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天河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万年玄冰刺穿脊骨。


    他猛地转头,原本浑浊的双眼此刻透着嗜血的狠厉,死死盯住刚爬起来的孟哲。


    “拖出去。”青天河声音嘶哑,像是在压抑着深入骨髓的恐惧,“打断四肢,拔了舌头。孟家名下所有产业,今晚十二点前,全线狙击。我要孟家在中海彻底消失。”


    孟哲脸上的茫然瞬间化作极度的惊恐。


    “青董!您认错人了!他就是个……”


    两名如狼似虎的黑衣保镖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一左一右扣住他的肩膀。


    “咔嚓!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大厅。孟哲的双臂被硬生生折断,惨叫声刚冲出喉咙,一名保镖反手一记重拳,直接砸碎了他的下颌骨。牙齿混合着血水狂喷而出。


    像拖死狗一样,孟哲被拖出旋转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留下一道刺目的血痕。


    那个妖娆的女伴双腿发软,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缩进人群,死死捂住嘴巴,连呼吸都强行憋住。


    死寂。


    偌大的宴会厅,落针可闻。悠扬的小提琴声早已停滞,乐手们举着琴弓,僵在原地。


    几十名中海市翻云覆雨的商界大佬,端着香槟的手停在半空。酒液顺着倾斜的杯口滴落在昂贵的手工波斯地毯上,无人察觉。


    天盛资本的王总,半分钟前还在暗示林雪池交出城东的地皮。此刻他双腿打颤,死死扶着餐台边缘才勉强站稳。


    中海首富,身价千亿的青天河。一言定人生死的商界帝王。


    此刻正跪在一个穿着青衫布鞋的年轻人脚边,额头抵着地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林雪池站在人群中央。


    围着她的那些老狐狸,纷纷倒退,如同躲避瘟神般拉开距离。


    她隔着人群,遥遥望着坐在角落沙发上的凌天。


    男人神色平淡,摇晃着杯中的罗曼尼康帝。周围的喧闹、权势、生死,在他眼中,似乎还不如那口红酒来得有滋味。


    林雪池踩着高跟鞋,越过呆滞的人群,走到沙发旁。


    她没有看跪在地上的青天河,而是低头看向凌天。


    “你弄脏了我的局。”林雪池语气清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凌天咽下红酒。


    “太慢了。”他将空酒杯随手放在大理石茶几上,玻璃与石材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凡人的试探,毫无意义。直接拿便是。”


    青天河听到玻璃杯的脆响,身体再次抖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上半身,依旧保持着双膝跪地的姿势。


    “老祖教训得是。”青天河咽下一口唾沫,声音发颤,“青家先祖曾立下祖训,青家世代财富,皆是老祖赐予。老祖若需,青家上下寸草不留,悉数奉还。”


    此言一出。


    周围竖起耳朵的大佬们,大脑轰然炸裂。


    青家先祖?世代财富?


    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怪物!


    青天河转头,看向站立的林雪池。他眼中的敬畏,如同仰望神明身边的神使。


    “林总。”青天河从怀里掏出一枚代表中海商会最高权力的紫金印章,双手高高举起,递向林雪池,“从今往后,中海商会以林氏集团为尊。青云集团愿做林氏马前卒,唯林总马首是瞻。”


    林雪池垂下视线,看着那枚紫金印章。


    昨夜吞并沈、宋两家,林氏集团已是庞然大物。如今青天河当众臣服,整个华东地区的商界,再无任何阻力。


    她伸出白皙的手指,捏住印章。


    “明天上午九点,带着青云集团的股权架构书,来林氏大厦见我。”林雪池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遵命!”青天河如释重负,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宴会厅二楼的罗马柱阴影里。


    一个穿着侍应生马甲、留着齐肩长发的阴柔男子,正端着一个空托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角落。


    梦魇。


    暗夜组织排名第三的金牌杀手。


    他接到宋浩生前发出的悬赏,潜入这场宴会。原本的目标是制造一场意外,抹杀林雪池。


    修长苍白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托盘边缘,梦魇嘴角勾起一抹病态的兴奋。


    他用微不可察的声音呢喃:“难怪鬼影小队全军覆没。这气场,这压迫感……简直是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真想切开他的喉管,看看喷出来的血是不是冷的。”


    梦魇舔了舔嘴唇,右手悄然滑向袖口。那里藏着一柄淬了神经毒素的柳叶飞刀。


    就在他指尖触碰到刀柄的瞬间。


    一楼沙发上,凌天突然侧过头。


    目光穿透数十米的虚空,越过璀璨的水晶吊灯,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梦魇藏身的阴影处。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梦魇脸上的病态笑容瞬间僵死。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一股宏大、冰冷、带着远古洪荒气息的恐怖杀意,如同实质般的利剑,直刺他的眉心。


    “嗡——”


    梦魇大脑深处发出一声爆鸣。


    他甚至没有看到凌天有任何动作。


    “噗!”


    梦魇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衫。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里,同时溢出暗红色的血丝。


    握着飞刀的右手剧烈痉挛,指甲崩裂。


    逃。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脑海中炸响。


    他引以为傲的潜行术、引以为傲的杀人技巧,在那个男人的一个眼神面前,脆弱得如同三岁孩童的玩具。


    那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那是端坐云端的神明,俯视蝼蚁的漠然。


    梦魇强行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沫,身形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撞碎了二楼的彩绘玻璃窗。


    玻璃碎渣伴随着夜风灌入走廊。


    黑影融入中海市璀璨的霓虹夜色中,疯狂逃窜。


    一楼大厅。


    凌天收回视线。


    “怎么了?”林雪池察觉到他目光的偏移,顺着看过去,只看到二楼破碎的玻璃窗。


    “一只飞虫。”


    凌天站起身。青皮布鞋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没有再理会跪在地上的青天河,也没有看周围那些噤若寒蝉的商界巨头。


    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吴昊玲恰好推门而入,手里拿着迈巴赫的车钥匙。看到大厅内诡异的寂静和跪地的首富,她只是微微低头,退到一旁让开道路。


    林雪池将紫金印章收进爱马仕手袋。


    她环视了一圈四周。那些高高在上、试图将林氏集团生吞活剥的大佬们,纷纷避开她的目光,低头俯首。


    胜负已分。


    林雪池转身,踩着高跟鞋,跟上凌天的步伐。


    夜风顺着大门吹入宴会厅,卷起几片从外面飘落的枯叶。


    青天河依旧跪在原地,额头贴着冰冷的大理石。直到那道青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紧绷的脊背才猛地垮塌下来。


    冷汗,早已浸透了暗红色的唐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