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如刀。
缪塞拉抱着阿斯兰,在阴影与阴影之间穿梭。
他的身形轻盈得像没有重量,每一次落点都踩在守卫视线的死角,每一次跃起都刚好避开巡逻队的路径。
阿斯兰蜷在他怀里,一只手抱着裹在绒布里的小幼崽,另一只手按在自己依旧隆起的孕肚上。
剩下的三颗虫卵正在里面轻轻蠕动着。
“还有多远?”他低声问。
“穿过前面的废弃医疗区,就是蜜库。”缪塞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稳稳的,“蜜库深处有密道,直通城外。”
阿斯兰点头,没有再问。
他的目光掠过缪塞拉的肩膀,看着身后那片渐渐远去的王宫。
那座金色的牢笼正在夜色中缩小,变成一团模糊的光晕,像一场即将醒来的噩梦。
然后,那团光晕里响起了警报。
尖锐的、刺耳的、撕破夜空的警报。
阿斯兰的瞳孔微微收缩:“他们发现了。”
缪塞拉的脚步顿了一瞬,然后更快了:“还有五分钟到蜜库,只要进了蜜库,密道——”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前方的走廊里,快速涌出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
不是普通的巡逻队,而是是穿着黑色制服的精英卫队。
莱昂的亲卫,隶属于第七军团,他们显然已经接到了命令,正在全面封锁所有通往蜜库的通道。
缪塞拉猛地收住脚步,抱着阿斯兰闪进旁边的阴影里,守卫们从他们藏身处三米外跑过,整齐的步伐声在走廊里回荡。
阿斯兰屏住呼吸。
怀里的小幼崽动了动,似乎被那警报声惊扰,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含糊的哼唧声。
阿斯兰立刻用手轻轻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按在他小小的背上,安抚地拍着。
小幼崽的哼唧声渐渐低下去,重新睡去,守卫们也跑远了。
缪塞拉松了口气,低头看着阿斯兰:“妈妈,我送您去蜜库,您听着,一会您直接从逃生通道出去,可以到王都的银冕城区,您去过的,那里富饶多产。但那条路有生物识别扫描,需要临时权限,您拿着我的卡。”
阿斯兰皱眉:“你要留下?”
缪塞拉看向远处,那里更多的雄性斐涅尔人正在涌来,密集的脚步声像潮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
“我们没有时间了,”缪塞拉低下头,眸光温柔:“妈妈,对不起。我不能陪您走完最后一程,待会我去引开他们,你带着孩子,一定有机会跑掉,不管我是不是死了,您都要去菲罗斯庄园,那是我的家。”
“别说废话。”阿斯兰的声音冷下来,“你听我说。”
缪塞拉抬起头,深深地看着他。
阿斯兰从他怀里挣出来,落在地上,孕护环的麻痹信息素让他腿软了一下,但他扶着墙站稳了。
“你要活着见我。”
“是,妈妈。”缪塞拉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您……保重。”
他最后看了阿斯兰一眼——那一眼里,有千言万语,有十几年的痴狂,有愿意用命去换的虔诚。
然后,他转身,冲向另一个方向。
几秒后,远处的走廊里响起了爆炸声、喊叫声、混乱的脚步声。
“他在这里!”
“抓住他!”
“是隐翅族——杀了——”
阿斯兰没有回头。
他抱着幼崽,拖着沉重的孕肚,踉跄着向东侧外墙的方向跑去。
十分钟后,阿斯兰站在蜜库后面的铁门前。
他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太累了。
孕护环的麻痹信息素一直在侵蚀他的身体,每跑一步,他就虚弱一分,腹中的三颗虫卵在剧烈地蠕动着,像是在抗议这疯狂的逃亡。
怀里的小幼崽还在睡,小小的脸上带着安详的表情,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抓紧妈咪的手。
铁门是锁着的。
阿斯兰把缪塞拉偷来的身份卡压在蓝色光屏幕前,铁门发出一声轻响,缓缓打开,他推开门,闪身进去。
逃生管道里漆黑一片,弥漫着腐烂的臭味,阿斯兰捂住口鼻,抱着幼崽,一步一步向前走。
黑暗里,只剩下他的喘息声,和怀里小幼崽轻轻的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当阿斯兰终于从管道出口爬出来时,他看见了真正的星空。
不是被虫巢结构切割成碎片的星空,而是完整的、辽阔的、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的星空。
他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那片星空,愣了很久。
怀里的小婴儿动了动,像是被冷风吹醒,发出一声小小的、含糊的哼唧。
阿斯兰低下头,看着他。
那张小小的小脸皱成一团,眼睛还没睁开,小嘴却开始蠕动,像是在找什么。
他在找吃的?
阿斯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蜂族说过的话,新生儿需要及时进食,否则会虚弱、会生病、甚至会死。
但他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营养液,没有虫乳羹,没有那些精心调制的婴儿食品。
只有他自己……
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孕肚,虫母的身体……可以分泌蜜。
那是用来喂养整个族群的蜜,也是用来喂养幼崽的蜜。
他的手指颤抖着,撩起自己的衣襟。
怀里的小幼崽像是闻到了什么,小嘴立刻朝那个方向拱去,准确地找到,然后开始用力。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他的身体里涌出,幼崽很是贪婪,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小尾巴愉快地甩来甩去。
阿斯兰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满足的小脸,看着那小小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衣料,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喜悦,不是厌恶,他也说不清。
像是……被需要?
第一次,不是因为他是虫母而被需要,而是因为他是妈妈而被需要。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小脸,那皮肤嫩得不可思议,像最柔软的丝绒。
“慢点吃。”他轻声说,“没人跟你抢。”
小幼崽当然听不懂。他的脸蛋一鼓一鼓的,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突然,远处传来脚步声,阿斯兰猛地绷紧,他抬起头,看见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守卫,正沿着街道搜索过来,领头的是禁卫军,常年在阿斯兰的虫巢王宫外驻守,对阿斯兰的气味了如指掌。
阿斯兰下意识想跑,但小幼崽还含着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吃着,完全不知道危险正在靠近。
如果他跑,孩子会哭,如果孩子哭,他们会被发现。
脚步声越来越近,阿斯兰咬了咬牙,把身体更深地缩进杂物堆的阴影里,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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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嘴,另一只手护着怀里还在吃蜜的小孩子。
小孩子感觉到他的紧张,吮吸的动作顿了一瞬,小嘴微微张开,像是要哭——
“嘘。”阿斯兰用气音在他耳边说,“你敢出声我就扔了你。”
小孩子像是听懂了,小嘴重新含住,继续吮吸起来,但这次,他很轻很慢,像是在配合妈妈的紧张,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
守卫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阿斯兰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条街道的转角。
月光下,黑色的身影正在靠近。
一个,两个,三个……六个全副武装的守卫,手里握着探测仪,正在一寸一寸地搜索。
为首的守卫走到杂物堆门口,停住了。
他抬起手中的探测仪,对着杂物堆的方向扫了扫。
探测仪上的光屏闪烁了一下,阿斯兰的心脏几乎停跳。
然后,那守卫放下探测仪,摇了摇头:“这边没有。继续往前搜。”
六道身影走过垃圾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彻底消失。
阿斯兰靠在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手还在发抖,心还在狂跳。
阿斯兰靠在墙上,缓了许久,才终于攒够了站直的力气。
怀里的小幼崽睡得很沉,小小的脸蛋埋在绒布里,偶尔砸吧砸吧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回味刚才那顿饱餐。
阿斯兰低头看着他,看着那张小小的小脸,看着那对软软垂着的触角,心里那团复杂的情绪又翻涌上来。
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
远处,隐约传来喊叫声和爆炸声,那是缪塞拉引开追兵的方向。阿斯兰的眉头皱了皱,目光落向那片黑暗中。
“活着。”他轻声说,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身影下命令,“你必须活着。”
然后,他抱着孩子,转身走进夜色里。
*
银冕城区,王都最富庶的区域之一。
阿斯兰对这里不算陌生。执政初期,他曾来视察过几次,
这里归属于梅利亚领主,整齐的街道,明亮的灯火,富丽堂皇的建筑,还有那些衣着光鲜、神态傲慢的世家子弟。
那时候他站在高高的露台上,俯瞰着这片繁华,心里只有冷漠。
现在,他站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透过巷口的缝隙看着那片繁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袍凌乱,沾满了管道里的污渍和血迹,怀里抱着一个裹在绒布里的小幼崽,手腕上还戴着那两道发着微光的孕护环。
缪塞拉给他注射的伪装信息素药剂正在缓慢失效,属于虫母的馥郁甜香开始丝丝缕缕地从他疲惫的身体里重新渗出。
胃袋也在痉挛性地收缩,逃出王宫消耗了他巨量的体力,分泌蜜汁喂养新生儿更是雪上加霜,他感到一阵阵眩晕,眼前发黑,不得不将额头抵在粗糙的砖墙上,借由那一点冰冷的刺痛保持清醒。
斐涅尔人无人不认识他。他这副样子,只要一出现在街道上,就会被立刻认出来。
不能倒在这里。
阿斯兰想,他必须找到一个临时的庇护所,获取食物和水,处理掉身上越来越明显的虫母信息素,并……想办法继续前进。
菲罗斯庄园是下一个模糊的目标。
但在此之前,他得活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