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啊,他不知受了多少的苦,来为这些无家可归的海妖建造一个家乡。


    尽管不想承认,但是她确实后悔了。


    她竟然想伤害一个受尽折磨却愿意温柔对待她的人。


    回到寝殿后,汐涯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这几日不要到处乱跑,养好身子之后我会陪你慢慢逛。”


    沈蕴看着他为她前后忙碌的身影,心中的愧疚愈发浓烈。


    夜晚,她的绞心蛊开始有了反应。


    还没到发作的日子,那便只能是汐冥在唤她。


    她沉了沉心头的酸涩,打开了窗户。


    汐冥的侧影出现在窗口,他斜睨着沈蕴,说道:


    “你做的很好,看样子汐涯已经对你动了心。”


    沈蕴没有回话。


    仿佛猜到了她的心软,汐冥嗤笑一声:“若是拿不到龙髓,你弟弟便会被我丢到深海喂妖兽。”


    她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汐冥,却只看见一双冰冷的眸子。


    汐冥冷漠地说道:“别怪我,这东海不该有皇。”


    “若是有,那也只能是我。”


    次日清晨,汐涯早早便来到了寝殿。


    他看着沈蕴憔悴的面容,柔声问道:“昨夜没睡好吗?”


    沈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若是噩梦,便忘了吧。”


    然后便看向她温柔一笑:


    “我自是不会让你有堕入噩梦的一天。”


    沈蕴苦笑,点了点头。


    他怎么会知道呢。


    从失去亲人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在噩梦中了。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汐冥教的每一种本领都有了用武之地。


    清晨,她的指尖绽开冰晶花簇,将初阳折射成七彩星屑洒在汐涯肩头。


    夜晚,她哼唱比鲛人声音更清澈的歌谣,将星光编织成半透明的音网,笼住汐涯随水纹晃动的银色发丝。


    偶尔看他故作威严的样子,沈蕴就故意用指尖扫过那片琉璃鳞。


    他的脸会瞬间晕染成绯红,绷紧的下颌线也会在此刻瓦解,喉间溢出颤抖又纵容的叹息。


    然而幸福总是像指缝中的沙。


    绞心蛊发作的日子越来越近。


    沈蕴知道,她不能等了。


    她将汐冥交给她的迷魂丝混入鲛绡之中,为汐涯亲手缝制一身锦袍。


    这迷魂丝若缠住了他,她便能挖出那根脊骨。


    沈蕴一边缝着衣服,一边吧嗒着掉眼泪。


    这些日子像她偷来的一样,她是个卑劣的小偷。


    卑劣到为了自己的弟弟,要亲手伤害这世上最后一个对她好的人。


    可她好像真的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汐涯。


    那样好的一个人,谁会不爱呢。


    “汐冥。”沈蕴喃喃道。


    沈蕴想,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恨一个人。


    她的家族被灭那日,她也是恨的,恨自己没有能力护住家人,恨自己没能跟着亲人一起去死。


    但是现在,她好不容易得到了神的怜爱。


    却要亲手弑神。


    她真的恨他。


    沈蕴咬断最后一根线,将锦袍揽入怀中,向汐涯的房间走去。


    他一如既往的将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抬手将她扶了过去。


    “是为我缝的衣服?”


    沈蕴点点头,顺势坐在他的身旁,将颤抖的手藏入袖中。


    汐涯接过衣服,抚过她刻意留下的针脚,轻笑如碎玉:


    “锦儿,你可知几百年前也有人赠我礼物?她剜出我母亲的心脏,说要让我掉泪,来复活她的凡人情郎。”


    沈蕴眼神震颤,呆呆地看向他。


    “那是我第一次错信他人。”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锦袍展开穿好,坐在了她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