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软软糯糯,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声都像小锤子,重重敲在叶凡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叶凡愣住了。
“笑笑……”
下一刻,叶凡猛地坐起身,一把将笑笑紧紧抱进了怀里。
“笑笑……笑笑……”
叶笑笑被粑粑抱得有点紧,却不哭,反而用小胳膊用力环住粑粑的脖子,小脸埋在叶凡的颈窝,像一只终于找到巢的小鸟。
“粑粑……笑笑好想你……”她呜呜咽咽地说,“笑笑做梦都梦到粑粑……”
叶凡喉头滚动,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那柔软的发丝穿过指间,真实得令人心颤。
“粑粑也想你。”他的声音低哑,“每天都想。”
他低头,在那哭得湿漉漉的小脸蛋上,重重地、响响地……
“吧唧”亲了一口。
叶笑笑愣了一下,随即破涕为笑,露出几颗小米牙,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
她抬起小手,也学着粑粑的样子,在叶凡脸上“吧唧”回亲了一口,糊了他一脸眼泪鼻涕。
“笑笑也亲粑粑。”
叶凡笑了。
这半年来,他第一次笑得如此毫无阴霾。
然而,这份重逢的温情,仅仅持续了短短几息。
“汪,汪汪汪,呜呜……。”
一道急切的犬吠声,打破了静室中短暂的温馨。
一道蜜蜡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从门口“咻”地蹿了过来,猛地扑上床。
是大黄。
它浑身的毛发凌乱,沾着大片大片已经干涸成黑褐色的血迹,左后腿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虽已被简单包扎,却仍在渗血。
但它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势,硕大的脑袋急切地拱进叶凡怀里,一口叼住他的手腕,拼命地、近乎疯狂地往门外拖拽。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重逢的喜悦,只有满得要溢出来的焦急、恐慌和哀求。
它喉咙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尾巴紧夹,浑身都在颤抖。
它在求他。
求他快一点。
求他救救它的主人们。
叶凡的心,骤然沉到了谷底。
与此同时,叶笑笑的小手也紧紧揪着他的衣襟,仰起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说清楚每一个字:
“粑粑。”
“快救麻麻。”
“麻麻有危险,姑姑有危险,红袖姨姨、如烟姨姨……大家都有危险。”
“笑笑求粑粑……快去救麻麻……”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扑簌簌地落下来,小身子哭得一颤一颤,却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直直地望着叶凡。
叶凡抱紧女儿,目光越过她小小的肩头,落在了静室门口。
那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道身影。
玫瑰。
这位前琅琊阁执事、聂云海的女儿,此刻脸上没有丝毫叶凡苏醒的喜悦,反而神情极其严肃,甚至带着一丝……沉重和隐忧。
她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封血迹斑斑、边角磨损的信笺。
“慕容飘飘让我给你的。”
她递了过来。
叶凡接过。
信笺的封口处,是一个叶凡极其熟悉的、娟秀却透着仓促的字迹……
“公子亲启。”
那是红袖的字。
叶凡认得。
红袖的字,永远工整娟秀,像她的人一样,温柔细致,不紧不慢。
可眼前这信封上的四个字,笔画却凌乱仓促,收笔处甚至拖出一道因颤抖而歪斜的细痕。
她在写这四个字的时候,手一定在抖。
甚至,可能是在一边流血,一边写。
叶凡抱着笑笑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
只是将女儿轻轻放在床边,伸出手,从玫瑰手中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除了红袖的字迹,还有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暗褐色斑块。
那不是污渍,是凝固的血。
不止一个人的血。
叶凡沉默着,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皱巴巴的信笺。
同样是红袖的字迹,却比封皮更加潦草凌乱。
字迹时浓时淡,显然是在书写中途反复蘸墨,却又因某种变故仓促中断。
有几行字的末尾,墨迹被水渍晕开……不是水,是泪。
叶凡的目光,从第一行开始,逐字扫过。
……
“公子敬启:”
“红袖无能,未能守住大小姐,愧对公子重托。”
“三月前,我们误入地藏秘境,遭遇危机,大小姐及同行姐妹皆被困于秘境深处,生死不明。”
“红袖拼死突围,仅救出笑笑与飘飘。”
“然大小姐及被困众人……”
“飘飘断臂,笑笑命悬一线,红袖残躯已无力再战,唯有拖住追兵,为笑笑和飘飘争取一线生机。”
“公子……”
最后一行的字迹,已经完全变形,歪歪扭扭,几乎无法辨认。
纸张边缘有大片大片的血迹。
有些已经发黑。
有些却还是新鲜的、触目惊心的殷红。
只有四个字,用尽最后的力气写成,力透纸背:
“救大小姐。”
……红袖泣血顿首。”
信笺从叶凡指间滑落,无声地飘落在地。
他没有说话。
静室内,只剩下叶笑笑小声的啜泣,和大黄喉咙里压抑的、焦灼的呜咽。
阳光从窗棂斜斜照入,照在叶凡半明半暗的脸上。
他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之前面对任何强敌时的冰冷杀意。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如万丈深渊,如无星之夜。
良久。
叶凡弯腰,轻轻捡起那封飘落的信笺,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入怀中,压在距离心脏最近的位置。
然后,他伸出手,将床边仰着小脸、泪眼婆娑望着他的叶笑笑,重新抱进怀里。
这一次,抱得很轻,很稳。
“笑笑。”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
“告诉粑粑。”
“麻麻她们,被困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