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和充盈的灵气流转开来,受损的经脉终于开始缓慢地复苏。


    感知到这变化,月芒终于收回了手。


    他转向沈蕴,目光柔和:“好了,他一会儿便能醒来。”


    这样……


    她应该就不会再难过了吧。


    心念至此,一股难以抗拒的疲惫与眩晕瞬间将月芒吞没。


    他眼前一黑,精神如断线的风筝般急剧涣散。


    视野彻底模糊之时,他最后捕捉到的,是沈蕴脸上清晰可见的慌乱。


    “月芒!”


    沈蕴的惊呼仿佛隔着一层水幕传来,遥远而不真切。


    ……


    沈蕴托着下巴,坐在榻前,看着并排躺在一起的两个人,满心疲惫。


    她心想:下次还是单打独斗吧。


    怎么打了一次boss,竟然多了这么多病号要照顾?


    而坐在一旁浮空吊床上的司幽昙,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念头。


    要不他也晕过去?


    要不然,好像不太合群。


    而且她光顾着看那两个人,都不跟他说话。


    就在此时,棉花爬上了飞舟。


    他走到沈蕴身前,甩动着自己那撮醒目的蓝毛儿:“主人,事情都办妥了。”


    “嗯,”沈蕴抬眸看他:“多宝阁把现场处理干净了?”


    “干干净净!”棉花夸张地比划了一下,“比你吃东西还干净,连一丝血腥味儿都嗅不到了。”


    沈蕴嘴角微抽,一时无语:“……”


    “那元景呢?”


    “哦,多宝阁的人把他丢到了天合城门口,还贴心地在原地留了件不起眼的邪修物件。”


    沈蕴点了点头:“那就好,他们办事还挺妥帖。”


    这时,棉花忽然注意到榻上并排躺着的两个人,一脸问号。


    “他们这是怎么了?”


    沈蕴沉默片刻,揉了揉眉心,才无奈地开口:


    “双宿双飞了。”


    棉花:“???”


    坐在浮空吊床上的司幽昙:“……”


    算了,装晕这个念头,还是趁早打消吧。


    ……


    飞舟划破长空,径直航向南域。


    自北域至此路途遥远,尚需两日方能抵达。


    沈蕴有些无聊,于是再次取出那本《关于道侣的剑太粗,导致我金丹移位这件事》,一边小口啃着灵果,一边坐在榻边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几个时辰悄然流逝。


    榻上,叶寒声的睫毛忽然颤了颤,随即缓缓睁开双眼。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敏锐地察觉到身侧近在咫尺处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心中蓦地一动。


    躺在自己身侧……难道是……


    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冀,轻轻转过头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妖魅的侧脸。


    身旁那人呼吸极浅,双目紧闭,显然处于昏迷之中,连眉心的那道竖纹都有些黯淡无光。


    叶寒声猛地瞪大双眼。


    ……怎么是他?!


    他霍然坐起身。


    这动静立刻惊动了沈蕴几人,他们闻声齐齐转头看来。


    “你醒了?”


    叶寒声的目光死死锁在身侧昏迷的人身上,一向波澜不惊的声音里破天荒地染上了难以置信。


    “他怎么会躺在我旁边?!”


    说着,他便指向躺在那里的月芒。


    沈蕴连忙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小声点。”


    她压低声音解释道:“他可是为了救你才这样的,让他多休息会儿。”


    叶寒声瞳孔微缩,神情一怔。


    “救我?”


    沈蕴点点头。


    “我喂你吃了好多丹药都不见动静……后来月芒用他自己的妖丹为你疏导疗伤,耗损过度,这才晕过去的。”


    此话一出,叶寒声心头猛地一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立刻凝神内视丹田,果然,丹田处那些狰狞的裂痕已被修复如初。


    叶寒声的目光立刻转向昏迷的月芒,心弦突然绷紧。


    这人知晓自己丹田的伤势,会不会将此事告诉沈蕴?


    那些伤痕……


    他并不想让她知晓。


    都是些早已结痂的痛楚。


    也是他独自趟过的深渊。


    既然风雨已歇,何必让她再沾湿衣襟?


    并且,他太清楚她的性子。


    若知晓了,定会不顾一切地扑向所有可能的解法,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


    他舍不得。


    想到这里,叶寒声仔细端详着沈蕴的表情。


    她忽然歪头,眸底漾着澄澈的茫然:“嗯?你怎么这样看我?”


    悬着的心悄然落回原处。


    月芒果真还未来得及开口。


    幸好。


    秘密仍缩在黑暗里,像未燃尽的火星,还来不及燎原。


    他必须在月芒苏醒的瞬间,将这火星彻底按灭。


    得在第一时间,和他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