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敏父母家出来后,俞冰绕进第三条巷子时,终于确认自己被跟踪了。
身后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传来,她快,那脚步也快,她慢,那脚步也随着慢下来。
俞冰猛地顿住脚步,借着街边玻璃橱窗整理头发,不动声色地扫向身后。
一个男人停了下来,低头假装盯着通讯终端,面容隐匿在黑色帽檐下。还有一个灰衣男人拎着公文包,假装若无其事地越过俞冰,径直走进前方不远处的自助超市,伪装得如形色匆匆的路人无异。
俞冰眼神微顿,神色间多了几分警惕。
对方跟踪技巧近乎无懈可击,俞冰本不该发现他们,只是碰巧今天社会管理局通过“心渊”发布了注意力高级预警,全域污染指数超标,建议大家居家活动,街上只剩下零星几个赶路人,俞冰这才勉强留意到,身后两个如影随形的小尾巴。
他们应该是从李敏父母家出来便跟着她,至少跟踪了三条街。
“难道是自己深浅猎人的身份暴露了?”俞冰一瞬间脑中闪过很多可怕的念头,“莫不是被社会管理局发现了?”
若是社会管理局倒也罢了。
社会管理局对非法深潜行为采取心照不宣的默许态度,一方面是因为管理难度大,难以完全杜绝,另一方面是深潜猎人的存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很多人类情绪引发的“心渊”注意力危机,弥补了超级AI“熵脑”的共情不足问题,毕竟“熵脑”对人类情绪判断的准确性始终无法实现100%控制。
所以,通常只要猎人们不主动挑事或危害“心渊”系统稳定,社会管理局对深潜猎人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来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只有当猎人危害公共注意力安全的时候,才会严肃处理,毫不手软。
俞冰此刻最害怕的是对方是黑市买手。
被社会管理局抓到后,最多被执行“注意力切除手术”,流放到“荒野之地”,可若是被黑市买手盯上,毫不夸张地说可能会被剥皮拆骨按斤卖。
俞冰忽然觉得脊背发凉。
她身为深潜猎人有着超出常人的注意力敏锐度,像是种天生的第六感,能觉察出谎言,能预判危险。但是,俞冰也听某位前辈说过这种天赋能力的另一面,当你总能感知危险时,往往是因为你与危险共处太久了,以至于如此熟悉。
听说黑市上甚至有人在“收货”——专门绑他们这样的深潜猎人,“提炼”他们的注意力能力,卖去不知道什么地方。至于怎么“提炼”的,前辈不肯再细讲。
深潜猎人的结局通常不太好。
身后男人的脚步声逐渐清晰。
俞冰快走几步,抬起头,恍惚间,前方半空里一个红点忽明忽暗,好像是对面楼宇的阴影里,一个远程摄像头正对着她,规律地明灭。
俞冰僵在原地,用力眨了眨眼睛,视线突然变得模糊,眼前红点还在规律地闪烁。下一刻,无数个红点的重影,铺天盖地地充斥了她的视野,监测摄像头仿佛活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密密麻麻地将她包围,那种熟悉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俞冰应激般浑身一颤,恐慌瞬间炸开,双腿先于理智不受控制地疯跑起来。
身后仿佛有张天罗地网在追。
一种被当做猎物围捕的恐慌感窜上来,她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噗通噗通”。
拔腿狂奔。
“应该停下来”,理智告诉自己,被人跟踪时最忌讳慌乱逃窜,成熟的猎人应该冷静从容地暗中寻找机会摆脱尾巴。
可是,俞冰控制不住自己的惊惧。
像是一种刻在骨髓里的长期应激反应,意识先于理智做出选择。
“站住!”对方觉察到了俞冰的异样,紧追不舍。
俞冰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比在心渊里面对囊泡的死亡威胁时逃的还要快。
“咚咚咚”,她身后的脚步声步步紧逼,俞冰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极致的紧张揪得她五脏六腑被翻搅,胃里一阵尖锐的恶心直冲喉咙,她脸色惨白,喉间发紧,险些呕出来。
“别跑,站住!”身后传来两个男人气喘吁吁的呵斥声,尾音逐渐被甩远,俞冰隐约听见对方带着困惑的呼喊,“你别跑,别跑了……我们是社会管理局的,想找你了解一些关于……情况……”
俞冰的腿已经不听使唤,小腿肚仿佛是灌了铅一样,步子越来越沉,却只知道拼命往前迈,生怕慢一步就会谁被抓住。
“不能,不能”,俞冰脑海中闪过一些零碎的片段,让她恍惚中有些分辨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是过去还是当下。
她一边泡,脑子一边闪过各种画面,暴雨天、黑色的雨伞、漫山遍野的搜查队员,画面全部都纠缠在一起,“不能被他们抓回去”,她无意识地自言自语道。
俞冰仿佛看见自己站在雨里,天灰蒙蒙的,暴雨砸在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有人撑着黑色的伞,站在不远处。
那人没有转头,余光轻轻扫过落汤鸡般狼狈的俞冰,没有任何停留,甚至吝啬一个侧目的弧度。
看不清那人的脸、年纪、性别,甚至看不清对方的任何轮廓,俞冰却在那一瞬间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
缘于恐惧。
俞冰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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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的计量已然失效,她感觉到每一秒的呼吸都那么漫长,也许跑过了两条街,也许只是一个拐弯。双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只是在凭着求生本能在向前挪步。
她的肌肉发酸,脚步发软,每一步落地都觉得要倒下去。
她想停下来。但脑子里那根弦还在死命地绷着,不能停,那些人还在后面,不能被抓回去。
脚下的视野愈发模糊,可无数个监控摄像头的红点还在规律地闪烁,她集中精神去瞧,红点反而消失不见了。
等她意识一恍惚,红点又稳稳贴在眼前明明灭灭。
像疲惫到极致时,视觉的幻影。
也像有人在监控对面将她此刻的狼狈尽收眼底,通过视频监控若隐若现的红点来无声地嘲笑她的无能和脆弱。
四面八方的摄像头机位如同围栏,静静窥视着被圈养的俞冰如同猪羊,在毫无目的四处乱撞,却找不到逃离的出口。
俞冰脊背的汗毛全竖起来,血往脑门上涌,她从来没有这么不冷静过,呼吸都带着愤怒,浑身绷得像蓄势待发的弓弦,只差一点就要彻底失控。
“滚开!别拍我!”俞冰拽着胸前的黄铜钥匙猛地一扯,皮绳“啪”地断裂的瞬间,她带着手腕的狠劲儿朝前掼出去,试图砸向眼前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却听见“哎呦”一声,似乎砸到了什么人,对方捂着额头的青紫,骂骂咧咧地举着钥匙找过来:“谁呀?砸到人怎么不道歉,着急去哪?不看路吗?”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愠怒和没什么威慑的凶狠。
“这声音……好熟悉?”
俞冰费力掀起眼皮,抬头看了一眼眼前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黑色短发帅气利落,饱满的额头下,眉骨的起伏恰到好处地撑起利落的眉眼轮廓。
此刻他一双标志性的圆眼微睁,眼神里上上下下打量着俞冰,带着三分好奇,眼尾微微下垂添了几分无辜。
很妙的是,他身上兼具着未脱的少年气与渐显的成熟男人味,粉嫩的唇瓣带着少年的软嫩,与下颌棱角的凌厉形成了奇妙的平衡。整体骨相周正大气,既有着旧时代人类审美里的端庄,又带着新时代美少年的清隽。
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陆觉……”俞冰轻微地松了口气,闭上眼睛,再也撑不住,身体朝某个方向彻底脱力倒了下去。
“诶……等会儿,你先别晕!”一只手猛地从底下伸过来捞住俞冰,少年单膝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才堪堪将其接住,嘴里却忍不住地埋怨着,“俞冰你可太沉了!晕也不会挑个地方。”胳膊用力收紧,下巴顺势抵住怀中人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