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桂点头,看看日头微微偏西,就去前头叫砌墙的工匠师傅们吃饭。


    宋小秋则是接过她娘手里的竹篮子,先将金针菜放好,又把野草丢进鸡舍里。


    又问她弟:“累不累?”


    宋小冬点头,将扁担和桶放在角落:“又累又渴!”


    他先灌了一瓢水下去,这才说道:“姐,能吃饭了?”


    “能,我这就去端出来。”


    孟川带人坐在院里吃。


    用木板和条凳搭的简易饭桌。


    饭桌上,最显眼的是一盆咸肉豆腐。


    咸肉切成了薄片,瘦肉是红褐色,肥肉却已经透明,豆腐上有不少气孔,被炖的松软,还有切成丝的黑木耳,厚实又软弹。


    青蒜是最后撒在乳白色的汤汁里的,被滚烫的汤汁烫熟,散发出独特的香气。


    另外还有一盘萝卜干,香喷喷的野菜鸡蛋汤,几大碗焖米饭,还每人一个野菜饼子。


    这饼子是用油烙出来的,看上去就香喷喷!


    孟川的大徒弟睁大了双眼:“乖乖嘞,还有肉吃!”


    “师傅,这家人真不错。”


    “放了这么多肉,一人至少能吃到两三块!”


    前两年出去干活,主人家管饭基本上都会有一道两道荤腥。


    毕竟是出劳力的活,吃不饱的话,那可干不动!


    这两年光景又差了点,能供得起肉的人家少了许多。


    他们经常干到后半晌就干不动了,少不得多歇息几回。


    孟川看了看菜色,也点头:“嗯,第一天吃的好点正常。”


    “既然人家给咱吃饱,后面就要好好干,别不舍得使劲!”


    “这陆婶子为人厚道,咱也要用心。”


    便有人跟着说道:“是啊,陆婶子为人和善,就是那个儿子不行。”


    他是本村的,把宋大智爬墙偷盗一事低声说了。


    几个人都同情不已。


    孟川就皱眉:“小六子,别在这里说这些。”


    “赶紧吃饭,吃了饭接着干活!”


    众人纷纷点头,端起碗吃饭,又纷纷夸赞主家的手艺好,这饭菜香得很!


    堂屋。


    陆明桂也在吃饭。


    她年纪大了,虽说牙口还不错,却也喜欢吃炖豆腐这种软烂入味的菜色。


    咸肉鲜香,让汤汁都变得鲜美醇厚。


    豆腐咬下去,还带着汤汁。


    宋小冬吃的高兴:“娘,上回那河蚌要是烧这个咸肉,会不会更好吃?”


    “嗯,那自然不会差。”


    “唉,就是可惜了,最后便宜了两只老母鸡。”


    宋小冬继续嘟囔:“老母鸡什么都吃,臭了的河蚌肉都吃!”


    “我都没吃到。”


    陆明桂想到河蚌是因为宋大智才死了的,又少不得骂了几句“丧门星”。


    “真是个灾星,都断了亲,还来祸害我们!”


    沈菊叶劝了几句,陆明桂这才作罢。


    再去看桌上那盆咸肉炖豆腐,总觉得这肉和豆腐都少了一些。


    今天吃饭的人多,她拿了一大块咸肉出来,另外还打了不少豆腐。


    怎么现在看看这一碗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少了不少。


    难道是外头孟师傅他们那碗盛了很多?


    想归想,她却并没有问。


    为了几片肉和几块豆腐去问小秋?她怕伤了闺女的心。


    关键是闺女那心虚的表情,让陆明桂觉得是不是闺女这几天没吃饱,所以一个人先吃了一碗?


    那就更不好问了!


    罢了,罢了!


    她想着,就伸筷子夹了一块肉放在闺女的碗里:“小秋,多吃点。”


    宋小秋扒饭的动作一停,心虚的不敢抬头,只低着头嗯嗯了两声。


    陆明桂也没在意,只说道:“快吃吧。”


    饭菜被吃的一干二净。


    外头的工匠师傅们吃的更快,已经传来了干活的动静。


    听见动静,宋小秋赶紧起身:“娘,我去收碗筷。”


    “娘,那我去把剩下的豆子浇水去,”宋小冬也说,“”今儿个能浇完,明天我还进山去。”


    陆明桂点头,她还是要去挖野菜的。


    沈菊叶也不闲着,接着给满满做衣服。


    这身衣服做好了,再给婆婆做双鞋,她瞅见陆明桂的鞋前头破了。


    一家人各有分工。


    另一边,宋金宝与宋银宝端着大碗往家去,还知道避开村里人。


    等进了门就得意地喊:“娘,我就说吧,老宅天天吃肉呢!”


    胡翠花赶紧跑出来,就看见了一大碗的咸肉炖豆腐虽然冷了,却还是香得很。


    顿时撇了嘴骂人:“这个死老太婆,拿了钱真去糟践了?”


    “他们家也配吃这么好?”


    宋大智一瘸一拐下了床,斥责:“你喊什么喊?不就是一点咸肉吗?”


    “赶紧拿筷子来,可饿死我了!”


    “对了,你们两个小鬼没偷吃吧?”


    宋金宝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宋银宝就把他出卖了。


    “哥吃了两块咸肉,一块豆腐,给了我一块咸肉。”


    “咸肉好香啊,大哥不让我再吃了,说会被人看出来。”


    闻言,宋大智就要动手:“这死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偷吃了?”


    “谁让你吃的?”


    胡翠花一把拦住:“干什么?要是没有金宝,你连口老宅的热水都捞不着!”


    “再敢动手,金宝下回别拿回来给你爹吃。”


    金宝嘿嘿一笑:“爹,你再这样我就不给你吃!”


    宋大智生闷气,胡翠花就问:“是谁给你的?”


    “是老太婆?”


    宋金宝摇摇头:“她不在家,是小姑给的。”


    “她本来要拉着我在家里吃饭,我怕阿奶回来,就没敢留在那吃。”


    “还是小姑好,一下子给了这么多!”


    胡翠花又是不屑:“她就是个憨货。”


    宋大智又嚷嚷起来:“你这个女人可真是丧良心,给你吃的,还要被你骂!”


    “还有你,宋金宝,你这个小兔崽子,我还不知道你?”


    “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


    “今儿个是你小姑给你吃的,你就笑嘻嘻说她好,下回不给你吃,你当场就要翻脸!”


    宋金宝还没说话呢,胡翠花先替儿子抱不平!


    “你怎么有脸说他?你不也是这样的人?”


    “当初你娘在家累死累活,你是笑呵呵的。”


    “你娘一撂挑子不干,你还不是立马分家?”


    说到这,宋大智也瞪圆了眼睛:“当初要不是你爹说分家好,我会提分家?”


    “都怪你爹不好!”


    两口子又吵起来。


    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那一碗咸肉炖豆腐被掀翻在地,两口子愣是没吃到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