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星星】 ……
开学了。
神山千代趴在桌子上装死。
是这样的, 虽然她成绩好、人缘好,但讨厌上学是铭刻在每一个学生骨子里无法违逆的天性。
“……千代。”许久未见的好朋友突然碰了碰她的胳膊,小声问:“你今天晚上、有时间吗?”
“嗯?”神山千代侧过头, 神情还有些迷蒙,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回答问题却很快:“当然, 怎么了吗?”
木本利惠接触到她的眼神,不知怎么,又像被烫到似的移开目光:“我想……不、只是问问。”
神山千代:“?”
她敏锐地察觉到小伙伴的不对, 直起身子, 拉过对方的手,问道:“利惠, 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关怀, 往日温和、柔软、如樱花般可爱的女孩子却猛地拔高声调, 一把抽出手站了起来。
彼时刚刚开学,同学们都还十分萎靡,她这一声便轻易地盖过了绝大部分声音,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利惠……?”
有离得近的朋友担忧地回望过来。
木本利惠却只是深深地垂着头,半晌,语气不稳地低声说了句“抱歉”后,便一言不发的从座位上跑走了。
神山千代坐在座位上, 眉毛不自觉地拧起。
从她的角度, 即便对方有心遮掩, 也可以看到紧紧抿着的嘴唇、和那双因为痛苦而剧烈收缩的瞳孔。
利惠……是怎么了?
躲着她,却又关注她。
木本利惠始终保持着这样矛盾又奇怪的状态,直到神山千代彻底忍不住下了一剂猛药——
她在放学的时候,提着包堵在了对方回家的路上。
“利惠。”金发少女慢慢走近, 按着她的肩膀,令她避无可避:“你到底怎么了?”
动作强势,语调却放得很轻。
棕发少女于是终于抬起头。
“求求你,千代……”她的声音像是溺水者最后的呼救,微弱得可怕:“求求你,帮帮我吧……”-
神山千代跟着木本利惠,一路走到仙台郊外。
此时天色已然昏暗,两人的影子被残阳映得极长,甚至显得有几分扭曲,最终在走入密林的那一刻,被厚重的林影遮住,再看不见一丝形状。
木本利惠走在前面,不甚熟练地拨开层层叠叠拦住去路的枯枝,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出一条蜿蜒的小道。
直到最后,一片还算开阔的林间空地浮现在二人面前。
“利惠?”神山千代有些疑惑地看着好友突然停下的背影,不解地出声问道:“你带我来这里是……?”
棕发少女蹲下身子,手臂微微用力,像是从地上捡起了什么东西。
随后,猛地转过身。
神山千代不可置信地低下头。
一柄泛着冰冷寒光的长刀,被一双微微颤抖的手紧握着,贯穿了她的小腹。
“利惠……?”
她晃了晃,无力地搭住对方的小臂。
“……!”
这一声像是将她猛然唤醒,木本利惠惶然松开手,后退几步,跌坐在地上。
她棕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少女因为失去支撑而摔落在地的身体。神山千代痛苦地喘息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金色的发丝胡乱散在脸上,那双曾闪着光的眼睛慢慢黯淡下去,最终如一颗褪色的玻璃珠,了无生气,再见不到一丝鲜活的色彩。
“……”
大概过了一刻钟有余,金发少女侧卧在地上,胸膛已然看不出起伏。
木本利惠慢慢爬过去一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去探她的呼吸。
随后,表情一片空白。
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她愣愣地呆坐在原地,直到头顶传来一道轻柔的安抚:“好孩子。”
看着才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年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温柔地夸奖道:“你做得很好。”
木本利惠木然地抬起头:“我的、妈妈……?”
“嗯、嗯,没问题的话,会把她还给你的。不过,我还需要再确认一下。”他蹲下身,指尖触上少女颈侧的皮肤,冰凉的温度传来,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手底下始终探寻不到哪怕一点微弱的脉搏,少年的唇角也一寸一寸地向上扬起。
得手了。
不枉他特地找来传说中可以突破世上一切防御的咒具“天逆鉾”,又花了大功夫在上面叠加术式,将可以传染给神明“恙”的面妖封印其上,做出这一柄无论对人还是对神都见血封喉的“毒刃”。
他抚摸着金发少女已然冰冷的脸颊,状似惋惜地叹道:“我早就说过了,同我合作,摆脱这幅人之身带来的桎梏,是双赢的最好选择,倘若你同意的话,也就不至于像今天这样,还有如此明显的弱点了……”
不过,这样也好,她死后,自己就能更加肆无忌惮地研究这具身体,而且过不了多久,被拐走的孩子也会乖乖回家——经过这一次,那小子应当会更加明白,只有自己和绯,才是真正能永远陪伴着他的“家人”……
“是吗?”依旧像尸体一样冰冷的手掌骤然攥住他,竟是如铁石一般不可撼动。
藤崎浩人:“……什么?!”
“我说是谁在背后搞鬼,原来是你啊。”神山千代一个翻身,膝盖狠狠地撞上他的肚子,将人压在地上:“我有没有说过,别再来打我的主意?你倒好,手都伸到我身边的人身上了。”
这一下力度不小,藤崎浩人不禁痛呼出声,只觉得嘴里都漫出一股腥味。
这家伙、这家伙怎么——!
她伸出手,把那柄“毒刃”从小腹拔出。
藤崎浩人瞳孔震颤。
等等、等等!既然是真的刺进去了,那她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
就算是天照、就算是天照,也要意思意思虚弱一下吧!
锋利的冷刃抵上他的喉咙。
就算是还留有后手,这一刀下去他估计也得沉睡个几百上千年,要是在这期间被掘了命脉,那真是睡着睡着就死了。无法掌控自身命运的强烈不安感涌上心头,他面目狰狞地看向安静跪坐一旁的木本利惠:“你要是任她杀了我,你的母亲就再也醒不过来了,木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柄“毒刃”已然捅穿了他的喉管,自然也切断了声带,让他一点声音都无法发出。与此同时,刽子手笑意盈盈地补充道:“我既然敢动你,自然不怕这些乱七八糟的威胁。”
真是会选时间,但凡藤崎浩人选个其他时候来玩这些阴谋诡计,考虑到人质的安全问题,神山千代都少不得要和对方周旋一番。
然而,【星星】牌象征希望,在某种程度上,也有着不输于【太阳】的治愈能力,想要驱除木本妈妈的一个负面BUFF,还是没有问题的。
不仅如此,这张卡牌还有一个很作弊的功能。
【指引方向】。
既可以是通往希望的方向,也可以是通往毁灭的方向。
银白的光芒从神山千代身上溢出,沿着刀身,慢慢汇入藤崎浩人的身体。
不对,不对!
冥冥之中,藤崎浩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
这股力量、如果被这股力量接触到的话——!
该死,那两只咒灵怎么还不——
“砰!”地一下。
藤崎浩人像是一道烟花般砰然炸开,化作无数白色的光点,无污染无公害地融入了这片稀疏的草地。
木本利惠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还有些呆呆的,回不过神来。
无论是平时温和的同学笑眯眯地把长刀插进别人的脖子,还是说着说着话就突然把人炸成烟花(幸好还是比较唯美地炸),对这名一直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着的女孩来说,都有些太超过了,她现在还能看似冷静地坐在这里,已经是非常、非常的不容易了。
“好了,利惠,我们……”神山千代拍拍手,正想站起来,就见到木本利惠的眼神迅速变化,十分惊恐地看向她身后。
神山千代立刻警觉地攥紧长刀,想要转身。
无数树根却从她脚边拔地而起,骤然卷住她的四肢,将她牢牢束缚在原地。
与此同时,微凉的手心贴上她后颈,故作俏皮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好久不见,小千代~”
神山千代:“……”
谁?
她是真的完全没想起来。
但身后之人显然也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在快乐地打完招呼的下一秒,就迅速施展能力道:“无为转变。”
夜风习习,无事发生。
真人脸色一变,倒也不急着破防,干脆利落,转身就跑。
……但果然还是很奇怪吧?他明明都已经秉持着“反派死于话多”的自知之明上来就放大招了,怎么还是没能成功?
而且这个手感……怎么形容呢?他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尝试转化的并非一个人类的灵魂,而是一块硬邦邦的石头。
奇怪,太奇怪了。
不过,他也没有更多时间感叹了。因为神山千代已经握紧了长刀迅速转身,气势汹汹地朝他劈砍过来。
这段时间里,芥川银练习花之呼吸的时候,她也会在旁边学上一点,虽然对于呼吸法总是不得要领,但基本的一些刀法招式,她还是领会得差不多了。
再配合这张卡“力大砖飞”的特质,今天怎么着都要削掉对面一层皮。
“花御!”
真人眼珠一转,瞥见为了不给神山千代添麻烦,已经自发躲到一颗大树后面的木本利惠。
棕发女孩身上的咒力微薄得可怜,是个做人质的好苗子。
正巧,他们做咒灵的,打起架来也没必要太敞亮。
“啊!”
神山千代一刀劈断蓝发咒灵的左臂,于此同时,木本利惠也被藤蔓卷起,带到被称作“花御”的咒灵身边。
“人类。”花御的声音倒是出乎意料的温柔:“放下咒具。”
然而,尖利的木枝顶端已然对准了木本利惠的咽喉。
第82章 【恶魔】 。
神山千代瞥她一眼, 转身,又是一刀挥出。
真人也没想到她居然完全不在意人质的死活,一时失察, 锋利的长刀从肩膀划下,近乎砍掉他半个身体。
“人类!”
花御语带威胁,尖锐的枯枝下移, 就要洞穿木本利惠的肩头!
“叮”地一声。
枯枝断了。
枯枝……枯枝?
两只咒灵俱是一愣。
“跟我打架还敢走神?”
神山千代骤然贴近,手中长刀猛地刺出。
在过来之前,她就考虑到木本利惠只是个普通人, 真要打起来, 必然会被波及到,是以将身上的防身道具一股脑全堆给了她, 现在看来, 这个决策无比正确。
然而, 真人不愧是千变万化的一把好手,整只咒灵橡皮泥似的,都快扭动成随风飘舞的海草, 神山千代这一刀意料之内地并未刺中。
只不过,对于正在打架的人来说,这家伙又多又长的三股头发委实是吸睛了些,于是, 神山千代十分不讲武德地狠狠拽住了他躲闪时在空中飞舞的长辫。
真人:“欸?”
刺目的白光一闪而过, 若非他及时壁虎断尾般舍弃那束头发和与之连接的大半个头颅, 想必整个脑袋都会被这股力量而摧毁。
真是棘手啊……
他躲到果断扔开木本利惠的花御身后。
真人的术式【无为转变】,能肆意扭转玩弄他人的灵魂,对于人类而言,是只要触碰就会肠穿肚烂的骇人毒药, 但偏偏,神山千代此人的灵魂摸起来又冷又硬,如果说普通人是团任由他搓圆搓扁的泥巴,那她就是块硬邦邦的臭石头,捏不动一点。
神山千代:那当然,所谓【星星】,非要说起来,不也就是太空中一块硬邦邦的超大型石头么?
你能捏得动就怪了。
眼看真人是派不上用场了,花御只能撸起袖子自己上。
她半蹲下身子,掌心覆盖大地,以此为圆心,周围的植物渐渐枯死,强大的生机之力顺着那条手臂,涌入她肩上那朵紧闭的红色花蕾。
层层叠叠的花瓣慢慢打开。
“领域展开——”
“打断一下,”神山千代挑眉笑道:“你要不抬头看看呢?”
花御不敢分神,真人于是当起了她的眼睛。
也就是这瞬间,神山千代果断转头往后退去。
花御赶紧抓住机会:“朵颐——”
“花御!”真人的阻止声却从后方传来:“快躲开!”
有什么东西,已然在他们头顶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
花御懵懵抬头。
那是一块燃烧着的、从天而降的……
陨、石。
真人的手迅速变形成一条长鞭,一鞭子把花御抽飞出去!
“轰”地一声。
巨大的冲击声传来,即便已经尽量躲远,木本利惠还是险些被这股气浪掀飞出去。
她都尚且如此,那把所有保命的东西都撸给了她,又几乎是处在撞击中心的神山千代呢?
木本利惠下意识冲向陨石。
然而,她刚靠近,陨石就“噗”地一下炸成无数白色光点,伴随着一阵低低的咳嗽声,灰头土脸的金发少女从坑底轻巧地跳上来。
“千代!”木本利惠惊喜地抱住她:“太好了,你没事!”
“我当然没事啦。”神山千代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哪有人被自己的能力砸死的。”
就是可惜,那两只咒灵跑得太快,也没能一波带走。
不过嘛,至少这趟弄死了一个“老丈人”,总不算是无功而返了。
神山千代又跟着木本利惠去了一趟她家,祛除了她母亲身上的诅咒——这位心大的夫人完全没意识到最近身体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是工作太累了才有些嗜睡,发现莫名其妙地又有了精神后,更是热情地把神山千代留下来好好招待了一番。
神山千代心里也知道这次她们是受自己牵连,干脆把防身道具都送给了木本利惠、叮嘱她和家人好好带上的同时,还悄咪咪下了好几个祝福。
虽然她暂时也不知道自己的祝福有什么用,但好歹是个神明,有总比没有好吧?彼时,还没见过惠比寿小福穷神之力的神山千代在心底理所当然地想到-
咒灵团伙曾有个惊天大计。
它们与一名诅咒师有所合谋,想要封印五条悟、复活两面宿傩、杀死所有咒术师、让咒灵们成为这个世界真正的主人!
然而,这个计划才进行到关键的第一步,那个诅咒师居然就失去了消息。
该死的,他甚至连用来封印五条悟的咒具都还没偷出来!
咒灵团伙在心底大骂废物,但这也不影响他们承认,那计划的确是最好的、甚至可以说是唯一能将五条悟踢出战局的方法。
“那我们就自己来吧。”团伙里唯一还算聪明的真人成为了这个半路夭折的计划里新的军师。
他不知道从哪里勾搭来一个新的人类术士,同他合作从高专忌库里偷出天逆鉾和狱门疆后,又商量起了如何封印五条悟。
这任合作对象其实对五条悟不太感兴趣,拿他的话来说,他有着更为宏大的理想和目标,又怎么会在意区区人类?真人则觉得他装得一逼,因为他嘴上说得唬人,实际上本人菜得可以——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说这话,简直就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一样强行挽尊。
即便如此,真人还是很欣赏他,并愿意和他继续合作。
因为这家伙是个阴到没边的。
真人同他一合计,狱门疆的封印生效时间是一分钟,他们拖不了那么久,搞几个人质不就行了?
实在不行玩点儿花样,比如人类小说里那些“互诉衷肠”、“二选一”、“反派心路历程自我剖析”……什么的,都可以嘛。
一人一咒灵精挑细选,选中了神山千代和曾经的星浆体天内理子作为人质。
那名术士还特地强调说,神山千代是个很棘手的存在,最好不要想着控制她,为防翻车,还是提早杀了为好——他研究研究,说不定还可以想法子操控她的尸体。
真人又怎么会看不出他有私心?不过他也的确很赞同这术士的话——上一次,不就是因为轻视对方,他险些把自己都搭进去么?星浆体抓活的就行了,这种一看就很麻烦的家伙,还是提早杀了的好。
完美的计划。
真人与术士一拍即合,决定派漏壶和陀良去抓星浆体,自己则和花御一起,配合术士,将神山千代的尸体带回。
——没有那个诅咒师,他们照样能封印五条悟!
咒灵们一分为二,雄赳赳气昂昂地去猎杀属于自己的目标了。
然后,鼻青脸肿地回到根据地。
漏壶和陀良还稍好一点,真人和花御整个已经不成人形。
惊天大计变成了惊天打击。
漏瑚大为震惊:“你们怎么……”
他还以为自己和陀良已经够惨了——那个星浆体,明明根据情报是个连术式都没有的普通人,偏偏晚上一碰面,火烧水淹都不怕,往哪儿一站跟开了无敌金身似的,任他攻击,连领域都开了,依旧如磐石般巍然不动,力气还大得要死,发现他们想对其他人下手之后,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冲上来“欧拉欧拉欧拉”,头都差点给他打掉了!
不过,虽然在她手上讨不到什么好,要逃走却也容易,是以漏瑚和陀良都还只是受了点轻伤,不像真人和花御……
这都快被人打散了啊!
“那是……不下于五条悟的强敌……”花御躺在地上,艰难地调动咒力修复自己所剩无几的躯体,说来奇怪,对于他们这种特级咒灵来说,只要还剩下一个头,简单调养一下也就长回来了,可这次被砸过的地方始终传来灼烧一般的疼痛感,比往常修复伤口还要多的咒力填充进去,修复进度却像蜗牛一样缓慢。
她想了想,干脆直接舍弃那部分,就着剩下的一点点变成一只缩小版,坐在同样手掌大的真人旁边。
两只咒灵手办似的挨在一起。
“那现在怎么办?”漏瑚脸色难看地看着他们两——一个五条悟就够头疼的了,现在告诉他,这个女人还有着不逊于五条悟的实力,这……这还打个屁啊!
“……回去吧,”花御在漏瑚不可置信的眼神里,慢慢说道:“狱门疆只有一个,就算能成功封印五条悟,我们也拿她没办法,更别提还有夏油杰等人,我们赢不了的。”
她看着十分不甘心的火山头咒灵,最终还是补上了一句:“等到百年之后,他们都死了,或许,我们还能有机会。”
只是到时候,人类之中,会不会又出现如他们一样可怕的天才呢?
这话她没再说出口,但无论如何,至少这百年内,他们都只能如先辈般在这个世界上躲躲藏藏,无路可走-
夜斗回到家时,已是深夜。
神山千代卧室里的灯已经熄了——这很正常,明天还要上学,她当然不可能熬到这个点。
但他还是轻手轻脚的走进卧室。
他甚至都已经在神社洗漱完了,专门跑过来,也不过是想在靠近神山千代的地方睡觉而已。
比如——在她旁边打地铺。
不过今天实在是太累了,在睡觉之前,他还想吸一口千代回点能量。
夜斗慢慢靠近她,一双蓝色眼睛布灵灵闪着光,像是在外面盛满了月光,又带进这一片寂静的黑暗里。
只是……
夜斗看着那一团蚕蛹般被她裹得紧紧的被子,只有顶端露出一点金色的碎发。
不会呼吸不畅吗?
他有些担心地想去给她掀开一个小角。
然而,手刚刚伸过去,被子就被“唰”地一下掀开。
神山千代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一个用力,就将人扯到了床上。
她跨坐在夜斗腰间,微微底下头,红宝石般美丽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着戏谑的光芒。
“做吗?”她直截了当地问。
夜斗:“……”
夜斗:“???”
第83章 【恶魔】 ……
虽然已经一起睡了很久, 但其实他们一直都是盖着被子纯聊天,能在晚上睡前和早晨醒来后同恋人交换一个湿乎乎的亲吻,对这位活了几百年也才是第一次谈恋爱的神明来说, 已经是非常、非常幸福的一件事了。
就像是泡进了一个装得满满的蜂蜜罐子,整个人都被甜丝丝、黏糊糊的糖浆包裹着,只是呼吸都能感受到胸腔中快要满溢出来的甜蜜。
当然, 他也不是没有幻想过更进一步——这是很正常的吧?怎么说他也是个生理健康、功能齐全的“男神”,千代又总是很喜欢和他贴贴,偶尔心猿意马、浮想翩翩什么的……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但, 话是这么说, 现在就做的话,会不会还是太突然了一点?
他的意思是,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比如说, 他今天洗澡都只洗了一遍, 刷牙、为了赶紧来看她、刷牙好像也不太认真,还有、还有……
他还没有认真学习过!前戏、姿势什么的,都还没有……!
夜斗的脑子已经快变成一团浆糊了。
就在这时,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刮蹭自己的腿心。
“怎么?”神山千代又凑上来一点,脸上笑意愈浓,说话时,隐约露出一点尖牙:“你不想?”
夜斗点点头, 又立马摇成了拨浪鼓。
他艰难地把自己几乎要溺毙在神山千代眼睛里的神智拉扯出来, 集中注意力, 终于注意到了恋人身上那些不同寻常的小小变化。
蓬松的金色长发间,生出了一对漆黑如墨的螺旋状羊角;瞳孔变成了血池一般的猩红色,仔细看去,似乎还有着某种圆形的神秘纹路;往日尖尖的虎牙显得更为锐利, 像是轻而易举就能刺破人的皮肤。
以及……
他撑起一点身子,蓝色的眼睛颤颤巍巍地看向环住自己大腿的东西。
那是一根细长的、宛若皮质腿环一般的黑色尾巴。
尾巴尖尖,还是既视感极强的倒三角状。
他好像知道她今天为什么这么热情了。
“那个、千代。”他捧着恋人的脸,苦口婆心道:“你冷静一点。”
神山千代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撇过头,一口咬在他虎口。
那颗尖锐的獠牙发挥了它的作用,擦过皮肤时,带来一阵有别于寻常轻咬的刺痛。
“我很冷静。”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夜斗,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神色明显已经有点不耐烦了:“你不想做?”
夜斗:“……”
重点不是这个吧?!
然而神山千代用行动告诉他,这就是今天晚上唯一的重点。
她低下头,亲了亲夜斗,道:“不愿意的话,就把我推开。”
话虽如此,她的尾巴却紧紧盘在对方腿上,像是条坚硬的锁链,根本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说罢,又低头亲了下去。
夜斗被她亲得迷迷糊糊的,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最后的时机。直到身上的衣服被渐渐褪去,温热的肌肤紧密地贴上身体,他才在隐隐的战栗感中,略微回神。
不对,现在这个情况,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然而,神山千代并未给他思考的空暇,她只是摸了摸夜斗潮红的脸、不太高兴地说了句“又想什么呢?”,便拉着他沉入新一轮的欢愉之中-
夜斗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已是人去床空。
他坐起身,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整个人都还处于一种“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的神游状态中。
直到浴室门被打开,恶魔少女遛遛哒哒地从里面走出来。
“啊,你醒了。”她一边擦着还在往下滴水的长发,一边道:“去洗个澡吧——哦,对了,记得把房间也收拾干净。”
好一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撒手掌柜。
然而夜斗看着她,只是满脸通红地提醒道:“千代!衣服!衣服!”
神山千代有些疑惑地低头,随后恍然大悟道:“你想让我全部脱掉?也不是不行啦——”
“我是让你穿上睡衣!”夜斗崩溃出声。
怎么说他都还在房间里,只穿着内衣内裤就出来这种事,还是太、太……
“欸?没有那种必要。”神山千代道:“窗帘都有拉好,这里也没有外人——还是说,昨晚没开灯,你对我的身体还不够熟悉?这样的话,不如稍微改变一下计划,我这几天就不出去了,在家里陪你……”
她说着,猩红色的眼珠微微转动,颇有些不怀好意地落在了夜斗身上。
黑发神明下意识抓起被子挡在身前。
“嘁。”神山千代有些无趣地收回目光,把毛巾扔到床上,施施然走出卧室。
其实主要还是因为穿衣服会闷住尾巴和翅膀,很不舒服,事实上,如果不是还有一点属于人类的羞耻心残存,她甚至会考虑□□或者就这样外出。
当然,这话是不适合和男朋友说的,不然他又要捧着脸高声尖叫了。
等到夜斗洗漱完出来,神山千代已经收起翅膀和尾巴,换上背心短裤。
夜斗看看日历,又看看被扒拉到一边、弃之不穿的水手服,相当犀利地问道:“千代,你今天……不用上学的吗?”
神山千代:“……”
“啰嗦。”她道:“你见过有哪个恶魔老老实实去上学的?”
骗人的,她已经老老实实在手机上给老师请假了。
毕竟这张牌只是在某种程度上放大了她的欲望,不是糊住了她的脑子,什么事情势必会给之后的自己带来麻烦她还是知道的。
“你准备去哪儿?”夜斗简单地围着浴袍,把脏了的衣服床单抱进浴室,一边问道。
“唔,谁知道呢?”神山千代打开门:“当然是去有趣的地方——别担心,我会记得回家的。”-
恶魔讨厌光明,喜欢黑暗。
但有一个地方例外。
赌场。
日本其实并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赌场,但赛马、竞艇、弹珠机和足球彩票之类的玩法还是存在已久,红瞳的恶魔小姐坐在看台,右手边桌子上是零星的几张彩票,身边是围得满满当当、神情狂热的男男女女,欲望与贪婪的气息粘稠的附着在空气上,令她愈加容光焕发。
绚丽的霓虹灯将每一个角落都照得透亮,不见一丝阴影,在这里,人的影子似乎都没有落脚的地方。
……还是有点无聊。
又一次大获全胜,神山千代把彩票随手一扔,有些无聊地轻叹一口气。
在这片赌场泡了两天,各类情绪都像自助餐似的吃了个遍,说实话,有点腻味。
再加上她本人对这种活动又确实不怎么感兴趣——
神山千代伸了个懒腰,起身打算离开。
咦?
然而,刚往外走,她就在门口不远处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哦,还不止一个。
黑色海胆头少年臭着张脸站在那里,眼神四处巡视着,似乎是在找什么人,而在他身后的入口处,鬼鬼祟祟探出来两个脑袋。
还没等神山千代有所动作,那人就率先注意到了她。
伏黑惠愣了一下,眼里很明显地漫上一点不可置信,随后,甚至自欺欺人地闭了闭眼。
虎杖悠人也发现了她,甚至比伏黑惠要更早一些,但他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钉崎野蔷薇捂着嘴用力拖回了墙后,橘发少女的眼睛比赌场的顶灯还要明亮,满眼写着八卦地看过来。
神山千代觉得有趣,于是假装没看见她,只对伏黑惠挥了挥手。
正在努力说服自己是看错了的伏黑惠:“……”
他提步走来。
“神山同学。”他看着少女变化明显的瞳色,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忽略过去,只是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第84章 【恶魔】 ……
“过来玩玩。”神山千代笑眯眯的, 虽然她平时也总笑,但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硬要说的话, 现在的神情同她本身就有几分厌世的长相更为相配,一颦一笑间,呈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颓靡和艳丽。
“你呢?”她反客为主:“惠看起来可不像是会主动来这种地方的人呢。”
伏黑惠被这声略显亲密的“惠”叫得一愣, 倒不是抵触,就是……有些突然,像是自己无意之中错过了什么剧情, 又或是多出了一段本不应存在的记忆……啊, 大概就和虎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成了东堂久未谋面的亲兄弟一样。
伏黑惠被自己的联想惊得整个人一激灵, 再看神山千代的时候, 就觉得这份突如其来的亲近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他道:“我来找人。”
“找人?”神山千代在脑子里把咒术高专所有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 最终挑了个觉得最有可能的:“你爸?”
伏黑惠颇有些沉重地捂着脸点了点头,一时间分不清他是无法接受自己父亲是个常常混迹赌场、甚至还需要儿子亲自来抓的混蛋,还是压根就不想承认那是他爸。
神山千代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同情。
赌场里人声鼎沸, 神山千代和伏黑惠要听清彼此的话,就难免靠得比较近,现下有了互动,更是几乎肩抵着肩, 完全挨在了一起, 两人年纪又相仿, 一打眼看过去,还真像是对翘了课偷摸出来约会的小情侣。
不过正经小情侣约会哪会来这种地方?
赌场保安看了眼还在窃窃私语、显得十分亲密的少年少女,又满含怜悯地看回蹲在门口阴暗视奸他们的两名同龄人,满心深沉地摇了摇头, 又叹了口气。
现在的孩子,刚成年就来赌场这种地方就算了,居然还有着如此复杂的情感纠葛,真是世风日下啊……
“?”虎杖悠仁察觉到这束如有实质的目光,忍不住抬头,同保安对上视线。
他觉得自己在这位友善的陌生人眼中看到了一份呼之欲出的鼓励。
他于是低下头:“钉崎。”
钉崎野蔷薇:“嗯?”
虎杖悠仁:“我要冲了。”
钉崎野蔷薇:“哦……不是,你等等???”
然而虎杖悠仁已经冲了出去。
“千代!伏黑!”他像只扑进人群的快乐小狗,一边围着人转圈圈,一边很有心机地把两人隔开来。
倒不是怀疑两人之间有点什么,除开身为还没上位的小三甚至小四的自觉,他也从未在伏黑惠眼里看到过熟悉的、对心系之人的倾慕。
说起来,因为一直没能见到过神山千代传说中的“男朋友”,真正让虎杖悠仁十分有危机感的,一直都是五条悟来着。
那张脸和那个干什么都不意外的性格……实在是太危险了!
“呀,悠仁,你也在呀。”神山千代揶揄道:“你也是来找人的吗?”
“欸?”虎杖悠仁愣了下,随后爽朗地笑道:“我是跟踪伏黑来的!”
伏黑惠:“……”
他没忍住一拳砸在同期头上,没好气道:“既然这样就给我有点跟踪狂的自觉啊!”
在这里一脸阳光地说什么呢!
“欸痛痛痛痛——”粉发少年可怜兮兮地捂着头,露出蛋花眼。
“别装了。”伏黑惠问:“钉崎呢?”
虎杖悠仁大为震惊:“咦!你怎么知道她也来了?”
伏黑惠眼神死:“少废话。”
虽然不想承认,但跟踪他这种事,怎么想都是只要有人提出就会一呼百应的活动,他没问二年级的前辈们是不是也在已经是很理想了。
眼看已经暴露,橙发少女索性也从门后走了出来,站在几人面前时,还非常从心地给了虎杖悠仁一锤子。
虎杖悠仁:“嗷!怎么又打我!”
钉崎野蔷薇:“谁让你拖我后腿的!”
“真热闹啊,”神山千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道:“来都来了,要不我带你们玩玩?”
虎杖悠仁:“啊?玩这个?”
他环视周围一圈,眼神从无数机器上划过,又毫无留恋地收回。
钉崎野蔷薇道:“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啦,顶多买张彩票什么的。”
伏黑惠也皱了皱眉,非要说的话,这里的所有项目都算不上真正意义的“赌博游戏”,玩玩倒也无妨,但因为伏黑甚尔作为负面例子的长期熏陶,他对这些东西的观感十分不好,下意识就想拒绝。
神山千代却没给他机会,继续道:“没关系啊,体验一下而已,难得这么多人一起……”
“这话我可不能当做没听见。”一只手搭上神山千代的肩膀,壮硕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唇角向上牵起,慢悠悠道:“一群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真想玩的话,不如出钱包我?”
他关注神山千代其实很久了,自对方走进这座赌场开始。
最开始是好奇——虽然称不上是什么乖乖女,但神山千代显然也不是会对这里的东西感兴趣的那种人——事实上也的确如此,她的运气很好,几乎买的所有彩票都能中,简直是先天赌马圣体。但她本人却似乎完全没能从这项活动中汲取到应有的情绪价值。
伏黑甚尔也跟着她买过几注,然后深刻地体会到了这份空虚感。
他喜欢赌马,虽然十赌九输,但这种选择未知的感觉还算有趣,可神山千代来了就不一样了,她押注一匹马,那么放在你面前的选择就只剩下了两个——跟或是不跟、赢或是不赢。
知道结果的赌局还有什么意思?
伏黑甚尔兴致全无,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换去其他赌场玩了。
所幸他还没动身,神山千代就先收了手打算离开。
伏黑甚尔于是心安理得地坐了回去,甚至找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老神在在地开始物色下一场赛马的获胜马。
嘛,这个赌场好歹也是东京市内最大的,能不挪窝当然最好——等等,她怎么停下了?还和他儿子搭上话了……怎么还开始诱拐他儿子了?
伏黑甚尔坐不住了。
伏黑甚尔出手了。
神山千代侧过身,瞥了他一眼,突然道:“身材不错。”
伏黑惠:“……”
伏黑惠:“???”
伏黑甚尔也愣了一下,但到底是欢场老手,只是一看,就知道对方只是随口称赞,纯粹的欣赏,不包含任何粘稠的欲望。
他顺势道:“谢谢夸奖,一千万一天,干什么都行,不二价。”
伏黑惠额角青筋跳了一下。
虎杖悠仁皱起眉:“一千万,这也太多了。”
虽然关注点好像有哪里不对,但好歹大方向没错,伏黑惠正要对其表示肯定,就听得钉崎野蔷薇在一旁道:“没错,顶多五百万,不然免谈。”
伏黑惠:“……?”
伏黑甚尔轻笑一声,伸出手:“诚惠,五百万円,老板看怎么支付?”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欸?”
伏黑惠:“…………”
两个笨蛋-
有伏黑惠在,伏黑甚尔最终也没能做成这桩生意。
臭着张脸的海胆头少年像是只执着的牧羊犬,誓要把这只不听话的成羊赶回羊圈。
至于两名笨蛋同期,比起参与他的家庭事务,他们显然也更愿意和许久不见的神山千代一起玩耍。
一行人于是分道扬镳。
“千代今天怎么没去上学?”虎杖悠仁跟在她身边,问:“是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在他的印象中,神山千代无论发生什么,也会尽可能按时上下学,在这方面,实在是很让老师省心的乖乖学生。
“啊,没有。”神山千代道:“只是单纯不想去而已。”
她转移话题:“你们呢?看起来很清闲的样子,最近没什么任务了吗?”
“最躁动的夏季已经接近尾声,再加上最近夏油前辈……似乎是要强势回归,咒术高层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根本没精力管任务下发什么的。”钉崎野蔷薇道:“自然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欸——?”神山千代拉长声音:“那可真是无聊。”
她说着,随手抓过一只壁虎般趴在路人脖子上的咒灵,团巴团巴,塞进嘴里。
钉崎野蔷薇:“???”
她掐住神山千代的喉咙,剧烈摇晃道:“你往嘴里瞎扔什么东西呢?快吐出来啊啊啊!”
虎杖悠仁也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千代,你你你你、你是饿了吗?饿了可以去吃饭的,不要吃咒灵啊!”
“没关系啦,我最近的食谱是这样的。”神山千代摆摆手,道:“要是正常‘吃饭’反倒没有饱腹感呢。”
钉崎野蔷薇略有迟疑:“真的吗?”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才问我们有没有祓除咒灵的任务。”
其实是为了觅食啊。
神山千代:“是的哦。”
钉崎野蔷薇:“……不要这么容易就接受这种听起来哪里都不对劲的设定啊!”
“嘛,总之就是这样啦。”神山千代安抚下几近炸毛的野蔷薇,道:“不同咒灵的口感也不同,刚刚那个,大概就是类似于巧克力之类的小零食,不太顶饿——所以我本来是想问问你们知不知道哪里有更多高等级咒灵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不。”钉崎野蔷薇冷静道:“咒灵是怎么都不会缺的。”
神山千代与她对视一眼。
“任务这种东西,高层们没空安排的话,我们自己去领就好了。”橙发少女脸上勾勒出一个极为明媚的笑容,意气风发地说道。
第85章 【恶魔】 ……
“好!它快不行了!”
钉崎野蔷薇喊道:“千代!”
锋利的黑色尾巴如箭矢般穿过咒灵的身体, 金发少女站在它身后,伸出手团巴团巴,硬生生把成年人大小的咒灵捏成了梨子大, 随后递到唇边,“咔擦”一下咬了一口。
“照烧鸡肉味!”她竖起大拇指。
“无论看多少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钉崎野蔷薇没忍住又摸摸她身后的蝙蝠翅膀,感叹道。
为了解放身上的小零件, 神山千代特意换了条露背小短裙,虽然看起来似乎不太好动作,但对于恶魔少女来说, 这身装束反而大大方便了她的战斗。
“东京市内所有一级以上的咒灵都已祓除。”去而复返的伏黑惠划动着手机屏幕, 确认道。
“哦哦!”粉发少年欢呼:“我们几个真是太强辣!”
神山千代同他们一起成立“咒灵消灭小队”后,便一个电话拨给五条悟, 将积压在最强那里的所有一级及以上任务要了过来, 然后重复着一年级先上、神山千代收尾的这么一个流程, 一路平推过去,不仅让一年级们的实力在实战中有了质的飞跃,同时也把神山千代喂到肚子饱饱。
可谓是完美的双赢。
“好了, 时间也不早了,大家都各回各家吧。”神山千代伸了个懒腰,尾巴轻轻抽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过来的虎杖悠仁的手臂,道:“歼灭行动到此圆满结束, 下周我大概也不会继续出来了。”
“欸?”虎杖悠仁愣了下, 摸摸手臂, 道:“要回去上学了吗?”
“没错。”
她只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等到时间到了,就算是小恶魔也得乖乖回去上学。
神山千代如此想着,突然神色一顿, 细长的尾巴晃了晃,贴到钉崎野蔷薇身边。
虎杖悠仁遗憾地收回目光-
“还真是固执啊,这群老不死的。”五条悟趴在椅背上,对着面前被绑着的人一个个数过去:“一、二、三……七、八,也才八个小家族,加起来不到从前的十分之一了欸!”
他兴高采烈地说道:“要不然这几个就干脆杀了怎么样?偶尔也是需要一些必要的牺牲的啦。”
随着隐藏在暗处的毒瘤被一个个拔出,他们的胜利也已然是板上钉钉的结果,禅院家和加茂家虽然还未表态,但这几个被推到幕前的小家族大约就是最后的试探了,若不能展现出足以震慑住他们的雷霆手段,只怕以后还有得扯皮。
五条悟问:“你来还是我来?”
他是无所谓啦,反正一发“苍”下去就什么都没有了,但杰离开咒术界这么久,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也是时候该让他们回忆起被咒灵操使支配的恐惧了。
被绑住手脚、堵住嘴巴的老头子们眼里泛起泪花。
没这个必要、没这个必要啊!他们都只是些破破烂烂的小家族,哪里敢跟五条悟对着干!只是奉那些大人物们的命令,做个顺水人情,过来试探一下而已……说白了,这家伙当上老师之后脾气不是好了很多吗?只要不是算计他的乖乖学生基本上都还是好说话的,怎么这次一点就炸了啊!
眯眯眼的黑发青年看着他们,突然笑道:“我倒是觉得,比起杀了他们,还有更好的办法。”
“哦?”
却见他拿起手机,走到一边。
“喂,千代。”青年的声音低了下去:“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的术式……哦,是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他眼中划过一道暗芒,唇角也愈发上扬:“你最近有空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好,那明晚见……”
他话没说完,就被什么东西一扑,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什么什么?你们要去做什么?不带悟酱吗?”五条悟一把抢过手机,超大声控诉道:“太过分了!”
电话那头,突然被魔音贯耳的神山千代:“……”
“怎么不说话?”他的声音又迅速变得委屈起来:“不愿意搭理我吗?我就知道,终究是感情淡了——”
“不,没有那回事。”神山千代打断他:“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而已。”
“诶——真的吗?”
“真的。”
“那你——”
“你明天和杰一起来找我吧。”神山千代道。
五条悟立马答应下来:“好哦。”
她于是顺利地挂断了电话。
“千代,”夜斗端来一份果盘,问:“明天要出去吗?”
“嗯。”神山千代叉了片黄桃塞进嘴里,嚼嚼嚼:“晚上不回来吃饭。”
夜斗:“那回来睡觉吗?”
神山千代叉水果的动作一顿,抬眸,幽幽地看向夜斗。
“……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黑发神明顿时面红耳赤,挡着脸蹭蹭蹭后退好几步。
但这不是在别的地方,是在卧室,他这一退,反倒是整个人退到了床沿,看起来更多了几分欲拒还迎的意味。
夜斗:……糟糕。
“不一定能回来。”果然,神山千代安全忽视了他刚刚的辩解,只是放下叉子,道:“所以,我宣布——今晚你侍寝!”
夜斗:……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啦!
话虽如此,他最终还是没能拒绝-
“千代。”
翌日,放学后,校门口,木本利惠挽着她的手臂突然松了松,戳戳她道:“看那边!”
神山千代依言转头,除了一团不知道为什么聚在一起的行人外,什么都没看见。
等等。
她眯起眼睛,看着蓦地从人群中钻出来,鹤立鸡群地站在正中央,毫不在意地露出那张仿佛被天使亲吻过的漂亮脸蛋的白发青年。
“超帅的啊!”木本利惠兴奋道。
随后,青年欢快地冲她们挥了挥手。
木本利惠:“诶?”
她转过头,眼神犀利地看向自己的好友:“又是来找你的吗,千代?”
“?”神山千代有点没反应过来:“为什么要说‘又’?”
“你忘了吗?就是上次啊上次!”木本利惠道:“那个一看就不像好人的眯眯眼怪刘海!”
神山千代:“……噗。”
木本利惠:“你笑什么?”
她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道比神山千代更为猖狂的大笑声从她们身侧响起。
“眯眯眼怪刘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名身材格外高挑的白发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突破人群重重包围,走到了他们身边,此刻正捂着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而他身后,正是刚刚被木本利惠小声蛐蛐的怪刘海本人。
木本利惠:“……噫!”
她脚下生风,迅速躲到了神山千代身后。
“好了,怪刘海先生。”神山千代也很配合地拦住她,道:“如果我们不赶紧走的话,等会儿可能就走不了了。”
她用眼神示意对方看向不远处那些目光火热的男男女女。
“是哦是哦。”五条悟也贱兮兮地凑上前来,拉长声音说道:“要顾全大局啊,怪刘海——”
“哈哈哈哈哈哈——”他话没说完,就又自顾自地狂笑起来。
夏油杰:“……”
第86章 【教皇】 。
怪刘海先生最终还是没能对邪恶白毛猫施以制裁。
但他剥夺了对方乘坐虹龙的权利。
夏油杰指挥着咒灵降落在咒术高专校门前的空地, 神山千代探出头,只见有名陌生的棕发女人倚在红色柱子边,指尖一点火星跃动着, 正缓缓吐出一口烟雾。
她抬眼看过来的时候,偏棕色的眸子微微闪了闪。
神山千代从虹龙身上滑下来,还没来得及站稳, 女人就率先朝她走了过来。
“你好。”她自我介绍道:“我叫家入硝子,是高专的校医。”
“你好。”神山千代同她握手:“我是神山千代。”
硝子,她听说过这个名字。
在虎杖悠仁口中, 她是位温柔、但同时又有那么一点可怕的校医老师;在夏油杰口中, 她是性格随意、但却因为术式特殊而几近被软禁的同期;而在五条悟口中……哦,五条悟其实不怎么提起除他自己以外的人。
总而言之, 对于这位校医小姐, 神山千代其实早已经在心里勾勒出了一个简单的形象, 但久闻不如一见,要说对她的第一印象,果然还是那个。
——靠谱的、私下里烟酒都来的、真正的成年人!
而且是她预想里自己最终会长成的样子!
神山千代看着她眼睛下面两道浓厚的黑眼圈, 非常亲切地想。
家入硝子:“……”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哟!你们相处得不错啊?”邪恶白毛猫突然从不知道那个犄角旮旯里钻出来,蹭了蹭神山千代的肩膀,道:“好像到哪里都不缺喜欢你的人呢,真是受欢迎啊千代。”
“那不是很正常吗?”神山千代理所当然地道:“当见到一个人就预示着好事即将发生的时候, 想讨厌她都很难吧?”
“说吧, 这次是需要我做什么?”
夏油杰昨天在电话里只语焉不详地说了需要她的帮助, 却并未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和要做什么解释清楚,神山千代也不在意,反正她已经告诉过对方自己这周抽到的卡牌是什么,既然还坚持想要她来, 就说明那一定是她能够解决的问题。
而且是完美解决。
家入硝子早在靠近神山千代之前就已经把烟灭掉,此刻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了根棒棒糖,拆掉包装后,递给她道:“要吃吗?”
“谢谢。”神山千代从善如流地接过来,塞进嘴巴里。
夏油杰一边引着几人往学校里面走,一边笑眯眯地说起任务提要:“我想请你帮忙洗脑几个人。”
“是教化。”神山千代立马纠正:“让人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一心向善,这么伟大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得那么邪恶了?”
大小也算个教主,怎么这么不懂得语言的艺术?
神山千代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夏油杰:“……我的错。”
他继续补充道:“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只是几个贪心不足、反被人当枪使了的小家族长老,杀了其实也无妨,只是我觉得,让其他人见到骤然间‘洗心革面’的他们,会比见到几具尸体更有冲击力。”
这种能从根上悄无声息改变一个人的能力,某种程度上,会比纯粹的武力镇压更令人恐惧。
五条悟感叹:“杰,你现在笑得像个反派。”
夏油杰脸上运筹帷幄的笑容破裂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道:“悟。”
五条悟:“嗯?”
“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嘁,小气。”他移开目光,随即脚步一顿,眼睛倏然亮起:“到了!”
夏油杰打开门。
只见昏暗的封印室内,几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被捆得严严实实扔在一起,本来还都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看到缀在最后面的家入硝子,就激动地睁大了眼睛。
反转术式!是反转术式!
五条悟和夏油杰早有勾结,竟然在高专私设封印室,还敢无故收押高层——这样好的打压他们二人的理由,只要她把消息带出去,咒术界其他人就不会视而不见,至少、至少能让他们迫于压力,不敢直接杀了他们——
迎着他们渴望的、几乎要泛出泪花的恳切眼神,家入硝子,移开目光。
不仅如此,她甚至转过身,就靠在封印室门口,极目远眺,开始哼歌。
要不说这些人不太聪明呢,先不说能被五条悟和夏油杰放心带过来的她能是什么好鸟(这条划掉),就说这事儿真捅出去了,她能有什么好处?
毕竟作为一名没什么攻击力的反转术式拥有者,她对咒术界而言,只是一座移动泉水罢了——要好好保护、严密控制,至于这座泉水怎么想,能回血就行,谁在乎呢?
可五条悟在乎,夏油杰在乎,高专的每一个人都在乎。
所以,在“中立”之余,家入硝子也总是不吝于为在乎自己的这些人行一行方便。
比如在需要的时候,装个瞎。
老头子们目眦欲裂。
就在这时,有人将堵住他们嘴的破布一一扯出。
骤然间得到自由的老头抓住机会,立刻出声斥道:“五条悟!夏油杰!家入硝子!你们——”
“嘘。”金发少女缓缓开口:“你们在看哪里?”
他的话语便猛地一顿,突然间就忘记了自己原本打算说什么、做什么,只是着魔似的看向蹲在身前的少女。
她的眼睛是一片纯净的绿色,生机盎然,像是春回大地后催生的第一支新芽,充满了温和、包容的力量,而在众人不自觉为之吸引,陷入其中时,那瞳仁深处,又渐渐亮起了一点金光。
一点、两点……像是黑夜中慢慢亮起的无数萤火,聚拢又散开,渐渐铺满了她整双眼睛。
原本紧靠在一起、面目狰狞的咒术师们不知什么时候四散开来,围绕着神山千代,跪坐着,也不管身上还有束缚尚未解开,只是面对着她,深深地、深深地垂下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睛被耀目的金光占据,虔诚地喃喃道:“主……啊……”
家入硝子也已经转过身来,无言地看着这怎么都像大型邪教团伙洗脑可怜老人的不妙景象。
是这样的,她之所以要跟着过来,也是出于一名医生的考量。
如果这“洗脑”是从精神上进行改变——那不是她的领域,她不太了解——但如果是从□□上,改变他们的大脑构造,那反转术式是否能让他们恢复清醒?
要是能的话,那还是杀了吧,不然后续的麻烦也不会少到哪里去。
“主会宽恕你们。”仗着“信徒”们都已虔诚地垂下头颅,无人可见”布道者”的小动作,金发少女从兜里掏出手机,紧急搜了条经文,也不管对不对,反正参照着念完,然后道:“即便你们深陷尘泥、染尽污秽,主的恩辉却始终照耀。忏悔吧,跪伏吧,祂的慈悲永远在此,永不枯竭。”
不太熟练的“布道者”卡了下壳,大概是实在想不到如何继续了,干脆道:“总而言之,赎罪吧,各位!唯有如此才能洗去身上的罪孽,获得无尽的安宁!”
“是!”他们神情狂热地抬起了头。
“……哇。”五条悟道:“小千代这个‘教主’,看起来比你邪恶多了,杰。”
而且比起夏油杰穿着五条袈裟在演讲台上游刃有余、鼓动人心时的模样,神山千代这种在阴暗和室里不太熟练地用西方宗教洗脑日本老头的场景尤为荒诞,反而显得更加诡异可怖了。
“什么教主,我可是‘教皇’。”神山千代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裙摆,道——
作者有话说:大概快要完结了,最近又忙又卡的,但是每次一上线看见还有人在评论在看就好感动!我写文的全部动力真的就是你们了!没有你们我该怎么办啊呜呜呜呜呜呜——[可怜][可怜][可怜]
第87章 【教皇】 ……
【教皇】, 这张牌是绝对的精神权威,就像【皇帝】是世俗世界里的统治者一样,【教皇】在精神领域里, 就是毫无疑问的无冕之王。
家入硝子也已经完成了探查,她道:“反转术式无法治疗。”
所有人,依旧是一副被彻底净化了的模样, 现在看她的眼神都十分慈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五条家的小子。”暴躁老头看向他,心平气和地:“把老夫解开吧。”
五条悟:“让你回去给加茂家的报信?”
“你这是什么话!”老头一副被侮辱了的气愤表情:“老夫已然洗心革面, 又怎么会继续和他们同流合污!老夫此番回去, 当然是要告诫族人,此后不再与那些败类为伍!”
五条悟:“……哇哦。”
怎么说,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 突然从以前的老橘子嘴里听到这么大义凛然的话, 还是有种误入颠倒世界的诡异错位感。
“这效果能持续多久?”他兴致勃勃地问。
神山千代想了想,答道:“不出意外的话——到死为止。”
这些人从根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要让他们从邪恶老登变成善良老头, 自然也必须要从灵魂深处进行改造,彻底破坏他们产生欲望、嫉恨、恶念等一系列负面情绪的构造,再捏造出一个积极向上专门生产阳光的替代品来。
所以说……
“等等,”夏油杰意识到了什么:“他们的咒力水平——”
降到了零……!
神山千代摸了摸鼻子:“嘛, 咒力产生于人的负面情绪, 他们都没有这个功能了, 自然也就没有咒力咯。”
失去了咒力,却也没能像天与咒缚一样交换到强大的□□……对于咒术师来说,这简直是比“咒灵组建了一支军团明天就要打进本部”还要可怕的恐怖故事!
这下,把这群人拉去其他老橘子们面前转一圈, 是真的能把他们吓到连夜退位了。
“超厉害的!”
五条悟快乐地和神山千代击了个掌-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推进着,盘星教解散,“无处可去”的教众们跟着夏油杰一股脑涌入咒术界,等到神山千代再次换牌的时候,五条悟告诉她,咒术界已经彻底改天换日了。
现在的咒术界,或许该称它为“咒术协会”,已经基本是五条悟和夏油杰的二言堂,他们曾经教导过的学生、后来结识的好友,都成为了他们的助力。即便如此,能用的人还是太少、太少了,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连天内理子都不幸被抓了壮丁。
用五条悟的话来说,作为曾经的星浆体,怎么不算是咒术界的一份子呢?在哪儿打工不是打工,过来他这边也是一样的。
这就好像是你数年如一日不断浇灌的种子终于生出了嫩芽,接下来,只要细心呵护,它就能茁壮成长、直至有一日长成参天大树,这样美好的期盼,能为正在努力的所有人注入不竭的动力。
只是,在走出这关键一步后,看着火热建设中的“咒术协会”,夏油杰却不知怎么,心底竟生出了几分空虚感。
与心满意足,依旧选择回到咒术高专快乐地当老师的五条悟不同,他留在协会里,看着不断汇聚到身边、志同道合的同伴,听大家诉说对未来的畅想,看着他们忙碌的背影,曾经的野心再度悄悄复苏。
他想要的,其实从不止是咒术界的换代。
“我想公开咒术师的存在。”他对神山千代说道。
他想要咒术师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说出自己的身份,而不是躲躲藏藏,被当作怪胎对待。
倒不是需要她的帮助,只是这念头在心底盘旋已久,急需一个出口,而或许是因为十年前……他第一个想起的就是神山千代。
“现在?”神山千代微微挑眉。
公开咒术师的存在倒没什么,大家对异能者的接受度也挺高的——关键是与之关联的“咒灵”这一概念,势必会引起普通人的恐慌,咒术协会刚刚成立,实在不是这样做的好时机。
“当然不。”夏油杰轻轻舒了口气,“惊世骇俗”的第一句话说出来后,后面的倾诉也就更顺畅了:“这条路会比改革咒术界更难走,我也不确定支持者能有多少……只是,只是有一个初步的想法。”
如何说服其他咒术师们的加入、是否要与政府取得合作、怎样引导普通人的舆论……这件事牵扯到的范围太广、也太复杂了,他现在完全没有头绪。
“唔……”神山千代沉吟片刻,最后拿出手机,一番操作。
夏油杰看着LINE上,被她推送过来的联系方式:“太宰治……?”
“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来做。”神山千代竖起大拇指:“操纵人心这一块,他是这个。”
“你的意思是……”夏油杰道:“让我和他合作?”
“你不是想公开咒术师的存在吗?”神山千代道:“如果以后要融入社会,那咒术协会就势必不能像从前的咒术界一样,离群索居、独成一派。他是异能力者,同他合作,就算是你们踏出的第一步吧。”
夏油杰轻笑出声:“说得也是呢。”
“谢谢你,千代。”他微微垂头,紫色的眼睛波光潋滟,像是盛满了碎星:“谢谢你。”-
夏油杰回去后,应该很快就联系上了太宰治,因为没过多久,神山千代就收到了这人的控诉短信。
大意是这么麻烦的事,如果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他才不想接,所以她必须对自己负责之类的巴拉巴拉一大堆。
神山千代回复:【我推联系方式的时候问过你了。】
太宰治:【话是这么说啦。】
神山千代:【你还是可以拒绝,不用看我的面子。】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一句:【好吧,其实只是因为我想让你欠我个人情啦。】
【太宰治:这样的话,过两天我来东京的时候,就可以拜托小姐了。】
神山千代:【你要来东京?】
【是呀。】那边回:【我可没有说谎哦,这件事确实比较棘手呢,我当然要亲自来一趟,才能给出完美的解决方案。】
神山千代也没继续深问,她只起到一个牵线搭桥的作用,是否合作、如何合作,那都是夏油杰和太宰治自己的事了,不过,作为好朋友兼某种程度上的东道主,她还是道:【需要我帮忙订酒店吗?】
太宰治大概是等待已久,几乎是秒回道:【不用破费,如果可以的话,我在小姐家借住两天就好啦。】——
作者有话说:基友开新文了!
《谁喜欢5t5,三块钱出他的联系方式》,大家快去看!她的感情线都超级香的,入股不亏!
第88章 【魔术师】 。
虽然这么说了, 但其实太宰治并不抱多少希望对方会同意。
神山千代:【可以啊。】
在他们这些人精眼里,神山千代算不上多聪明,既没有如森鸥外一般的狡猾, 又或是如江户川乱步一般的剔透,但她身上有一种可怕的直觉,从她从前能精准地从如何和太宰治相处的模板里找到最合适的参照物织田作之助, 到这次并没有为了夏油杰认下这次人情,都足以见得这一点。
神山千代:【你什么时候过来?】
所以,她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拒绝, 不过没关系, 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等等?
【太宰治:你同意了吗,小姐?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神山千代: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她停顿片刻, 又打字道:【周末怎么样?我的时间会充裕一点。】
【好喔!】-
乘坐新干线从横滨到东京一小时不到, 说真的, 只要太宰治愿意,快捷便利的交通甚至让他可以做到每天来回,夏油杰也不会不给他报销路费, 但显然,这家伙就想借着这个机会突袭神山千代。
神山千代也积极配合。
她笑容满面地带着太宰治打车到市中心。
……不对。
太宰治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皱眉试探道:“小姐不是在仙台读书吗?”
“是哦。”神山千代道:“但我不只在仙台有房产啊。”
——什么!
少年顿时像只受惊的黑猫般瞪大眼睛,鸢色瞳孔里写满了控诉:“难道小姐要把我一个人扔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城市吗?太过分了!”
神山千代油盐不进:“说什么呢, 你也是杰的客人, 他怎么会坐视不理呢?”
“呜哇!我才不要和那个眯眯眼怪人一起呢!”他说着, 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像是不小心吃到了一大口苦瓜:“那种人一看心眼就很多的样子,万一把我卖掉了怎么办?”
神山千代瞬间露出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呢”的表情。
她都有点担心对方把整个咒术协会打包卖了。
太宰治不高兴地鼓起脸。
他进入侦探社后,就把原先一直缠绕在右眼上的绷带取了下来, 整个人看起来纯良了许多,一双鸢色眼瞳又大又圆,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尚未褪去的婴儿肥,故作无辜望过来的时候,就像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小少年,轻而易举便让人卸下心防。
“……好吧。”他瞥了眼神山千代,见她始终不为所动,只能可怜兮兮地道:“小姐不愿意就算了。但至少今天可以留下来陪陪我吧?拜托啦~”
“哪有那么夸张。”神山千代把他从车上拎下来,付完钱后,就带着人一起走进公寓楼电梯:“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好吧,我会留下来陪你的。”
太宰治:“好耶!”
这间公寓正是不久前新买的,不大,是一居室,虽然一直没人来住,但神山千代提前叫了家政打扫,倒也干净。
太宰治进门后,左瞧瞧右看看,最终无趣地一头栽倒在沙发上,不动了。
“?”神山千代拉开冰箱门,对着空空如也的内胆沉默片刻后,转过身,若无其事地倒了杯水,递给他,问:“怎么了?”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黑发少年抱怨着:“真的不能带我回家吗,小姐?我还从来没有去人家家里做客过呢。”
“不要把自己说得好像是什么路边上的小动物,捡到了就可以往家里带。”神山千代淡定地吐槽了一句,随后道:“再说了,你难道没有去过中原君或者织田作、咳、织田先生家里吗?”
“织田作不会介意小姐这么叫他的。”太宰治说。
神山千代:“……那真是谢谢了。”
黑发少年于是又道:“那不一样啦。织田作家里都是小孩子,我一点也不喜欢,中也就更过分啦,人家明明好心上门,还帮他打扫垃圾,结果每次都被扔出去……”
神山千代目露怀疑:“真的吗?”
太宰治泫然欲泣:“毕竟是暴力小矮子……”
“我不信。”
太宰治:“……”
“哎,真是心狠的小姐。”他感叹了一句,到底没有继续纠缠。
事实上,他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门铃乍响,神山千代拉开门,果不其然,留着黑色半长发的眯眯眼男人站在门外,伸出手冲他们挥了挥:“嗨。”
协会成立后,夏油杰就是“会长”,而非“教主”了,理所当然的,外形上也要做出改变。具体表现就是,他不再穿着那件宽大的五条袈裟,而是西装皮鞋,配上那张总是假笑着的帅脸,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意思。
“辛苦你了,千代。”他首先道。
接合作伙伴这种事,本来应该由他亲自出面。但还是那句话,咒术协会刚成立,作为实际掌权人的夏油杰,实在是太忙太忙了,正巧神山千代提出她可以帮忙,他就放心地把这件事委托给了对方。
“之后有空的话,我……”
“啊——饿死了。”太宰治打断了他。
黑发少年微微侧头,鸢色的眸子暗含挑衅地望过来,道:“夏油先生,要让你的客人一直饿着肚子等你说话么?”
夏油杰定定地盯了他两秒,也没恼,反倒露出个十足包容的笑容,道:“抱歉,是我的疏忽——太宰君有什么想吃的吗?”
“蟹肉!”太宰治说完,眼睛亮亮地看向神山千代:“呐,小姐也一起来吧?”
神山千代看看他,又看看夏油杰,最终摸摸下巴,道:“好啊。”
奇怪,她还以为这两个人相性会很不错呢。
毕竟,都能和五条悟关系那么好了……-
能和五条悟关系那么好,夏油杰这个人,的确还是很有点东西的。
太宰治挑刺都快挑出银河系了,不管内心如何,至少表面上,他都能淡然处之,整个人平和得宛如高僧入定,让对方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小兔宰治得不到反馈,自然也就懒得折腾了。
直到酒足饭饱,夏油杰提出带他去咒术协会转转。
“不用,让小姐陪我去就好啦。”少年像只餍足的黑猫,趴在桌子上,懒洋洋说道:“你带我过去,最终只会看到他们想让你看到的,毫无意义。”
当一个人站得足够高,他的眼睛就不可避免地会被某些东西、某些人遮住,那不一定出自坏心或是恶意,但事实就是如此。
夏油杰没有反驳。
他只是有点遗憾。
好不容易,为了今天能理所当然地休息一下,特意腾出来的假期……
“啊,这个就交给我吧。”神山千代突然道。
两个人的眼神于是都投向她。
却见金发少女以手掩面,轻轻一挥,一张全然陌生的、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会像一滴水落入海洋般消失不见的脸就这么出现了。
她对着太宰治轻轻一点。
少年意识到什么,双眼微微发亮,拿起茶杯,眨眨眼。
清透如镜子一般的水面中,熟悉的、有着一头红发、嘴周还带着一圈浅浅胡茬的成熟青年,也调皮地冲他眨眨眼。
太宰治:“哦哦哦!”
神山千代思考片刻,又伸手点了下夏油杰。
他感觉到视角似乎变低了些,于是也端起茶杯,从水面里看见了一个瘦弱又有些阴郁的少年。
他对这孩子有些印象。
吉野顺平。
刚被菜菜子和美美子捡回盘星教的时候的确就是这么一副唯唯诺诺的可怜模样,但在“育星堂”待了一段时间后,开发了自己的术式,又认识了不少朋友,现在看起来,已经阳光活泼很多了。
他没有背景,术式也不强力,放在咒术界,的确是如沙砾般不起眼。
很棒的伪装。
“我的新能力,是【魔术师】。”这里没有外人,都知道她的能力变来变去了,也没有遮掩的必要,神山千代于是很坦然地说道:“变装什么的,是基本操守啦——对你们的新身份还满意吗?这样去‘微服私访’的话,就没有问题了吧?”
太宰治还在对着茶水挤眉弄眼,也幸好织田作之助那张脸抗造,即便是做再多怪表情也不丑,只是回忆起本人的面瘫脸,现在看这个“高仿”,就十分滑稽可笑。
“泰酷辣!这实在是泰酷辣!”“织田作之助”一边给自己拍照,一边振臂欢呼道。
神山千代:“……”
她有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没想到一念之差,竟酿成这样的局面。
织田作、呸、织田先生,我对不起你。
第89章 【魔术师】 ……
几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回了咒术协会。
协会总部选址在一处荒山, 和两所高专一样,也有着天元结界笼罩,这结界像是没那么高级的智能门锁, 可以准确识别出陌生咒力并发出警示,但再细致就不行了。
神山千代用了几个暗示魔术,在“保安们”眼里, 她就成了一名再普通不过的辅助监督,而名为“吉野顺平”的少年是想来接几个简单任务赚点外快的弱小三级术师,名为“织田作之助”的红发男人则是被慧眼识珠、推荐来协会应聘的待业青年。
“咒力量很低啊, 几乎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了, 你真的能看见咒灵吗?”人事有些怀疑地打量了眼面前的男人,紧接着, 又迅速被他耀眼的履历吸引了目光:“擅长文书工作、沟通交流、枪械、体术……”
嚯!还是个全能型人才!
“您以前是在哪里高就?”她虚心请教道。
“横滨哦。”“织田作之助”欢快地说。
女人目露惊叹:“难怪。”
那的确是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她三两下在合同里填上薪资福利等信息, 递给“织田作之助”:“看看吧, 没问题的话签好,今后就是后勤部的一员了。”
“后勤部?”太宰治拿过合同,指了指神山千代, 问:“像他一样吗?”
女人于是又看向他身边那个不起眼到几乎透明的中年男人。
神山千代补了个暗示魔术。
“啊。”她的眼神恍惚一瞬,随后道:“当然不。虽然都是后勤,但这位先生是辅助监督,是要跟随那些咒术师大人们出任务、甚至直面咒灵的……你的话, 也就是做做文书工作什么的, 换个普通人过来也能干的活, 怎么能和他比?”
问题就出在这里了。
太宰治慢吞吞地“哦”了一声,也没真的就签上织田作之助的大名,而是把合同折了折,塞进怀里。
女人有些奇怪:“怎么?”
太宰治道:“还想再考虑考虑——待遇就这样, 没得谈了?”
“没有。”女人斩钉截铁地道:“你这个咒力量连个完整的帐都放不下来吧?说真的,如果不是实在缺人,你要得到这个面试机会都费劲。”
太宰治又“哦”了一声。
他看向神山千代,后者便心领神会地继续扔暗示魔术。
那人事的眼神都快变成蚊香状了,都没等两人开口,便又自己说道:“可以谈可以谈!这样吧,我做主,再给您加百分之十,再多就真没有了,后勤部不用和咒灵打交道,安全,薪资福利肯定是不能跟辅助监督们比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几人便没再在她这里浪费时间,而是转头离开,又如法炮制地去套其他人的话。
夏油杰跟着他们,像个微服出访的开国皇帝,看着自己打下的江山,心中满满的都是骄傲与慰藉。
“杰。”神山千代突然道:“你是想要咒术师彻底融入普通人之中,还是只是单纯地想要昭示你们的存在?”
夏油杰有些莫名:“为什么这么问?”
硬要说起来,他只是希望再有孩子觉醒术式时,能立刻想到“啊,原来我是咒术师啊”,而不是像他小时候惶惶度日、深怕被人发现,又或是像菜菜子和美美子一样,被当作怪物虐待、却连该求助谁都不知道。
太宰治笑了一声。
“如果只是想昭示咒术师的存在,那就像是现在的异能力者,横滨的所有人、甚至是日本的其他城市,都隐隐知道他们的存在,但哪怕是对都快习惯了的横滨市民来说,他们都始终是作为‘异类’而存在。”
Port Mafia、侦探社、异能特务科,异能力者能去的,无非就是这三个地方。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不可能的,异能力本身,就意味着无尽的麻烦和争斗。
而等到咒术师们公开自己的存在,官方便必定要入场,到时候……
一茬茬的麻烦事也就都出来了。
“……”
夏油杰道:“那要是前者呢?”
“那就更麻烦啦!”太宰治撇撇嘴:“先不说普通人能不能接受你们的存在——夏油先生,作为咒术师,你其实打心眼里看不起普通人吧?”
夏油杰一惊:“我……”
触及到少年鸢色的、仿佛能直直看到人心底的一双眼睛,他想要否认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哽在了喉咙里。
“不仅仅是你,刚刚见到的那些咒术师都是如此。”太宰治感叹道:“真是傲慢。”
夏油杰久久不语。
“有家系的看不起平民,平民又看不起普通人,哇,你们咒术师……”他阴阳怪气地感叹道。
“太宰君。”神山千代打断他:“我想,正是因此,杰才需要你的帮助。”
“噫!”黑发少年露出一副牙酸的表情:“好恶心的说法!”
他又叹了口气,道:“没办法,谁让这位先生居然是通过侦探社下的委托,不认真工作的话,我就拿不到下个月的工资了,会饿死的。”
神山千代于是也顺着他把话题拉远:“织田先生不会看着你饿死的吧。”
“织田作……我说过他养小孩了吧?九个,已经九个了!他现在穷得叮当响,上次喝酒还是安吾付的钱!”
“是吗,不愧是织田作先生……”
夏油杰远远地落在他们身后,看着二人的背影,脑海中不断响起太宰治说的话。
【有家系的看不起平民,平民又看不起普通人。】
“傲慢……么。”
他敛眉,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千代,你回来啦?”
又是新的一周,神山千代放学回来,刚打开门,人还没进玄关,就见厨房里探出个青年脑袋。夜斗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道:“今天辛苦了,晚饭很快就好,你要先去洗澡吗?”
神山千代“嗯”了一声,就钻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带去一身疲惫,水汽氤氲,她哼着歌,鼻尖萦绕着钻进来一点点的饭菜香气,突然就明白了日本男人为什么那么热衷于结婚。
倒也不是说一个人的生活不好,但对比现在,确实是没有那么舒坦。
她在被水雾覆盖的镜面上画了个Q版夜斗,想了想,又添了个潦草版的自己,然后用一个大大的爱心把两个小人圈起来,傻乐了一会儿后,才穿好衣服出了浴室。
餐厅里,夜斗已经把所有饭菜端上了桌,她把湿发简单擦了擦,嫌麻烦,干脆隔着毛巾直接搭在了肩头。
“怎么不吹干?”
至少吹到半干,最近天气转凉,这样湿答答的,感冒了怎么办?
“很麻烦。”神山千代道:“只吹到半干的话,皮筋捆起来会留印子,吹到全干用的时间又太长了。”
的确,她的头发很多,最近又长长了不少,要完全吹干,少说得要十来分钟。
“我饿了,想先吃饭。”她道。
夜斗于是说:“我给你吹。”
“不要。”她再次拒绝:“我想和你一起吃。”
而且说实话,她现在大小也算个神,不会因为区区湿着头发吃顿饭就感冒的。
夜斗最终还是把她摁在了吹风机下。
热风吹得人脑袋晕晕的,神山千代板着张脸,肚子在咕咕直叫,眼睛在盯着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心里在盘算晚上要演的睡前小剧场。
是这样的,今天就是【魔术师】卡牌生效的最后一个晚上了,她想在卡牌失效前再和夜斗玩点新花样,不然怕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咳咳——
突然,吹风机嗡嗡的声音一停,她听到夜斗说“好啦”。
第90章 【审判】 。
长发被什么东西轻柔地束起, 神山千代往前一捞,发现是一条玫红色的发带。
质地很细腻、很丝滑,尾端还用金色的丝线绣了个小王冠, 和夜斗衣领子上的一模一样,像是暗戳戳给她打上了独属于他的印记。
“你做的?”她用指腹摩挲着那个图案,笑盈盈地问道。
她的发质偏软, 用皮筋很容易留下印子,所以有段时间,也沉迷过各式各样的发带, 不过她编头发的手艺不太好, 一个最基础的发型都要花不少时间,后来嫌麻烦, 也就把这些东西扔进首饰盒子里, 没再拿出来过。
“嗯。”夜斗骄傲地挺胸, 又忍不住有些忐忑和不好意思。
做成什么模样、绣些什么图案,夜斗也纠结过很长一段时间,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单、最朴素的款式。
“这不会是你亲手织的吧?”神山千代刚想夸一句“手也太巧了!”, 就听夜斗道:“没错,蚕也是我亲手养的!”
神山千代:“……”
神山千代:“?”
不是,她能从织布开始猜已经很离谱了,结果你从养蚕开始啊?
神山千代大为震惊。
夜斗很明显被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取悦到了, 眯着眼睛笑起来, 嘴里直哼哼, 如果有尾巴,只怕都要翘上天了——事实上,他也曾为自己这个天才般的想法所倾倒,如果不是时间紧迫, 他甚至可以从种桑树开始。
神明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如果不是迫于生存压力要四处奔波,他完全可以呆在一个地方,耗费千百年去做同一件事,但人类不行。
神山千代扭过头,眼尖地瞧见了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熟悉灰色小布包。
布包被掀开一角,玫红色的发带像一条银河似的垂落下来——他应当是做了两条,这条发带尾端的小王冠图案还差一点完工。
神山千代唇角不由得漫出点笑意:“你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最早见到这个小布包,还是在【恋人】牌出现的时候。
“你原来那么早就惦记我了啊。”神山千代揶揄道。
夜斗瞬间瞪大眼睛:“我没有!我是后来才……”
他脸憋得通红,到底是没有把话说死。
究竟是什么时候对神山千代动心的呢?他也不知道。是听到她坚定地说要成为自己第一位信徒的时候?是在得知她要为自己建立一座神社的瞬间?还是提刀在神社牌匾上刻上真名的那一刻?
又或者,在更早更早之前,在那条初见的小巷子里……
“这种事情,顺势承认下来就好了。”神山千代抓着他胸前的白色三角巾,把人拽下来,在他嘴边轻轻落下一吻:“我现在很高兴哦,夜斗。”
夜斗:“我……”
“不过,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她突然松手,快乐地冲向饭桌。
夜斗:“……???”-
神山千代躺在床上。
塔罗牌只剩下最后两张,一张【审判】,一张【命运之轮】,看名字和牌面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能力。她把卡牌拿出来,在冷白色的灯光下看了又看,最终还是没能从上面看出朵花来。
等到塔罗牌全部轮替结束以后会发生什么事呢?她不知道,却并不感到害怕。这些神奇的力量的确为她带来了无数精彩、有趣的奇迹与冒险,但失去它们,却并不会让她失去在这段时间里收获到的金钱、友谊、和爱情。
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捡到了一张千亿彩票,该得到的都得到了,至于以后还能不能再捡到?她倒也没那么贪心。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挂在床头的钟表盘里,指针转动着,离“12”越来越近。
夜斗忽然侧过身子,抱住了她。
神山千代:“怎么?”
虽然睡前胡闹了一通,但考虑到卡牌的不可控性,两人还是乖乖地洗完澡换上睡衣,就怕换牌的时候又出什么传送或换世界之类的幺蛾子。
夜斗很细微地摇头,声如蚊呐:“只是觉得……”
后面的话神山千代没太听清。
然而,没等她细问,“咔哒”一声,十二点到来,两张卡牌自她手心挣脱,化作两点金光,盘旋上升,最后倏地一下钻进了她心口。
神山千代:……???等等,两张?
她的时间在那瞬间定格-
神山千代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方水域里。
冰凉的水流包裹住全身,她身下分明没有着力点,整个人却十分奇怪地漂浮在水面上,像是一条翻了肚皮的死鱼。
她挣扎着坐起来,发觉十分稳当之后,又尝试着站了起来。
明明躺在里面时是很清爽的水流质地,光脚踩着了却又像果冻一样Q弹,怪异得很。
她开始前进。
微弱的光芒从远方慢慢靠近,漂浮在空中,一闪一闪的,像是深海中的水母,为她指引方向。
出现在这里多半是因为那两张卡牌,虽然挠破了头也想不到【审判】和【命运之轮】同这片空间有什么关联,但……管他的呢,来都来了。
直到她向前迈出的脚尖撞到一层空气墙似的薄膜。
神山千代收回脚。
小水母还是安静地飘在半空中,似乎并不催促,但一半身体都已经穿过了那层空气墙,身上光芒明明灭灭,像是一起一伏的呼吸。
神山千代问:“你是什么?卡牌的意识?前面又是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过去?”
没有回答。
她抿紧了唇,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压下心底不知为何漫起的隐隐焦虑,抬起手,覆上那层空气墙。
随着施加压力的增大,空气墙像保鲜膜般被撑开、变形,随后,在达到某个临界值时,砰然破裂。
神山千代控制不住地向前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一双手稳稳地扶住了她。
“谢谢……”神山千代抬起头。
“傻了吗?和妈妈说什么谢谢?”女人敲了敲她的额头,把她扶正,随后道:“今天回来得有点晚,是遇到什么事了吗?——好了,先换鞋进屋吧,再等下去饭都要凉了。”
神山千代呆愣愣的,傀儡木偶似的跟在她身后。
“听老师说你这次考得也不错,继续保持下去的话,上东大肯定没问题。”她从冰箱里拿了瓶果汁,拧松瓶盖后推给神山千代:“正好妈妈的奖金也要下来了,作为奖励——放假想去哪里玩?妈妈带你去!”
“妈妈……?”
“嗯?怎么了?”女人疑惑地看着她。
不对,哪里都不对。
神山千代看着眼前的女人。
她的眼里同样也盛满了爱意,又有着和世界意识的化身、自己的母亲一模一样的面容,可给人的感觉却全然不同。
她更像一个人,一个真正的人。
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会让她想起木本利惠的母亲,让人有一股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到底是……?”
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叫嚣着想要冲破枷锁,重新苏醒。
小水母从窗户处飘进了这座屋子。
屋外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屋内的白炽灯却异常明亮且稳定,始终笼罩着这一方小天地。
小水母落在女人头上,在神山千代震惊的眼神里,一滩水似的融了进去。
女人的神情、气质都逐渐发生变化,不过半分钟,就变回了熟悉的、曾带着傀儡父亲回家看望她的母亲模样。
神山千代隐约想到了什么,她看着“妈妈”,不确定地问:“是您把我带进了这个空间?”
“妈妈”微微颔首。
她继续猜测道:“您是想、告诉我些什么吗?关于我的……来历?”
“是的,我亲爱的孩子。”她慈爱地摸了摸神山千代的头,道:“我将会告诉你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
“在这之后,请你审判一位盗贼的恶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