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水面之下(1)[VIP]
话音一落, 几乎让陆绮心内猛跳三番。
“你等了我三年?”
从决战那一日就开始等?
如果这个灵异空间是从那一天就开始形成的?
那这里就是……
“你猜得不错。”蔺阳冰笑着揉了揉发丝:“决战那一日,本体的我在和你、苏渺、及李问先的对决之中,把诅咒注入你的体内。从那天起,就有了我, 有了这个空间。”
他想了想, 嚣张一笑道:“所以你能轻轻松松掉到床上, 可别的东西下来, 就只有被我打包的份儿。”
说到“打包”二字,陆绮立刻看向了那地上大大小小的包裹, 有些被塑料袋封着,有些被透明的玻璃罐子装着,有些则浸没在水缸里,都是各种天魔的残肢和碎肉。
场面不能说是恐怖诡异。
也可以说是分尸现场。
这使得陆绮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基于血海天魔的灵异而形成的水下空间, 你把吸收的天魔都拉到这儿, 慢慢拆解吸收他们……以壮大自己?”
“不错。”
陆绮观察了许多,从大小尺寸观察到了消化程度, 从打包拆解的方式联想到了各种堪称凶残的吸收天魔的过程。
“可是不对。”
“什么不对?”
陆绮皱眉道:“按照这些天魔被你打包、拆解的程度, 你成长的速度远不止如此……你应该很早就已经……”
“……已经什么?”
“已经能够对我动手了……”
陆绮沉默片刻,抛出了一个在他心内埋藏已久的问题。
“那既然能动手,为什么不杀了我……替你自己复仇呢?”
蔺阳冰愕然地看了看他, 似没料到陆绮身处于这一片未知的灵异空间, 仍然能够把自己身上的情绪压成薄薄一张纸,把问题抛得这么快、这样毫无顾忌、这般无所畏惧。
直白坦诚得, 好像和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对话。
而不是和一个曾经杀到眼红的宿敌在对话。
他们活着时,针锋相对的局做到了底, 这一死,反倒清算了敬和恨、羡和妒, 统治感情的变成了暧昧,领导全局的转成了共生。
这又算怎么回事儿?
“真要回答你的问题吗?”
蔺阳冰从熟稔的口气里揣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小陆……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解啊?”
陆绮一愣。
蔺阳冰提醒道:“你总以为,现在还是那个被蔺阳冰统治的灵异圈时代……在你心里,好像我确实就是无所不能、强如通天?”
……难道不是?
蔺阳冰笑道:“是不是你自己也忘了,现在是三年后了,不是三年前了。”
“沧海桑田,岂敢不变?”
“从前我叫你一声小陆,是我的习惯,是看得起你。”
“现在我叫你一声小陆,你若应承我,是你看得起我。”
陆绮揉了揉眉心。
仿佛有些不可思议。
天不怕地不怕的蔺阳冰,竟然在他面前软了几分嚣张,变得不那么不可一世了?
这还是他记忆中的蔺阳冰么?
“这么看我干什么?”蔺阳冰笑道,“你在人前隐藏实力,在档案里又不把能力写全,不会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吧?”
陆绮越发困惑:“看得出什么?”
“当然是——你很强。”
蔺阳冰把后三个字咬得好像自己的性命那么重要。
“我在你身边三年,我看过你如何拖拽时间线上的自己,瞧过你是怎样驱动时轮天魔,我知道你从未在任何人面前用过的那一招……而乔畅和任亦云都不知道。”
陆绮的目光瞬间冷下来,比方才所有的凝视、瞪视、蔑视加起来凑一块儿都更要刺骨和警惕。
他知道那一招……?
那是比拖拽时间线更为可怕诡异,也更为匪夷所思的一招,那时他单独用这招对付了一个极为可怕的天魔。
连杨靖也不知道,乔畅更不知道,任亦云更更不晓得。
他把保密工作做得滴水不漏,就是怕给自己惹来麻烦。
结果蔺阳冰倒是第一个知道了?
“所以,别在我面前装弱,我可不是辛千秋。”
蔺阳冰笑了一笑,吐字、落地宛如出了一刀。
“你的实力毋庸置疑,谁质疑我杀谁!”
“更何况,杀你从不是件容易的事,就算三年前也不容易……从决战那一日起,你每一天都在变强,你变强的速度比我当年成长的速度是不遑多让,现在,杀你已从一件不容易的事,变成了一件要冒大风险、要掉脑袋的事了。”
他循循善诱、侃侃而言,脑袋晃得好像一杯奶茶在漏。
“所以,我杀你干什么?”
“你觉得我嚣张,我认,可你觉得我傻吗?”
明明是很有道理,可由于过分有道理了,反而让陆绮有点无语。
这可是蔺阳冰啊……
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讲道理了?
须知陆绮向来是个礼貌克制的人,可在见过蔺阳冰本人几次,瞧见了对方是何等傲慢无礼、嚣张跋扈,且嚣张也有嚣张的资格后,他忍无可忍、毫不留情地把手机备注名上的蔺阳冰改成了……
“有实力的傻逼”。
现在难道要改成“讲道理的傻逼”了吗!?
而对面那个蔺阳冰的目光里,渐渐显出了一丝棋逢对手、捧人上天的炙热。
“你的时轮天魔尚未完全开发,你的实力也未长到顶点,但以你的天赋和聪颖,你完全有取代三年前的蔺阳冰,成为灵异圈第一人的实力!”
陆绮警惕起来:“你这么大力地吹捧我,是想放松我的警惕,卸下我的防备,以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么?”
“……目的确实不可告人,不过可能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绮不想再听对方漫天胡扯,只冷冷道:“我能毫无阻碍地进这片空间,也是因为你想我过来,既然我来都来了,想战就战,想说就说,别卖关子……”
蔺阳冰说话之间,就拉了一把椅子,端坐回来,翘起二郎腿,笑道:“好,我就一句话,你已经很强了。”
“你换点别的废话……?”
“但还不够强。”蔺阳冰忽把笑容一收,“你必须变得更强,最好如我一般收集副本里的天魔,集齐有力的道具,对时轮天魔的开发程度至少要达到50%才行……“
“如果做不到,我还是要和你决战一场,杀了你,继承你身上的所有灵异!”
如此杀气凛凛、冰冷森寒的语气一放出来。
却让陆绮由衷地笑了几分,放松了几分。
“这就对了嘛。”
都做宿敌了,都杀过彼此几次了,搞什么惺惺相惜?弄什么商业互吹?不嫌腻歪么?
结果蔺阳冰又冷笑道:“这可不是因为我想杀你,是因为本体,他还活着……”
陆绮眉心微微一颤。
虽然这个可能性已在他的心中反反复复地咀嚼过了多次,可真被端出来时,他还是有种猝不及防、被捅一刀再灌进冰水粒子的惊恐感。
“按着我的记忆,他除了盯上那个村落祠堂里的天魔,还盯上了别的几个地方的天魔,作为备用。”蔺阳冰冷声道,“你们逼得他重伤逃亡后,他为了不让自己失控,也为了挣得一线生机,应该有去那几个地方之一。”
如此荒谬又合理的事儿一端出来,陆绮竟笑出声来。
“所以……你这分身和本体是完全独立的?”
“这世上……现在有两个你?”
一个蔺阳冰是航母般的神话。
两个加一起可就是飞船级的笑话了。
“这可不好说。”蔺阳冰淡笑道,“我是本体的一部分意识,但本体现在还有人的意识存在么?”
陆绮的笑微微一僵。
“蔺阳冰,如果你的本体成功地找到第五个天魔并加以驱动,那他早就应该出来大闹一场了……可三年过去,他都没有任何反应……他的身躯应该已经被天魔彻底占据了,你现在联系不上他?他的意识是不是完全死亡了?”
“我不知道。”蔺阳冰淡淡道,“当初就因为第一个天魔想吞掉我的意识,占据我的身体,我才去吞了第二个天魔去压制它,之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陆绮冷冷道:“你这样根本就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会融合成不得了的天魔……”
“不还有你么?”
陆绮沉默片刻:“你总不能都指着我?”
蔺阳冰笑道。
“你最好是在他的身体被天魔彻底占据前,找到他。”
“你想引诱我去找本体。”陆绮眉目一闪,冷笑几乎刺骨,“然后你就可以重新进入本体的躯壳,与天魔争夺身体的控制权?那我岂不是帮了你?”
蔺阳冰笑道:“你不想帮我,但我赌你不会袖手。”
“你赌运又不好,你上次就赌输了。”
蔺阳冰看向陆绮,仰首微眯眼,笑得嚣张又乖巧。
“谁说我赌输了?老子在第一眼就看中你——觉得你能取代姓王的当队长,你当得一定会比他更好。”
听到那个名字的时候,陆绮心跳上的齿轮几乎一停滞。
“所以当他失控时。”蔺阳冰随即认真道,“我处理了他。”
陆绮骤然冲向前方,一把拉扯住了对方的衣襟。
一如当初的任亦云无法抑制怒火。
现在的他也是杀气凛凛,第一次冲破了三年来积攒的冷静克制,第一次不求精准、不求致命,只是粗暴蛮烈地一把拎住了蔺阳冰的衣服,宣泄一般,似随时可把所有体面的平静的遮盖,都撕个一干二净。
“不准你……再提王队长的姓名……”
他的喑哑之声,宛如在极度压抑什么。
蔺阳冰沉默了片刻,神情忽变得极度冷静哀凉。
短短一刻,火与水换了位,愤怒与平静也置换了彼此。
“我当初是这么对你说的,我现在也这么对你说。”
他抓住了陆绮愤怒到有些温暖的手,神色在一瞬间变得有些柔,有点无奈,轻轻地想掰下来,却发现对方力气之大,掰不下来,便只口气平平道。
“他约了你在那地方单独见面,可他明知自己濒临失控,非但没限制自己的行为,反而在那地方布置了针对时轮天魔的灵异陷阱,他身上带着的禁物,也是克制重启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但他原本想杀的是你。”
蔺阳冰攥着他的手,目光却仿佛瞬间从温泉转为血海,说话如绝无回寰的一剑:
“所以……我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三更啦,这是第一更!
第25章 水面之下(2)[VIP]
王队长要杀他?
这话陆绮在三年前赶到蔺阳冰处理王队长的现场时, 就第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当时他只觉得是荒谬可笑到了极点,反应也是如出一辙的愤怒。
可如今再次听到,却觉得这荒谬程度没半分减弱, 反而更加离奇、可笑。
“我以为你只是嚣张, 没想到你蠢到挑拨离间一个死人?”
陆绮迅速抽回手, 冷冷道。
“那时我只是员工, 连副队长都可轻易拿捏,他若要针对我, 大可以队长名义关我的禁闭,收缴我的天魔和灵异,何必单独约出,再设什么陷阱?”
“说什么陷阱, 难道不是你故意栽赃他?讲他身上带了针对我的禁物, 可我从未发现,莫不是你拿了去?”
蔺阳冰笑道:“那是针对你的东西, 我当然是搜去了。”
陆绮白眼一翻:“你要是真的搜去了这等强大的禁物, 那为何决战时不拿来对付我?你自己听听这话,可笑不可笑?”
“那是我没带上。”蔺阳冰瞪他,“我出门又不会把所有宝贝一起带上, 它们会互相冲突的啊。”
陆绮深吸了一口气。
把方才翻涌上来的情绪给压制下去。
不气不气。
人若和傻逼生气。
等于折了十年智商, 百年运道,搁一千年都得晦气。
“我不和你提这些, 我杀过你一次,算报了王队长的仇, 如今该你恨我,怎么反倒是你在激我的恨?”
“可是……”蔺阳冰苦笑道, “我真的不恨你哎。”
“你怎可能不恨我?”陆绮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又有点怒了,“你说过——我若不能变强,你便要杀我。那我若变强了,第一个就要杀你,也要封印你的本体……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就找对情绪,别给我说些有的没的!”
“你给我下命令?我不是你的下属啊。”
蔺阳冰挑眉如跳刀,坐在椅上腿半翘,如半开的嚣张。
“别忘了这些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
陆绮冷笑道:“那和你好好说话?你配么?一个汲取我力量长大的诅咒分身,也配和我平起平坐?”
“凭实力,我配啊。”
蔺阳冰目光里渐渐有了点欲动的兴趣。
“但我挺喜欢你坐在床上给我下命令时的样子,够嚣张,更漂亮,你要不要试试躺床上下命令?也许我会听呢。”
莫名其妙的话让陆绮有些一愣。
但他随即明白过来现在该干什么。
既然对方暂时没有杀人的恶意,他也要靠这家伙找到本体的所在。
现在冲突没有任何必要。
他转身要离开这个灵异之地。
蔺阳冰却忽然出声道。
“这么急着走……外面可不安全啊。”
陆绮面无表情地嘲讽道:“有元宝纸钱在,守门不是问题,你这儿可未必比外面安全。”
蔺阳冰伸了一把懒腰,干脆也坐在了床上。
“元宝纸钱是个好东西。但走廊里天魔的数量和可怖程度,会随参与人数的增多而增多。之前也有一些普通人卷进了副本,你知道他们现在都在哪儿么?”
他在床上大大咧咧地一躺,笑着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要是你的话,就会在这张温暖的大床上多呆一会儿。”
“……”
————
乔畅盯着那热血少年漫已经有一会儿了。
久到他觉得自己的血都开始热了。
就是热的地方有点奇怪。
是脑袋。
还有胸。
甚至还有别的地儿?
可问题是——这主角囚禁驯化反派的劲爆情节,在前面就有或明或暗的伏笔,为什么他现在才看出来这本漫画的不对劲呢?
……肯定是因为他太相信推荐这漫画的人了。
绝不是因为他迟钝。
他叹了口气,瞅了瞅四周,发现萧潜还在捣鼓他那老旧到可以当古董展出的手机,而孙昔仍旧在四处查看,辛千秋倒是老一样,安静又紧张地坐在椅子上,盯着门缝里的元宝纸钱,估算着它的燃烧速度。
只有陆绮不在。
好像去卫生间了?
他觉得陆绮这次去的时间好像有点久。
该不会真的有什么不可言说的隐疾吧?
是病就得治啊,不管是便秘还是痔疮,不能因为自己是封魔者就觉得这种事情无所谓啊,下次他还得和陆绮说说。
他正要起身去卫生间找陆绮,忽然僵住。
一双半透明的手忽从沙发下钻出,一把攥住了他的腰间!
他下意识想要说话,却又有一双手从脑袋后面钻了出来,掐在了他的咽喉上。
第一双手直接冲着脊椎处去,第二双手则对着咽喉去,其力度之大,力道之狠,若是换做普通人,这一下就直接脊椎粉碎,拗断成两节,或者脖颈受掐,颈骨破裂!
可乔畅在受到袭击的一瞬间。
就转移了纹身。
两道纹身一道蠕动到了腰间,一道蠕动到了脖颈,及时地护住了他被物理性地折断。
可灵异攻击仍在继续。
而乔畅骤然遭袭,想求救,想警告,可仿佛被彻底剥夺了动作和声音,喉咙麻木,身躯僵硬,竟连一点动静都发不出来,看上去只是有些瘫软呆滞。
而制住他的鬼手这次却是半透明的,不靠近根本看不出。
孙昔在另外一个房间检查,萧潜低头看手机。
两个人都没注意到致死的攻击。
乔畅仅能用眼神转向门口的辛千秋。
辛千秋却紧盯门缝,一点头都不回。
谁……谁来看我一眼啊!?
萧潜似乎终于听到了什么异常。
因为他在过去的几分钟就听到了乔畅发出的三声重叹、五声骂爹、六道无法言说的感慨,可如今安静下来。
安静得有点过于久了。
他马上抬头,发现对方瘫软惊恐的样子。
“老乔,你怎么了?”
而这时乔畅已经隐隐往下陷落,脑袋都开始有点微微变形,因为不仅是腰间和脖颈,连他的脑袋也有手在按压,仿佛要把他的颅骨给彻底按碎……
纹身只有3个,一旦手按压的地方超过3个,他就无法防护,会被瞬间摁死……
第四双手忽然涌上来,这次要按压他的双眼。
忽然,如一千颗白炽灯加起来的强烈灯光那样一闪,立刻逼退了遏制住乔畅腰杆和脖颈的两只手,和眼球脑袋附近的两只手。
是萧潜释放了手机里的照相灯。
乔畅立刻脱困,飞一般地远离沙发,临走也没忘记带走他的漫画,却见那几只手全钻进了沙发的缝隙里,像蛇钻进了洞穴里,那种灵动的生物感让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萧潜有些犹豫地看向乔畅,乔畅却看向孙昔,她胆大无比地走过去,把破损的沙发撕掉一边。
发现下面是几具扭曲的人形,叠在一起的面容是压扁的,双手也如面条般缠在一起。
和她当初在分局房间的床垫下看到的,十分相似。
乔畅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方才就是在这样的沙发上坐着看了漫画!?
孙昔却满面怒容地看向辛千秋。
辛千秋却在椅子上惊震道:“我,我不知道这沙发里还有这些……”
孙昔冷冷道:“他坐了几分钟就被天魔袭击,你在这儿呆了一晚上你不知道?”
辛千秋惊恐道:“我真不知道……我,我呆了一晚,都是坐在椅子上盯着门缝,我根本不敢坐沙发,也不敢睡床啊……这,这鬼玩意儿是从分局跟过来的……”
萧潜困惑道:“分局跟过来的?”
辛千秋咬牙道:“是,这是档案053里的‘鬼压人’,代号为‘压人天魔’,本来封在分局的箱子里的,结果不知道怎么跟过来了……它喜欢藏在各种床垫下,沙发下,如果你试图压在它上面,就会触发杀人法则,被它杀死的人都会像这样被压扁过,而死去的人都会成为它的分身……”
孙昔有些困惑。
那具放在房间床垫下的人形,其实是“鬼压人”的分身?
如果她们当时在床上完全躺平,就相当于压在一只天魔身上,就会触发杀人法则?
难道吴巍然驾驭的第二只天魔就是……
萧潜却惊恐地看向门缝:“你们快看,这,这元宝纸钱……烧得怎么这么快?”
刚才还在缓缓燃烧的元宝纸钱,此刻忽然迅速燃烧了起来,仿佛是门外来了什么极为可怖的存在,急速消耗了元宝纸钱上的灵异防护。
这样下去,原本能烧数小时的银元宝,只烧15分钟就要烧尽了。
辛千秋后退几步,悚然道:“外面有东西,是大东西。”
一般的天魔是能够被元宝纸钱燃烧的异香驱散的,能让它燃烧这么快,说明那东西就在门外,且恐怖程度极高,很难抵挡得住。
乔畅立刻冲向了卫生间。
想打开门,却发现门被反锁。
只好“砰砰”地敲门。
“老陆,门那边出事情了,赶紧出来啊!”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萧潜担忧道:“我记得卫生间之前有水声儿……难道是,是陆队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而元宝纸钱燃烧的速度还在继续加快,忽的,一堆猛烈的火苗蹿出来,火焰从原先的白色渐变成了一种幽暗诡异、如坟茔鬼火的绿色。
和任亦云打火机烧出的火焰颜色一致了。
辛千秋有些慌了:“这样下去别说15分钟……烧个几分钟就要到头了。”
眼看着他要拿出第二个元宝纸钱开始烧,孙昔叱道:“慌什么,就这燃烧速度,你拿一百个纸钱都顶不住,你在储阳市分局怎么做副队的?”
辛千秋有些微怒:“你,你个连副队都不是的员工还敢指挥我?”
“我是员工不假,但我是陆队和杨局派来你局交流学习的老员工。陆队不在,我就代表陆队,你们全都听我的!”
孙昔一句句说得毫不留情,平和目光也陡然森冷:
“现在我让你开门,我们一起把门外站着的那东西驱除出去,再拿新的元宝纸钱燃烧,才能守得住这一夜。”
辛千秋有点震惊:“守门还要开门?”
孙昔果断道:“开门才能守门。”
乔畅道:“那……我来守门?”
孙昔却看了看他那汗淋淋的苍白脸色。
“你和萧潜都消耗过灵异,这次换我来。”
孙昔这文质彬彬、拿画写字的姑娘,她怎么守?
乔畅已然明白什么,而新人萧潜在困惑之间,看到孙昔拿出了她的素描本,其中有许多是空白页,也有一些充满了内容,她随手一翻,就翻到了其中一页凹凸起伏的画。
素描纸纹理细腻,如人肤般鲜嫩,而在这皮一样的纸上,居然画了一个神情诡异、双眼泛白的死人。
孙昔撕下了这画皮。
覆在自己的脸上。
死气沉沉的画皮一到她的脸上,竟如有意识般地紧紧贴附着,宛如一个人正用五指把纸片死死地按压在她的五官。
完全覆盖上去,她有些窒息地喘不过气。
出事了?
萧潜想冲上去帮忙,乔畅却一把拉住他,别过脸道:“别去帮她……这是她必须经历的。”
……什么鬼?
萧潜挣脱乔畅,还是冲过去要帮孙昔撕下那窒息的画皮,她却一伸手,一把就推开了对方。
仅仅片刻,画皮完全覆盖,忽然有一股无比阴冷的气息在房间扩散开来,孙昔仿佛瞬间变成了画上那个,神情僵诡的,如刚下葬出殡的死人。
甚至连自己的衣着都在被慢慢地替代、躯干已经变成了一种死人才穿的莲花纹寿衣,只有裤脚以下还是她自己的脚踝,自己的鞋子……
可除此以外,她几乎彻底变成一只天魔了!
萧潜看得起了一阵寒意。
披上天魔的画皮,自己就成了一个天魔?
乔畅只叹了口气。
素描本是禁物不假,可这禁物,是孙昔自己带来的。
上面的皮,都来自于孙昔自己,及孙昔的父母、祖辈。
天魔全面入侵是在十年前,可在那之前,已有一定数量的天魔活动在人世了,只是数量远不如今日多,恐怖等级也没有这么高,民间的灵异圈其实在几百年来陆续传承着,其中不乏一些古老的家族。
而孙昔家族,祖祖辈辈都驾驭同一只天魔。
画皮天魔。
进入特事局前,她在灵异圈就已经有名。
代号为——画皮孙昔!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下更陆绮巨帅时刻!
第26章 水面之下(3)[VIP]
元宝纸钱忽的如烟花般迅速燃尽。
已成为天魔的孙昔在门口站了一站。
门一打开, 对面压过来的就是无穷无尽的黑暗。
各种致死的灵异攻击在一瞬间叠加在了她的身上。
第一个就是刚刚袭击过萧潜的那只高度腐烂、碰一下就烂全身的鬼手,那青紫的五指一下子死死抓在她的臂膀上,腐烂瞬间在臂膀上扩散开来。
可因为孙昔现在是天魔。
天魔无法被杀死。
所以腐烂扩散了几秒钟,又慢慢倒退了回去。
孙昔陡然一伸手, 用天魔的手抓住了那腐烂的鬼手。
五指猛地一翻, 一展, 那鬼手居然像被拧麻花似的软了下来, 灰溜溜地缩了回去。
又有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出现了对面,踩在地上留下了各种湿漉漉的脚印, 他惨白的面孔如泡发了的馒头一般,朝着孙昔吐出一口水,这口水一旦沾上,就会融化到只剩下一双双脚印。
可水沾到了孙昔的身上, 只是身躯浅淡了几分, 如褪色的画布一般,可颜色马上又回来了几分。
第一次瞧见孙昔出手的萧潜看得振奋无比:“孙姐的实力好强啊, 虽然比不上陆队, 可已经比乔哥强了!”
乔畅瞪了他一眼:“捧一踩一不好吧?”
辛千秋也干笑道:“这……这我看都用不着陆队出来啦,孙小姐的实力确实惊人啊。”
他似乎为自己抱稳大腿而稍稍安心,乔畅却越看越惊心。
如此强大的灵异, 几乎挡得住任何致死的攻击, 使用起来不可能没有代价。
他使用纹身中的那张可怖人脸,就要承受自己的脸也变得如鬼脸一般的风险。
而孙昔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就在他犹豫之间, 已经成为天魔的孙昔却忽然开口。
“我只能用这画皮半小时,一旦超过半小时, 就会有让天魔夺取意识的风险,到时你们就会对付一个真正的天魔, 而不是我了。”
乔畅震惊道:“啊?刚刚你不说?”
孙昔头也不回:“半小时内我会把画皮撕下来,否则就撕不下来了……”
“半小时内,你们务必把陆队带出来……”
她说的是自己的声音,可每说一句,背后仿佛都重叠了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得越久,那男人的声音覆盖得越重。
乔畅知道自己得做点什么。
陆绮为什么会在卫生间这么久?
萧潜随时拿着手机准备放射强光,同时催着辛千秋:“你驱动的天魔呢?也该准备用了吧。”
辛千秋点头应付之际,乔畅直接去拿纹身去撞门,撞开以后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除了浴缸的水,什么都没有。
等等……浴缸里这么多水?
他刚想进去。
却发现水在地上延伸出了几行字。
“我是陆绮,在和蔺阳冰谈话。”
“谈话很重要。”
“马上就结束。”
乔畅有些呆愣地看向这一行行莫名出现的字。
和蔺阳冰谈话?
什么重要谈话?
他先是松了口气,随后意识到了一股子强烈的不对劲。
陆绮的能力里可没有和操控水相关的啊。
那他是在蔺阳冰的水下和乔畅对话?他怎么能够用了蔺阳冰的能力啊?
火烧眉毛了,这俩人干什么啊!?
萧潜和辛千秋严阵以待,随时应付着孙昔提前退却。
可孙昔披上了天魔的皮后,仿佛真的拥有了这只天魔的能力,可以阻挡任何致死的攻击,且还能把发动攻击的天魔逼退、削弱、甚至是打到不能翻身。
辛千秋松了口气:“按她这样打下去,我看不用半小时,也不用陆绮出来,什么妖魔鬼怪都得退却了。”
萧潜瞪了他一眼:“你也出点力,别光动嘴。”
“我的元宝纸钱都烧了,还不算出力啊?”
喷归喷,萧潜也算是被孙昔这能力震了一回。
原以为自己的攻击能力和反应速度虽比不上乔畅,但怎么也比孙昔这种文职教学人员要强的。
结果居然还是比不过。
难道在行动队的几个人里,他就只比任亦云强吗?
……总归比任亦云要强吧!?
他暗自感慨内心跺脚时,却忽然听到了一种真正的跺脚声儿,正在从外面传来。
一双枯焦干瘪、犹如死尸才有的脚,却穿着一双粉粉嫩嫩的凤凰牡丹纹的绣花鞋,如古代仕女图里的莲步款款,以一种诡异而优美的姿态走了过来。
走过来的瞬间,萧潜就听见孙昔发出了一声悚然的惊呼。
然后还没有任何人反应过来的瞬间,那绣花鞋既在原地消失,然后下一秒就出现在了孙昔的双脚前,它踩了一踩。
这一踩之下,孙昔的双脚竟直接如遇到强酸般腐烂融化!
由于她的双脚没天魔化,这反而成了画皮上的唯一漏洞。
而在一声痛苦压抑的惊呼声中,孙昔倒了下来,萧潜不得想再度以强光照射,可按了几下,手机却没反应了。
他惊恐地听到对面的黑暗中,又传来了绣花鞋的脚步声。
辛千秋却惊呼一声,烧起了元宝纸钱,可打火机只响了一点,忽然被一捧水浇灭了火苗。
原来是那个湿漉漉的天魔又回来了,喷出了一口水,正好浇灭了这最后的生机。
绝望惊恐之下。
一只手忽然拍向了孙昔的肩膀,一种熟悉到令人想哭出来的齿轮声儿跟随着转动。
时间倒转之后,孙昔撕下了画皮面孔,才如释重负地大喘了一口气,发现自己方才融化的双脚,如今又回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阳间的气,回头,激动颤动地看向那个人。
“队长,你回来了!”
陆绮抬起头,冰冷森寒的目光越过萧潜,越过乔畅,越过辛千秋和孙昔,看向了门口那浓郁如墨的黑暗,和无数个涌动的天魔。
“是,和某人谈妥了。”
忽然,原本浓郁的黑暗如潮水一般退去,滚滚而来的血水从地上大面积冒出,有些天魔往下陷了几公分,有些陷入了一半,有些则完全陷入,根本无法出来。
乔畅惊奇地看向眼前的场景,赫然意识到这是……
蔺阳冰的血海天魔!
他看向陆绮:“你,你怎么说服他出的手?”
陆绮没答话,只冷声道:“他没能力把这些天魔完全拉进水里去,该我们出手了。”
说完,一阵完全空灵诡异的齿轮转动声在每个人的脑海之中直接响奏了起来。
下午进入副本之前,坐在乔畅车里开往分局的陆绮忽抬起头,仿佛听见了什么莫名响起的齿轮声儿。
中午和任亦云告别时,看向天空的陆绮忽然转过脸,莫名地察觉到了什么齿轮晃动响儿。
早上坐在办公室里时,对着镜子整理自己的制服和队徽的陆绮同样觉察到了什么,看向了身后。
忽然,他们同时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分裂延伸出了无数步。
无数个神情各异的陆绮忽然出现在小小的一个房间里,每个人的身边都站了数个陆绮。
在乔畅惊喜的神色,萧潜震到目瞪口呆,孙昔僵到无话可说,辛千秋几乎已忘记言语为何物的时候,最初的那个陆绮看向了走廊里那许许多多的天魔。
他拖拽了一天内无数时间线里的陆绮。
也等于拖拽了无数个陆绮在积水中形成的倒影!
忽然,血海滚滚蔓延,无数个蔺阳冰仿佛在倒影里震了一惊,看向彼此,却明白什么似的相视一笑,嚣张地扑向了走廊里的天魔们。
二楼总攻,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三更结束!谢谢大家支持,明后天更新尽量还在5点,上夹子是在周日,周日更新会推迟到晚上11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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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水面之下(4)[VIP]
拖拽时间线这一招, 强就强在——若陆绮毫不限制时轮天魔,它可把过去每一分每一秒的陆绮都拉过来,以无限的陆绮填满有限的空间。
但现在是有限制的。
毕竟时轮天魔被封印于表盘之中,活性不足百分之五十。
为了尽量延长时间, 他在召唤了几十个自己后, 只让他们站着, 没有动用灵异攻击。
消耗越少, 存在时间越久。
若让几十个陆绮一同使用灵异,威力巨大的同时也会迅速消耗灵异, 那他们最多就存在1分钟,可如果不使用任何灵异,这些人甚至能在同一空间维持存在长达5分钟。
而这短暂存在的巨大好处已显现,几十个陆绮仅仅存在, 就已在积水之中形成了几十个倒影, 倒影里的蔺阳冰嚣张地在水中无声大笑起来。
涟漪疯狂扩散!
溪流一般的血海加剧涌动,翻腾之势如横扫天下, 瞬间从头到尾, 席卷了走廊的所有的天魔,海水甚至没过了在场几人的脚踝,一股淡淡的咸腥味、铁锈味在空气之中弥漫开来。
这才是血海!
近百只天魔被拖入这巨大无边的海, 有的宛如溺水一般挣扎, 有的如尸体般直愣愣地沉下去。
恐怖的走廊完全寂静下来。
除了咕噜噜涌动的水拍在墙上的浪涛声儿,没别的声响。
这看似必死的局面, 居然就这么被……被陆绮和蔺阳冰,联手化解了?
萧潜震惊地看着左边的陆绮、右边的陆绮、还有后面前面的陆绮。
“队……队长们?”
好几个陆绮看向了他。
使他头顶的压力一下子骤增到了极点。
几个陆绮却同时开口安抚:“没事的。”
加强版安抚一层接一层传递, 其中蕴含的强大之力几乎让萧潜瞬间信心爆棚,他站直身躯。
老员工的孙昔完全懵了, 左看右看不知道哪个是最初的陆绮,辛千秋两眼恨不能四转,两腿恨不得掰开来用。
乔畅是亿点点从容,一点点破防。
破防是他真没想到——陆绮和蔺阳冰也有联手的一天?他们可是宿敌啊!
这二人到底在水下谈了什么?
是不是进行了什么py交易!?
可乔畅却隐约发现,这灵异的海水在没过自己的脚踝。
这是针对天魔的无差别攻击。
而乔畅被舌苔人脸污染极深,似被海水误当了攻击对象,现在海水已把他往下拉到小腿浸一半了……
萧潜那边只沉到脚踝,孙昔只沉过鞋底,反观辛千秋,海水竟直接没过他膝盖,他立刻嚎道:“陆队赶紧让他停下,别误伤队友啊!”
几十个陆绮看向这咕噜噜涌动的海水,陷入了沉思。
蔺阳冰这家伙找茬吗?
……不对劲。
海水咕噜噜冒了几个巨大的气泡,之前被沉下去的天魔,竟意外浮起来了一两只。
陆绮立刻神色古怪——蔺阳冰吃撑了?
看来表盘拖拽时间的作用只在这个空间,到了水下就是另一个灵异空间,水下有且只能存在一个蔺阳冰,几十个蔺阳冰叠加的Buff消失,
所以他吞了一大半天魔。
却不得不把最强的几个天魔吐出。
吐出瞬间,也止住几人下沉趋势。
第一个浮上来的是一个湿漉漉的高大男尸,他惨白的面孔如发胀的馒头,除了嘴可张合,五官都像被水抹平一般,呈现一种极可怖的巨人观。
这就是刚才吐一口水,就能把人融化成只剩脚印的天魔。
辛千秋疑惑道:“这……这好像是档案047里的‘水足天魔’?”
第二个浮上来的天魔就是方才穿绣花鞋的天魔,它明明只有一双小腿以下截断的脚,却也浮空踩在海面之上,似乎有一种特殊的灵异,支撑它脱离水面。
萧潜奇道:“这是刚才袭击孙姐的天魔——有档案么?”
“好像没有?”孙昔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忽笑了,“就由我命名……叫绣鞋天魔吧。”
绣鞋天魔走向了孙昔萧潜,而水足天魔则转过了身,一步步走向乔畅和辛千秋的方向,他张了张口,如一个溺死多年的人要吐出腹腔积压的脏水似的,口中竟不断地喷溅出腥臭的尸水。
乔畅顿时伸展手臂,蠕动那汗淋淋的纹身,想把纹身如之前一样组成诡异人脸。
可素来恐怖的三个纹身却裹足不前,不敢蠕动到地上。
因为……地上全是血海之水!
乔畅尴尬地看了看缩回去的纹身。
“那个……我纹身里的天魔好像被克制了……”
辛千秋翻了个螺旋上升三百六十度的白眼。
他马上看向最近的陆绮:“陆队就不能干点什么?”
陆绮则以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他。
这傻子以为支撑几十个陆绮同时在线,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吗?
仅仅是维持几十人的存在,就已是一种巨大的灵异消耗,一旦他动用表盘,则瞬间透支力量,虚脱都是轻的。
必须等着。
可等什么呢?
辛千秋见对方不动,知道自己这次不出血是不可能的了,只好拿出了一个老式烟斗。
烟斗的木质部分已经被血染成了深褐色,烟嘴上有许多咬痕和指甲抓挠的爪印,他一点燃烟斗,那烟雾就直挺挺地喷了出来。
烟雾喷吐受到了不同阻碍,仿佛在他面前站了一个看不见的人,只有烟雾才能喷吐出这人的轮廓。
这个看不见的人在烟雾里行走几步,与那水足天魔进行了碰撞。
被烟雾喷吐到的湿漉漉的皮肤,竟开始变得干燥了起来,宛如溺死之人的水足天魔,竟然脱水一般地干瘪下来。
可在辛千秋吸烟斗时,他的脸色迅速枯焦干瘪下来,仿佛自身的灵异正被巨量消耗。
终于,水足天魔先干瘪缩水了近半。
辛千秋拿下烟斗,皱纹爬满了眼球和嘴角附近,仿佛他的血气被瞬间抽干了许多。
本以为结束了。
不料血海之水咕噜几声,剧烈涌动起来如沾火积雷一般,好像什么东西在水下炸开来了!
大量气泡和浪潮翻卷过来,撞得墙壁都咚咚一响,一个可怖的庞然大物由此浮现了出来。
众人只见边角,骇得倒吸凉气。
最后一个被吐出的天魔连个人形都没,却给了所有人形天魔都给不了的巨大威慑力,压得在场人都喘不过气来。
足足三米多高,直视都看不到顶,抬头就瞧见它一路顶到天花板,移动起来浪动海翻,如一个蠕动的小型肉山。
可组成它的,却是各种腐烂发臭的人手。
有粗肉盛肌的手,也有瘦骨伶仃的,有男人有女人的手,有各种年代的袖子和腕饰,有的袖子是古人,有的手里居然还攥着现代的手机,上上下下古今中外的手。
宛如地狱版的千手观音。
乔畅惊恐道:“档案059的‘千手天魔’,它五年前就绝迹了,居然在这儿出现了?”
几十个陆绮只是皱了皱眉——难怪蔺阳冰吃撑了……
这在五年前里是耗了几个队长级别才能驱逐的天魔,他一个人吃得下就怪了。
千只尸手形成的肉山悚然一抖。
黑暗笼罩了走廊。
无数只手如啮齿动物般爬行下来,声音朝着众人冲来!
辛千秋猝不及防,发现自己在黑暗中被几只手拖住了足部,直接往血海下沉了一半。乔畅在黑暗中觉得好几双手按压在他的纹身之上,还有一只腐烂的手捂了他的口鼻,瞬间就让他无法呼吸。
而萧潜刚要抬手放出手机的照相灯光驱散黑暗,忽觉几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臂,腐烂也从接触点开始蔓延。
孙昔刚要帮萧潜乔畅脱困,结果一只手扯住她的素描本,巨大的力气试图当场夺走本子,却被她死死拉住。
所有人大惊失色,绝望叫喊。
表针声儿倒转开始!
掐住乔畅脖子的手退去,让萧潜腐烂的鬼手退去,连带着他身上的腐烂也渐渐倒转,抢夺孙昔素描本的手也被迫撤去,最后才是奄奄一息的辛千秋被血海抛了出来。
所有的手如受到了强烈的刺激一般,被迫缩回了原来的地方,而几十个陆绮却在此刻一起冲上去,把表盘对准了千手之中的那个核心。
也就是最初那只,从房间里跳出来的腐烂鬼手。
千手天魔的本体。
无数道空灵的齿轮转动声儿回荡在走廊之中。
终于,本体在无数叠加的袭击之中陷入了休眠,所有的手都垂摆停歇了下去,肉山缩小了一半。
数十陆绮就此消失,最初也是最后的那一个陆绮,大汗淋漓、面色苍白地,往下面坠去。
乔畅赶紧扑过去,萧潜不甘落后去接。
结果陆绮直接坠入薄薄一层血海之中。
瞬间浸没,人没了!
二人震惊:“……!?”
以完全违反物理法则的加速坠落之后,陆绮也想动,可这次消耗过大,大到他已无法控制下砸的趋势了。
于是虚弱的他在水中加速坠沉,竟如跳楼一般重重下砸。
最后竟砸出了海面。
砸到了一个温暖宽广、肌肉分明的胸膛之上。
在模糊的听觉之中,陆绮先听到一声惊愕吃痛的哼声儿在下方响起,随后声音成了有些微恼的,像大猫被砸到的哼哼声儿,最后转成一种无可奈何的,除了纵容就只能纵容的轻笑、嗤笑,也是乖张不羁的凉笑。
这笑声落入本要睡着的陆绮耳里。
马上让他瞬间清醒,全身都硬!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久等了,前三天的订阅对我来说很重要,谢谢大家的支持,希望看得愉快!
第28章 水面之下(5)[VIP]
陆绮在全身僵硬的那一瞬, 瞬间意识到下方垫着自己的那人,胸口挑衅似的一鼓,肌群力量炫耀紧绷,明明是他陆绮先僵, 结果对方也比赛似的硬了硬。
……比什么啊?
男人只收了笑, 看似认真道:
“这不是陆队么?几分钟不见这么拉了啊?
“拖拽一下时间线就虚成这样……肾亏广告不找你当模特真是神亏。”
“……”
蔺阳冰发嘲讽, 却没等来熟悉的一句嘲讽、两个白眼、三个无视, 他便认真地反省了自己的嘲讽功夫有没有后退,但想想也没退步。
所以他只道:“你还不打算动么?”
陆绮没动。
上一次拖拽时间线式, 陆绮得去卫生间大吐特吐才算好,如今拖拽比之前更久,进入副本以来蜷伏于体内的疲惫,也似乎彻底爆发。
他不想动。
也不必动。
他没吐出来已经很给这人面子了。
谁敢让他动, 他反手就一个……手揣兜里。
反正蔺阳冰1分钟内就会把他甩出去。
5分钟后。
蔺阳冰哼完了一首恐怖儿歌, 忽意识到什么:“你还不下去啊?”
“真当我是你的床了?
陆绮的沉默有些持久:“你还不把我推开?”
蔺阳冰一愣,陆绮似乎在这短短的几秒积攒完了全身的力气, 瞬间翻身下床, 动作干脆得如黑猫窜林,又似猛兔脱怀。
他下地站稳,开始打量。
而蔺阳冰揉了胸口被砸开的一颗颗纽扣, 精心准备的造型被砸乱, 固然让人微恼,可他在衣上发现几根黑色发丝, 眼前顿时贼光闪亮。
他嗤笑一声,把发丝儿拎起来, 炫耀宝藏般惊喜道。
“陆队,你脱发了哎!”
“你是要和杨靖在保留发际线这个赛道上竞争业务吗?”
“需要我和你推荐几款急速生发水、拯救秃顶乳液么?“
陆绮面无表情地盯他。
这傻逼的灿金头发这么多年都茂密, 还不是因为灵异,狂什么啊?
他环顾四周,发现原本灵异空间的大小是公寓房间的大小,如今却向外延展了许多空间,空空如也的墙上出现了一扇门,门后似有隐约的响动。
陆绮立刻把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门把手瞬间安静。
不敢动。
蔺阳冰耸了耸肩:“要不要进去看看?”
陆绮道:“你推吧,我看一眼就好。”
不是命令胜似命令,蔺阳冰却习惯地去推开了门,展开了一角。
陆绮立刻发现,门后竟是一个巨大的水箱。
与正常水箱的区别是,这水箱的水是凭空漂浮的,没有玻璃阻隔,是一种灵异形成的边界把水锁在了房间里。
而水中沉积了各种被肢解、拆分的天魔,有些肢体碎肉在隐隐颤动,如具有生命般想从水中流出、逃窜,可却始终无法逃出边界。
陆绮回头一看:“你又变强了啊。”
把这么多天魔拉下水,必定会让灵异空间进一步增长。
最初它可能只是一个方寸之地,如今已是好几个房间拼接起来。
最后会成长到什么地步?
一个可以消化天魔的工厂?
蔺阳冰蹲下了身子,敲了敲地上几个被打包好的天魔肢体,其中几个肢体还在跳动,他也不以为意,只笑着把它们捆得更结实些。
“若不是我把天魔拖到水里削弱,你也不能这么快就让它陷入休眠,我出了力,当然要奖励。”
陆绮却只挑了挑眉:“水的容量是有限的,小心吃撑。”
一旦沉积的天魔超过血海的压制范围,天魔就会逃出水面。
就像一个高压锅加满了水,水不爆开来才怪。
蔺阳冰也很应景地拿起了一杯水,笑着晃荡了下:“我会加速吸收天魔的,所以你最好也赶紧变强……”
“你一直催我变强?你到底想说什么?”
蔺阳冰把水杯往桌子前一推,也把自己的目光推了过去。
“你是不是该考虑……驱动第二只天魔了?“
陆绮的沉默犹如水中浮动的气泡,仿佛陷入了思索。
因为蔺阳冰是认真的。
他盯着陆绮的样子,像能把世间所有的认真都聚在脸上。
那种真诚又乖张、欠揍又可爱的特质,谁都无法替代。
“才第二层就拖拽时间线,那第三层到第七层难道每一层都来一次?那你离失控可不远了啊。”
蔺阳冰认真道。
“要不要从这些天魔里,挑一个封印到你体内,压一压时轮天魔?”
眼见陆绮沉默,他只笑容闪动,却似图穷匕见:“要是你不这么做,失控也是迟早,不如早些躺平,叫我在床上扼杀了你?”
“也不枉你躺我身上这么久?”
用最离谱耍宝的语气道出世上最残酷的话,是他的强项。
可出乎意外的是,陆绮这次平平静静,如深水静流潜伏。
他出事,蔺阳冰会第一个察觉并杀了他。
蔺阳冰出事,他也同理。
可这才安心啊。
宿敌不就是以杀的名义互相兜底、互为保险,互做彼此的最后一道人性防线么?
他稍微轻松,笑容弧度加深,说的话就如一个精心蛰伏的挑衅,偏在此刻炸开。
“为什么从这些天魔里挑一个?这不是吃你的剩饭么?”
“把你的血海天魔给我,不是更好平衡么?”
蔺阳冰听得像脑壳里的奶茶晃动几分,笑的有些荒谬:“好啊……”
“啊你个头……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陆绮挑眉:“不想给就别说话了。”
“但我觉得现在得谈谈……”
陆绮忽然从椅子上起身。
“我累了,先睡觉,你继续消化天魔吧。”
在蔺阳冰摸不着头脑的注视之中,陆绮居然真的走向那张大床,并在上面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且马上闭眼,光速入睡,仿佛真的是睡在自己公寓里一样。
蔺阳冰形单影只地坐在椅子上。
像被晾着的猫,狐疑地看对方。
这家伙怎么回事儿?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还紧张得不行,情绪特别好拿捏的。
怎么第二次进来的时候像回家一样,这么舒适冷静了?
搞什么啊?
这人难道以为自己会乖乖等在椅子上?
乖乖坐在椅子上的蔺阳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思。
陆绮消失,众人在走廊里先惊懵了片刻,而后焦急到各种行动都来。萧潜想潜下血海,乔畅扎了个猛子也沉不下去。血海似乎在有意抗拒他们,且潮水退得飞快,一点水渍都没剩下。
越来越乱,孙昔只命令众人回房间等待。
“相信队长吧,先回房间等着。”
大部分天魔都被拖入水中,只有巨大的“千手天魔”在走廊中,如一吨肉山似的,它似陷入了停滞休眠,但没人敢真的惊动它。
许多房间因天魔清空,已算是安全房间了,反倒是原本的安全房间不再安全,沙发里藏匿的“鬼压人”没被拖入水中,此刻在隐隐活跃。
孙昔就挑了个附近的房间进去,同时看了看那吴巍然的房间。
房门紧闭,破洞里的黑暗依旧浓郁而神秘。
她小心观察,关了房门。
众人疲倦下,喝水的喝水,吃东西的吃东西,上厕所的上厕所。
可到了该睡觉的时候,这一个个是宁可坐在椅子上、趴在地上、窝在沙发上,也不肯去离门口较远的房间睡,就怕错过了什么门外的动静。
提心吊胆、煎肺熬腑,等着动静。
可门外偏就没有动静。
死寂摧折人心,等待也从未如此煎熬。
时间等得越久,越让人心焦。
毕竟陆绮之前从未这样直接当面地失踪过。
漫长的等待逼得乔畅拔了好几根头发,薅秃了点纹身,而萧潜必须按着全身力气才能不去使用预知天魔,他太想预知,又深知预知也能坑人。孙昔虽一声不吭,可紧攥着手上的素描本,手心的微汗几乎已小湿了半页的画皮。
陆绮还是没有现身。
与死寂相伴的是所有人的失眠。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8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是我,陆绮。”
所有待在地上、沙发上、椅子上的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萧潜起立得差点跌了一跤,乔畅飞奔去看猫眼,发现确实是陆绮没错,孙昔则急迫地立刻打开门去检查。
“没事儿吧?你进血海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陆绮有些不自然地一一回应他们的关心。
对他来说,下命令做训诫倒是寻常事。
可接受关切和被照顾就不一样了。
尤其这三个人,一个个殷切一道道忧虑,看上去像要把他给团团围住扒了检查似的。
他只好解释:“我真没事,只是在血海里泡了一晚上才能出来,出来后我发现氪命APP好像有了新提示,就想和大家一起看看。”
乔畅困惑道:“什么提示啊?”
陆绮把屏幕给他们看。
【氪命APP使用者陆绮,由于您打退了二层的守卫,成功度过一晚,您已获得积分100,摇人功能已开启,抽奖机制已开启,直播的停止选择键已开启。】
乔畅看得困惑不已,萧潜有些好奇兴奋:“这摇人是可以把别人也召唤进副本的意思?”
陆绮点击摇人介绍页面,竟然弹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震惊失语的选项。
【目前场外有两名感染者符合摇人资质。
1.任亦云
2.苏渺】
【请问你选择摇哪一位,进入猛鬼大厦的下一层?】
作者有话说:
这躺一晚的刺激内容在之后的章节会透露发生了什么嘿嘿嘿
题目说是摇人,现在真的要开始摇人了,想看摇小任还是苏渺?
话说今天不好意思更新迟了,因为要上夹,所以在修文,想把字数压一压,明晚11点更新,会努力多更新字数的!
夹子日之后,就会在下午5点时间日6千-日万了,速度肥起来,评论区偶尔发发红包,也不枉大家追连载的辛苦~
第29章 开始摇人(1)[VIP]
看到这两个名字时, 陆绮心中猛地一一跳,仿佛是在一个门窗紧闭的黑暗之地困了许久,忽然门窗自己漏了一丝来自外界的光,哪怕光线熹微弱小, 也晃得人惊喜。
他感受复杂地关上了房间的门, 一回身, 却见得乔畅笑得一派光明, 激动得是摩拳擦掌:“我们正愁不能与外界取得联系,如果能让外面的一个人进入副本, 那可真是雪中送太阳了啊!”
一直挂着忧色的孙昔也有些惊喜:“不管是任副队还是苏队进来,都能增强队伍实力,继续下副本的压力也能少一点。”
陆绮瞧了这几人的松缓神色,也微起一笑:“其实严格算起来, 我们的实力并不差, 比起增强,我倒更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比如那空空荡荡的储阳市里, 市民们是否都恢复了活动?
又比如进入副本以来开启的直播, 到底是什么样的直播?
虽然陆绮认为APP所谓的直播——不过就是劫持些电子信号,在手机电脑电视等平台上强行发送视频,是可以被拦截的。
但……万一不能被拦截呢?
万一直播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所以, 在这时召来一个外界的队友, 对看清局势大有裨益。
可现在有一个问题。
萧潜首先提出来:“为什么感染的人是任亦云和苏渺?”
陆绮想了想,道:“我把自己原本的手机留在分局, 就是为了方便分局研究人员拆解手机里的氪命APP,分析这种污染的本质, 我想……应该是任亦云取出了手机,让APP主动感染了自己。”
乔畅的笑也跟着这个问题淡了几分:“你当初和他说好留在分局看家的, 为什么他忽然要主动接受感染?”
萧潜微嘲道:“他是想进副本捞捞战绩吧……“
他本可说得更直白难听点,可看见陆绮那眼神就止住了势头。
天大地大,不如队长大。
陆绮别过头,看向乔畅道:“以我对任亦云的了解,他在可以情绪化的时候一定会情绪化,但在该尽责的时候也从未逃避过责任。他想进副本,也许有别的原因……”
也许和直播有关系?
陆绮立刻又想到苏渺。
任亦云感染自己还能勉强说得通,为什么苏渺也被感染了?
他不是应该在徐港市吗?
“我也觉得老任不至于出尔反尔,应该是外界出了什么事。”乔畅似也共享了陆绮的困惑,“而且苏队长不该在隔壁徐港市么?杨局怎么把他也请过来了?”
萧潜:“也许杨局和分局某些同事一样,认为任亦云担当不够?”
乔畅盯他:“……你说的某些同事是不是你自己?”
这俩个气氛粉碎机实在很会看场合。
那辛千秋还在椅子上休息,听着呢。
退一万步讲,APP的直播可能还在呢。
陆绮不得不咳嗽一声,提醒道:“每次我邀请苏渺进行联合行动,都得提前申请,交换许多物资给徐港市分局才能达成……能让杨局不惜下血本请他出来,外面应该是有大事发生。”
……越来越觉得这事儿和直播脱不开关系了。
早知道昨晚在床上休憩的时候,就该问问蔺阳冰的。
但当时他真的很忙。
忙着让对方别再靠近自己。
本来蔺阳冰这厮是乖乖坐在椅子上的,可他不知发了什么神经,或者说他的神经发作一直没断过,他就那么拿起一杯水,就那么走了过来。
走到了陆绮睡的床上。
想强行把那水灌下去。
名义上说是加速他的灵异恢复,实际上谁知道?
反正中间十多小时,他们有过激烈的语言交流,坦率的拳脚问候,可爱的灵异切磋。
唯独礼貌的询问是没什么时间了。
现在想想,陆绮还有点牙痒。
拳头也痒。
腰杆更痒。
那混账东西实在不是个混账二字能概括的,他动手动脚的程度已经不是单纯的傻逼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更像是扭曲的傻逼。
他强行给陆绮的嘴上灌水就算了。
骑上来干什么?
蔺阳冰跳上来的那一瞬间,是用两条结实紧致的大腿夹住他的腰杆,陆绮是真有点怀疑——这家伙是否真想拿自己的大屁股,殴打陆绮的脸蛋?于是当场斗殴,在所难免。
队长的位置容不得个人情绪。所以陆绮习惯把喜怒给按下去,可自从遇到这家伙,很多被压抑的情感一而再,再而三地复活。
比如,第一次愤怒到冲过去揪着衣襟。
第一次使了劲地憋出精妙的嘲讽挑衅。
第一次想把这家伙甩下床再踩上几脚。
感觉都有点不像他了。
究竟是坏还是更坏?
“队长?陆队?”
孙昔的呼唤把他从走神拉回了现实。
陆绮看向她,她却是十分担心地盯了盯陆绮的瞳孔,确保那瞳孔没有忽然放大或者变色后,她才认真询问道:“你昨夜在血海里呆了一晚上,是真的没事么?”
其实不仅是她,这个困惑也被乔畅和萧潜所共享。
哪怕嫌疑在身的辛千秋,也欲言又止好几次。
毕竟队友出事还可以刹车,队长出事那真刹不了。
陆绮再次解释:“我在血海泡了一晚上,一开始我体内的天魔受到压制,后来压制减缓,我一点点地往上游,就游出边界了。”
这个解释……
怎么感觉比那本热血少年漫的简介还假?
他真的没有和手机预言的那样——在蔺阳冰的床上呆一晚上?
乔畅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自从看到少年漫的那劲爆一幕,他就觉得自己仿佛被少年漫的推荐者和作者都狠狠背刺了一般。
但被背刺后,他又觉得,许多在之前难以理解的现象,忽然变得可以理解了。
他有点悟了。
孙昔询问道:“摇人这功能有使用次数的限制么?”
这倒是好问题,陆绮立刻点了手机上关于摇人机制的介绍。
【氪命APP使用者陆绮,您的摇人等级为一级。
一级功能:您可以召唤任意符合资质的感染者。
资质为:感染者体内封印了至少一种天魔。】
【一级限制:您只能召唤一个队友一次。且队友只能出现在您召唤他时所处的楼层,一旦您进入不同楼层,队友无法跟随,将自动退出副本。】
陆绮喃喃道:“一个队友只能召唤一次?”
乔畅眯眼道:“只能在一个楼层行动?”
孙昔托腮沉思片刻,道:“既然次数和地点都受限,我们应该在进入猛鬼大厦第三层的时候再摇人,毕竟第二层已没什么大危险,现在摇人的话,就只能让队友在二层行动……那就浪费机会了。”
分析得叫一个有理有据,使萧潜点头如蒜,点到一半才记起来问:“可到底摇谁啊?现在决定了么?”
众人马上看向了陆绮。
决不决定不还得看他?
陆绮在沉思。
不管什么目光戳过来,先打沉思牌。
乔畅立刻咧嘴笑笑,拍着他的肩膀就亲切道:“陆队,摇人这事儿总得民主一点吧?你说是不是得问问大家的意见?”
陆绮嗤笑着晃了晃肩:“别贫了,你想摇谁?”
他的心情竟然还不错嘛?乔畅想了想道:“要是一摇进来就没法出来,那我肯定不支持摇人,既然可以短暂摇人又临时退出,那我肯定支持摇自己家同志嘛,我选任亦云任副队……”
意料之中的事,陆绮又看向了萧潜。
萧潜不假思索道:“我选苏队长。”
“理由是他与队长同级,且资历深,他的灵偶天魔据说也很强。”
更重要的是,这人曾经和陆绮一起围剿过蔺阳冰,一起和陆绮在血海里浸过。
萧潜想的是——也许这位队长也有一些对付血海天魔的经验?
如果陆绮再遇到昨晚那样沉入血海的险情,而苏渺又在场的话,至少他绝不会像萧潜他们一样束手无策、干瞪眼白着急。
毕竟陆绮消失的这一晚,大家可都没睡好觉。
可别再经历一次了。
萧潜乔畅都表态了,目前就剩下一个人,大家都看着的那个人。
孙昔苦笑道:“你们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倒觉得得看楼层啊。”
她补充道:“按实力分,苏渺肯定优于任亦云,可如果我们进入第三层的时候就摇出这张王牌,那进入第四层、第五第六第七层的时候呢?那我们就只能摇任副队这张不是王牌的牌了。”
乔畅恍然大悟——田忌赛马的道理嘛。
陆绮想了想道:“你会这么想,是假设一层肯定比一层更难,可也许每层楼情况都不一样,也许难易和楼层的高低不成正比呢?”
孙昔一愣:“额,我确实没想到……”
陆绮继续道:“苏渺的灵偶天魔确实更强,但任亦云的造火天魔也不羸弱,有时弱的牌在特殊环境下,会打出更强的效果,而有时强的牌,若是遇上不合适的环境,也无法发挥全效。”
其实他更想说的是……能摇来的也未必是苏渺的本体。
万一只是一个区区分身呢?
这事儿苏渺又不是没干过。
所以陆绮下结论道:“等进入第三层……再看看摇谁合适吧。”
可说着说着,好像还忘了一个人。
不,是两个人。
他看向了坐在椅子上疲惫休憩的辛千秋。
又想到了对面那扇始终关着的,有破洞的门——吴巍然的房间。
这两个人……该管么?
离他最近的乔畅似乎也觉察出了这微妙的氛围,便笑了一笑,走向辛千秋道:“辛老哥,你觉得我们的讨论怎么样?”
辛千秋满眼血丝,半睁半闭道:“你们怎么讨论都行,只……只要带上我去这第三层就好。”
乔畅疑惑道:“你昨天用了这烟斗里的‘逢烟天魔’,消耗不浅吧?第二层的千手天魔已经陷入休眠,其它天魔也被拉入蔺阳冰的血海里,这一层已经很安全了,你在这儿休息不是更好?”
辛千秋的嘴角微微一搐,阴冷的眼神看向了门口。
“安全么?不见得吧?”
看他的眼神,就仿佛他此刻正在透过这道完整安全的门,看向另一个不完整也不安全的门。
吴巍然房间的门。
陆绮、萧潜、孙昔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口,打开了门缝,瞧见对面那扇门,它安静死寂得很,门框上的破洞透出的黑暗,浓郁粘稠得像一层层帷幕遮挡,任何光亮都照不透。
这人从关门开始就没出来过。
可他真就不会出来么?
辛千秋冷声道:“陆队长,二层的天魔是差不多扫干净了,可这个还在里面,他被天魔污染得差不多了,难道不该处理他么……“
“目前尚未查明他是否一力推动了猛鬼大厦的降临。”陆绮淡淡道,“而且我们下副本的目标是要到达七层……在这里耗费灵异,于事无补。”
辛千秋既恼且懵:“那你就这么不管他了?”
陆绮道:“他昨晚是没来支援我们,但也没趁我不在来捣乱,所以我可以不去管他……至少暂时不管。”
辛千秋见他不愿动手,有些急躁道:“陆队,昨晚我可是拼了命,你也该看出我是可靠的了……猛鬼大厦降临一事,全是吴巍然在背后推动,他的失控也早有迹象,我把他沉湖是真的迫不得已,是为了保住储阳市分局。”
……最后不也没保住么?
辛千秋继续恼恨道:“他实在恨我入骨,之前没对我动手,只是因为有二楼的天魔在,他不想消耗灵异对付我罢了。可现在二楼天魔都没了,他对付我可不需要顾忌任何东西了。”
……感觉你恨他更多?
辛千秋断然道:“如果我留在这里,不和你们上第三层,那才是自寻死路、自断生机,和自己过不去呢。”
这话说得头头是道,越说越显正义,越讲越精神,说到后面,他倒是一点虚弱疲惫都不见了。
萧潜几乎都有些被说服。
乔畅也觉得有一点点道理。
冷漠的角色还是让陆绮来演。
“你既出了战,自然可以和我们上三楼,可昨晚不仅是你拼命,孙昔乔畅萧潜也拼了命,最后关头若不是我遏制住了千手天魔,你们都得死……对不对?”
辛千秋被这一连串呛得一愣神,很想不服,却也只能服:“对。”
陆绮又接着一串话甩过去:“我们是用了你的元宝纸钱,这不假,但我也冒着失控的风险救了大家的命,救了你的命,这么一算大家谁也不欠谁,你认不认?”
“我认。”辛千秋干巴巴道,“陆队到底想说什么?”
陆绮凉凉一笑:“我想说——以你目前的状态,再使用天魔会有失控的风险,我不建议你上三层。”
“在这里你只需防范一个吴巍然,上了三楼你得面对更多未知天魔,你会被迫使用更多灵异,然后更接近失控。”
“如果你一定要上,我可以带你去,可上去以后各凭本事,我只能优先保住乔畅他们。”
话都说到这份上,之前积攒的那么一丁点可怜情分也就此劈开。
辛千秋的面上闪过一丝骇人的阴霾,他脸上那脱水干瘪的五官,一瞬间像极了一个火场里熏久了的死者。
“陆队可真防得紧、算得精啊。”
“彼此彼此。”
“你怕我失控,那你的队友若失控了呢?”
他渗人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划过了乔畅、萧潜和孙昔。
“你当真下得了这狠手,你处理得了他们吗?”
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听得陆绮只是冷笑几声。
“我如果处理不了他们,我就不会带他们进来了。”
换句话说。
他只带自己杀得了的人一起下副本。
这句话背后隐藏的杀气和狠心,几乎让萧潜打了个冷战。
在甩出这段话之前,陆绮作为队长,对他一直是鼓励、支持。
他也一直觉得,陆绮选择自己下副本而不是选任亦云,是因为他的预知天魔在机制上更为特殊,也是因为陆绮更信任自己。
可难道也是因为……他更能杀了失控的自己?
他深吸了一口气,却仿佛明白了陆绮特地讲清楚这段话的用意。
这等话若不说开,那自是人心鬼蜮,可若是当面说开,那可就是光明正大、坦率无疑了。
队长肯定是想让自己明白——任何时候都不能放松警惕、过分骄傲,哪怕和自己人在一起也一样。
他收拾好复杂的情绪,坚定地看向了陆绮。
乔畅倒是更多释然与平静,毕竟他几年前就濒死过一次,之后的日子都是白赚的,把命给陆绮,又有何不可?
孙昔看向陆绮的目光,更像同情而非防范。
她知道自己三人若是失控,保险就是陆绮。
可陆绮若失控,他的保险又在哪儿?
这种巨大无形的压力,可全压在他一人身上,如何不值得同情?
辛千秋的嘴角笑得像干涸的伤疤生生被撕开,紧接着就问:
“说句不中听的,他们要是失控,你是处理得了他们。那你要是和吴巍然一样被天魔污染了神智,谁处理得了你?”
“拖拽时间线那么强的一招,你真能用得毫无代价?你在血海里泡了一晚,真就一点污染没留下?”
“怀疑别人前,是不是也该让别人检查你?”
陆绮尚未说话,孙昔立刻怒目而视,乔畅恼得龇牙晃拳,萧潜则第一个愤怒地爆发了,他像个小火山那样喷出一连串的话。
“你算个什么东西?如果不是陆队昨晚出手,你根本活不到现在。他过去几年经历过的一切,是你的数倍数十倍,我看就算你失控一百次,他也不会失控。”
骂得不够尽兴,他还要冲过去理论,却被陆绮一把拽住了手。
萧潜奇怪道:“陆队?”
陆绮只平静道:“合理怀疑也是尽责的一种,好好休息会儿,我们就要去第三层了。”
他转过身,只身承受了所有人的压力。
但其实内心很放松。
曾经的他确实担心自己若是失控,保险又在哪儿?
可如今在一片幽幽血海之下,有一个灿金头发的大傻逼。
是他这一生遇到的最好的保险。
也是他所有人性加一起的防线。
战斗多年能遇到这样一个傻逼。
何尝不是一种诅咒般的幸运?
休息时分,陆绮也独自在房间,探索氪命APP提到的各种功能。
直播的界面点进去,显示直播已停止,但直播似乎已持续一段时间,播的应该是他们副本里的画面?
可直播的地点方式没有写明,直播的人数也没解禁。
然后是抽奖机制。
这个机制,则终于有点能解释氪命APP的意思了。
陆绮之前看到氪命改运这个词儿,觉得它更像风水里的术语,但既荒诞也诡异,可点进抽奖界面,却切切实实看到了一个抽奖的池子。
【温馨提示:氪命APP使用者陆绮,您已解锁积分抽奖功能。
抽奖池内,20积分可进行一抽。
达到80抽,您有大概率抽到一个禁品道具,或者抽到一个摇人的机会。
达到160抽,则一定能抽到一个活性较低、但机制特殊的天魔,为您所用。】
【温馨提示:积分不够用的话,您还可以用寿命进行氪金呢】
【温馨提示:氪命之后,您会变得更强,但离失控也会更近。】
陆绮的沉默有些震耳欲聋。
80抽小保底,160抽大保底?
这是抄的什么手游池子啊?
到底是哪个天杀的鬼才发明了这个氪命APP的?
本来他以为这个APP的开发者更像是中立背景,不能算完全恶意,毕竟APP只把天魔污染过的人拉进副本,某种程度上更像是一种杀毒机制,是在拉人去解决副本里的天魔。
如果不是氪命APP把老麦他们拉进副本,老麦身上的天魔在外就会传染更多人,而猛鬼大厦降临,也不知要多久才能被人察觉。
可现在的问题是……它在诱氪?
诱的还是封魔者的寿命?
还讲不讲中立了?
氪命能氪出来一个未知的禁品道具,这未必值,可氪出来一个摇人的机会?氪出一个活性低到可以封印的天魔?这倒能想想。
但也只是想想。
陆绮并不打算下池子。
氪金都难免上头,氪命更是真要命。
研究个半透半彻,他又无端端地想起了血海下的那一位金发侠,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很想找一堆积水钻下去,再和这位金发煞笔侠,在不是床的地方,好好聊一聊氪命APP的机制。
也许以蔺阳冰的见多识广,更能揣度出氪命APP背后是什么?
到底APP背后是天魔?还是一个异常强大的封魔者?
可惜陆绮不能真的下去。
毕竟昨晚的消失已经让人担心许多。
再动不动搞消失,不利于团结气氛。
休息充分后,时间到了中午12点,大家用完午饭,终于走出了呆了一晚上的房间。
越过了走廊上休眠静止的千手天魔,也越过了地板上的各种血渍、划痕,一切触目惊心的痕迹都被他们抛下,也包括那个一直紧闭着的——吴巍然所在的房间。
走了一圈,陆绮发现门牌号上的数字终于不再重复了。
他们没有再原地绕圈了。
不久后,一个楼梯入口出现在了眼前。
孙昔这才松了口气:“终于看到入口了。”
楼梯的前方看上去依旧被重重黑暗包裹,不打手电筒根本照不透前方三米的情形,三米之外就又是另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世界了。
因此,陆绮第一个拿着手电筒踏上去,而后是孙昔和萧潜,之后是乔畅,最后是辛千秋。
不算是完美无暇的队伍。
但总算有个队伍的样子?
他们在黑暗诡异的楼梯上走了许久。
前方不见任何光亮。
连扶手都摸不着。
身后的人一旦超过三米,就连人的轮廓也看不清,根本不知道跟没跟上来。
整个空间寂静得只剩下脚步在楼梯上一寸寸挪动、摩擦的声响,由于灵异的影响,似乎就连人的呼吸声也变得淡不可闻了。
所以在陆绮的严令下,所有人都紧贴着彼此。
千万不可落队。
萧潜曾提出用手机照相灯去驱散黑暗,却被陆绮劝阻。
手机的光亮照下来,也许能破开这黑暗,但也有可能像上次一样拉近他们与灵异的距离,让原本触不可及的灵异能攻击到他们。
既然很快就到三楼,就没必要了。
但这个很快也马上打了折扣。
因为陆绮发现,在这黑暗楼梯行走的时间,似乎有点漫长了。
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走了5分钟,是有点长,但不是太长。
可如今已经走了整整15分钟。
这不对劲吧。
这距离都能从二楼走到七楼了,怎么还没到三楼?
乔畅在黑暗里发声道:“我们不会又被困住了吧?”
陆绮沉默片刻,道:“再走5分钟,看看有没有变化。”
运气还算不错。
他们再走了5分钟后,终于感到空间产生了一些变化。
首先是楼梯的质感从现代的金属楼梯,慢慢变成了木质的老旧楼梯,踩上去从哒哒声儿变成了嘎吱声儿,然后空气里开始弥漫出了一股焚烧产生的淡淡焦味,但与昨晚纸钱的味道不一样。
终于,他们走到了入口处。
仿佛是从一个灵异空间步入了另外一个灵异空间。
跃出黑暗的那一刹那,微微的光明扑面而来,可也没有太光明。
陆绮等人环视四周,第一反应就是诧异。
如果说一楼是黑暗压抑充满水渍,二楼是明净整洁但无穷变化,三楼就像是……
就像是一片火灾的浓烟熏烧过的现场。
整个过道走廊都被烟火彻底熏黑,弥漫着一股子刺鼻的焦糊味,墙上满是火舌舔舐过的焦痕,黑灰油烟交错覆盖。
陆绮一呼吸,就觉得心肺一阵窒息般的刺痛,若不是脏腑内的齿轮强行卡住,他竟然有一种五脏六腑要当场燃烧起来的错觉。
他都尚且如此,更别提其他人。
乔畅已经开始轻微咳嗽起来,萧潜咳得更剧烈些,孙昔是捂着口鼻也无济于事,开始咳得撕心裂肺,又呕吐了起来。
大家咳得越来越像是吴巍然。
辛千秋倒是适应得还好,也许这和他驱动的天魔有关。
可对于其他人来说,这环境别说待一晚上了,待几个小时都受不了啊。
乔畅立刻无奈道:“要不我们先折返回二楼?这三楼不对劲啊。”
他一转身,发现楼梯入口没了。
他一懵,看向陆绮:“这怎么办?”
他被天魔侵蚀的程度比较深,可以撑一段时间,可是萧潜不太好,孙昔就更不太好。
陆绮皱了皱眉。
这楼层的情况不对劲。
普通的焦烟无法影响到封魔者,而连他都能被影响到的焦熏之气,说明来源至少是一个天魔,或是一个很强大的禁品。
这天魔或者禁品,应该就藏在这其中一个房间里。
除此以外,APP不可能设计完全没有生路的副本。
应该还会有隔绝焦烟的安全房间。
可要摸到这个房间,或者处理天魔,那得花上多久?
他倒是可以保证自己活下去,乔畅应该也可以。
但在那之前孙昔就要被活活熏死了,萧潜怕也够呛。
陆绮沉声道:“如果能让蔺阳冰浮现在这一层,也许可用血海天魔克制这焦烟,或让萧潜和孙昔沉入血海之中,暂时避开锋芒。”
萧潜一边咳嗽一边挣扎道:“咳咳,我没事,让孙昔先沉……”
孙昔则咳得话都说不出几句了。
乔畅无奈道:“这个办法是可以,但看这种焦黑的地面,只怕很难找得到积水。”
辛千秋提醒道:“制造积水的话,可以用你们身上的饮用水吧?”
陆绮摇头:“不行,用携带的饮用水强行制造积水,太浪费了。”
他倒可以不吃不喝……但萧潜孙昔不行。
天魔化程度低,代表他们起码还算是个人,但也代表他们更易受到活人才能受到的伤害。
思来想去,他的目光与乔畅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似乎某个思路也撞到了一起。
乔畅笑道:“是时候摇人了……你做决定吧,老陆。”
他的信任是自然而然、千锤百砸都不变,而陆绮也紧接着看向了手机屏幕,连屏幕上面都被烟蒙覆了浅浅的一层,仿佛再在走廊呆的久一点,烟就会完全覆盖屏幕了。
是时候做决定了。
任亦云还是苏渺?
摇谁过来能解决困局?
陆绮沉思片刻,终于按下了一个键。
就是他了!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支持!献上很肥的一章给你们~ 之后每天大概17点更新,至少日六,偶尔日八千日万,会速度肥起来的,追连载就是要吃得肥一点嘿嘿
第30章 开始摇人(2)[VIP]
陆绮终于做了决定。
摇人的键就此按下。
可焦烟弥散的现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整个走廊只弥漫着一种煎肺熬心的可怖味道,好像每个房间里都有火炉在燃烧尸体一样,可却没有燃烧的声音,只有燃烧的味道。
怎么没动静?
摇人没成功吗?
众人面面相觑, 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陆队这是摇了谁啊?”
陆绮刚想回答, 却仿佛在这一瞬间觉察到了什么, 迅速越过乔畅, 看向了前方。
乔畅也反应过来,看了过去。
然后才是辛千秋、萧潜, 以及不住咳嗽和呕吐的孙昔。
黑烟弥散的走廊里,传来了一种布鞋踩在木板上的脚步声。
一个松松垮垮地披着队长制服的青年人走了过来,姿态显得极为懒散松弛,可令人觉得诡异的是, 他的肩上正儿八经地坐着两个布偶, 他的怀里竟还抱着一个布偶,可三个布偶无疑都是破破烂烂、缝缝补补, 补丁叠补丁, 破洞连破洞,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与样式。
坐在肩头的那只布偶丢了只眼睛,便以粗糙的针线活缝了个黑色扣子, 怀里的那个布偶似乎脱松了线, 四肢松松垮垮地垂下,只剩几条线勉强连着躯干。
破成这样, 哪怕捐赠到贫民窟也是没有娃娃愿意要的。
青年却很珍惜地抱着它们。
他自顾自地走到跟前,视若无人。
而走廊的这种毒烟熏燎、如高温火葬场的环境, 也似乎半点都没有影响到他,布偶破归破, 却没沾惹半点烟污。
而他只盯着布偶,眼里根本没有众人。
只是众人神色各异,各色表情如水如海般跃出,警惕的警惕,如辛千秋,困惑的困惑,似乔畅,欣喜的欣喜,如萧潜。
只有当陆绮看过去,向来取消表情的面上允许了表情。
他在微微一笑。
“老苏,欢迎来到猛鬼大厦。”
一直盯着布偶的苏渺终于抬起头。
活像一只瘦骨伶仃的鸟挺直了细长的脖子。
他看向陆绮,黯淡的眼里没有半分变化,可偏偏肩上坐着的布偶,用红线歪歪扭扭缝着的嘴巴更裂了几分。
就好像是布偶代替他,对陆绮绽放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这也太诡异了吧?
乔畅看得暗暗皱眉,只有辛千秋越发地警惕与紧绷,仿佛是觉出了眼前这人的极度危险。
而苏渺无视他们,只看陆绮。
“你摇了我?”
陆绮只道:“看来你已经知道这一层摇人功能?”
“我接触手机时,就看到了摇人界面的介绍。”
说着话呢,苏渺也抱着怀里的布偶轻轻摇了摇。”你选择摇我而不是任亦云,是因为这一层有什么东西?“
陆绮点头:“我们现在到了猛鬼大厦的三层,这一层疑似有一只能释放有毒焦烟的未知天魔,走廊和房间都布满烟毒焦灰……你用布偶闻闻就知道了。”
乔畅困惑了,为何让布偶闻闻,苏渺自己没鼻子吗?
苏渺道:“这种情况你不应该让任亦云的造火天魔来么?”
陆绮道:“以他的本事,来了自保没问题,但未必能帮别人脱离污染。我相信上层会有更合适他的环境。”
造火天魔的特性,是能供燃烧的东西越多越有利,任亦云烧得火势越大,获得的灵异增幅就越大,但这一层的东西都已被烧得差不多了,再烧下去可没什么剩的了。而且这只源头的天魔可能就有燃烧的特性,在属性差不多的情况下,造火天魔未必能起大作用。
若是苏渺,他的灵偶天魔对水火都未必有抗性。
但灵偶拥有的一种特性,让陆绮眼馋已久。
势在必得!
苏渺抱着的布偶笑容更裂了几分,好像它对陆绮笑得更开心了,抱着它的苏渺却面无表情道:“我缝缝补补的也不容易……我若是给了你什么,你出了副本之后也得给我点东西。“
陆绮道:“你之前一直想要的缝补材料,我可以给你。”
眼看二人还在谈哑谜似的说交易,乔畅不得不催道:“咳咳……我看孙昔吐得很是厉害,萧潜也有点不太舒服,你们能不能快点……”
苏渺冷笑一声:“急什么?马上就来了。”
说是马上,可他马上做的却是一件让陆绮之外的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事。
他首先把象征荣誉的队徽从衣服上取下,别在了布偶身上,然后把这只四肢都快垂掉下来的木偶,放在自己的脑袋上,像是把特意把指挥官放在高处似的。
接着他把队长制服拿下来,当腰带似的拧起来系在腰间。
……这是干嘛?
乔畅还没明白,苏渺接下来的举动却令他鸡皮疙瘩都起来。
这人忽然解开了破旧衬衫的纽扣,露出了胸膛上的缝合线。
他胸膛上怎么也有布偶一样的缝合线?他是动过手术吗?
然后苏渺就把皮上的缝合线像拉链一样,就那么拉开了!
乔畅楞了。萧潜偶尔一瞥却惊得连咳嗽都忘了,辛千秋攥紧了烟杆,立刻明白自己一直如临大敌的危险感是因为什么。
拉链拉开,苏渺的皮下却没有五脏六腑,而是各种黑色发霉的棉絮,和血红色的线头,完全取代了血管和脏腑,骨骼则是木质的骨架,各种布材作为支撑,填充起了苏渺这个人。
这竟是个布偶人!
辛千秋忍不住道:“你……你也是个分身?”
苏渺还是没表情,可头顶的布偶忽的发出一声诡异的冷笑,仿佛在代替他发出回应。而苏渺伸手掏胸,则从胸口堆积的发黑陈腐的棉絮里,掏出了两个破破烂烂手掌大小的布偶,交给了陆绮。
“取下萧潜和孙昔的一根头发,缠在两个娃娃上。”
在乔畅困惑无言的注视下,陆绮把两个缠好头发的娃娃交给了开始剧烈咳嗽、咳有到撕心裂肺的萧潜,和吐到了面色苍白、水气尽失的孙昔手里。
奇怪的是。
萧潜拿到缠着他头发的布偶娃娃那一瞬,咳嗽忽然消失了。
可萧潜手里的布偶娃娃,覆上了一层煤灰的焦黑,仿佛正在被人放在烤箱里炙烤着。
而孙昔手里的布偶娃娃,则开始瑟缩与搐动起来,似乎是从内部开始炙烤,因此疼痛异常。
萧潜的状态却异常好,他惊异地揉着胸口,完全没有了那种肺腑灼烧的感觉,而看向孙昔,发现对方不仅停止了呕吐,连脸上的红润之色也在一点点回来,状态甚至比进入三楼之前还要好。
乔畅恍然道:“我明白了,这是传说中的换命灵偶!”
这种灵偶能够置换使用者的命运,代替它们经历灵异的污染袭击,甚至改变一种必死的命运。
置换命运,以命换命,由此得名。
这种珍贵无比的道具在民间灵异圈可是以亿起价的,在某些地方它堪称是逆转命运的无价之宝,苏渺随便就拿出了俩?
不对,换命灵偶兴起的时间,和苏渺崛起的时期差不多?
乔畅立刻意识到:“苏队长……曾经在灵异圈黑市里流行过的那些个换命灵偶,难道都是你做的?”
苏渺只淡淡道:“你关了直播么?”
陆绮点头,苏渺便无所顾忌道:“大部分是我做的,但也有模仿者。灵偶的耗材贵重,近年来我也所剩不多了,今天要不是因为陆绮开口,就是再多的资源给我也不换的。”
萧潜感激地看了看陆绮,孙昔也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么贵重的材料……队长要拿什么来换啊?”
辛千秋的眼盯着这两只灵偶,酸得都有些发绿了。
“贵是贵,但好用啊。”乔畅干笑几声,“至少萧潜孙昔在这一层是绝对安全的了?”
“灵异界里就没有绝对安全这样的事儿。”苏渺瞪他一眼,“置换命运不是无限时的,灵偶承受的污染越深,置换命运的时间就越短,等到灵偶彻底消耗完,他们还是要承受这种无孔不入的焦烟侵袭,最好是在3个小时内找到安全房间,或处理掉那个源头天魔……”
“而且,不管你们能不能顺利处理完,我的灵偶出场费不能少,出去后陆绮要给我一点东西,你们杨局也得出经费……“
乔畅懵了一瞬:“只保证这么一点时间的安全,也这么贵?”
苏渺冷笑道:“对,我一直很贵。”
国内穿得最破破烂烂的队长,却是最贵的。
看上去最破的道具,却够买得下几千万本乔畅的漫画书了。
萧潜方才欣喜的面容苍白了些许,孙昔看着手里的灵偶也有些不忍,眼见这几个在价格上纠结了,陆绮只摁下一股无力的吐槽欲,忍不住问道:“要不先说说外面怎么样了?”
解决完了生存问题,他最关心的就是外面的情况。
所谓的直播到底是个什么情形?苏渺为何来到储阳市分局,并且主动感染自己?任亦云呢?他这个代队长当得如何?
问题一个个抛过来,苏渺只是诡异地笑了:“边走边说吧。”
他这次笑的时候,头顶的人偶也咯咯一笑,好像什么有乐子的事儿要发生了。
几人这才开始在焦烟弥漫的走廊里行走,而这次的房间连门牌号上的数字都被烧融了,彻底分不清房间的顺序了,只因每道门上覆盖着一层斑驳的油烟,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焦味。
唯一能够区别房间的就只剩下了门把手。
有些门把手只烧了一点末端,而有些门把手已被烧得变形扭曲,有些门把手则被烧得只剩下了一个金属的细丝框架,仿佛因高温而融化滴落。
还有的区别就是门口的灯,有些灯具已然脱落,只剩了焦黑的线条如死者的发丝一样垂在半空,微微晃动着,有些竟然还勉强亮着灯,只是在灯泡上覆盖了一层重重的煤灰,显得光线也有些晦暗不明。
众人走在这样的环境里,不似是在大厦,倒似是在一个放大了无数倍的微波炉里、一个尚在燃烧的火葬场行走着。
幸好苏渺开始分享外界的情况,打破了这种高温的紧张。
也不知为何,表情僵硬、话也不算多的苏渺,唯独在分享直播情报时的表情较为鲜活,是笑着说的,且说得很多很快。
“老陆可以放宽心,发生在一层和二层副本里的事,我们多多少都知道,你关闭直播之前,分局的大家已经看到了副本里发生一切,观看时间和发生的事情其实不算同步,严格来说我们看的是高速摄像头捕捉到的录播,不过任亦云在现场也算是指挥有度、镇定自若、能屈能伸,也算是对得起你的信任,有很多研究员了解了情况、研究起了副本的一切,场外也有很多人看到……毕竟直播在天空上是遮挡不住的。”
如果说前半段一句接一句的安抚让陆绮稍安了一点心的话,最后一句却撕天裂地般从安抚里砸出。
让他猛然驻足!
乔畅的笑容也瞬间裂开。
萧潜没听明白一样懵在当场,辛千秋怀疑自己听错了于是猛揉烟斗,孙昔的脸色倒是已经到了和灵偶差不多的境地。
从来冷静的陆绮脸上如爆开了什么。
“你……你说直播在……在天空上?”
苏渺笑了扭扭歪歪,话也更多了起来:“是啊,你们经历的一切在一天之内分成五段,在天空以一张巨大天幕的形式,二十倍速直播了。每次直播间隔都有几个小时,时长经过倍速播放有些浓缩,倒是让普通人没法以肉眼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镜头对准你们很多次,全球人民……至少都看到了你们几个的脸吧?”
“除了总部高速摄像头拍下的视频,民间也有人录下了视频,慢放后传到了网上,宣传科在我来之前,已经拼尽一切删减流传出的视频了。可惜没啥用。我来之前,微博上爆炸热搜全是天幕直播的事儿,压一个就浮起来一个,根本压不掉。”
“在某弹幕视频网站上,全是逐帧分析天幕的视频,包括你们的表情、肢体、动作,各种民间论坛已经在扒你们几个的背景了。和你们相关的情报已经在短短一天内能卖出高价了。 ”
“国外的灵异处理局据说已经开始询问,要求我国就天幕问题交流情报,移交你们的档案,当然这被总部火速拒绝了,哦,其实国内还算能压制一下,国外的视频新闻网站的话,大概全是你们的视频了吧……”
说到这儿,他特意欣赏了一下陆绮那从苍白变了惨青又过渡到了酱色的生动愤怒惊恐的脸。
看了看乔畅那因为扭曲而搐动的嘴。
瞅了瞅萧潜那因为震惊而无限拉长的下巴。
再瞧了瞧孙昔攥紧灵偶而爆出来的数根青筋。
又去瞥了瞥辛千秋那完全失神了傻子般的脸。
最后苏渺满意地,扭曲地笑了笑,说出了接下来一句。
“恭喜你们几个,尤其是陆队,在全球范围都爆火了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等待!今天应该还有一更~争取日更六千到8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