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卫聂)纵横杀[秦时明月] > 116. 生者从死
    大行皇帝的丧礼极尽奢华之能事,史书后载虽无细节,却也言之凿凿空前绝后。


    嬴政棺椁为皆用铜汁浇铸而成,铜料产自韩国旧地,早已备好,只等浇筑。昔日七十万六国战俘轮流修筑得地宫加班加点赶工收尾。


    秦人视死若生,地下墓室宏大异常,犹如地下宫殿。仿照秦廷议事秩序安置了百官位次,到处摆满了奇珍异玩、金银宝器,期待沉睡得君主仍能随时享用。墓道中弩矢机关密布,用东海人鱼膏脂制成的烛照明,长年不熄,照亮了墓壁四周的壁画。壁画描绘了帝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丰功伟业。黑底做漆,描朱绘金,千年不腐。


    墓室穹顶之上,广袤苍穹星斗罗列,取象于天也;水银为江海河川,取象于地也;兵马俑军阵与庙堂朝会罗列陵城,中取于人也。


    陵墓建造之初,便以远超三里之城,七里之郭得规制选定了寝邑。


    大象其生,礼极致隆,亘古罕有。


    ……


    帝王大行出殡之日,鼓乐金石之音响彻天际。送行的队伍走在前边的已经到了骊山,后面随行的队伍还在咸阳宫。


    咸阳宫的琳琅配殿中,嬴政后宫的嫔妃皆尽梳妆打扮妥当。


    这些女子衣着华丽隆重,因为她们今天要以先帝嫔妾的身份送走自己的帝王。


    她们之中有些心中还想念着帝王在时的荣宠,面露悲切,而那些恩爱浅薄的婢妾们则是面露欢喜,眼角的喜意几乎掩藏不住。


    今日稍早的时候,有小太监来宣旨:先帝大行,后宫嫔妾妃子诸多,嗣皇子亥准育有皇嗣的嫔妃出宫颐养天年,未曾生育者与大行皇帝尽最后的礼数,之后便可领了俸食归家,从此婚丧嫁娶各自不干。


    这个旨意安抚了嫔妃惶惶不安的心,秦国连年征战,人丁稀薄。民间的确曾经下过王令,使寡妇再嫁多多生育子女。对于一国之君虽然极为少有,但并非不可能。


    后宫中以年轻的六国女子居多,她们大多以人质和战乱的缘故填充后宫,对并非自愿侍奉君王。听闻能够归家再嫁,自然心中生出无限希望。没了昔日争宠的顾虑,她们梳洗打扮地也心甘情愿。


    在与昔日帝宫的生活做最后诀别之后,这些年轻的美人在秦军士兵和宫中太监的引导之下入了代步的马车,跟随着嗣皇子胡亥的车撵往骊山而去。她们此行的目的是拜别先帝,尽为人妻妾最后的本分。


    这些美人并没有想过,等待她们的并非各自再嫁的自由,而是骊山东侧一条陡峭的墓道。美人在秦国士兵的看押之下跌跌撞撞步入墓道,在越来越惶恐的黑暗中,传来凄惨而惊慌的叫声。


    这些美人被冰冷的刀刃砍下头颅,刺穿身体。鲜血浸透了墓道的地面,精心修饰的面容停留在恐惧的表情上,鬓间的珍珠玉石零落于地,最终混迹在沙土和血水之中,与她们的主人长眠骊山。


    ……


    帝王的地下寝殿中,帝王生前咸阳宫的宫女都被驱赶入了地宫。她们或许意识到了自己的命运,纷纷面露悲切,垂头哭泣。


    胡亥听完罗网的汇报,叹息道:“父皇生前宠爱她们,她们自然也该常伴父皇的。更何况,天下还有哪个长眠之地比这里更恢宏?能允许她们伴君长眠,已经是皇恩浩荡,又何来苦恼的道理?”


    李斯不语,他虽然喜欢体察皇帝心思,但对于这种殉葬的谄媚他还说不出口。


    赵高笑眯眯地低头奉承:“陛下说得是,这便是人心不古的来由了。”


    胡亥眼前是水银流淌的万里山河,金玉堆砌的锦绣山川。这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刻,看得久了,却生出了烦忧与憋闷来。


    赵高及时道:“陛下,仪式已毕,不可哀伤过度。不如随臣出去罢。”


    胡亥点点头,按着胸口道:“那些修筑陵墓之人?”


    赵高在他耳边低声道:“陛下放心,丞相已经安排妥当他们的归宿,绝不会有人走出骊山。”


    胡亥看向李斯:“丞相果真为了父皇竭心尽力。”


    数十万的民夫生死已经注定。殉葬的血腥只会铸就嗣皇帝的孝道,天下必定会将活人生祭的罪名扣在葬礼的操办人身上。毕竟知道是一回事,被人摆在明面上提及是另外一回事。


    李斯面色铁青,却也毫无办法,他缓缓行礼:“这是老臣份内的职责。”


    沛县泗水亭下,晕黄的油灯下一个吊儿郎当的男人正在玩骰子。


    与他对坐之人面露愁苦之色,摩梭着手里的几张面具。


    吊儿郎当的男人将骰子抛起接住,接着又抛起接住:“我说老伙计,只要天下的达官贵人还要吃粮食,咱们农家就倒不了。”


    对面被叫做老伙计的正是神农堂主朱家,他抬起头换上苦笑的表情:“人人都如你这般就好了。”


    对面的男人正是刘季,他嘻嘻一笑:“读书人都说此一时彼一时,受穷一时不等于受穷一世。大丈夫在世穷怕什么,怕的是做不了大事,岌岌无名!”


    朱家一笑:“我听说你昔日追随过张耳,倒是把他的调子学了十成时,可惜他现在是帝国通缉的要犯,日日东躲西藏。”


    刘季露出个你不懂我的表情:“这你可是猜错了,我追随的人,可是个大英雄。这个人忠诚无畏至于大公,不顾生死毫无私心。”


    朱家露出惊讶的表情,问道:“这人是谁?”


    刘季卖了个个关子:“他以一人之力改变了赵国的命运,在国家危难之时做了该做的事情,最终不得不离开故土,客居赵国。”


    朱家立即想起一个人来:“你是说魏公子无忌?”


    刘季收起骰子,起身向外走去:“若能如同公子无忌一样得留名青史,个人一声得失算得了什么?一个农家暂时的蛰伏又算什么?”


    朱家见他要走:“你去哪里?”


    刘季停下脚步:“这里的事情已了,我的老朋友夏侯婴被关了一年,也要出来了,我得去看看他。”


    朱家闻言,换了一张真心的笑脸给他:“我听说他在牢里别拷问鞭挞数百次,也不肯改口。这样的人,值得结交。”


    刘邦一回头,咧嘴一笑:“我也喝了你不少老酒,赢了你不少钱,也不见你赶我走。哈哈,值得结交。下次记得来泗水亭王大娘的酒馆找我喝酒!”说罢不等朱家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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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身大步离去。


    刘季离去之后,朱家身边农家之人凑上来道:“看样子活脱脱是个痞子,当年他追随的张耳已经成了丧家之犬。这次夏侯婴入狱,也是因为刘季与夏侯婴对剑伤了夏侯婴,刘季怕被扣上重罪的帽子咬死不肯认,反倒是夏侯婴被关起来拷打——这样的人当真就值得结交?”


    朱家换上一张严肃面孔,缓缓道:“你们不懂,有一种人,天生便有一种能力,能让旁人生出与之结交、为他驱使的念头。”


    那人又道:“可我听说他好酒贪杯又爱赌,家中一贫如洗还喜欢四处学那游侠之风,莫非真当自己是信陵君不成?”


    朱家笑呵呵道:“成不成就我可不管,我只知道我老朱的眼光,可从来没有错过。”


    那人仍旧不信。


    朱家将手一摊,露出三个骰子:“不如赌一局。”


    ……


    入夜山中寒凉露水重,一蓬篝火升起,灼灼之广驱散寒冷。


    地上插着树枝,树枝一头穿着炙烤变色的野物。


    盖聂将烤干的树叶铺好,对风尘仆仆的帝国公子道:“今夜早点休息,明日就能到了。”


    帝国公子脖子上缠绕着包扎的布条,都是从他还算干净的内衫上扯下的布条。他已经能自己走路,只是仍旧虚弱。喉咙受的伤让他无法开口,正好也免去了开口的不知所措。


    他朝着盖聂微微颔首表达谢意。


    这数十日的奔波是他此生最为狼狈的经历,不过与起先前被刚刚赐死时的绝望比起来,他的心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不是没有想过自裁,不要这样苟延残喘得东躲西藏,但盖聂没有给他机会。


    甚至卫庄也总是在他有所行动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出现,打断了他的计划。


    五六日之后,他忽然觉得再坏也坏不到哪儿去。死志一旦动摇,便很难再度聚起。


    那次谈话之后,盖聂没说要送他去哪儿,他也没有意图询问。


    再抬头时,看见盖聂拿着渊虹将烤熟的猎物切好,用树叶包裹了,递给他。


    卫庄没有抬头,面前已经放着一份打理干净的食物。


    没有人再开口,事实上扶苏很少看见传说中势不两立的纵横师兄弟说话。但他们中间总有一种奇怪的默契,互不干涉,又总能互相弥补。


    一直到前夜扶苏夜里伤口痒痛无法入睡,听见响动睁开眼睛,看见迅速分开的两个身影。


    那一次,他一夜未眠。


    他幼年时开始读书,读过《尚书·商书·伊训》,便知晓“三风十愆”中有“比顽童”之风,昔日他读《韩非子》中《八奸第九》也说,国君如果“爱臣太亲,必危其身”,可见也是不赞同的。


    知礼和知义曾经是他生活的全部,在他的人生和希望被骤然打碎之后,他忽然有点羡慕面前的两人起来。


    但他脑中现过在黄沙中一左一右踱步而出的两个人,手持利剑,身长如松,守望相依的那种感觉向他骤然袭来。


    ……


    能得同袍若此,知己劲敌,岂曰无衣?


    人生无憾也。


    (补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