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绮梦的双臂不停地颤抖,几乎要托不住怀中瘫软的身躯。而沈蕴的气息微弱如游丝,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


    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当场决堤:


    “蕴儿,不许吓师姐……”


    “你若是敢死,我绝对饶不了你……”


    “你说话啊,蕴儿,你睁开眼看看师姐……”


    她徒劳地擦拭着沈蕴唇边不断涌出的鲜血,可那刺目的红却越染越广,逐渐浸透了月白衣袖。


    白绮梦崩溃了。


    她颤抖着将人拥得更紧,染血的指尖抓住身旁之人的衣角,哽咽声支离破碎:


    “傅渊,求你帮帮我……”


    “求你了。”


    “她是我唯一的师妹……”


    “帮帮我……”


    “她不能死……”


    “她来到这世间才多久……怎么可以死?”


    一旁的傅渊瞳孔剧震,嘴唇微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方才,他已用神识仔细探查过……


    沈蕴分明是生机尽断、神魂将散的死相。


    他该如何从天道手中抢回这条命?又如何能止住这不断溃散的神魂?


    傅渊咽下喉间的艰涩,脑中思绪飞转,却寻不到丝毫头绪。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红衣女子身下漫开的血迹不断扩散,在两人身侧汇聚成一滩暗红的血泊。


    而血色之下,尽是白绮梦的绝望与痛楚。


    沈蕴艰难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一片模糊。


    可在朦胧的光影里,师姐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庞却异常清晰。


    那张脸上写满了恐惧与无措,像是她的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沈蕴的心脏猛地一紧。


    一种比雷劫更尖锐、更令人窒息的疼痛,狠狠攥住了她。


    她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一声:


    死幻境。


    这是她最不愿触碰的回忆,此刻却被强行拖拽回其中。


    和强上有什么区别?


    而且还是沉浸式的。


    身临其境,触感真实,连疼痛都分毫不差。


    更残忍的是……还要让她重温珍视之人的悲恸。


    那句本该出口的台词在舌尖翻涌:“师姐,不必为我落泪,我苦修变强只为与你并肩同证大道,纵使身陨道消,也是我自己选的路……”


    但此刻,她只觉得胸口窒闷,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这条绝路是副魂选的,可承担代价的,却是师姐。


    这时,一道蛊惑的耳语毫无征兆地在她脑中炸开:


    “不如就这么死了吧……”


    那声音带着黏腻的寒意,继续缠绕上来:


    “彻底死了,师姐就不必为你去染脏自己了。”


    “死吧……”


    “死了干净。”


    “活着干什么呢?”


    “直接死在这里——


    师姐就能和傅渊结为道侣,一世圆满。”


    无数重叠的低语在脑中翻搅,吵得沈蕴头疼欲裂。


    她忍无可忍:“哪来的抑郁症患者?赶快从姑奶奶脑子里滚出去。”


    脑中的声音忽然一顿。


    沉默了数息后,那蛊惑的语调才重新黏上:


    “你不愧疚吗?因为你,白绮梦的人生已经毁了大半……若你死了……”


    还没等它PUA完,沈蕴再次打断:“我愧疚啊,但我不能死。”


    “……?”


    “为何不能死?”


    “因为我愧疚啊。”


    “愧疚怎么不死?”


    “因为我不能死。”


    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卡顿了起来,像是被沈蕴的逻辑绕晕了。


    甚至开始暗自狐疑:这人说的话,怎么有点左右脑互搏的意思?


    “既然愧疚,为何不死?”


    “你有病?这还用问?”沈蕴十分无语,觉得脑子里的东西智商堪忧:“当然是因为我愧疚,所以要活着弥补师姐啊,死了还怎么弥补?”


    “……”什么歪理。


    “你若现在死,白绮梦便不必为你受苦,这岂不是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