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围着木桌坐的挤挤挨挨。


    都是至亲也不用什么虚礼,一起吃饭反而热闹。


    一大盆宽面被端上了桌。


    另外还炒了一大碗的肉臊子。


    这肉臊子用的是五花肉,切成小丁,炒到肥肉出油,瘦肉干香,再放酱油翻炒,加入热水,慢慢熬煮。


    出锅前,再往里头放了些青蒜叶子提香,看着还好看。


    每个人捞上一碗面条,再舀上满满一勺肉臊子,将肉臊子与宽面搅拌在一起,就成了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拌面条。


    陆明桂自然不能让大哥二哥侄子们只吃拌面条。


    又端上了中午给宋小冬留的韭菜炒虾皮。


    还有一碗腌的醋大蒜。


    醋大蒜被腌的半透明,少了辛辣刺激,多了几分酸甜。


    最后上了一道糖拌番茄。


    “永岩,你快尝尝看。”陆明桂笑呵呵的。


    “你哥上回说在保定府看见有人搬了一盆番柿子,说是有毒。”


    “我们可都是吃过的,并没有中毒。”


    陆永岩笑道:“我听大哥说了这事,他还担心呢。”


    “估摸着那些人也不懂,所以不敢吃。”


    “我在码头上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多着呢,多的是不懂装懂的人。”


    “只是这番柿的确少见。”


    他说着夹起一块放嘴里,很快就赞道:“嗯,真好吃!”


    “酸酸甜甜,比起苹果之类的别有一番风味。”


    “小姑,这能给你番柿的人,想来是个有本事的!”


    陆明桂见他吃的开心,便也笑:“那都多吃点。”


    “尝尝这宽面条,小秋手艺啊,是越来越好了!”


    大家伙都吃的停不下筷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陆明桂也吃得欢,她这一天忙得很。


    早上要去菜市场学认字,还在白房子里整理了半天,回来了又是烧饭又是摘菜的。


    这不多吃一点都对不起自己的忙忙碌碌。


    等吃过了饭,几人又把牛车上的野菜全部卸了下来,再把空筐子放上去。


    陆永康忙说:“小姑,这几天我们准备收冬小麦了,等家里割完麦子,就到您家来割。”


    “就是挖野菜的时间少了。”


    “那还是庄稼重要,”陆明桂说道,“你们也别急,我和小冬,还有小秋会割麦的。”


    陆文礼不肯:“你们三个那得割到什么时候?且等着我们来吧。”


    “你家不就种了六亩冬小麦?快得很。”


    原先家里的冬小麦种了十亩,被宋大智分去了四亩。


    陆明桂也不和大哥争,反正争不过。


    她数了六百文出来,作为这次的野菜钱,塞给了陆文礼。


    陆文礼又不肯:“咋还越给越多?上两回是五百文,还按五百文!”


    “大哥,这回野菜多,就按六百文,我说了算!”


    陆明桂只管将铜板塞过去,又将将陆永岩单独拉到一旁。


    “你马上要去苏州府了,小姑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就赠你五两银做盘缠。”


    她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是早就准备好的五两碎银子。


    陆永岩哪肯收?


    “小姑,您这是干啥?”


    “我做工这么多年,身上有银子,够用!”


    “再说了,我们东家也去,路上花不了什么银钱。”


    “你有归你有,”陆明桂不听他的,“小姑给你,你就拿着。”


    “穷家富路,这在外头个把月的,没银子怎么行?”


    “也是小姑最近卖野菜赚了点银子,否则还没有银子给你哩!”


    之前她卖铜镜和铜簪赚了二百多两,给出去五两在她的承受范围内。


    能让侄子手头宽裕点,她乐意。


    见陆永岩还要推脱,陆明桂就说:“你不收,小姑可要生气了!”


    拗不过,陆永岩只好收下。


    陆明桂这才高兴了。


    又说:“你这一去,路上自己照顾好自己。”


    “还有你那妻儿,都要当心些。”


    “过去了常写家书回来。”


    陆永岩都一一答应下来,眼睛也模糊起来。


    他舍不得爹娘,舍不得家乡,可心里更想要出人头地!


    陆明桂也知他心里难受,要是在家乡能过得更好,谁愿意背井离乡?


    她抬手拍了拍陆永岩的肩,这才说起了正事:“其实小姑有件事要你帮忙。”


    陆永岩振作精神:“您说。”


    陆明桂掏出两个布袋,一个里面装的是玻璃镜,另一个装的是珍珠。


    “小姑偶然间得到一面玻璃镜,据说是西洋传过来的。”


    她想着那天的官家小姐说的话,好像是这么说的。


    之所以要交给侄子卖,那是因为在镇子上根本就卖不出价格来。


    能遇到那位官家小姐,卖出一面铜镜,已经是极其偶然的事了。


    她继续道:“说是很值钱。”


    “就想着托你去苏州府卖掉。”


    “原想着等八月节你回来的时候,带去保定府卖了,但眼下你既然要去苏州府,那就带过去卖吧。”


    陆永岩是有点见识的,一见玻璃镜,就稀奇起来。


    “小姑,这是哪里来的?”


    陆明桂就说:“上回在镇子上,给一个官家小姐指了路,人家赏的。”


    陆永岩一怔:“赏给您这个?”


    不是他疑心重,再豪爽大方的人家也舍不得赏这样的好物件!


    陆明桂赶紧补了一句:“是赏了头花之类,这东西与头花放在一起的。”


    “后来我一看不对,就去找,结果人家已经进京了。”


    这瞎话说的,陆明桂自己都信了。


    “这就是了,”陆永岩点头,“您别看这玻璃镜小,可值钱呢。”


    他不是那种迂腐的。


    又看了看玻璃镜后面没有什么特殊印记,就觉得这是他小姑的意外之财。


    “我前些年在码头上,见过有人运了一面半人高的玻璃镜,说是要五千两银子。”


    “您的这面玻璃镜,虽然只有巴掌大,但是照人非常清楚。”


    “不过做工一般,而且没有长途运送的风险,我觉得应该能值个二百两左右。”


    陆明桂心中忍不住乐了一下,这侄子,眼光还挺毒。


    可不就是卖了二百两嘛!


    她点头应道:“我就想着自家也舍不得用这样的稀罕物。”


    “拿出去卖吧,在咱这小地方能卖给谁去?谁家能掏出这么多银子?”


    “要是真卖给本地人,还要传出点风声来。”


    “只能让你带出去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