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方圆拖着那头野猪下山时,月亮高挂,夜黑风高!


    寒风吹得村口那棵老槐树枯枝乱晃。


    几个裹着破旧棉袄的妇人正缩着脖子,不住地向通往山林的小路张望,


    脸上带着焦灼和期盼,家里男人上山碰运气去了,这个时候还没回来,难免让人心慌。


    还有几个半大孩子,也在村口跑闹着,时不时被大人呵斥一声,让安静些。


    就在这时,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移动得很慢,似乎背负着极其沉重的东西,在积雪未化的小路上艰难地挪动。


    “回来了!回来了!”有眼尖的孩子叫嚷起来。


    所有等待的人都精神一振,伸长脖子望去,心里猜测着是哪家的人,今天又收获了什么?


    是只瘦弱的山鸡,还是运气好碰到只傻袍子?


    然而,随着那身影越来越近,村口原本细微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位猎人蹒跚而归的景象。


    那是方圆!


    他浑身沾满了已经冻结发黑的斑驳血污,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额角,呼出的白气浓重得像烧开的锅。


    而他正在拖行的东西……那根本不是什么山鸡袍子!


    那是一头……庞大得吓人的野猪!


    那野猪的体型远超寻常家养的肥猪,黑硬的鬃毛如同钢针,即使死了,那狰狞的獠牙依旧令人心悸。


    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显示着其难以想象的重量。


    方圆每一步都踩得极其沉重,脚下的积雪发出闷响。


    他微微弓着腰,肩膀死死抵着拖绳,手臂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用力而紧绷隆起,额角青筋暴露。


    但他没有停下,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着村子走来。


    “嘶——”


    不知是谁先倒吸了一口冷气,打破了死寂。


    紧接着,村口像是炸开了锅!


    “老天爷……那…那是野猪?!”


    “是方圆!他一个人……拖回来一头野猪?!”


    “这得多大劲儿?这猪怕是有三四百斤吧?”


    “他…他怎么做到的?独自猎杀野猪?黑子狩猎队当年也是五六个人才围杀了一头小的!”


    惊呼声、质疑声、难以置信的喃喃声交织在一起。


    最初是震惊,然后是几乎无法掩饰的羡慕,那可是一头野猪啊!


    满身的肉,厚厚的油膘!光是那四条腿,就够一家子吃多久?


    有了这些肉,这个冬天简直能过得像土财主一样!


    羡慕很快又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烧得一些人眼睛发红。凭什么?


    他方圆一个不久前还吃不饱饭的穷书生,凭什么能有这样的运气和本事?


    但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畏惧所覆盖。


    他们再次清晰地认识到,这个方圆,早已不是他们记忆中那个可以随意轻视的穷酸了。


    他能当众废了王猛,打服族老,现在更能独自猎杀这等凶兽!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猎户了,这是一尊煞神!


    他拥有着足以碾压他们所有人的武力,以及……让他们眼红到滴血的生存资源。


    一些原本心里还有些小心思,琢磨着能不能沾点光、占点便宜的人,


    此刻彻底熄了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生怕被方圆注意到。


    几个原本缩在后面看热闹的村民互相使了个眼色,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容,搓着手凑了上来。


    “圆…圆哥儿!哎呀呀!了不得!真了不得!”一个干瘦的汉子抢先开口,


    眼睛却死死盯着地上的野猪,冒着绿光,


    “这么大个家伙,你一个人弄回来的?真是神了!”


    旁边一个妇人立刻接话,语气夸张:


    “可不是嘛!方圆兄弟真是咱们村这个!”她翘起大拇指,


    “以前真是看走眼了!有这本事,以后咱们村谁还敢小瞧你家?”


    另一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也吭哧着上前,试图去帮方圆拉那拖绳:


    “方圆兄弟,累坏了吧?我来帮你搭把手!这大家伙忒沉了,一个人哪弄得动……”


    他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套近乎,拉关系,最好能“帮”着处理这野猪,


    到时候顺理成章地分走几斤肉,或者至少蹭点油水下水。


    然而,他们的手还没碰到绳索,方圆冰冷的目光就扫了过来。


    “不用。”


    两个字,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声音因为疲惫有些沙哑,却更添了几分冷硬。


    那几个村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他们看着方圆那浑身血污、眼神冰冷的模样,再想起他之前对付王猛和族老的狠辣手段,


    心里那点侥幸立刻被浇灭,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惧意。


    “呃…呵呵,好,好……圆哥儿你自己能行就好……”


    “对对,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几人干笑着,讪讪地收回手,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再不敢提帮忙的事。


    方圆不再看他们,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全部力量灌注到双臂和肩背,继续拖动野猪。


    与地面的摩擦声响起,同时系统的提示音也响起。


    【基础步法熟练度+1】


    ...


    无论是跑步,还是负重而行,或是拖行系统都判定位基础步法。


    在这极其耗费体力的拖行过程中,他并没有机械地使用蛮力。


    每一次迈步,每一次调整呼吸,每一次根据雪地深浅和路面起伏微妙地调整重心,


    和发力方式……都在无形中锤炼着他的肉身和气血。


    方圆拖着野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村口后。


    才后知后觉响起一阵议论声。


    “呸!”刚才那个试图搭把手被拒绝的干瘦汉子朝着方家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脸上那点谄媚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酸溜溜的嫉妒和恼怒,


    “什么东西!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拽什么拽!”旁边那妇人也立刻变脸,叉着腰,声音尖利起来,


    “不就是运气好打了头野猪吗?瞧把他能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连句人话都不会说了!”


    “小人得志!典型的穷人乍富,腆胸迭肚!”另一个男人抱着胳膊冷笑,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以前穷得叮当响,见谁都得点头哈腰,现在有点本事了,连乡里乡亲的情分都不讲了?


    帮把手怎么了?还能少他块肉?”


    “哼,我看他那样子也长久不了!”有人阴恻恻地附和,


    “这么嚣张,早晚还得倒霉!黑子狩猎队能放过他?李保长和族老能咽下这口气?等着瞧吧!”


    这些议论纷纷,他们仿佛要通过这种贬低和诅咒,来找回刚才在方圆冰冷目光下丢失的尊严和平衡。


    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扑打在这些人因情绪激动而发红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