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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2章 九华夜语,血路归人

    简简单单一个字,却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威胁都更有威慑力。


    因为所有人都能从她身上,从她手中那柄银色长剑的剑意中,清晰地感受到……她不是开玩笑。


    她是真的会杀人。


    而且,她的剑,很快,很冷,很致命。


    琅琊阁众人面面相觑,竟无一人敢越过那道银色剑气划下的界限。


    慕容清和慕容静看到苏玥出现,心中也是大定。


    早在秘境中的时候,她们便是知道这苏玥的实力极强。


    玫瑰则警惕地护在父亲聂云海身前,同时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藏宝阁顶的苏玥。


    她隐约猜到了什么……叶凡既然敢独自面对段天涯和整个琅琊阁,怎么可能没有后手?苏玥,便是他留下的、最关键的补刀之人。


    就在这僵持之际,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响起:


    “段…天…涯…。”


    惊天怒吼从聂云海的口中传来,在女儿的搀扶下,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了那道银色剑气划下的界限。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但每一步,都无比坚定。


    他的目光,越过那道冰冷的剑气沟壑,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远处废墟中、气息奄奄、如死狗般瘫倒在地的段天涯身上。


    二十年的囚禁。


    二十年的折磨。


    二十年的恨。


    此刻,都浓缩在他那双浑浊却燃着复仇之火的眼中。


    “玫瑰,扶我过去。”聂云海的声音沙哑。


    玫瑰紧紧扶着他的手臂,一步一步,跨过了苏玥划下的那道界限。


    苏玥看了聂云海一眼,并未阻拦。


    银色长剑微微垂下,剑身上的寒意收敛了几分。


    叶凡交待过,段天涯的命,由聂云海取。


    聂云海走到了段天涯面前。


    这位曾经威震西南的琅琊阁阁主,此刻如同一条濒死的野狗,躺在破碎的假山石堆中,满身血污,气息奄奄。


    他的眼神涣散,瞳孔中倒映出聂云海那张枯槁消瘦、却无比清晰的脸,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云……云海……”


    聂云海低头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二十年积压的恨意,在这一刻,却出奇地平静。


    他缓缓抬起手……那只枯瘦如柴、被锁链勒出无数疤痕的手,掌心对准了段天涯的眉心。


    “段天涯。”聂云海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清晰。


    “当年,我把你当亲兄弟啊,你竟然如此对我?”


    “你囚我二十年,我不恨你。”


    “你夺我阁主之位,我不恨你。”


    “你折磨我二十年,我亦不恨你。”


    “我只恨……”


    聂云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只恨自己,有眼无珠,把你当亲兄弟?”


    话音落下。


    他掌中,骤然迸发出一道微弱却凝练的青色剑芒……那是他这二十年来,在被封元钉日夜折磨、真元溃散的绝境中,拼死保住、苦苦凝聚的最后一道本命剑气。


    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清理门户。


    “这一剑……”


    “我等了二十年。”


    嗤。


    青芒落下,精准无比地洞穿了段天涯的眉心。


    段天涯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迅速黯淡、熄灭。


    琅琊阁阁主,通天境后期强者,段天涯……


    陨落。


    聂云海看着段天涯失去生机的尸体,久久不语。


    然后,他缓缓闭上了眼睛。


    二十年的枷锁,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他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所有的支撑,身体晃了晃,险些摔倒。


    玫瑰连忙扶住他,泪流满面:“爸……”


    聂云海拍了拍女儿的手背,睁开眼,眼中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和释然。


    “我没事……只是……”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远处被慕容姐妹搀扶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叶凡身上。


    “只是,欠少主的这条命……”


    他喃喃道。


    “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赤霄子见段天涯已死,叶凡虽然昏迷,可沙女王的战力实在是彪悍,自己和段天涯两人联手才和她打个平手,如今就自己一人……别说是杀叶凡了,在战斗下去说不定自己都要交待在这里。


    不甘的瞪了叶凡一眼。


    然后转身,直接是遁走了。


    沙曼罗也没追。


    连番的战斗,她的消耗也不小。


    ……


    月黑风高,夜雾弥漫。


    九华山深处。


    忽然……


    虚空之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不稳定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极其疲惫却又无比坚定的手,从内部艰难地撕开了一道狭长的裂口。


    旋即,两道身影,一先一后,从那道正在迅速愈合的空间裂隙中踉跄跌出。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和一条大狗。


    当先跌出的,是一名女子。


    她身形高挑窈窕,本该是令人惊艳的绝色之姿,此刻却狼狈到了极点。


    一头原本如墨的长发此刻凌乱披散,沾满了泥土、草屑和已经干涸成暗褐色的血迹。


    脸上满是污垢,却依旧遮掩不住那精致立体的五官轮廓……眉如远山含黛,睫如蝶翼轻颤,鼻梁挺直秀气,只是那本该丰润的唇瓣此刻毫无血色,干裂起皮。


    她身上的衣物已破烂不堪,多处撕裂,露出里面纵横交错的伤口。


    有的是利器划破,皮肉翻卷。


    有的是利爪撕裂,深可见骨。


    更有大片大片触目惊心的灼烧痕迹,将白皙的肌肤灼得焦黑溃烂。


    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右臂。


    自肩关节以下,整个袖管空空荡荡,随着她的动作无力地飘荡着。


    断口处被极为粗糙的手法简单包扎过,用的是从自己裙摆撕下的布条。


    此刻已被鲜血完全浸透,结成暗红色的硬痂。


    布条边缘,仍有新鲜的、殷红的血液在不断渗出、滴落。


    她失去了一条手臂。


    然而,就是这样一具遍体鳞伤、摇摇欲坠的身体。


    背上却用数道同样是从自己衣物上撕下的布条,紧紧固定着一个小小的、柔软的身影。


    那是一个女娃。


    大约三四岁的年纪,生得粉雕玉琢。


    即便此刻双目紧闭、不知是沉睡还是昏迷,那长长的睫毛和小巧精致的五官,也足以让人想象她睁开眼时会是何等的灵动可爱。


    她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被人临时裹上的大人外衣。


    像一个小小蚕蛹,被牢牢地、小心翼翼地护在那女子单薄的背上。


    女娃的小脸贴在女子同样伤痕累累的颈侧。


    呼吸轻微而均匀,似乎正沉浸在一个没有噩梦的、安稳的睡眠里。


    即便在方才那剧烈的空间穿越中,她也未曾被惊醒……或许,是那女子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颠簸与冲击。


    而紧随着女子跌出的,是一条大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