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她的夫君害死她儿子还不够,如今竟连她捧在手心上的女儿都要转手送去给倭寇?!


    周郡王妃只觉得心口一滞,整个身子僵硬地待在原地,女儿安阳县主哽咽的话语声一句又一句窜入她耳中。


    “父亲说,倭国武田松本将军心仪于我,承诺只要我嫁过去,他们将倭国的沉香木等物以半价的价格售卖给父亲,父亲已经将此事快马加鞭呈上京城……”


    “倭国男子崇尚女子之风,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又听闻那武田松本将军是什么亲王的儿子,向来手段狠辣,不是什么善茬。”


    “这不是要女儿去送死么?”


    当年海匪横行的时候,她就曾无意中见过那位所谓的武田松本将军,他与海匪一起当众打劫良家女子,光天化日之下将那女子拽入后巷子中。


    她当时都吓傻了,双腿发抖,若不是那时来三州探望镇国公的桑延北将她救走,她恐怕就如那女子一般,任由那些倭国人欺辱而死。


    听女儿说完这些话,周郡王妃已经知道周郡王心里头打的是什么主意。


    说什么将此事呈上京城?


    绝不可能。


    她在他枕边睡了那么久,韩传兴是个什么德行,她能不知道。


    定是他与倭国私底下达成了什么交易,不惜将女儿卖出去。


    她已经死了一个儿子,绝不能再让自己的女儿深陷泥潭中白白去送死。


    稳了稳心绪,周郡王妃抱着满脸是泪的安阳县主拍了拍她的背,良久才缓缓开口:“莫哭,我绝不会让我女儿再被他糟践的。”


    闻言,安阳县主似找到依靠,靠在她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过了好一阵,将女儿安抚好,见她歇下后,周郡王妃沉甸甸地出了院子。


    见周郡王妃离开后,躺在床榻上的安阳县主猛地睁开眼睛,盯着纱帐顶良久,又捂了捂自己红肿的脸颊。


    忽地,她忆起大哥上吊自尽的事情。


    大哥韩沐阳原本被父亲扭送到庄子上,仅仅不过一夜,庄子上的人便传来大哥气绝身亡的消息。


    于礼,是要办丧事的。


    她的父亲周郡王与儿媳妇厮混到一张床上的丑闻无法堵住悠悠众口,便随便找了个理由将人草草下葬了。


    如今细想起来,大哥韩沐阳爱极了她的大嫂,心碎跟随着而去情有可原。


    可那日,她分明瞧见躺在棺材里的大哥,脖子上根本没有勒痕。


    难道……


    安阳县主猛地一个激灵,瞪大眼睛,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


    她的大哥韩沐阳是父亲杀死的。


    翌日一早,安阳县主披散着头发,憔悴地跪在周郡王面前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父亲,我想清楚了,昨日我不该未曾了解事情全相就对您恶语相向……”


    原本以为女儿是来哭哭啼啼求着自己不让她嫁的。


    没想到,她竟然是来认错的。


    周郡王发黑的脸色缓了缓。


    这个从小娇养长大的女儿,本来就是他用来谋利的一枚棋子。


    棋子不听话,自然是要没好脸色的。


    他淡淡地说:“这段时间你就在府中待嫁,等京城里的旨意一到,便即刻启程前往倭国。”


    他这个女儿当年能得太后恩宠,十二岁就被封为县主,姿色自然是上乘的。


    加之,她从小在三州长大,与海为伴,又有府中专人教导,才艺也不差。


    武田松本能够看上她,倒也不意外。


    安阳县主死死地攥住双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应了一句。


    她不想背井离乡嫁到倭国,更不愿嫁给一个矮子。


    但她无法阻拦住父亲,唯有顺从,谋而后之。


    随后,她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看向周郡王:“父亲,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何事?”


    “我想在京城旨意来之前见一下武田松本将军,好让女儿有个心理准备。然后,解除我母亲的禁足,请封二弟为世子。”


    周郡王锐利的眼神盯向地下跪着女儿,顿了一会才道:“可。”


    安阳县主没有多说,给周郡王磕了两个头,起身往外走去。


    她去了周郡王妃的院子。


    片刻后,安阳县主将一封纸条递给贴身丫鬟珍珠,附在她耳边道:“把这封信想办法交给……”


    珍珠将纸条藏好,小心翼翼地出了角门,转眼便消失在街道中。


    一个时辰后,珍珠回来。


    “县主,郡主已经离开三州府了。”


    …………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武田松本,安阳县主面色如常。


    这位心狠手辣的倭国人,她早就见过。


    之所以要求来见武田松本,只不过是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靠得住的。


    血脉至亲又如何,韩沐阳还不是被她那位好父亲亲手了结了。


    唯有利益至上。


    谁都靠不住,她唯有靠自己。


    她瞟了一眼武田松本,眼里带着不屑:“大景国这么多公主郡主,不知为何你独独挑中本县主?”


    武田松本进来坐着已经有一段时间,此刻见到安阳县主终于开了口,忙不迭接过话头回答:


    “听闻县主十二岁时,仅用双面绣就能绣出《山海图》敬献给宋太后,获得京中所有贵族人士刮目相看。”


    “仅仅是如此就求娶本县主?”安阳县主扯了扯嘴角,瞬间了然。


    果然不出她所料。


    倭国觊觎大景国的绸缎、茶叶、刺绣……或物品,或技艺,眼看何谈不成,便想通过娶她归国将刺绣这门技艺带到倭国。


    “我武田家仰慕县主已久,所以才会向王爷提出求娶县主,结交两国之好。”


    安阳县主不卑不亢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垂眼之余又掀起眼皮瞄了眼对方。


    “是吗?你们一个武田家以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想求娶本县主,妄想偷窃我国千百年老祖宗留下来的技艺?”


    武田松本似听出了她的意思,转瞬黑沉着一张脸,怒斥一声:“八嘎!”


    安阳县主丝毫不惧,抬眼往外看去,轻笑道:“难道不是么?”


    武田松本目光阴狠地盯着安阳县主。


    这个女人他以前见过一次,温顺的就像海里的鱼。


    但是她说的又是实话。


    “该死的女人!”


    武田恼怒至极,抽出武士刀。


    安阳县主比他速度更快,扣动手腕上的袖箭,抵在武田松本的胸口上:“狗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