿佛生受了什么愉悦的回应,些许杀气晃荡出,笑得又俊又惹人。
“你只愿自己来杀我,不愿别人来杀我……也算是进步了?”
“可惜话说得太早也太野,你身上的力量是多了,但还不够,小心着点儿吧……”
看他的样子,仿佛不是在惬意于某个仇人终于走了,而是在惬意于——陆绮终于只想自己一个人来对付他了。
生和死若只由这个人来赐予,那该是多刺激的事儿?
可陆绮与他针锋相对之间,又觉得口袋里好像有什么鼓鼓囊囊的,心惊了一下,居然当场掏出了一个小人偶。
换命灵偶?
在黑暗中他不动声色,心里却惊喜到难以言喻。
苏渺……临走前居然把最后一只灵偶塞到了他口袋里!
什么是战友?
什么都不问,直接做,直接帮,这才是战友啊。
陆绮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这等微妙到一触即发的情状,凌厉到让人仿佛像是站似火刀的气氛,还有这种只流于二人之间的眼神波动、肢体站位,让在背后观察的乔畅、萧潜,还有孙昔,都陷入了深深的忧虑和警惕。
苏渺一去,克制蔺阳冰的人确实少了一个,啊不,是一群,考虑到苏渺出手往往是一群人偶出手,他不能跟上第四层未免有些太吃亏。
幸好蔺阳冰如今还算是大战之后的虚弱,应该也需要时间去恢复。
所以大概只能放放狠话,而不能下下毒手?
想通透这一层后,乔畅忍不住推开了萧潜的搀扶,尽力稳住脚步,看向了走在前面打着手电筒的陆绮。
“老陆……接下来一层,你打算摇谁啊?”
陆绮微微停步,沉默片刻,似已打定了主意般说道:
“苏渺既然已经回去……”
“那么下一层……就该摇任亦云了。”
蔺阳冰微微一愣,萧潜微微皱眉,而乔畅在瞬间涌入的大量惊喜之后,忽然陷入了海量的沉思。
在这个紧要关头摇任亦云过来?
以他的性情脾性,去对上现在这个蔺阳冰?
那难道不是万吨火山对冰湖,千把刀锋撞剑尖?
这得闹得怎样天翻和地覆啊!?
作者有话说:
久等啦~努力恢复,争取先把日更保下来
第50章 黑色墙壁(1)[VIP]
任亦云在分析大厅盯着那高清的显示屏, 一动不动。
自从陆绮他们上了楼梯,直播画面就卡在了这漆黑一片的地方,好像是游戏加载新区域时陷入了卡顿一般。
没人知道楼梯之上的他们发生了什么。
也没人能猜得到下一层会是怎么样的景光。
同样的事在陆绮从二楼步入三楼时也出现过。
但这一次绝不是上一次的重复。
今天的他们已对氪命APP的机制有了更彻底深入的了解,不像上次那样茫然失措、全无主张, 分局里不管是上是下是高是低是摸鱼还是勤奋的, 都隐隐约约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第一件会发生的事——苏渺会回来。
被摇进副本的人, 并不能陪陆绮他们到新一层。
只要陆绮他们进入下一层, 苏渺就会退出副本。
可是,退出副本后, 是回到苏渺在现实世界里最后待着的地方?还是回到别的空间?
第二件会发生的事,陆绮大概会摇另一个人进入副本。
这个关键的人是谁?
很多人的目光看向了任亦云。
之前陆绮不让任亦云进去,是怕一去不回,可如果只是去一层就可以退出, 大大降低了光荣的风险, 那再进去可就不是什么危险至极的事儿了。
这还不去,那什么时候去?
杨靖是如此, 洛枫也如此, 许多人抱着各种各样的猜测,而处在风口浪尖的任亦云他自己——则看向了手机屏幕。
他曾经为了陆绮不选自己而愤愤不平许久。
也曾经因为陆绮在直播里的种种画面而产生了各种混搭情绪,一时震惊难言, 一时欢喜雀跃, 一时恼羞成怒,喜怒哀乐就像过山车, 上上下下起伏,没有一刻安定的。
这也导致过去短短几天, 比他过去几年加起来都要跌宕,都要起伏。
起伏久了, 人都麻了。
当然,也不完全说是麻,应该说心里那团火仍在烧,可没有之前那么旺了,现在对外,不管发生什么,天塌下来,也学着陆绮那样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硬摆着沉着冷静样儿,到最后完全抛弃一开始的羞恼,只想着如何利用这场直播把舆论扭过来,把形象保下来,把血海组织这个搅浑场子的势力给压下去。
任何孩童的成长都得在家长离开之后。
这比喻是怪,但话怪理不怪。
无论是进副本还是不进,他都已经没之前那么激动了。
因为天幕直播,分局最近发生的事儿已经闹得全国乃至全球皆知,连特事局总部派来的小组都已经入驻,这都可以算是上达天听了,资源大大有。
所以分局缺了他,天也不会塌。
能进副本是最好。
不进也不是不行。
只因这几天的国内外,南北半球,东西文明各国的舆论,都呈现出一种高度反转的趋势,无论是对陆绮的攻击,还是对他的赞扬,都已经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剧烈地步。
有些人把他奉为灵异圈第一人,大有造神趋势,以讨论陆绮为主的贴吧、论坛、社交网站小组、分析视频、新闻报道层出不穷,最夸张离奇的是——在某些小国,已经出现了以他为教义的新型宗教。
也有些人对他挑剔贬低,从新闻里挑字眼,从直播里逐帧分析,一字字一帧帧地找他的错失,都不是鸡蛋里挑刺,而是鸡蛋里挑□□——看着都让人怀疑这人的脑子是不是前天刚刚从泥里挖出来的。
说到底,谁能经得起这么高强度的审视?
干这一行的什么人都有,就是没有完人。
他暗暗叹了口气,心里居然隐隐觉得——不进副本比进副本更方便。
可是又想着——见到陆绮,也许比一切都重要?
而在副本之内,楼梯之间。
陆绮只觉得自己每走一步,前面的光线就越发暗沉起来,之前的手电筒起码能照射出前方三米左右的距离,可如今只能照出两米,甚至这个两米还在被不断地压缩。
也许很快,就会变得什么都看不清楚了。
可偏偏蔺阳冰还贴得很近。
近得仿佛他的呼吸都能传到陆绮的耳朵里,一颦一笑仿佛在黑暗里也能清晰可见,这么近的距离下,他随便做点什么,都能在人心里面挠个痒痒,翻个跟斗。
陆绮有点想远离。
可蔺阳冰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
也不笑,也不说,一开口,居然是轻轻哼了一首歌。
一只已经过了时的情歌,在三年前还算流行,如今却已经被扫荡在各大榜单之外。
他却好像很喜欢哼,似乎他在初见陆绮的时候,也曾经哼过这首。
哼着哼着,像哼到了心爱的什么人或者东西,像一些未成曲调的粗糙情意在里面发酵,像一些美好的回忆又发散开来,他竟然非常自然地伸出了手,一伸展就勾在陆绮的腰带上。
就这么勾着,让陆绮震了一惊。
可是,那五根手指就在这黑暗里勾着腰带,就仿佛安心于现状,便不再继续做些什么了。
你说他没风度吧,他也没再进行下一步,可你说他有风度吧,这在无人看清的黑暗里偷偷勾搭,又算什么风度?
陆绮默默地,伸手把那只爪子给扒拉了下来。
爪子退了回去,显得很乖。
没过一会儿,五根手指又搭在了陆绮的肩上。
有一搭,没一搭,瞬间收回去,没隔会儿又蹿上来,和个不安于现状,又不肯得寸进尺的猫儿似的。
陆绮忍不住困惑。
干什么呢?
他一开始还以为对方会随机种下几个诅咒,可也没觉得身上有什么入侵的诡异力量,用理智一想也没觉得对方有必要下什么诅咒……
所以这家伙是不是……单纯的多动症?
明明是一个深不可测的诡异人物,可在黑暗里走得无聊了,就来撩一下,拨一下,不是多动症又是什么?
X骚扰吗?
倒也不像。
这倒更像是——在以一种奇怪幼稚到极不相配的方式,寻求陆绮的关注和回应。
莫非是因为在水里待久了,寂寞孤独到已经难以排解了么?
眼看着那爪子下一秒又要搭在陆绮的肩上,这次陆绮却没有躲开,而是任由那蔺阳冰的五指按在他的身上,想看看对方还能咋样。
似乎是陆绮这次没有躲开,也没有拍开蔺阳冰的手,只是沉默地往前走着,彻彻底底地接受了这种触摸。
反倒让对方在黑暗里诧异地“咦”了一声儿。
好像因为陆绮没有了推拉,没有了反抗。
他还有点不得劲了呢。
陆绮只是略微回头,朝着黑暗里的那个人瞪了一眼,冷嘲似的勾了勾嘴角,但什么都没说。
既然对方想要的就是关注,那偏偏不给,看他如何?
蔺阳冰果然有些不自在起来。
开始用五根手指在陆绮的肩膀上挪动、跳舞似的挪动,揉按,推拿似的揉按,可是,好像他不管用多大的力,专注于多小的分寸,陆绮都没反应,好似已打定主意不回应他。
这不好玩。
没意思啊。
可是转念一想,是什么让陆绮学会适应了他的接触呢?
蔺阳冰想了想,自己之前毕竟咬过了陆绮的脖子,难道陆绮在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冲击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放肆,便觉得这样的小打小闹,小触小摸,入不了他陆绮的眼,掀不起什么波澜了么?
阈值提高了,不好逗了啊。
咋办?
他想了想,放肆的五指渐渐伸回来,却又有些不甘心地顺着往下,摸到了对方的背脊——仿佛那边有条无形的线,抵着美好流畅的骨节和肌肉。
陆绮终于有了反应,回头就是淡淡道:
“快到出口了,提起精神,注意前面。”
众人微微一凛,屏息凝神,唯独蔺阳冰在戳戳点点之后微微一愣,想接着戳下去也不知道该戳哪儿。
什么快到出口了?怎么他没察觉到呢?
那陆绮这话是在点他呢?还是不点他?
但很快,前方的黑暗有所消减,在他们在这无尽的楼梯上行走了将近15分钟之后,上一层的亮光终于透了一点两点进来,就像在黑暗的帷幕里被人撕开了口子,泼洒出来光亮。
到达尽头的时候,众人仔细看看眼前的一切。
猛鬼大厦第一层,是遍布水渍的黑暗走廊。
第二层,无尽重复的房间和不规则的门牌。
第三层,宛如火灾现场发生后的焦黑空间。
那第四层又会是怎样的场景?
当陆绮终于踏上去,与蔺阳冰并肩站着,打量四周的时候,却一时之间发现难以形容眼前的场景。
因为面前没有水渍,没有浓烟,没有不规则的房间和门牌号,而是……
什么都没有。
这一层好像……全是黑色的砖瓦,漆黑的墙壁?
乔畅诧异道:“这……这一层的房间呢?”
房间都到哪里去了?
以往不管走廊怎样,总归是有安全的房间可以进去的。
可现在……怎么连一个房间都没有?
几人面面相觑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这种诡异的现象震得有点说不出话来,陆绮却隐约觉出了什么不对劲。
黑色的墙壁?
好像是任亦云曾经在分局里遭遇过的?
他不再犹豫,而是果断地按下了摇人键。
不过短短一分钟后。
一道惊诧的声响忽然在背后响起。
孙昔和乔畅都是有些欣慰地回头看去,萧潜则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看了过去,只有蔺阳冰则是收了笑,不动也不摇地站着,头也不回,看也不看,仿佛冷凝了一切热情。
陆绮回头看去,只以一种士别三日、再遇故人似新人的欣慰目光盯凝着眼前的人。
任亦云。
如今分局的代队长,曾经被排除在副本之外的人。
他第一眼先看了看陆绮,第二眼扫了一下陆绮身边那人的背影,瞬间变得如火如荼般不可收拾,第三眼又收回来,扫了一眼乔畅等人,瞧着一个个伤是伤,累是累,本来习惯性要喷一喷,嘲一嘲,可此刻见着人没事儿,就觉得再多的嘲讽都没什么意义。
他开了口,竟是一种久别重逢的快活和释然。
“你们几个,干得不错啊。”
一句这么坦然的话放出来,倒让准备好了被批评的乔畅有些诧异,嘴张在那儿却没了去处,也让萧潜不知道该咋回应,毕竟自己在直播里议论任亦云的事儿还没过去多久,倒让孙昔有点微微的笑了。
陆绮倒是摒除一切杂念,伸出手:
“分局那边还不错吧,任代队长?”
短短几字称呼,好像什么都没变,却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以往让人想揍一把的陆绮,这时竟让任亦云有了一种激动酸涩的、被认同也被鼓励到了的感觉。
若换在几天之后,谁能想得到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抑制冲动,去握了握手,与陆绮交换了一个你懂我懂他们都懂的眼神。
“分局的情况都不错,所以我看见手机屏幕上的摇人邀请,就接受了。”
陆绮点了点头,感觉到任亦云似乎变了一点。
这种微妙的变化,竟好像是一夕之间形成的。
若换做从前那个烈火脾气的任亦云,肯定不会这么冷静地交接完一切,任副队长光是瞧见蔺阳冰的背影,就该按捺不住才对。
然而,当他看向蔺阳冰的背影时,只是目光冰冷警惕,却未曾发出一言片语。
是在顾忌直播么?
还是因为外面的特事局和血海组织达成了什么协议?
陆绮是如此,乔畅也有点摸不着情况,萧潜更是有些不知如何回应的茫然。
倒是陆绮咳嗽了一声,道:“既然大家人都到齐了,说说看现在外面的情况,再分析一下这些黑色墙壁吧?”
任亦云想了想,道:“外面的情况,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现在是直播,不方便说得太详细。”
他又环顾了四周的景象,目露警惕道:“但这些黑色的墙壁,和我在分局里遭遇过的有些相似,又不是一模一样……也许它们本身就是一种陷入休眠的天魔。”
陆绮立刻警醒道:“你的意思是,墙壁是多出来的天魔?这一层的房间,也许全在墙壁背后?”
任亦云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但也许……从我们踏入这一层的第一步开始,就已经进入了天魔的灵异领域?”
这个惊悚的猜测让所有人都忍不住僵了一僵,有的看向脚下的黑色地板,有的看向旁边的砖瓦,萧潜忍不住凑近瞧了瞧,发现墙壁砖瓦里看似有缝隙,却全被黑色的物质填满着,而乔畅则更大胆地伸手去敲了敲,感觉敲出来的声响是实心的,里面真的会有房间?
任亦云忍不住笑道:“敲有什么用?不如你们让开,让我用打火机烧一烧,说不定就烧出来了。”
不知为何,遇见了熟悉的人,熟悉的环境,这人本性里的张狂又回来了几分,说话又有点冒火星的劲儿了。
陆绮却想起这人上次烧墙,似乎是让休眠于墙壁之中的天魔集中爆发了,那么该让他烧么?
他还没回应呢,一旁的蔺阳冰抚摸着墙壁,忽冷声提醒道:
“你在分局里遇到的不过是一段墙壁,这里的墙壁却是一整层……你这样惊动它,有没有想过后果会是什么?”
任亦云一愣,本来有点被说中痛点的感觉,可看了看陆绮那安定自若的神态,又像得了人撑腰似的,十分不信地笑道:
“你不想惊动它们,那要怎么处理这一层的天魔?难道就这么走下去,什么都不做了?”
蔺阳冰却理也懒得理他,竟是看了看陆绮,那眼神活脱脱地就是在问——你不管管这下属,他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
陆绮挑眉道:“你看我做什么?他不仅是替我问话,也是替副本之外的领导和观众在问,我又为什么要管他?”
任亦云既然来了,肯定和杨靖和总部通过气了,如今的他不止是队友,还背着一层解说员的身份,他问什么可能不止是他在问,背后说不定就有一位领导,有千千万的人在问。
那当然要让他问出口了。
不但要让他问出口,还要保证畅通无阻呢。
蔺阳冰笑道:“你想护着他,也不必装傻吧?你哪里用得着让他替你问?你不是都已经猜出我想做什么了么?”
陆绮上上下下地扫了蔺阳冰一眼,道:“你想穿过去看看?”
什么穿过去?
任亦云有些困惑地看向眼前二人的对话,感觉自己好像莫名其妙地就慢了一拍,怎么听不明白这俩在说什么了呢?
蔺阳冰倒是点了点头。
一个转身,忽然整个人塌陷下来,扑到地上。
竟然从一个大活人瞬间化成了一滩浓稠诡异的血水。
在众人复杂的情绪里,这诡异的血水还往前咕噜噜地涌动、延伸,竟然从墙壁的缝隙里钻了过去,仿佛没有任何障碍一般,就这么直直地穿了进去。
这都可以?
任亦云似乎有点难以接受,心里明白这家伙分明已是天魔化到不能再天魔化了,这样的人,就站在旁边,可陆绮居然还听之任之,不去处理,他俩到底是……
倒是乔畅作为过来人,安慰性地拍了拍任亦云的肩,想说点什么安抚情绪,却被任亦云瞪了一眼,没继续说下去。
陆绮仔细地观察墙壁上的动静。
但什么动静都没有。
正常的,不正常的,灵异的,物理的,一点点变化也没有。
这层象征着死寂的黑色墙壁,犹如一层刀枪不入的堡垒外壁,那血水穿过去,也就仅仅是穿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东西,也没有让墙壁出现任何破绽。
而在众人的等待之中,蔺阳冰已经去了整整10分钟了。
任亦云忍不住道:“还继续等他么?我们要不要先走走?”
陆绮却摇了摇头,似乎还想继续。
又过了10分钟。
萧潜看了看几个人的表情,似乎是从这种焦灼里觉出了什么,提议道:“要不要一批人等他,一批人往前探路?”
陆绮却摇头道:“这个时候分队不合适,继续等。”
在众人的沉默之中,时间又过去了10分钟。
而距离血水涌进去,已经整整半个小时了。
可是蔺阳冰似乎没有半点回来的迹象。
就算是去探路,这也过于久了吧?
而任亦云有些不解地看向陆绮——他凭什么对这个当年的死对头怀有这么大的信任和信心?
信任也好,信心也罢,这些都是珍贵无比的东西,怎能随意施舍在蔺阳冰这样不稳定的分子身上?
而队伍里不光是他,就算是耐心的孙昔,此刻也有犹豫了。
“陆队,已经过去整整半小时了,我们还要等么?”
乔畅也道:“要不规定个时限吧?不然等多久是个头?”
“我看他是被困住了吧?”任亦云终于又有了几分阴阳怪气的模样,“这家伙方才那样傲,我还当他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呢,原来也不过是个诅咒形成的分身,成不了气候……”
还要再说下去,却收获了陆绮的一个叹息的眼神。
任亦云是不说话了,陆绮只把目光继续对准了墙壁,仿佛可以透过这重重的封锁看得见里面的一切。
口中也是笃定道:“哪怕只是一个区区的分身切片,他也是蔺阳冰的分身和切片,这人不会这么轻易就被困住。”
没过一会儿……在众人近乎于焦躁的等待之中,那千盼万盼的血水,终于从墙壁的底层缝隙里涌回来了。
却没完全回来。
只涌回来了一点,还在地上血淋淋地形成了一行行字。
“墙壁后面有许多被封死的房间,大部分房间里都有天魔,墙壁形成了阻隔,它们没办法出来……”
难怪这次去了这么久,这家伙是在探路的过程中被天魔困了一困,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回来的吧?
陆绮松了口气:“所以方才不烧开墙壁是对的?”
那血水继续写道:“但沿着墙壁往前方行走三百步,有一个安全房间里,里面藏有电梯,可以直接通往第五层……”
陆绮看得脸上一亮,乔畅则惊喜地搓手道:“那……找到那个墙壁对应的位置,砸开来,就能直接通往上层了?”
这可是个省时间、保性命的绝佳情报啊!
任亦云皱眉道:“居然这么简单?”
那让他来这一层岂不是浪费摇人的机会?
就在众人惊喜的瞬间,陆绮仔细观察那血水的字,却见那其中咕咕噜噜地涌动出了一句断断续续、歪歪扭扭的话。
“我的血水被一只未知的天魔污染了……不要相信之前的话,不要凿开那个位置……那个位置后面没有房间!只有天魔!”
血水涌动扭搐几分,又忽然爆出了一句话。
“刚刚说话的才是污染我的天魔……墙壁三百步后真的是安全房间!而且它在转移……我去想办法拖住这个房间,你们只有半小时的时间去凿开墙,找到它,错过就没机会了!”
陆绮忽然冒出了一种诡异的战栗。
在众人的惊异,那涌出来的血水咕噜咕噜几声,忽然与墙壁之后的血水切断了联系。
就此干涸了。
在一片骇人的死寂过后,任亦云忍不住看向陆绮。
“他的血水……被切断了,看来是真的被天魔袭击了……“
乔畅也喃喃不解道:“那……到底哪句话才是真的啊?”
陆绮沉默片刻,忽道:“如果都是假的呢?”
乔畅一愣,任亦云一惊,陆绮只淡淡道:“也许都有问题,但能够污染或者模仿他的天魔,恐怖等级一定很高。这一层看上去是不会简单了。”
任亦云道:“那现在呢?”
“先到前方三百步的地方看看。”
陆绮眯了眯眼,撂下一句冷笑:
“我倒要看看这天魔到底是什么东西,连蔺阳冰也敢污染?”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六千字更新奉上,这几天身体不好,在家休息,也总算调养好了些,现在还能追更的都是雪中送炭的宝了,么么大家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