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片刻。
谢长离见秦绾眼皮子低垂,掀不起来,一副倦怠模样,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今日刚到?”
“嗯。”
又是低低一声。
“先回去歇息。”谢长离淡声道,“明日我与你一道逛庄子。”
不等秦绾回答,他直接关上门。
秦绾走上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实在是困乏至极,便没有理会,径直回屋子里去了。
脱下衣裳,躺在床榻上,盖上被子,寻了个舒适的姿势,不一会她便沉入梦香。
晨光洒落在院落里,透过窗棂,床榻上的人酣睡未醒。
蝉幽捧着热水,正要上前推开门时,忽地听到“吱呀”的开门声,顺着声音望去,就见谢长离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她怔愣片刻,便了然过来,朝着过来的谢长离曲身行礼。
“让她多睡一会。”
谢长离丢下一句话,就已经上了小桥。
蝉幽凝视一眼谢长离的方向,又回过头凑近屋门前听了听。
屋内无任何声响,想来郡主还未睡醒。
于是,她捧着热水转身离去。
…………
等秦绾醒来时,日光已铺满整个周围,她起身伸了伸懒腰,推开窗户,双手撑在窗口上往外瞧去。
日光下,小桥下的溪水潺潺流着,似带来了新的生命气息,就连枝丫上的玉兰都忍不住颤了颤。
秦绾朝四周看了一眼,见院子里并无其他人,又懒得去唤蝉幽,正准备自己梳洗一下。
刚一转身,蝉幽便从外面进来:“郡主醒了。”
秦绾应声,顺其自然地净脸,梳洗,挽发。
“这庄子上物物俱全,竟连女子日常所用的铜镜台都有。”
蝉幽一边帮着秦绾梳发,一边嘟囔个不停。
秦绾不说话,瞧着镜中的女子,容貌迭丽,一双眸子清澈透亮,面色比在京城的时候红润不少。
她对蝉幽说的话并不感兴趣,这是谢长离的庄子,除了她们过来,谢家其它妇人姑娘也会来。
屋子里有铜镜并不奇怪。
“阿爹呢?”
发髻已经梳好,秦绾转了话题。
往日在京中,她心思多虑,总是睡不安稳,没想到在这里竟然一觉睡到将近午时。
“老爷与谢督主一起用过膳之后,二人便去了鱼塘垂钓。”
“小白呢?”
以桑延白活泼的性子,定然是坐不住的。
“桑姑娘来过两次,见你还未醒,便嚷着凌音姐姐带她去逛庄子了。”
闻言,秦绾便随意用过一些糕点,喝些茶水,去了鱼塘。
“阿爹可钓了鱼?”
秦绾走到秦易淮身侧,俏声问道。
听见女儿的声音,秦易淮扭过头望向秦绾,扬眉浅笑:“还行。”
见父亲往日浑浊的眼睛里染上一层清明,精神也比之前好了不少,秦绾感觉整个身子似轻快不少。
“不及谢督主。”
秦易淮看了眼旁侧的谢长离。
秦绾正想说些什么,脆生生的呼喊声在耳边响起。
“阿绾姐姐……”
秦绾顺着声音望去,只见桑延白坐在小船上,撸起袖子,拿着一节莲藕朝她连连挥手。
小船将近,她瞥见桑延白脸颊上的污泥,以及挽到膝盖上的衣裳,愣了半会勾唇浅笑起来。
“你小心些,别摔到水里了。”
话音刚落,小船摇晃两下,只听见‘扑通’一声,秦绾还未来得及反应,桑延白已经掉入了水里。
坐在小船上的凌音,不慌不忙地伸手将桑延白一把拽上来。
“你怎么不拉住我……”桑延白甩了甩身上的水,佯装恼怒地瞪向凌音。
凌音白了她一眼。
桑延白委屈巴巴地看向秦绾,秦绾抽了抽嘴角,将人叫上岸边,又招呼她回去换衣裳,约好一起去摘果子。
桑延白闻言才罢休,迅速回去屋子重新梳洗一番再过来。
鱼塘中,鱼儿游得甚是欢快。
秦绾不禁起了性子,挽起裤腿,蹲到岸边,小心翼翼地朝眼前的鱼儿伸出手。
蝉幽正要说些什么,却见秦绾朝她摆摆手。
远处的谢长离见状,眼底浮现一层笑意,连鱼儿上钩也未曾察觉,周围的冷戾似褪去不少,只盯着池边那道身影。
秦易淮轻笑一声,开口提醒道:“督主,鱼上钩了。”
谢长离闻言回过神来,恢复一贯的淡漠疏离,不慌不忙地收起鱼竿。
片刻,一条蹦跳着的鱼被甩上岸边。
“午膳做些新鲜鱼汤。”
“好。”
明叔让人把鱼拿了下去。
谢长离看向秦易淮:“驸马爷随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秦易淮点点头。
路过秦绾旁侧时,谢长离脚步微顿,淡声道:“地面湿滑,别摔了。”
秦绾正兴头上,回头瞥了他一眼,不语,只是伸手往水里再探了探。
水花溅起,鱼儿一哄而散。
秦绾也不泄气,静静看着鱼儿们再次游过来,谢长离没有再停留,低头对明叔说些什么便离开了。
不多时,桑延白换了一身衣裳回来,叽叽喳喳缠着秦绾要去庄子后山上摘果子。
秦绾被她缠得紧,起身拍了拍衣裙,便应了下来。
“阿爹,我与小白去给你摘果子。”
秦易淮道:“去吧。”
穿过花草地,到了菜园子,绿油油一大片,秦绾脚步挪不动了,直接带着桑延白摘了好些新鲜蔬菜。
摘完蔬菜后,她们又去后山摘下好些果子。
秦绾命蝉幽先把果子都送回去,她与桑延白径直留在后山上逛一逛。
二人逛累了,坐在草地上,望向远方。
“阿绾姐姐,再过几日我就要去长阳门了。”
父亲已先出发,她是百夫长,不可能一直留在京中陪母亲。
“嗯,我也要去三州。”
“二哥上任市舶司到三州已有一段时日,也不知道那边情况怎么样,不过到时你去了三州,若是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
桑延白看向秦绾。
“若是有人欺负你,也可找我二哥。他可厉害了,不仅喜欢研究船这种东西,武艺也不错……”
桑延白打开了话嗓子,便说个不停。
秦绾嘴角噙着笑,点点头。
二人就这样一路聊着往庄子的方向走去,途中秦绾忽地停下脚步,往远处望去。
“在看什么?”
桑延白顺着她目光所在看过去,只瞧见一片山连着山,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