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不落的太阳 > 33.错位的时间与空间
    媒体日的发布会在正赛后的第二天上午九点准时召开。原睦坐在陈锐旁边的位置上,面前密密麻麻都是话筒,闪光灯此起彼伏,让他不得不一直保持着当初直播时练就的招牌笑容。作为季军,自然要等到冠军亚军被采访完才轮得到他说话,这让他脑子开始开小差,感叹几天前的赛前发布会时,自己还是个看着上一届积分榜前五名在镜头前发言的透明小白,这命运的轮盘一转,自己鸟枪换炮,坐在台前了。


    他一边笑的无比得体一边让脑子放假,却被一个记者的提问一下子拉回现实。


    “陈锐,你这次不仅拿到了冠军,还破了记录,你现在什么感觉?”


    只见陈锐微微侧头,带着无可挑剔的谦逊笑容真诚地说:“很高兴,但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的责任更重了。我破了我老师的记录,但我也知道,以后会有更多人努力去打破我的记录。赛车就是这样,一代一代的新人出现,长江后浪推前浪。”


    原睦的眼神冷了下来。


    老师的记录。亏你还知道原龙星是你老师。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原睦的手指在桌下攥紧了,不停地用指甲在手心掐下去,用刺痛提醒自己,冷静,忍住,打他的机会有的是,媒体面前,保持风度。


    “原睦!我能问你个问题吗!”有记者把话筒转向他,“现在所有人都叫你岩羊,你昨天的岩羊跳太帅了,你是怎么想到要跳上车顶的?”


    原睦眨眨眼,脸上带上了一丝少年人的俏皮:“我其实也不知道,就是想跳。”他语气轻快地说,“当时感觉,心随本能,跳上去以后觉得这样挺不错。”


    记者们笑了,快门声又密集了几分。


    张海东在旁边看了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几分赞许,原睦朝他颔首道谢,挂着阳光灿烂的笑容,用轻松活泼的话语回答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给自己立上“原龙星有个乐观开朗的儿子”这个完美的人设。


    可他心里却一直在想着别的事。


    他想着那只雪豹,想着自己在那个境界里幻化作风的感觉,想着便签上的地址,想着漠河,想着陆燃留下的证据,然后,抬头看着那个谦逊地笑着但私下里否认事实的冠军陈锐。


    冷静。


    他再度提醒自己,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脸上的笑容却完美无缺。


    随着采访结束,车手们陆续离场。


    原睦站起身来,径直往通道走去。他的笑容不知不觉收敛起来,加快脚步像是要逃离这个满是闪光灯的地方,逃离那些让他不得不乐观开朗的问题。


    “原睦。”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


    原睦没有停。


    “原睦!你等等!”


    那声音追上来,带着压住的火气。原睦猛地回头看向对方,那一眼冷的像两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周围工作人员已经散去,通道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陈锐迎着那刀锋般的目光,走到了原睦身边。


    “原睦。”陈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警告:“别再纠缠我爸了。”


    原睦的瞳孔骤然一缩,那双眼睛里燃烧着能看穿一切的火焰,带着七年的恨与执着,说出的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也查了。还查到东西了,对吗?”


    陈锐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原睦忽然笑了,笑容冷的像冰,让陈锐后背发凉。他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头直对上陈锐的目光。


    “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害怕了。”


    陈锐没有说话,但那下意识滚动了一下的的喉结却把所有挣扎都暴露在原睦面前。


    原睦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我说过,别当我的路。”


    陈锐呼吸重了一瞬,他看着原睦,心里涌起了一种被戳穿后的狼狈,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本能地炸了毛想要狠狠反击。


    “原睦,你知道你继续查下去,会有多少人被牵连进去吗?你知道有多少人会因为你受到影响吗?”


    原睦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难以理解的怪物,那双眼里的火焰没有熄灭,反而越烧越烈:“牵连?你的逻辑真是奇怪。爱谁谁,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极其平静,平静到让人害怕。


    “我只知道,我爸死了。”


    “是,你爸死了。”陈锐声音颤抖地说,“他死了我也很难过!他是你爸,可他也是我的老师!”


    “可他死了。”原睦一字一句的说,“被谋杀。你爸干的。”


    陈锐的脸色变了,他看着那张脸,现实与记忆中的人重叠在一起,交织成一个不敢回忆的画面。那是个二十多岁的俊美青年,棕色的头发,蓝灰色的眼睛,扶着他的手告诉他,如何挂档,如何操纵方向盘。


    最后,他机械地说:“我要证据。”


    “我会把证据甩到你脸上。”原睦冷冷地说。


    陈锐看着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挤出了一句话:“偏执的疯子。”


    “我偏执?”原睦笑了,而后凑近陈锐的脸问道:“那你是什么?瞎子吗?”


    原睦没有再看他,转身大步离开。他的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荡,一下一下,敲击着陈锐的心。


    当原睦回到宾馆后,发现车队已经收拾好装备准备返京了。他站在停车场边等着商务车开过来。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骨子里往外渗着寒意,这种冷暖两个极端的感觉在身体里交汇,难受得很。


    负责车队琐事的员工老周走过来,手里拿着几张机票。


    “小原睦,给你订了头等舱,”老周笑着说,“早点飞回去,好好休息。”


    原睦看了一眼那张机票,反射地后退一步:“不用了周叔,我跟沈叔车回去就行。”


    “坐车?”老周不解地问,“得八九个小时才能回去呢,你不累啊?”


    “不累!”原睦挂上笑容道,“坐车有意思啊,吃喝聊天,比飞机强多了。”


    “头等舱多好啊,你这孩子……”


    老周还想说什么,李潇潇从旁边走了过来:“没事,我陪他一起坐。”


    老周看着他们两个,眼神忽然变得微妙起来:“明白了,明白了,你们俩啊……什么时候宣布?”


    原睦愣住了,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点无奈:“叔您别瞎想,宣布什么啊,潇潇是我姐。”


    李潇潇的脸变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暗淡,又瞬间恢复了正常。


    “走了走了!”她一把拽住原睦的胳膊把他拉走,“别在这影响周叔工作!”


    原睦被她拽着向前走,还回头冲老周回了挥手。当他们走得稍微远了些之后,原睦才如释重负地说:“谢谢你啊潇潇。”


    “谢什么,”李潇潇用力拧了他一把,“你个没良心的,最好能记住我是全天下最了解你的人,包括你飞机上会惊恐发作的事,哼。”


    商务车使上了京藏高速,窗外的风景渐渐地从草原变成了山峦,又从山峦变成了农田。


    李潇潇看着原睦靠在车窗上,呆呆地望着外面的风景一言不发,就知道他今天一定是心情不好了。她想了想,突然明白了。


    “陈锐?”


    原睦收回思绪,点点头轻轻地说:“他说我是偏执的疯子,可疯子好过他装瞎。等从漠河回来,我看他还有什么说的。”


    李潇潇沉默了几秒,字斟句酌地开口道:“你……最好是做好心理准备。”


    原睦一愣:“什么意思?”


    李潇潇看着他,想了想还是说了出来:“人是不可能主动怀疑自己的父母犯罪的,除非有直接证据,板上钉钉的那种。”


    原睦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果样本化验确实证明有问题,那不就是直接证据吗?”


    李潇潇摇了摇头:“你太天真了。他完全可以不承认这就是当初的样本。他可以说是你伪造的,也可以说是陆燃叔叔弄错了,他可以说任何话。只要他想否认,总能找到理由的。”


    原睦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烦躁的情绪,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这种自己其实什么都知道,但就是想要个希望的感觉。可这个希望被最信任的人毫不留情地戳穿,连最后一丝鼓励都不给他留。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他的口气忽然冲了起来。


    李潇潇愣了一下,看着他那因为烦躁冷下来的脸,叹了口气。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说,“算了算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原睦看着她垂下的眼帘,心里忽然升起深深的自责,那股烦躁也被瞬间恢复的理智冲得无影无踪


    “对不起啊潇潇,我不是冲你发脾气。”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


    李潇潇侧过头看着他,眼里涌动着一丝转瞬即逝的伤痛,平静地说:“没事。”


    沉默在二人之间像是将空气一起凝固了,开车的沈启明和副驾的韩枫对视了一眼,急忙调节气氛道:“你们俩不是要在这吵架吧?”


    “没有,没吵架。”异口同声。


    韩枫笑着调侃道:“还行,这个时候还能保持默契,好好坐着,别吵。”


    长长的沉默继续蔓延,让人越来越心慌,原睦最终是叹了口气,悄悄拉了拉李潇潇的衣角,露出一个“我错了”的眼神,然后,递上了一片薯片。


    李潇潇无奈地笑了,接过薯片一把推开他:“少用这个表情看我。”


    她把薯片放进口中吃掉,想了想,忽然问道:“那你打算把要去漠河的事告诉臧老师吗?”


    原睦不假思索地说:“先不告诉吧,等拿回样本确定有问题了再说,省的她担心。”


    “省的,她,担心?”李潇潇重复了一下,不知不觉地加重了那个“她”字,原睦看着她,有点莫名其妙:“对啊,我……说错了什么了嘛?”


    李潇潇看着原睦,她从那双蓝灰色眼睛里看到的竟然是茫然。她笑了一下,轻叹一声:“没有,你没说错……确实不该让她担心。”


    “潇潇……你还好吧?”


    原睦不觉中皱起了眉头担心地看着李潇潇,他从她的眼中读出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内心觉得刚刚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可他却说不出到底哪里不对。


    原睦忽然感到了莫名其妙的内疚,悄悄地牵起李潇潇的手靠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这几天的疲惫如同潮水一般席卷而来,当他再有意识的时候,发现竟然已经半夜了,李潇潇整个人窝在座位上,头枕着他的腿睡得正香。他的动作顿时轻得不能再轻,一点一点地拿起身边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她身上,而后一动也不敢动,就保持着靠在车窗的姿势再度闭上眼睛,他的左手却像本能一样落在李潇潇肩头,将她牢牢地搂在了怀里。


    韩枫在后视镜里瞥见了两个偎依在一起的孩子,和沈启明相视一笑。


    车子在回到星火大本营时已是第二天,一个上午的假期让二人连家都懒得回,就这么迷迷糊糊下了车,直接在车队休息室里挤在一张床上再度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尖锐的铃声直接将原睦惊醒,他才发现李潇潇不知何时已经起床离开了休息室。


    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他看看到屏幕上的来电愣住了。


    臧寻花。


    原睦急忙滑开接听键:“喂,臧老师?”


    “原睦!”臧寻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完全不像她的焦急:“你……现在在北京吗?”


    “在在!”原睦的心跳突然加快了,“怎么了?”


    “陆燃的遗物!”臧寻花着急的说,“地下室突然漏水了,我一个人搬不动那么多,你能……来帮个忙吗?”


    原睦几乎没有犹豫地跳下了床:“马上到!!等我!”


    他抓起了外套冲出去,才发现外面暴雨如注,他想了想,扭头回去拿了车钥匙,直奔车库而去。


    几分钟后,黑色的川崎H2像一只离弦的箭,冲进雨幕溅起飞扬的白色水雾,眨眼不见了踪影。


    原睦一路驾驶着摩托穿梭在一条条公路上,像一只轻盈的隼。他熟练地超越着一辆辆的车,在堵车的路上灵巧地寻找着能骑过去的缝隙。直到离798还有一公里的时候,终于被堵到再也过不去了。


    长长的车龙一眼望不到头,尾灯连着尾灯仿佛一大群长着红眼睛的怪兽在缓慢爬行。原睦看了一眼时间,暗暗地爆了句粗口,艰难右转,擦着旁边的车子并到了最边上。


    而后,他找了个地方将摩托停了下来,把头盔摘下牢牢锁住,迅速地扎了一个丸子头。


    他打算走一条绝对不寻常的路,用最快的方式去拯救陆叔叔的遗物。


    原睦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而后后退,助跑,向着一面矮墙凌空跳起,如同在张北站的决赛之后的惊艳一跳,一脚借力,手抓住墙头,用力一撑,整个人犹如一只轻灵的猫,翻过了那座矮墙!


    落地的瞬间,他屈膝蹲地缓冲,卸掉了冲击力。


    雨砸在身上,衣服早就湿透,但他不觉得冷,反而感到有一种兴奋在身体里激活。


    他想起小时候,爸爸在家里的墙上特意安装了儿童攀岩的阶梯给他玩,再大一些,他崇拜上了孙悟空,整天拿着一根玩具金箍棒爬树,翻墙,上房顶,再一个跟头翻下来。爸爸从未因为他如此淘气骂过他,反而教他如何科学地助跑起跳,如何翻越那些障碍物,再在落下的时候如何卸力避免受伤。


    那个时候,爸爸总是笑着说:“睦睦这孩子是天生的运动员。”


    后来他才知道,那不是溺爱的滤镜,而是一句中肯的评价。


    他一路跑,一路翻越着那些墙头,低矮的平房屋顶连着屋顶,在这一刻成了特意为他铺就的路。雨水把瓦片打的湿滑,可他却用一双简约的帆布鞋牢牢抓地,稳稳地越过一座又一座的房屋。


    不需要犹豫,不需要害怕,那些基因里带来的运动能力,那些美国跑黑赛练出来的东西,这一刻全都释放了出来。热血在血管里奔腾,心脏一下一下跳的那么有力。他跳过一道道窄巷,翻越了一座又一座的平房与墙壁,798的围墙在雨幕中渐渐出现在眼前。


    岩羊。他兴奋地想,我果然是岩羊!


    然后他跳下了最后一座平房,面对着三米高的围墙,后退七八步,助跑,起跳!


    右脚在墙头使劲一蹬,左脚再迅速跟上,身体随着那股力量在围墙上如履平地一般地跑了上去!


    他双手撑住墙头,一个引体向上,成功翻越过去!在落地的瞬间,他顺势一个前滚翻,卸掉了强大的冲击力。


    然后他站起来,不顾身上沾了雨水与泥,看着面前那栋熟悉的红砖楼。


    到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冲进了楼道,一口气冲上了三楼,敲响了挂着“溺爱”招牌工作室的防盗门。


    门开了,臧寻花站在门口浑身湿透,脸上却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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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惊讶。


    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浑身上下滴着水,额前几缕刘海贴在脸上,胸口剧烈起伏却满脸胜利的笑容,一双眼睛亮的仿佛能驱散外面厚厚的积雨云。


    “你……”臧寻花难以置信地问:“怎么这么快,还把自己搞成这个样?”


    原睦喘着气,抹了一把雨水笑道:“我说我飞过来的,你信吗?”


    臧寻花无奈地一笑,侧身让开了路。二人跑到了地下室,开始紧急地搬运起剩下的遗物。


    原睦不知道自己搬了多少趟,直到最后一件东西搬完,才一屁股坐在了厅里的地板上。


    而后他看着那些被水浸湿的遗物,心里涌起了深深的自责。


    “对不起,”他垂下头道歉道,“我来晚了,还是有一些湿了……”


    臧寻花站在他跟前看着他的样子,忽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没有……”她向坐在地上的原睦伸出手:“你来的很及时,谢谢你。快起来地上凉。”


    四目相对,二人在这一瞬间全都怔住了。


    原睦突然红了脸,没敢去拉那只手,自己站了起来。他忽然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了。


    “臧老师,东西搬完了,我回去了。”


    他说着想往外走,忽然被臧寻花叫住了。


    “你等等。”她说,“去吹吹头发换身衣服,等雨停了再回去。”


    “不用不用……”原睦急忙拒绝,他看着那些被水浸过的箱子,忽然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也保持一个姿势站了很久,有一个念头在心里不停地向外冲,最终化作了一句再也憋不住的话。


    “臧老师,我明天,准备去漠河。”


    说出来之后,他感觉心里好像有淡淡莫名其妙的甜蜜和负罪感交织的复杂感情,仿佛明知道臧寻花会因得知这件事而为他担心,但他不知为何,就是很想让她为他担心。


    臧寻花的眼神变了:“你一个人去吗?”


    “沈叔叔和潇潇会陪我一起去。”原睦看着她,郑重地说,“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东西找到,然后平平安安地回来。”


    臧寻花看着眼前的少年 ,良久后点了点头:“好。”


    这一句,让原睦露出了一个明亮的笑容,像云开日出。


    他转过身向外走去。可当他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了下来。然后,他微微屈膝蓄满了力量,从三楼的楼梯口一跃而下!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从中段的楼梯用一只脚落地借力,再纵身一跳,稳稳地跳到了二楼半的平台上。


    他回过头,看向站在门外露出惊讶表情的臧寻花,用力挥了挥手。


    “走啦!”他的声音里带着少年特有的轻快和热血:“等我把东西拿回来就过来找你——”


    他顿了顿,对着臧寻花朗朗地叫道:“寻花姐姐!”


    然后,顶着一张瞬间红透了的脸,飞速地逃下了楼。


    臧寻花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她看着那个消失在楼梯间的背影,头脑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寻花姐姐。他叫她,寻花姐姐。


    可……不该这样的。不能是这样。


    她带着复杂的情绪慢慢回到了工作时,揭开了蒙在画架上的防尘布。


    画面上是一个少年的背影,金色的长发,红白配色的赛车服,他迎着太阳,张开背上两个长长的翅膀自由自在地飞。


    她就坐在那张画前,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雨渐渐停了,久到来维修做防水的装修师傅前来敲门。


    当原睦杀回车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他一身湿透了的衣服贴在身上,头发还滴着水。正在整理工具的李潇潇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你跑哪去了?跳护城河游泳去了?”


    原睦旁若无人地脱下湿透的上衣搭在一个椅子上,一屁股坐下后拿起李潇潇的杯子狠狠灌了一口水。


    “别提了,我见义勇为去了。”他说着,语气里满满地得意,“陆叔叔的遗物差点就被水泡了,多亏我去帮忙了,你都不知道我今天有多帅,飞檐走壁地一路翻墙过去。”


    他看着李潇潇继续说道:“臧老师地下室漏水,她短时间搬不动那么多东西,给我打了电话。”他语气轻快,炫耀着他的丰功伟绩,“我接到电话赶紧冲过去,结果堵车差点没把我堵疯了,没办法,我只能翻墙,上房,帅炸了。”


    他顿了顿,遗憾地说:“可惜,还是有一些东西被水泡了,那可是陆叔叔的遗物。”


    李潇潇看着他眼睛放光,看着他一脸开心与兴奋,那是当了英雄一般的兴奋,比首赛拿了季军还要兴奋。


    她想起刚刚他说的飞檐走壁,脑子里出现了下雨湿滑的瓦房和墙壁,一旦失误,至少重伤。想到明天要去的漠河,想到未知的路上可能出现的危险,又想到了他提起来眼睛会发光的“臧老师”。她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原睦抬起头,看着李潇潇复杂的表情困惑地问:“怎么了?”


    李潇潇回醒过来,摇摇头,换上平时的样子把他从从椅子上拎起来吼道:“跑酷!你神经病啊!摔下来你就等死吧!”


    心里那股难以名状的怒火在燃烧,千言万语汇成了一句带着委屈的吼:“下回!再有这事!能不能叫上我一起!!!”


    “好好好!”原睦辩解道,“我这不是怕影响你工作,等到出去了以后发现下雨了,不想你跟我一起淋雨嘛……”


    “少废话!”李潇潇怒道,“明天要出远门去漠河,你想感冒吗?还不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好……”


    原睦点点头,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转过身问道:“对了,明天要带的东西还有需要我收拾的吗?”


    “等你收拾黄花菜都凉了。”李潇潇把他的湿衣服从椅子背上拎起来,嫌弃地塞进一个塑料袋,“我都收拾好了,你赶紧去洗澡,今晚我跟你回你那,明天咱们一起出发,你别想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走。”


    原睦无奈的一笑,还是被发现了啊……他确实准备明天悄悄和沈启明出发,把李潇潇留在最安全的星火车队里 。


    “我知道了……”他说,“那我洗澡去了啊。”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潇潇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她脑子里盘旋着原睦刚刚说的那些自己的高光时刻。那为了另一个女性冒着危险一路翻墙赶到,就为了去抢救对方丈夫遗物的行为,原睦却坦坦荡荡,毫无掩饰地说给了自己听。


    他真的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


    更真的不知道那些话里藏着的是怎样的东西。


    李潇潇站在原地站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明天就是漠河之行,现在不能跟他聊这些。等到从漠河回来,等到拿到了那掩埋了将近十年的证物,找到真相之后,如果有时间,她想和他好好的谈谈。


    不是指责,不是否定,就只是好好的谈谈。


    窗外的雨停了,夕阳从变成了白色的高积云里洒下一道射线,她看着窗外,发现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美丽的彩虹。


    李潇潇看着彩虹,淡淡地笑了。


    谈谈……听着简单,可做起来却有点难,甚至不知道从何谈起,自古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可他们没有旁观者来替他们把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通通理清。


    她不知道原睦会说些什么。


    可她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