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脏衣篓里的那些吗？”
顾向允正在剥橘子，闻言再平静不过地抬头。
“我帮你洗了。”
虽然猜到了结果，但亲耳听到顾向允回答的这一刻，林初影的脸还是一下涨得通红，像一只几秒内熟透了的虾。
“那、那里面还有我的贴身衣物呢！”
顾向允有些不解于她的激动，反问道：“你喊我交作业的时候，我也没少看吧，怎么正经情况下还不能碰了？”
“谁喊你交作业了？”林初影恼羞成怒，“你爱交不交！”
意识到她是在害羞，顾向允又体贴地补充解释：“你不好意思了？哎，奶奶病危的时候，我贴身照顾过她一小段时间。
“以前是照顾奶奶，现在是照顾你，我的小姑奶奶——没差别啊。”
林初影白那人一眼，没好气道：“谁要当你的小姑奶奶？奶奶那是病重了需要人照顾，而我有手有脚的，怎么能和奶奶比。”
顾向允疑问：“你觉得被冒犯到了？”
“不是！你又不是恶意的，我为什么要觉得冒犯？”林初影急忙否认，又忍不住纳闷地解释，“我、我只是认为，你没必要照顾我到这种地步。
“洗贴身衣物这种事情，到底还是太私密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噢？”顾向允很是怀疑地看了看她，“你自己真的可以？”
林初影啧声，顺带白那人一眼：“我自己怎么不行了？我好说歹说，也一个人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呢。
“再说……你是我林家的上门女婿——虽是上门，但也是有名有份的！让你做这些家佣干的活儿，让人知道了以为我虐待你呢。”
最后两句话，才是林初影感到别扭的根源。
她确实喜欢顾向允对她言听计从，也享受自己在这段关系中始终占据主导权。可尽管如此，也不代表着顾向允就该丧失选择权、丧失自主人格。
顾向允应当是听明白了，轻轻地笑了一声：“行，以后我会注意的，或者提前先问一下你。
“那衣服呢？贴身衣物太私密的话，一般的衣服我总可以洗吧。”
林初影被问得语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哼了哼：“送洗一次又不麻烦，干嘛非要给自己找事干？
“不过……你非要洗的话，我也不会拦着你就是了！”
说完，她赶紧拿了衣服重新进到浴室。
关了门，顾向允在外的低笑她就当没听到！
隔天上午，林初影在顾向允的陪伴下，开始了她的首次园区勘察。
说是勘察，但那不过就是一块巨大的荒地而已，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好在陪同勘察的林氏员工非常能言善道，哪怕是空空荡荡的未开发荒地，也能说明得趣味十足。
“这里就是乐园的西北出入口了。”
车子载众人来到一处空地停下后，员工陈小姐率先从副座下车，大致比划着道。
“从这里远眺，还能看到前方的地铁施工站，那是正在建设的21号线。”
林初影紧跟着下车，闻言抬头远望了一眼，点头赞叹道：“看着离得很近嘛？出入口到地铁站的距离，比东南门那边近多了。”
“是啊，而且路还很直呢，”陈小姐附和道，“从路程长短来看，西北门显然更方便出入，日后的商业潜力也更大——就是吃亏在地铁站还没建成，这一片也只能是二期项目。”
林初影一手叉腰，另一手放在双目上方挡光。就这么远望了一会儿后，她轻叹。
“是啊，明明位置那么好的说。真想把那些死盯东南面的合作商都揪过来，让他们看看西北面的区位优势多明显！”
陈小姐只是笑，紧接着又重点介绍了几块已有明确规划的用地。
林初影一边认真听着，一边时不时地点头附和。看着眼前除了几个集装箱外，几乎什么都没有——没有建筑、没有花草，大得仿若无边无际的荒地，一股难以言说的澎湃感涌上她的心头。
“不看不知道，”林初影情不自禁地想看更多，往外又走了一些，“一看才有实感，DREAMLAND园区真的好大、好有规模！”
尽管现在还只是荒芜的平地，但三个月后、半年后、一年后……这里会建起童趣的乐园、多彩的花园，和华丽的城堡酒店。
光是想想那个一点点筑起高楼的过程，林初影就感到仿佛血液都在沸腾。她深呼吸一口气，哪怕空气中满是沙尘的气息，她也依旧闻着神清气爽。
“你觉得怎样，”她笑着问始终跟在身后的顾向允，“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顾向允伸手，将她稍微往回拉了拉，“你悠着点，那边没车挡风，别被吹感冒了。”
“什么想法都行啊，随便说说呗？好说歹说，你也曾是L-15小组的一员，参与过DREAMLAND乐园的设计和构思。”
林初影顺其自然地和顾向允牵手，间顾向允还是一脸茫然，她才进一步提点道。
“我看了你实习期间做过的demo作品，有一个关于植物手环的设计，你还记得吗？那个方案我觉得很不错，很大概率会落地使用。”
顾向允不仅记得，还记得很清楚，林初影一说他就能反应过来：“噢，植物手环啊，那最初是另一个同事的创意。”
顾向允报了一个L-15小组组员的名字，林初影对其也有印象。顾向允说，在最初的构想里，同事只是将“门票”和“手环”的功能结合，并由此延伸，想到可以加入防儿童走失的功能。
“……她跟我描述的时候，我又联想到，既然小孩可以用，那老年人呢？”
从顾向允认真回忆的模样中，可以窥见几分他工作时的状态。林初影听得仔细的同时，又忍不住分神地在心中暗赞：死财迷这样还怪有魅力的。
昨晚讨论洗衣服的事情时，顾向允提到了他过去照顾奶奶；今天聊到的植物手环，也特地强调了为老年人而考虑的部分。
再联想到在广城时，顾向允一周至少回一次奶奶家的习惯，林初影不难看出奶奶对顾向允而言的重要意义。毕竟在他二十余年的成长经历中，有相当一部分时日，是和奶奶相依为命走过的。
那顾向允昨晚偶然流露出的孤独一面，也是因为奶奶吗？
“也没说DREAMLAND是独属于小孩的王国吧？所以我在初构想的基础上，又加入了适合老年人使用的健康监测等功能。
“最后弄完，我们都觉得圆环的款式不好看，就换成了绿叶手串。”
林初影听完哼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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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绿叶的元素，也太有你个人的风格了——我第一眼看就觉得是你弄的。
“不过，植物手环的设计给了我很大的启发。你说得对，DREAMLAND的初衷是打造童话中的王国，没说这个王国只能由孩子进入享受；人会自然衰老，但童心可以永驻。”
顾向允摊了摊手：“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只是觉得扩大受众总归不是坏事。再且，造给小孩子游玩的乐园太多了，也该给大人们一个游玩的去处。”
“是这个道理。”
林初影认可地点点头，自然地将话题拐到奶奶的方向上。
“可估计是先入为主吧，我一开始还真没考虑到游客中会有中老年人、要为他们也提供便利的问题。
“你是怎么想到的呢，是不是和奶奶有点关系？”
顾向允先是动了动唇，随后才答：“没什么关系，只是我有照顾奶奶的经历，所以会习惯考虑这方面。
“风太大了，还是回车里吧，那边还有很多地方没看呢。”
死财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明摆着是藏了话不想说。
林初影暗暗切了一声，倒是没有拆穿顾向允，而是顺着话回了车里：“也是，东北和西南两个小入口也很重要。再不看快些，太阳该下山了。”
她成长至今，姥姥姥爷、爷爷奶奶都还健在，她还没体会过至亲离世的感觉。但她稍微想象一下，就觉得难过得不行。
顾向允那么看重陪伴他长大的奶奶，那只会比她想象到的难过，还要痛上更多倍。他有关于奶奶的、不愿说的事情，她也能理解。
她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她总能等到顾向允愿意说的那天。
-
林初影先花了半天的时间，将园区勘察了个大概。之后的三天时间里，她都在华季酒店提供的临时会议室里，和相关的负责人讨论园区规划上的优化。
顾向允一直陪在她身边，听她烦恼、听她和负责人交谈。
偶尔他也会发表一些看法，比如“我觉得这一块适合种满千叶吊兰”。说完他还会给林初影看图，好让林初影知道千叶吊兰长什么样儿。
林初影哪记得住这个？直接白眼一翻，反问顾向允需不需要她送他一园子？
顾向允会假惺惺地说不必了，他有她送的草孩子就足够。
结束工作要回广城的前一天，赵易先按约定订了足够豪华又名气响亮的餐厅，请女儿和女婿吃饭。
第一次带顾向允和爸爸见面，林初影特地给自家财迷准备了一套新的定制西装，又请造型师将人给精心打扮了一番。
待顾向允打量好造型，她像欣赏自己亲手装扮的人偶那般，将人由头到尾地打量了一遍。
“你这副皮囊，倒是真的生得好看。”
顾向允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害怕被翻旧账，又不得不接话，极小声地道：“我其实是不想长这样的……”
林初影之前就猜，顾向允长得像他的爸爸，如此一说，她更确定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她也只是随口一说，没想真和顾向允探讨。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示意顾向允准备出发。
“类似的话留着去和爸爸说吧。爸爸拍电影可没少看俊男美女，你得过他那边的关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