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李离生觉得有点好笑,玩弄地戳着顾姜的额头,“拜托,我们这些做实验的最知道无能为力的感觉。”
莫名其妙长菌的细胞,与原先预测完全相反的实验结果,还有PCR后莫名其妙多出的重复序列······分明引物没错,酶没问题,各种操作也都正常进行,可是没人能够掌控最终结果。
最关键的是这些细碎的实验甚至根本放不进文章!无数次的试错和翻阅文献才可能找到一句自圆其说。
“那还要继续吗?”
顾姜直接问到李离生心坎上,说句实话,有的时候,她真想退学······
她要告诉老赵,真的做这些没有任何意义,根本就救不了病人,哪怕这个发现能救病人,等药物研发出来估计都要到下辈子了。
“可是,人总是要往前走的,跌倒了就爬起来。活一次,就是要折腾。”
李离生挥舞双手,爽朗地朝天笑着,眉眼弯弯。
顾姜忍不住也跟着她笑出声,向前抱住正高谈阔论的爱人,紧紧环住他的安全感,低头感受着她颈间脉搏的每次跳动。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他从来最欣赏的就是李离生关于斗志的冷幽默,狗怂狗怂的,硬着头皮也要往前走,拉着他也想往前再迈一步。
那就再试一次!
纵使对方罔顾法律神圣尊严,他也要竭尽全力保存代表企业的利益。这是他从事律师的初心,不是吗?
还在走神中的顾姜忽然感受到手被反握住,低头撞入李离生清亮的眼眸。
“嘿,你感受到我手上的老茧吗?”
话毕,李离生脱离他的怀抱,挽起袖子,仰着头骄傲地展示自己手臂上流畅的线条。
“其实一开始老刘头生病的时候,我真的很郁闷,看起来那么矮的一个小老头,怎么那么重!”
李离生模仿着第一次把老刘头抬起搬到轮椅上的样子,踉踉跄跄,咬着下唇,额头青筋暴起才成功让老刘头的屁股挪位。自那以后,她就开始有意无意地边拎重物边练肌肉,一个月后带着老刘头复查时才轻松许多。
不制造困难,也不畏惧困难。
在父亲过世的那段时间,她埋怨自己是扫把星,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不如一死,可是她不甘心,不甘心因为那个罪犯引发的黑暗就折戟沉沙。
明明爸爸和她都是无辜的,到头来最受伤的却是她们。
她看着遥遥的黑夜里,眼里浓稠的情绪根本化不开,原来已经咬着牙走了那么长一段路。
冷风吹来,李离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激灵,顾姜旋即用长臂把她卷进屋内,轻柔地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
但顾姜如果确定要重启谈判,就必然要和李离生再分开一段时间。
他可怜兮兮地用下巴有事没事地蹭着李离生的脖颈,气息轻轻地撩着,热得怀中人耳根发烫也不肯放过。
“我会好想,好想,好想你······”
这次,李离生没试图制止他,而是宠溺地摸着他的碎发,对视的眼里有无限的温柔,可一张嘴又是冷冰冰的抗拒。
“照顾自己,别让我心烦。”
“哼,你要是把我栓裤腰带上,就不会心烦了。”
顾姜这嘴只要想说,定是能言善辩,让李离生退无可退,最后只能认命地接受他炙热的眼神,慢慢沉在昏暗的黑海。
月色蕴浓,树影婆娑,另一边被遗忘许久的老刘头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里被放大的全家福,眉头紧锁。
其实,老刘头身上那些坚硬的鳞片早在年岁的洗礼下渐渐软化,但是嘴没有。
他想他应该跟李离生服个软的,可面子禁锢着他,只能接受这短暂的冷静相持阶段。或许这也不是短暂的矛盾,而是长久的,持续的痛苦。
这是种幸运,他居然还活着,而离生更是个心善的孩子,但同时也存在着不幸,两人似乎始终有着天大的隔阂。
最大的不幸是这种隔阂由他自己亲手打造。
眼泪从他满是皱纹的眼角滑落,闪回许多年前。
那时候,女儿被报病危,满眼的白色和红色碰撞着让他头晕。他根本无暇顾及那个保温箱里的婴儿,只能先紧紧攥着医生的手,低声下气的哀求。
命运依然给他开了个玩笑,在自己肩头长大的乖女抛下了他,甚至最后都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
“爸爸,爸爸,爸爸······”
再也没有人会叫他爸爸。他忽然憎恨起此刻正在熟睡的婴儿,若不是因为她,自己的女儿就不会离世。
在女儿的葬礼上,他本不打算回头看在老太婆怀里啼哭着的孩子,可是恻隐之心依然催动他回头,那孩子见到他后居然不再哭泣。这真是个奇事。
他下定决心要好好培养孙女,让她成才,完成女儿未竟的梦想。
明明想要关心的言语总不知不觉变成挑刺,打压,有的时候他也懊恼,却又转头继续板着脸批评着她,希望她不要总是如此马虎、大大咧咧,而是做得更好。
但是更好又有什么用?
他好像找错了答案,抬头看出窗外。
窗外的霓虹灯渐渐无法在天明之间显出颜色,黯淡地渐渐落寞。
老刘头中断思绪,长叹口气,觉得早没意思,决心给自己买一张返程的车票,回去祭奠亲人后,再无遗憾。
但这样莫名其妙的消失对于次日归家后的李离生无疑是晴天霹雳。
那天,她送顾姜上班后匆匆返家,结果发现家里被收拾得干净如初,顿时吓得背脊发凉,怕不是有什么人抢劫入室。
等看到桌上留的纸条,李离生更是瞬间抓狂,无法理解这个老人到底在说什么话,搞什么叛逆。
“离生,我已回家,不必挂念。”
她疯了一样给老刘头狂打电话,却只能反复得到冰冷的女声,使劲抓挠着自己头皮,等痛觉渗进指尖才停止。
李离生真是一股无语冲上心头,闭目之后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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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心很慌,不知道在乱跳什么。
她强行用理智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又觉得没办法忍受一个老年男性的任性,即使他是自己现在唯一的亲人,也觉得很荒谬。
明明常年打压自己,看不起自己的人是他,到底又搞什么幺蛾子,还离家出走?
同时涌上的自责让她濒临窒息,邻近崩溃。
她其实不应该对他这样,或许可以更温柔一点,更有耐心一点,这样他会不会就可以好好说话?
眼泪一滴滴砸到她的掌心,温热又瞬间冰冷。
掩面而泣的背后是无尽的难受与痛苦。
她知道躲在顾姜家接近一星期不回家是她的问题,可是她不能也不敢面对老刘头。一看就他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那颗敏感脆弱的玻璃心会被他眼神的利箭全部射碎。
她打了电话给喜子,不断滴着眼泪讲老刘头回老家的事情。
“我根本就不想和他待在一起,无论我做什么事情,他都只会批评我,觉得我这里不好那里不好,考不上清北,跟顾姜配不上。反正我这么多年就这样了,大不了和他一起死。”
喜子敏锐地察觉闺蜜正在气头上,详细地给李离生分析老刘头的心里情况。这几年她研发的老年人看护APP被送进千万家,但她发现老年人最缺的就是家人的关心,之所以像个老小孩似地闹腾左右也不过是要引起家人的注意。
老刘头这种情况就是典型的觉得自己对李离生不重要了,所以才产生这种厌世情绪。
“你现在就死了,舍得顾姜这个大帅哥吗?老刘头就是觉得自己被你冷落了,权威也被你冒犯了,更是控制不了你,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想要让你服个软。”
李离生依然口不择言地说着气话,“他想怎样就怎样,算了,都算了!”
“当年在老刘头抢救室门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喜子一针见血。
李离生泪眼朦胧地想起自己当时跪在冰冷的瓷砖上不断双手合十,祈求着如果老天爷能够让老刘头多陪自己一段时间,自己宁愿折寿。
“那要怎么办?”
见李离生终于态度松软下来,喜子也给出解决办法,就是杀回去和老刘头谈好双方诉求,各自不要越界,相安无事。
“你们俩是仅剩下相依为命的至亲,谁也不会割舍得了谁。就像我和我妈,谁也看不惯谁,但我是也都不敢想我如果有一天妈妈去世了会怎样。”
心中反复纠结之后,李离生去卫生间拿梳子理顺被她抓乱的头发,盯着已经红肿如核桃的眼睛,不断深呼吸,回复到“平静”状态。给赵熙发去调休请假的消息,一番夸大描述后,总算获批,但也得背上电脑,随时待命。
在临行前,她打开了和顾姜的聊天框,犹疑再三,还是把输入的字一一删去。
还是不要打扰他。
在她的人生中,她更习惯一个人面对风雨,背着背包独自前进,解决问题。
她不知道啊,爱人就是要相互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