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华城门口。
褚问之还没有到时,守在城门口的小士兵便远远看到他的身影,相互撞了撞胳膊肘,嘴角勾起几分戏谑,交头接耳起来。
“来了,来了……”
“啧,还真是来当差啊?他站得稳么?”
褚问之脚步一顿,面色如常只是指尖稍微捏紧。
他仿若无人地走到城门口一侧,刚刚站定,那守门头领便面色一沉,朝旁边一个小兵使了个眼色。
小兵了然,上前一把挤开褚问之,力道又狠又急,随之便昂首挺胸站到他原本的位置上。
褚问之腿伤本来就未好,如今被人骤然一撞,腿脚一软,整个人踉跄一下往后退了两步。
腿脚上的疼痛传来,他脸色发白,额间冒出丝丝冷汗,扶住长枪才堪堪站稳。
见他如此狼狈模样,众人皆笑。
守门头领环抱着胳膊,上前两步,上下打量着褚问之,见他脸色虚白,额间冷汗渍渍的目光,眼里闪过赤裸裸的鄙视。
“哟,这不是褚将军么?”
“怎么连站都站不稳?”
话音一落,周围便响起一阵哄笑声。
“将军这身子骨如此发虚,能守得了城门么?”
“别一会晕在这里,还得咱们抬人回去!”
…………
耳朵里全是连连不断的嘲讽笑声,褚问之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紧紧攥起,指尖泛白,脸色逐渐暗沉下来。
他从小在宁远侯府锦衣玉食,又年少远赴战场,凯旋归来得陛下亲封少年将军,一举得名,从未受过如现在这般羞辱嘲笑。
但一想到,站在这里他便能看到心中想要见到的那个人,心便逐渐沉稳下来,权当没听见周围的哄笑声。
与此同时,褚长风进宫当值,同样被同僚们围着议论纷纷。
好不容易等到下值,回到府中却又看到了徐太监。
“侯爷,太后娘娘得知您受了委屈,特意遣奴才送伤药过来。”
说着,徐太监便佛尘一挥,身后的小太监忙把药献上来。
“麻烦徐公公替本侯谢过太后。”褚长风道。
“自然。”
紧接着,徐太监看着他说道:“太后娘娘说了,侯爷好好养伤,后面的事情还得靠您呢。”
褚长风听出他话里的意思。
今日上朝他才得知朝廷为三州商贸发展更顺利,要从皇子中选定一人前往三州,陛下当众定下了五皇子。
原本他就打算等人选定下来后,便寻个机会让褚问之下放三州,如今却被褚初瑶买凶杀人一事全部搅和。
褚问之不但去不了三州,还要安安分分地守城门。
一想到这里,他恨不得将褚初瑶千刀万剐。
脑子一转,他又想到今日从同僚口中听到的话,问:“郡主要带秦驸马去三州养病?”
“过几日便走。”徐太监应声道。
“太后娘娘遣奴才过来正是要提醒侯爷一句,培育朱丹草的配方可得仔细藏好,免得到时被有心之人惦记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褚长风猛地一震,看向徐太监:“您的意思是……”
秦绾拿到救心丹之后,许多人便把褚家朱丹草这回事给忘记了。
如今太后娘娘突然提起,这到底是何意思?
“侯爷记着便是。”徐太监没有多说。
太后娘娘的话已经转达给褚长风,至于他能不能听出话中意思来,便不是他该干涉的。
直到徐太监走了,褚长风还站在原地里。
褚家朱丹草本不是什么稀罕物,但对秦绾来说却是秦易淮的救命之药。
…………
又过了两日,天气晴朗,秦绾见秦易淮的精神不错,便想起谢长离所说的京郊庄子。
她手中一顿,向周围扫视一眼,便问蝉幽:“想不想去玩?”
“去哪?”蝉幽不明所以。
这几日忙着收拾东西,闷在府里,确实有些闷。
“一个好地方。”秦绾说着,便朝着秦易淮的院子走去。
她要去问问父亲,要不要一道去。
秦易淮听到她要带自己去垂钓,当即便同意了。
秦绾想了想,又命凌音跑了一趟镇国公府,邀请桑延白一起前去。
凌音去得快,回来时便带回了桑延白应允同行的消息。
不多时,镇国公府的马车便已到门外。
“阿绾姐姐,我来了。”
桑延白听说秦绾要邀请她一道出门去庄子上游玩,顾不上别的事情,便让人套了马车过来。
秦绾见到她,嘴角自然扬起笑意,将秦易淮搀扶上马车。
“怎么想起突然要去庄子上游玩?”
桑延白叽叽喳喳像个雀儿一样问个不停,秦绾没有不耐烦,反而觉得她率真可爱,耐着心给她解释。
“谢督主说城外有一处庄子,可以垂钓采莲……”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上了马车。
谢长离提过几次那处庄子,这几日闲来无事她心里有些痒痒的,天天想着往外跑,于是便想着去看看。
难得父亲喜欢,又甚少出门,正好。
“真的?”
听着秦绾说庄子上可以下河抓鱼,上树摘果子,桑延白的口水忍不住咽了咽。
秦绾点点头。
这种小事情谢长离应当不会骗她。
桑延白眼眸闪亮,恨不得立刻飞到庄子上,心情有些激动掀开了帘子。
忽地,她便瞧见城门处的一道熟悉的身影,脸色当即黑了下来。
秦绾也不喜拘在马车里,抬手刚掀起另一边的帘子,就被桑延白一把拽住:“阿绾姐姐,你再与我说一说庄子上还有什么?”
说话间,她朝着蝉幽使了个眼色。
蝉幽有些不解,见桑延白一直朝她眨眼睛使眼色,便知肯定有猫腻,就凑上前附和道:“郡主,哪里能划船么?”
秦绾放下帘子,浅笑:“应该有。”
谢长离也没告诉她有没有,不过想起他上次让人送过来的河虾以及鱼,想来那边的鱼池比较大,应该是能划船的。
“那奴婢定要采多多的莲子,还有给郡主抓鱼……”
蝉幽圆嘟嘟的脸,笑得挤出两个小酒窝。
秦绾心情甚好,忍不住搓了搓她脸颊:“小吃货!”
桑延白也顺手搓了一把,笑道:“这脸比我还胖!”
蝉幽厥起嘴角,佯装恼怒地瞪了桑延白一眼,转身挡住秦绾视线,却看到站在城门口的褚问之。
他在城门口守了多日,今日得知秦绾要出门经过西华门,便早早地来当值守在城门口。
他眼角余光时不时往城内方向看去,等瞧见长公主府的马车出现时,他本还没好利索的腿脚瞬间不疼了。
马车行驶,帘子掀起,那一张日思夜想的脸出现在眼前,褚问之紧攥着长枪,正想着该如何上前时,却见车帘子放下,那张脸不过一瞬便消失在眼中。
“阿绾!”
马车驶过眼前,褚问之禁不住喊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