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仔细看了看方圆,见对方眼神清澈,态度不卑不亢,并非故意拿乔,而是真的不想去。


    他眼中闪过一丝惋惜,这样底子不错的苗子,留在村里种地确实可惜了。


    但他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至少明面上不是,便笑了笑,道:


    “人各有志,方兄弟顾家也是好事。既然如此,我也不强求。


    日后若是改了主意,想到城里谋份前程,尽可来城东王家寻我张彪。”


    “一定。多谢张爷。”方圆再次拱手,记下了城东王家这个信息。


    他不再多留,朝着张彪和周围村民点了点头,便转身挤出人群,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村民们压抑不住的议论声,大多是惋惜和不理解,甚至还有几声嘲讽他不识抬举的。


    方圆充耳不闻,脚步沉稳。


    而在人群外围,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正眯着眼睛,将刚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正是黑子狩猎队的疤子。他花了一上午功夫,早已从各种渠道打听得清清楚楚,方家突然阔绰,


    天天飘肉香,源头都指向这个以前毫不起眼的穷秀才方圆。


    他原本还想再多观察一下,没想到正好撞见张彪招工这一幕。


    “这方圆……看着是挺清秀,像个书生胚子……”疤子摸着下巴,暗自琢磨,


    “可这走路的架势,说话那股稳当劲儿……怎么感觉跟以前听说的不太一样?”


    他看到方圆离开,立刻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走到一段人少的村巷,疤子加快几步,追上了方圆,开口叫道:“方兄弟,留步!”


    方圆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是疤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却是一凛。


    “这位大哥,有事?”方圆平静地问道。


    疤子挤出一个算是和善的笑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方兄弟,我是黑子狩猎队的,叫疤子。听说……兄弟你前几天进山,发了笔小财?”


    他说话时,眼睛像钩子一样盯着方圆的表情,试图从中找出破绽。


    疤子这话问得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打探意味。


    方圆心中猛地一紧,暗道:“果然还是来了!”自己即便再小心,背着那么沉的东西回村,


    难免被一两个眼尖的看到,这村子里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只是没想到,黑子那边动作这么快,直接就找上门来了。


    他心念电转,但脸上却看不出丝毫异样,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甚至还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追问隐私的不悦,语气平淡地回答道:


    “原来是疤子哥。谈不上发财,就是运气好,在山上下了几个套子,


    捉了几只不开眼的野兔子,打打牙祭罢了,不值一提。”


    他轻描淡写,仿佛真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小收获。


    疤子那双精悍的眼睛死死盯着方圆,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心虚或慌乱。


    但他失望了。


    方圆的反应太过自然,眼神坦荡,甚至带着点读书人特有的、对被盘问的不耐烦。


    而且,离得近了,疤子更能感受到方圆身上那股与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气质。


    不再是文弱书生的迂腐气,而是一种内敛的沉稳,站姿挺拔,呼吸悠长,尤其是那双眼睛,


    看过来时平静无波,却隐隐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村民,而是一头……蛰伏的猛兽?


    如果是武者在这就会知道这是气血旺盛的表现,普通人就会感觉有一种淡淡的压迫感!


    这种感觉很荒谬,却让疤子原本准备好的、带着几分威胁的逼问话语,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本能地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恐怕不像黑子哥和他想的那么好拿捏。


    对方回答得滴水不漏,又没有确凿证据,自己若强行逼迫,万一闹起来,


    在这村里他们狩猎队虽然横,但也不是毫无顾忌。


    疤子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顺势下了台阶:


    “呵呵,野兔子也不错,这年头有肉吃就是福气。方兄弟好本事。”


    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一提:


    “我们黑子哥前阵子也在山里丢了头大野货,正上火呢。


    方兄弟要是山里看到什么不寻常的痕迹,或者听到什么消息,可得给我们透个风。”


    这话既是试探,也是警告。


    方圆心中冷笑,面上却配合地点点头:“一定。若是看到,定然告知黑子哥和疤子哥。”


    疤子又深深看了方圆一眼,似乎想把他看穿,最终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


    “那行,方兄弟忙,我先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村巷拐角。


    看着疤子消失的方向,方圆脸上的平静缓缓褪去,眉头微蹙。


    短暂的接触,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涌动。


    黑子的人已经盯上自己了,这只是第一次试探,绝不会是最后一次。


    “得尽快提升实力了。”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气血,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然后,他也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之前更快了几分。


    而在拐角处,疤子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方圆离开的方向,眼神阴晴不定。他摸了摸脸上的刀疤,低声自语:


    “妈的,……得赶紧告诉黑子哥,这方家小子,绝对有问题!不像个善茬!”


    黑子狩猎队常聚的窝点,那间破败的土屋里。


    黑子坐在唯一一张还算完整的破木椅上,脸色阴沉地听着疤子的汇报。


    其他几个队员或站或蹲在一旁,默不作声。


    疤子站在黑子面前,详细说着他在方家村的见闻:


    “黑子哥,打听清楚了!方家村那家子,绝对是发了笔横财!


    好几家人都闻见他家天天炖肉,香味能飘半条巷字!”


    他顿了顿,回想起方圆那沉静的眼神和稳当的架势,补充道:


    “那小子……感觉跟以前听说的不太一样,沉得很。我去探他口风,


    他一口咬定就是打了几只兔子,但我瞧着不像……”


    “哼!”黑子冷哼一声,打断了疤子,粗壮的手指用力捏着椅背,发出咯咯的声响,


    “有点力气?沉得很?装神弄鬼!一个破落书生,走了几天狗屎运,吃了几天饱饭,就真以为自己行了?”


    “那野猪肯定就是他捡了我们的便宜!”


    黑子笃定道,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妈的,老子们拼死拼活,倒让这瘪犊子吃了现成的!还敢跟我耍花样!”


    疤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说自己的感觉,方圆给他的感觉不像普通人,还是小心点为好,


    但看到黑子那副已经认定、不容置疑的表情,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敢触霉头。


    黑子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材带来一股压迫感:


    “正好趁着明天老子,往方家村走一趟,他拿了老子的东西,就得给老子连本带利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