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从这天之后,夏伊安的训练突然变得顺利多了。大概是因为阿瑞斯良心发现减少了训练量,当然,还因为夏伊安逐渐掌握了自己的力量,不会再像过去那样做各种无用功了。
不过这天天气明显不佳,刚完成野外任务,草原上的天空就变得昏暗,不一会儿,就开始下雨了。
雨水里裹挟着空气里的灰尘,阿瑞斯的洁癖十分严重,很讨厌被雨淋湿,可是这附近由于没有建筑物,他们根本没办法躲雨。只能赶快回到总部。
阿瑞斯大步朝夏伊安走去:“该回去了。”
夏伊安迅速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他小心翼翼地揽住阿瑞斯的肩膀,撑着外套帮对方挡雨。
连绵的雨水顺着夏伊安的手指滑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阿瑞斯挑眉,瞥向夏伊安。
夏伊安用余光瞅了他一眼,马上又故作严肃地看向远方的雨,脸上一热,心脏怦怦直跳。
“走吧。”
阿瑞斯愣了愣,然后噗地一声就笑了出来:“脸红成这样,夏伊安……你就这么喜欢我么?”
夏伊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老实地承认道:“嗯。”
在经过一棵大树时,阿瑞斯突然抓住他的手。把他带到了树下,将他抵在树干上,开始吻他。
夏伊安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一时有些无措,手里还紧紧抓着自己的外套。
阿瑞斯气喘吁吁地捧着他的脸,眼神已经些微朦胧,他扯下夏伊安手里的外套,在他耳边道:“我们先不回去了。”
夏伊安心猿意马,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看着滚动的喉结和张合的薄唇,像是有些喝醉一样。 “阿瑞斯。”他吞咽了一下,四周静了半晌,只听到滴滴答答的雨声,“你淋湿了。”
阿瑞斯没有说话,什么东西崩开了,打在地面上发出声响。是夏伊安的衬衫扣子。
夏伊安愣了一下,大开的衣领从一侧肩膀被阿瑞斯扯下,露出他肌理线条漂亮的小腹。
阿瑞斯掌心有些热,握住他的肩头压着摩挲,将他抱进怀里,吻落在了夏伊安的颈侧。自从上次标记后,他总是想着夏伊安下一次会什么时候再亲近他。可是对方一直没有行动。阿瑞斯觉得,或许自己应该主动一点。
夏伊安控制不住,轻轻抖了一下,顺从地朝一侧偏过,露出长长的脖颈曲线,被阿瑞斯野兽一般压吻住,不住地流连。
轰——远处传来一阵打雷的闷响,两个虫却浑然不觉,交换着彼此的气息。阿瑞斯的舌尖长驱直入,灼热地纠缠舔舐吮吸着。夏伊安的理智渐渐崩塌,他解开了阿瑞斯的领口,夏伊安看着他露出恶肌肤,眼眸一暗。
阿瑞斯抱着他的后颈,拥着他的后脑,他的体脂率很低,又是成年雌虫一米九几的精壮体格,虽然有肌肉覆盖,心里仍不免模糊地想:不知道夏伊安会不会嫌他的胸肌太硬,抱起来不舒服。
夏伊安的手指轻触着流连在阿瑞斯的腰上,近乎粗暴地将他抵在树干上,慢条斯理地剥掉他的衬衫。
“阿瑞斯,说喜欢我,爱我,会一直和我在一起。”他吻了一下阿瑞斯的耳垂。
“嗯……我喜欢你……爱你……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夏伊安笑了一下,兴奋极了,他从未如此满足和有成就感。他咬着阿瑞斯的后颈,温柔地标记了他。
……
又是一天新的训练。还是像往常那样,夏伊安在平原之中连续奔波,累得简直快喘不上气。不过夏伊安早已经习惯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维持怪物形态八小时,已经不是一件特别艰难的事情。
训练结束。夏伊安恢复虫族的外貌,迈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出山林,朝阿瑞斯所在的地方走去。那是靠近湖水的一片草坪里。
阿瑞斯正在小睡,轻手轻脚地,夏伊安坐在阿瑞斯身边,凝视着远方的风景。
落日在松林后面映着红光,傍晚玫瑰色的天空倒映在湖泊里,丝绒般的云朵简直就像新鲜的颜料,在明镜一样的湖面上缓缓蔓延、升腾。白晶菊的白色,波斯菊的粉色,落日的玫瑰红,还有那无尽的翠绿交融在一起,让这一切都充满着和谐与感情。
而在这样一个慵懒的时刻,自己最喜欢的虫,就躺在身边的花朵里,安静地睡觉。每当夏伊安想到这一点,心脏就会变得相当柔软。其实每次训练的时候,夏伊安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战争。思考着实验室里的阿辽尔到底还会不会醒来,虫族的未来到底会怎么样,到底还要等多久,才能把那些人类间谍抓住,将所有异种从这片土地上清除。
可是此时此刻,夏伊安却有种截然相反的愿望。他想带着身边这个雌虫,从沉重的战争中脱离出去。他不想再思考什么怪物、背叛、牺牲以及疼痛。
他的愿望,其实很简单。他希望在一个宁静的地方,能有一间小屋子,每天都可以和阿瑞斯一起躺在草坪上,欣赏一个又一个平淡却美妙的黄昏。除此之外,他真的一无所求。
阿瑞斯轻微的哼哼声将夏伊安从不切实际的思考中拉了出来。
他醒了吗?夏伊安看向身边的虫。阿瑞斯健美的身体在白晶菊中微微动了动,然后朝他这边转过来,蜷缩着身子,仍在继续睡觉。
夏伊安愣了愣,也许是因为训练消耗了太多体力,他的思维也变得迟钝了,刚才还在想那么多深沉的东西,可是阿瑞斯的一个小动作,就让他的脑袋变得空荡荡的了。
他凝视着身旁的雌虫,伸手,小心翼翼地撑在阿瑞斯身边,缓缓朝他靠近。
他想要更加仔细地看他,更加认真地观察他熟睡的表情。伴随着逐渐缩短的距离,阿瑞斯的面容越来越清晰。
他的皮肤还是像巧克力那样黝黑,柔软的黑发微微挡住他的半边眼睛,淡色的嘴唇轻轻抿着。桃红、雪白、金黄的花朵在他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周围缓缓浮动。
夏伊安忍不住再凑近了一些,皱紧眉头。平时他就觉得阿瑞斯很帅了,可是那时的他,总有种拒虫千里之外的禁欲感。睡着时的阿瑞斯,整个身躯似乎变得更加小巧,就像一只睡在草坪上的猫,让他忍不住……忍不住……
夏伊安不知不觉地伸出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肩膀。阿瑞斯没什么动静。这样的反应激励了夏伊安,他愣了片刻,又轻轻舔了一下。
阿瑞斯还是没什么动静。
夏伊安的心脏跳动得极快,他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断弦,光是舔肩膀完全没办法满足他,他想要舔其他地方。他想知道阿瑞斯那么诱惑的身体,到底拥有怎样的滋味。
这么想着,夏伊安伸出舌尖,缓缓滑过阿瑞斯的脸颊。冰冰凉凉的,柔软得就像蛋白一样。阿瑞斯皱眉,夏伊安吓了一跳。
可他只是从侧躺变为了平躺而已。这样,倒是更有利于夏伊安进攻。夏伊安压抑着喘息,大着胆子,舌尖滑过阿瑞斯的鼻梁,轻轻贴在阿瑞斯的嘴唇上。还是那么柔软……说起来,在与阿瑞斯接吻之前,夏伊安还不知道,自己竟然会对两片东西如此痴迷。
夏伊安的喘息越来越快,越来越难以自控。他停顿了一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便再次埋头,用炽热的舌尖滑过阿瑞斯线条利落的下巴。
阿瑞斯感觉不舒服,他皱眉,伸手阻挡那炽热、湿润的物体。可是下一刻,他就被热气环绕,手掌又痒又麻,夏伊安正在忘情地,温柔地舔舐着阿瑞斯的手掌,用近乎乞求、痴迷的方式。
快乐总是短暂的。
突然,夏伊安猛然惊醒,他抬头,就看见阿瑞斯阴郁着双眼,狠狠地抓住他的下颌,冷声道:“你活得不耐烦了?”
夏伊安连忙摇头。心想惨了,自己刚刚是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点点自制力都没有!
阿瑞斯一把甩开夏伊安的脸,伸手扯了扯沾上口水的衬衫,一脸嫌弃道:“啧,你都做了些什么,脏死了!”
夏伊安对他说了声“对不起”。阿瑞斯一边解纽扣,一边道:“回去给我洗干净!”
夏伊安连连点头。一定的,一定的,回去我会把您的衣裤洗一百遍……
阿瑞斯看都不看夏伊安一眼,就脱下衬衫朝湖泊走去。
脱衣服,去湖泊?
夏伊安突然想起四个月前的经历,阿瑞斯是要在那个湖泊洗澡吗?这么想着,他激动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然后迅速跟了上去。
果然,阿瑞斯的衣裤已经放在湖畔,而他赤.裸的身子缓缓从孔雀绿的湖水中冒出来,骨节分明的双手深入漆黑的发丝中,缕缕水流流顺着他的脖颈滑下,掠过背上颜色鲜明的刺青,再次回归湖水。
这是夏伊安第二次看阿瑞斯洗澡了。可是,也许因为现在他们已经确定了关系,所以阿瑞斯没有让他走开。夏伊安竟然觉得这次比上回还要刺激。可是,尽管阿瑞斯就在他眼前裸.露着身体,他与自己的距离那样短,只需稍稍向前挪一点就能碰到,他却不敢贸然上前。
他很想触碰他更多的地方,想亲吻他的背脊,想将他抱在怀里,想看到他更多的表情,听到他更多的声音。
可是……
不行。
他刚刚还拒绝了自己,他刚刚才说自己把他弄脏了,他觉得很恶心,所以自己现在只能忍耐吧?
其实此时此刻,阿瑞斯也一点都不好受。他最烦在洗澡的时候还被其他虫盯着了。他现在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背后那炯炯有神的视线,不仅如此,还那么哀怨,那么悲惨,让他想要马上走过去揍那家伙一顿!
他忍耐了半天,终于受不了了。还是叫那臭小子快滚吧。阿瑞斯这么想。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纠结的夏伊安。奇怪的是,嘴唇开启的那一刻,刚刚想说的字眼通通消失,取而代之的,竟是截然相反的意思:“夏伊安,你想碰我吗?”
夏伊安停止了挣扎,他睁大眼睛看向阿瑞斯,愣了半天还是毫无反应。
阿瑞斯冷哼一声,嘴角缓缓上挑,低魅的声音有些骄矜,有些轻佻:“想碰的话,过来试试啊?”
阿瑞斯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这么说。他的话音刚落,夏伊安就一脸坚定地踏进湖水,一步一步朝阿瑞斯走来。他站在阿瑞斯面前,沙哑着声音断断续续道:“昨天才做过……今天……我也可以碰您吗,阿瑞斯?”
柔和的夕阳下,阿瑞斯有些怔忪地凝视着夏伊安。
几秒钟以后,冷淡的声音才从他的薄唇里溢出来:“随你好了。”
第72章
得到了允许,夏伊安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心脏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阿瑞斯微微冰凉的脸颊之时,他那双清澈、耀眼的眸子就像蒙了一层水雾,渐渐变得幽深。
他根本难以忍耐,可他的动作,却是极其轻慢的。他凑过去,轻轻将自己的嘴唇印在阿瑞斯光洁的额头上。天生对触碰的排斥让阿瑞斯闭上双眼。夏伊安很快就看见他沾有细小水珠,还在不断轻颤的睫毛。下一个吻,便轻轻地印在其上,那吻就像蝴蝶一样,安静得不可思议。
阿瑞斯从未被谁吻过眼睛,他皱眉:“谁让你——”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就被夏伊安用手捂住。滚烫的喘息铺洒在阿瑞斯的脸颊上,近在咫尺的声音有些沙哑:“求您了……先别说话。”
下一刻,夏伊安便凑过去,轻轻蹭了蹭阿瑞斯的鼻尖,滑过他的嘴唇、下颌。他柔软的发梢擦过阿瑞斯的皮肤,那种痒痒的感觉简直就像在被一只大狗狗蹭来蹭去一样,差点让阿瑞斯笑出声来。
可是马上,阿瑞斯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接下来,夏伊安的嘴唇贴在他微微凸出的小巧喉结上,张口就将其含在嘴里,近乎痴迷地舔舐着,吸吮着,那种强烈的刺激让阿瑞斯的身体变得僵硬,呼吸也不像刚刚那么平稳了。
阿瑞斯下意识歪头,想远离夏伊安的吻。可是夏伊安不但没有停下嘴里的动作,手指还快速离开阿瑞斯的头发,缓缓地滑过他的脊椎,并慢慢地、一寸一寸地经过那微微冰凉的皮肤,嘴唇更是越来越激动地朝下滑去。
那种新鲜的刺激让阿瑞斯浑身一震。犹如被灌了胡椒水一样的酥麻感快速扩展,就像火山爆发一样,顷刻间让身体的细胞膨胀,似乎马上就要焚烧所有。
阿瑞斯皱眉。他浑身越来越烫,这让他越来越烦躁。他往后退了一步,这一退的后果,就是下一秒,连绵不断的咕嘟声滑过耳膜,两个虫一同摔倒,沉入微微冰凉、深不见底的湖水中。
夏伊安有些迷茫地睁开双眼,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就像由漆黑、深蓝、湛蓝、浅紫、淡金之类的凌乱色块组合的梦境一样。可以明显感觉到,身体在深蓝色的湖水中不断坠落,汩汩气泡中,漆黑的水草在两个虫身边起舞,一片冰凉。
夏伊安下意识用双手抓住阿瑞斯的手腕,然后在水中凑过去,安静地看他……
难以想象,竟然有这样美丽的情景。阳光就映在阿瑞斯的头顶,网状的水纹波光粼粼,千万光亮简直就像精灵一样闪耀着。
他黑色的发在水中恣意舞动,他的双眼半睁着,自己的面容就映在那那双暗蓝,带着点点绿色的眼眸里。一颗颗气泡从他的嘴唇里流溢出来,迅速朝水面涌上去。
也许是缺氧,导致脑袋晕沉沉的原因。
也许是对方这样,实在是人虫心动的原因。
又或许,是因为对方的面容比刚才柔和了太多,那样子,简直就像他也深深喜欢着自己的原因。
夏伊安再也无法忍受,将双手穿过对方的身侧,揽住对方的腰部,便凑过去,急切地封住了对方的嘴唇……
…………
夏伊安猛地惊醒,撑起身来。强烈的眩晕感让他再次倒在床上。他皱眉,用手指揉太阳xue。
待他终于适应了,他才发现自己又在阿瑞斯的床上,而阿瑞斯睡的地方空空荡荡。刚才那是梦吗?他有些恍惚地想着。偏头,只见床头白色的百合还在盛开着,地上有一个装有外伤药的托盘。
夏伊安正凝视着那些药物,浴室的门就嘎吱地一声响起,夏伊安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拖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接连响起,再然后是什么东西钻进毛毯里的轻微声响。不一会儿,夏伊安身边的床垫陷了下来,稍微弹动了几下,淡淡的信息素扑入鼻尖。夏伊安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面前是只穿着白色衬衫的后背,再往下,是两只肌肉紧实的大腿。
夏伊安的心脏猛然缩紧,因为他记得,昨天,他的手……有揉捏过这双腿的脚踝,有顺着小腿的曲线,缓缓滑上去,有将自己的吻印在他的膝盖上,印在他大腿那被皮带勒出的条条红痕上。
夏伊安无法再装睡了,他的心脏怦怦直跳:“阿瑞斯。”
阿瑞斯背对着他,没说话。
夏伊安的脸上有些热:“那个,阿瑞斯……我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夏伊安支支吾吾的。
阿瑞斯背对着夏伊安,挑眉:“发生什么?”
夏伊安摸了摸耳朵,尽量冷静地说:“我记得我们一起掉进了湖里……然后我们就回来了吧,我给您敷药以后,我们是不是……嗯……更加亲密了……呃……我就是想知道之后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
阿瑞斯冷哼一声:“你今天不头疼吗?”
夏伊安:“啊?”
阿瑞斯扶着额头:“尼姆那个混蛋还说药没副作用。昨天你简直连姓什么都忘了,训练的时候突然发狂了,所以我只能给你注射了麻醉剂,让你乖乖睡觉。就这样。”
夏伊安完全茫然了,眼睛再次扫向阿瑞斯的下身:“可是,可是我明明记得……我有亲您的膝盖和腿啊。”
阿瑞斯的声音冷了一个调:“你给我闭嘴!”
夏伊安连忙噤声。
阿瑞斯:“我要睡觉了,你要敢再吵,就给我滚出去!”
夏伊安连连点头。阿瑞斯闭上双眼。过了起码半分钟,夏伊安才在后面小心翼翼地说:“我不吵您,就……抱抱您可以吗?”
阿瑞斯没反应。夏伊安便当他默认了,兴高采烈地朝他凑过去,伸手将阿瑞斯抱进怀里,紧紧地贴着对方的后背睡觉。温暖的气息顺着两个虫的皮肤,缓缓蔓延着。清晨淡淡的阳光穿过百合花的缝隙,斑驳地照在两个虫的脸上,头发上,棉被上。似乎一切都变得如此温馨,如此幸福。
然而,感到无比幸福的,只有夏伊安一个虫而已。阿瑞斯现在的心情,非常不好,他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黑。眉毛深深地皱着,额心什至出现了一条竖纹。
夏伊安还沉浸在美梦之中,就听见阿瑞斯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说:“你故意的么?”
夏伊安愣了愣:“啊?”
“混蛋,你顶到我了!”
时间停顿了那么几秒。夏伊安简直就像触电一样放开阿瑞斯,连连道:“对不起,对不起,阿瑞斯!我……我不是有意的,我自己去厕所解决好了……”
阿瑞斯低低地叹了一口气。夏伊安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倒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他起床气有些大,大早上就被对方的反应弄醒,他没法不生气。
夏伊安本打算下床,却被对方一只手拉住。阿瑞斯说:“我帮你。”
夏伊安一下子屏住了呼吸,他看着阿瑞斯的手,身体震颤,猛烈地吸了一口气,几乎快要崩溃了:“阿瑞斯,您……您没必要……”
“闭嘴。”阿瑞斯冷冰冰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理智在快速断弦,夏伊安大口大口喘息着,他穿着白衬衫的腹部一起一伏,从窗户里透进的阳光在他的腹部移动着。他闪动着长睫毛,艰难地看向阿瑞斯。
对方的眼睛别扭地看向一边,凌乱的黑发下,他的耳根似乎有些发红。意识到这一点以后,夏伊安就知道自己完了。
果然,阿瑞斯的动作突然停止。他有些迷茫的看向夏伊安,微微启唇,轻声感叹:“啊,这么快。”
他的话音低沉,夏伊安像是遭到巨大打击一样,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见鬼,以前看《青春期性教育》,里面说这种运动所需要的时间最短也要五六分钟,哪有像自己一样一分钟都撑不到的?自己以后要怎么见虫啊?
这段时间的训练虽然劳累,但对于夏伊安来说,无疑是幸福的。因为一切就像回到了四个月以前那样,他会在清晨给阿瑞斯买牛奶,会给他做甜点,在训练的间隙会来到旧图书室翻阅各种各样严肃,亦或是让他脸红的资料……当然,也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比如现在,他每天会帮阿瑞斯敷药换绷带,会在某些夜晚,厚脸皮地缩在他的宿舍不走,会在某些时刻,轻轻地将对方抱在怀里,安静地入眠。
然而和平总是那么短暂。又或者说,和平只存在于逃避现实的幻想之中。
10月3日中午,军部正在召开下一次调查的作战计划和目标时,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一名军官狼狈地冲进来大声吼道:“司令!不好了!……大量异种从南部袭来,围墙的防御被突破了!!”
这个消息几乎让所有虫措手不及。这五年基地内之所以能保持安全,都是因为在那座设置在三十里外的围墙,墙上安装着巨型镭射炮,附近每隔五十米便设置了一个据点,共有五千名卫兵进行防守。
当下大家都意识到,围墙遭到破坏造成的后果无异于灭顶之灾。毕竟基地内部的资源有限,恐怕连一半虫口都没办法养活,那样的话,虫族将会为了有限的食物资源自相残杀,最终走向灭亡。
整个会议室瞬间变得喧哗起来。
与此同时,另一边。
第一军团和第三军团的士兵们正一起进行体能训练,突然听到教官的指令,让他们集合。阿瑞斯在第一会议室开会,代替他负责担任总教官的是第三军团的费希上校。待士兵们在训练室中央聚成方队后,费希上校向大家宣布了围墙遭到异种破坏的消息。
“围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夏伊安突然意识到什么,突然朝教官问道:“费希上校,请问去拉契亚盆地采集晶矿的那支部队情况如何?”
帝国的能源百分之六十由晶矿提供,然而基地内的晶矿在这五年内已经使用超过一半了。为了能源供应,三天前军部派遣了一支部队前往著名的晶矿产区拉契亚盆地,任务是采集五千千克的晶矿带回基地。布利卡也是那支部队的成员之一。
教官道:“他们已经接到了撤回的命令……现在正在返回的路上。”
可是谁都知道,既然围墙已经被突破,可想而知那支部队是无法轻易返回基地的,说不定他们此刻正在布满异种的前线挣扎。
周围有士兵低声道:“真可怜啊……没准他们已经成为异种的——”
“不!托马斯队长在那边!他的能力可是仅次于阿瑞斯上校,有他在没问题的!那些士兵一定能够顺利返回基地的!”
就在此时,教官的面目扭曲了一下,他神情悲伤地摇了摇头道:“托马斯他……已经牺牲了。”
第73章
两个小时以后,高速行驶的飞行器上。夏伊安坐在两名士兵中间,对面坐着闭目养神的阿瑞斯,印堂发黑的佐西玛亲王,以及正在观看前线传来视频的尼姆教授。
两名士兵是不久前才从其他军团选调进入第一军团的,他们是一对孪生兄弟,外貌看起来也十分接近,都是一样的褐发绿眸。左眼下有颗痣的叫格里,另一个肤色较深的是他的哥哥,名叫格特。
格里将水壶递给格特,道:“大哥,你的嘴唇都干了,喝点水吧。”
格特拿起水壶胡乱地给自己灌了几口,他蹙紧眉头,抬头看向对面一身华服的雌虫:“说起来,为什么亲王会跟我们一起去呢?”
亲王沉默不语,表情似乎更加沉重了。
他约莫五十多岁,然而看起来年龄却实际更大,浅金色的头发末梢褪成灰白,稀疏地覆在额顶。脸色是一种长年不见阳光的、贵族式的苍白,眼袋松弛地垂着,但那深陷的蓝眼睛里,仍固执地残留着一丝旧日的傲慢与风度。
尼姆关掉视频,瞟了他一眼,道:“因为他知道真相。”
“什么真相?”格特问。
“屠杀人类的计划,就是他向虫皇提出的。”尼姆道:“佐西玛阁下,你和大家解释一下吧。”
“怎么回事?”夏伊安惊讶地看着佐西玛亲王。以前他曾听说,人类之所以会变成怪物向虫族发起进攻,是因为虫族在未来屠杀了人类。他一直不相信这事是真的,毕竟他从没有听说过这件事,甚至在第67次调查作战之前,他都不知道人类是什么。
佐西玛面如土色,来这里之前,他便在第一会议室向军部的军官们讲述了事情的原委。不过,飞行器里有几名士兵还不知道这件事。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士兵,叹了口气,抚摸着手指上的祖母绿戒指道:“他说的没错,那计划是我向虫皇提起的。五年前,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虫族遭到了和我们长相相似的种族的屠杀。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虫皇,并根据梦里的记忆,画出了那个种族的样子。虫皇派出了几百艘飞船去外星球寻找画里的种族,不久便在一颗蓝色的星球上找到了。得到通讯兵传来的消息,虫皇本打算派出星舰,向人类进攻。可惜在那之前,兰欧洛特就遭到了异种的袭击。事实证明,我的梦已经变成了现实。人类,不是正在屠杀我们吗?”
在几百年前,他们家族曾经是虫族的先知。这件事在虫族的历史教科书中有过记载,谁也无法解释这种能力是从何而来,但诸多事实证明,他们的确拥有预知的能力。不过这种能力具有很强的局限性,因此亲王的梦只能预知到未来某个重大的事件,并不能看到全部的未来。
虫族的科学也是三百年前才发展起来的,科学出现后,这些无法用科学解释的事就变成了迷信。公众逐渐不再相信“先知”家族的预言,然而虫皇和贵族们,对此依然十分重视。
夏伊安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愤怒,他大声吼道:“这算什么,这么重要的情报,为什么不早点说出来?!”
要是早一点知道人类的事,他们或许就能更早找出军部的间谍,他的队友们在森林里就不会遭到杀害了。
格里连忙拉住夏伊安:“夏伊安,你冷静点!”
即使遭到责备,佐西玛亲王依旧面容沉静。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也看不出愧疚。他的家族是一支没落的贵族,在宫廷里也常常遭到其他贵族的轻蔑和冷嘲热讽。他比夏伊安年长了四十多岁,经历也更多,心里很难再有什么情绪上的巨大波动。他淡淡扫了夏伊安一眼,继续道:“你问我,为什么不早点把这个情报说出来?如果你们提早知道人类的事,你们的目标,就会从消灭异种,变成消灭人类。然而,这就是造成这场战争的原因。按照被审讯的那名人类的口供,他们之所以会对虫族展开袭击,是因为我们在未来会屠杀人类。他说出的那个日期,正是虫皇下令后,舰队抵达地球的日子。这是一个矛盾。看来我们和人类,都以为对方想要消灭自己的种族,而这一切的源头,归根结底,就是我的那个梦。我思考了很久,如果想要阻止这一切,或许只有一个办法。”
夏伊安握紧了拳头,压抑着怒火瞪着亲王。格里一脸严肃地听得他的话,见他停顿了一下,忍不住追问:“您说的是什么办法?”
就在此时,格里刚好和亲王深幽的眼神撞个正着。接着,就听亲王低声道:“我去和人类的首领议和,承诺虫族不会主动入侵地球,同时希望对方也能退出兰欧罗特,双方签订永久的不战协议。”
根据审讯部得到的情报,这次袭击便是由人类的首领组织的,他很可能就在前线。
众士兵对他的话产生了不同的反应。
夏伊安露出了无法接受的表情,他咬着牙,心中被不甘和仇恨之的炽烈感情灼烧着,他根本不明白,怎么能就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们?我的雌父,同伴,都是被人类杀死的。他们没有付出任何代价便获得了和平,而我们遭受了五年的灾难,这期间全国有超过半数的虫死去,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不公平吗?
然而按照佐西玛的说法,“只有这样,才能防止虫族灭亡,没有任何事比种族的延续更重要。”
格里和格特听完他的讲述后,对视一眼。两张脸如同照镜子般,脸上不约而同都露出了担忧的表情。比起愤怒,他们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人类会同意议和吗,如果对方拒绝亲王的提议,他们该怎么办?也许,就只能死战到底了。
……
傍晚,飞行器停泊在莫哈依路区。
难民像蚂蚁一样挤满了城市,夏伊安他们被推攘着,在路上几乎没办法前行。这里是离围墙最近的区域,危险系数最高,因此居民大多数是五等公民。他们都有着明显的兽化特征,头上长着触须,嘴里露出獠牙。每个虫都大包小包地背着行李,表情沉重。眼圈微红的中年雌虫背着不断大哭的虫崽,还有很多迷路的虫崽在路边哇哇哭泣。
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夏伊安的心情都会变得压抑。而且一次比一次压抑。
不想被怪物吃掉的话,这些难民必须离开从小到到居住的房子,离开繁忙却充实工作单位,离开快乐的学校,从此以后沦为没有吃,没有穿,没有住,还会被贵族歧视的乞丐。
夏伊安看着前面走在亲王身边的阿瑞斯,忍不住握紧拳头。他知道,接下来阿瑞斯就会留在这边保护佐西玛亲王。
然后自己会离开这座城市,前往南部寻找人类的首领。这之后,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这一次,还会像黄昏区之战那样,结束得那么快么?
这一次,两个虫会分开多久?
以后,还能在一起吗?
夏伊安觉得心情有些灰暗,即使到现在,人还是没有一点真实感,还是觉得围墙的破坏只是一个噩梦,因为,明明昨天,自己还和阿瑞斯一起在草原上散步,明明昨天,还跟他站在阳台上聊天,还在观察他喝牛奶露出的那种别扭却可爱的表情。
几名士兵在洪水一样的难民中逆流而上,夏伊安看着走路有些不稳的阿瑞斯,终于还是难以忍住,大步走上去,握住了对方的手。
阿瑞斯愣了一下,抬眼看夏伊安:“怎么了?”
夏伊安直直地看着前方不说话。他不说话的原因,大概也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根本无法抑制发酸的鼻子和眼睛,他害怕看向阿瑞斯,他害怕在跟阿瑞斯说话的片刻,眼泪就会突然冒出来,那实在太丢脸了。
汗水逐渐从夏伊安的手指中沁出来,沾湿两个虫的手掌。
洁癖如阿瑞斯,应该十分讨厌这东西,可是他不仅没有甩开夏伊安的手,还紧紧地反握住对方。
一路上,虫影晃动,悲戚的声音此起彼伏。而他们俩就这么手牵着手,安静地感受着对方的力度和温暖,没有说一个字。
直到走到街区的尽头,阿瑞斯才缓缓抽出了自己的手。
“到了。”阿瑞斯神情肃穆,低声道:“我和佐西玛亲王暂时留在这里。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一群士兵连忙道:“明白!”
阿瑞斯停顿了一下,终于看向棕发的雄虫:“夏伊安。”
夏伊安:“……”
“一定要活着回来,知道吗?”
头发挡住了夏伊安的眼睛,看不出表情:“我会的。”
一个小时后。
三名士兵站在围墙附近。一名军官躺在临时支架上,浑身的伤口在快速冒烟,他睡得很安详。那是格里和格里以前的长官,兄弟俩忍不住向军医询问:“他怎么样了?”
军医:“右手和右脚被啃掉了,内脏也被翻了个底朝天。”他摇了摇头,意思不言而喻:已经没救了。
第74章
曾经的长官变成了如此可怜的尸体,兄弟俩心中都有些悲凉和伤感。他们摘下头盔,眼眶湿润地向死者行了一个肃穆的军礼。
夏伊安的目光落在面前巨大的围墙上,银灰色的围墙,由超合金复合材料构建而成,高耸入云,像是座一大山般,一眼几乎望不到尽头。
墙上设置有传送梯,不少士兵正通过传送梯进行着移动。在外墙上,部署着大量的重型武器。
大家都以为,这座高墙是他们的保护伞。怪物无法突破如此严密的防守。可是,现实却给了他们当头一棒。
前天夜里,一只蚯蚓状的怪物突然从外面的土里钻了出来,用环形巨口朝墙壁喷出了许多绿色的液体,墙体碰到那粘液后,瞬间如同遇到烈火的黄油,爆发出“嗤嗤”的可怕声响。
剧烈的白烟弥漫出来,那一片墙壁在眨眼间便溶解了,变成水泥一样的糊状物,顺着墙面汩汩流下。
不过片刻,一个边缘不规则的巨大窟窿,便赫然从墙上出现。之后像是收到暗号似的,无数的异种从森林中涌出,朝着围墙内冲来。
不少异种闯入了百姓的住宅区,直到此刻,士兵们仍在和那些异种进行战斗,空气中满是硝烟和炮火的气味,枪声和炮声此起彼伏,墙外也仍有怪物源源不断地出现。
环顾四周,到处是鲜血和惨叫。
夏伊安他们的任务是寻找人类的首领,他将目光从战斗的士兵们身上移开,脸上露出严肃的表情。
根据阿辽尔供出的情报,他们的首领并不会变成怪物。这对虫族来说是个好消息,如果对方只是个负责指挥的普通人,那么他大概不会亲自前往前线,为了个人安全考虑,应该会待在战场的后方。
围墙外是一片平原,穿过平原是一片森林,那森林广袤无垠,想要在里面找到一个人类无异于大海捞针。
考虑到这一点,研究部的同事在他们的头盔里安装了一个扫描程序,具体的原理夏伊安并不是很懂,大概是将人类的一些生理特征导入了作战系统的数据库,如果人类在他们一公里内,仪器会探测到对方的位置,并且呈现出红色的指引标记。
夏伊安在绕着围墙走了一会儿,也许是因为距离太远,头盔里并没有出现红色信号。
为了减少寻找的时间,他们向驻扎在此地的士兵们打探情报。没想到,真的得到了有用的线索。
一名士兵说,他曾经见过一名形迹可疑的人类在附近活动。
“前天下午,我跟同伴在森林里巡逻,当时大概六点左右,天色昏暗,但是在一个山洞里却传来了火光。我们巡逻队的任务,一是监视附近是否有异种大规模出现,另一个便是营救那些从墙外来的幸存者。我们都知道,怪物是不会生火的,所以看到那火光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那儿或许有幸存者。我和同伴们立刻骑马赶去,走进山洞后,发现那里果然有生活过的痕迹。地上有被子,还有吃完的肉罐头,鱼骨头。”
“篝火依旧燃着,但是里面却并没有发现任何虫的身影,我们只好在附近搜索,一边找,一边大喊有虫吗。谁也没有回答我们。大概找了十几分钟,天色越来越暗,我们只好打开探照灯,决定再找一刻钟,如果还是找不到,就先撤退返回墙内。毕竟夜晚待在野外,很可能遭到异种袭击。”
“我在那附近仔细找着,过了几分钟,突然在对面的草丛里看到了一个黑影。我用灯去照,对方却一闪身突然消失不见了。灯光并未照到他身上,所以我没有看清他的脸。但是从那影子的形状判断,他不是动物,也不是异种。他的外形和我们类似,我不确定那家伙是不是人类,但他很实在很可疑。”
听完他的话,夏伊安也觉得那个身影很可疑,“如果对方是虫族的幸存者,听到巡逻队的呼唤应该会回应才对。可是他却一直不敢出声,甚至故意躲藏,他一定就是人类。”
夏伊安对士兵说:“麻烦你带我们去那附近看看吧。”
士兵点了点头,“跟我来吧。”
一路上,夏伊安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个人类是谁?他有什么目的?他会不会就是阿辽尔口中的人类首领?
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没有召集更多士兵,四个虫骑着马,疾驰在结了白霜的平原上,半小时后便来到山洞所在的位置。
那是一片向下凹陷的石壁,粗糙不平的表面上覆盖着弯弯曲曲的藤蔓,深褐色的泥土和白雪在洞口处形成一道分界线。
正如带路的士兵所说,里面还残留着生活的痕迹。地上能看到烧成灰烬的木块、被子、罐头。可是他们在来这里的路上,头盔上并未检测出附近有人类。
“我们分头行动吧。”格里提议道。
“嗯,保持通讯,有情况随时联系。”夏伊安道。
于是大家各自持着武器,朝四周分散开去,在森林中寻找着目标。尽管扫描程序并未检测到附近有人类,但这项技术毕竟是首次投入使用,谁也不能保证它百分百有效。敌人很可能突然出现,为了任务和自己的性命,夏伊安不得不十分谨慎,他绷紧了神经,仔细查看着四周,食指一直半扣在扳机上,保持着随时能开枪的姿势。
森林里的树木像梳子一样,高大而密集。那士兵发现可疑人影是在两天前,对方或许早已离开了此地。不过既然对方在这边待过,离开时也一定会留下痕迹。夏伊安用头盔扫描着前方的雪地,系统会自动对画面进行分析,查看是否有脚印、毛发、皮肤碎屑之类的东西留下。
他行走的速度并不快,四周寂静无比,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鸟鸣声。
“啊!”
突然,他听到了一声惨叫,那是格特的声音。
不好!夏伊安立马朝声源处跑去。那叫声听起来十分惊恐,想必是遭到了袭击。
他赶到时,格特睁着双眼,但眼珠已经变得浑浊,像条死鱼般仰面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头盔上有一个弹孔,延伸出蛛网般的裂痕。
很明显,他遭到了射击。凶手很可能还在附近,夏伊安侧身躲避在一棵云杉树后,没有贸然靠近格特的尸体。
一想到敌人就在附近,他的心脏就忍不住怦怦直跳。格特被杀死了,他的生命竟然如此轻易就被夺走。愤怒在血管里燃烧,夏伊安露出了野狼似的眼神,那张青涩的面孔似乎一瞬间成长了起来,褪去天真,变得凌厉而锋利。
“砰!”
空中亮起一道冷光,一梭子弹朝他射来。
夏伊安敏捷地闪身躲过,跳向另一棵树后,速度快得只能看见残影,那发子弹没能击中他,而是射进了他身后的树干里。根据子弹发射的方向,可以推测出对方的位置应该在三点钟方向,在躲避的瞬间,夏伊安朝那位置瞄准,飞快地连开了四枪。
在这性命攸关的时刻,空气仿佛一瞬间绷紧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树叶抖动的哗哗声。对方似乎躲开了,夏伊安能听到他靠近时发出的脚步声。
“砰!”
那人一瞬间绕到他的右侧,朝他开了一枪,子弹带着火花急速飞来。
夏伊安再次闪身想要躲过,可是由于二者距离的缩短,他并未躲过这一击。子弹擦过他的头盔,冲击的余力使上面瞬间出现了一道裂痕。万幸只是头盔受损,在他放下心来准备反击的时候,一股腥辣刺激的味道突然涌进了他的鼻腔,接着像毒素一样穿透肺管在血液里蔓延开去。
夏伊安对这个味道并不陌生,在实验室时为了让发狂的他镇定下来,他曾经多次被迫吸入过这种气。是麻醉剂的味道。
他感觉心跳停了一瞬。那颗子弹里含有高浓度的麻醉剂,气体透过缝隙进入了他的身体,几乎是下一秒,他的身体就开始变得僵硬起来,开出的那一枪也没能瞄准,就这样打偏了。
他的身体向后仰去,倒在了地上。后脑勺撞在地上,传来一阵钝痛。地面上的积雪因为他倒下的动作飘了起来,冰凉潮湿的触感从后颈一直穿到他的心底。与此同时,一阵愤怒和绝望的感觉也从心底涌起。
我会死吗。他的脑海里拂过这样的念头:我会死吗,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随即他想到了格特,想到了那具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倒在地上的尸体。格特在临死之前,是不是也曾这样怀疑过?
这就是我的命运吗?眼前越来越暗。夏伊安脑海里突然闪过阿瑞斯的脸。
我答应了阿瑞斯,要活着回去。如果我死了,他会怎么样?
他不想让阿瑞斯失望,他想从地上站起来,开枪打穿那人类的脑袋。可是他的四肢就像被人用锯子从身上切走了一样,不再听从他的调动。别说抬手,他甚至连扭头去看看那个人类的脸都做不到。
意识越来越朦胧,他的瞳孔逐渐涣散,陷入了昏迷之中。
第75章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睁开双眼。有些惊讶自己还活着。环顾四周,风声飒飒,他发现自己仍在森林里,周围全是树,但这里已经不再是山洞附近。
他想活动身体,胸口和四肢却传来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的感觉。他的手腕、双腿和胸膛都被绳索捆着,体内的麻醉剂还在生效,让他无法动弹。
“你醒了?”对面的草丛里走出一个人影,那声音听起来十分熟悉,夏伊安以前经常听对方向自己提建议,或是聚在一起聊天,绝对不会错,是他
夏伊安抬起头,看清了那人的脸。那是个面容坚毅的青年,黑色短发下露出一片光洁的额头,右眼眼角有一块浅色的伤疤。黑眼睛微微眯着,像一只黑豹那样,看起来冷静又危险。
“科恩斯?!”夏伊安像是见到鬼一样,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睁圆,瞳孔都缩成了一条竖线,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是科恩斯?不,这怎么可能,我在做梦?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但是随即他又想到什么,脸色一瞬间变得阴森下来,他紧紧皱着眉,痛苦而又怀疑地看着对面那人,艰难地开口问道:“你应该战死了才对,如果这不是梦,就只剩下一个可能,科恩斯,难道你也是间谍吗?”
科恩斯穿着一身暗绿色雨衣,头顶被兜帽的帽檐遮住。他从腰间抽出一把手枪,枪口指着夏伊安。他依然是一脸坚定,嘴角以一个微小的弧度向下撇着。那种看敌人一样冰冷的的表情,和以前的他判若两虫。
“好久不见,夏伊安。你还是什么都不记得吗?”他并没有回答夏伊安的问题,然而他的举动,已经印证了夏伊安的猜想。看来,刚才就是科恩斯突然袭击了他们。
格特死了,那么格里和另一名士兵呢?他们还活着吗?科恩斯的话又是什么意思?一边思忖着,夏伊安冷冷回答道:“记得什么?
科恩斯站在离他仅有半米的地方,俯身蹲下,抬起右手,将枪管抵在他的额头上:
“我是人类,你也是人类。但你好像把我们来这里之前的记忆都忘了。你还记得自己原来的名字吗?”
“不可能,”夏伊安的眼神充满了敌意,“我怎么可能是人类?”
“你原本的名字张澈,你真的想不起来了?”科恩斯眼底划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重归平静:“算了,这也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你运气太差,当初你就不该选择这个身体,这小子的意志力太强,压过了你的意识。张澈,你也真可怜。”
后面这些话夏伊安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他并没有出声打断,因为科恩斯的话含有重要的情报。
“夏伊安,你怎么不反抗了。想从我这里打探情报吗?”科恩斯的判断力十分敏锐,一眼便拆穿了对方的目的,他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道:“别用那种想吃了我的表情看着我,你想知道,我告诉你也没关系。我们应该是同伴,而不是敌人。待会儿我就带你去见首领,他有办法恢复你的记忆。你现在很受军部的信任,所以你的身份不能浪费。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杀了虫皇,首领打算让你来执行这个任务。等你恢复记忆,你一定会助我们一臂之力的。”
为什么他说得这么肯定?夏伊安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以前,他脑海里就产生过陌生的声音。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体内的怪物在说话。然而,或许那并不是怪物,而是人类?
军部之前做过调查,科恩斯、阿辽尔,还有那名叫做伊万的叛徒,他们的体检报告都显示他们是虫族。夏伊安猜测,也许他们的身体的确是虫族,只是意识被人类夺走了。
这听起来很不可能,然而如果这是真的,就可以解释为什么头盔里的扫描程序会失灵了。
“已经五年了,只要能杀了虫皇,完成任务。我们就能回去了。我们离曙光就只差一点点了!”科恩斯眼中浮现出某种狂热的情绪。
夏伊安感觉头有些昏昏沉沉,实际上,现在他的脑袋简直快爆炸了……
他们以前从来没有怀疑过科恩斯的身份。他怎么会是人类?不,科恩斯或许也是受害者,是那个人类夺走了他的身体,从五年前开始,就一直在伪装成虫族。
可是开什么玩笑!
科恩斯,可是他以前值得信赖的大哥啊!
科恩斯会在夏伊安不会使用武器的时候,耐心地向他说明;无论遇到什么危险,他总是冲在最前方,以大局为重;他从来不欺负弱小的虫,反而,他总是在训练的时候帮助大家;无论遇到什么,他都以队友为先。
他和阿辽尔,一直都在演戏吗……
科恩斯一直在骗他们,他一定也杀了很多虫族。回想起不久前在莫哈依路区看到的的惨状,夏伊安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愤怒和厌恶,他攥紧了拳头,对着科恩斯骂道:“你这个混蛋,你真让我恶心,什么同伴,我怎么可能跟你是同伴?”
科恩斯:“等你恢复记忆,就会明白了,现在,我们得马上就走。”
佐西玛亲王说的果然没错,人类的首领就在附近。可是科恩斯说的恢复记忆是什么意思?
难道我也会变成跟他们一样的叛徒吗?不,我不能让事情变成这样。要是变成背叛者,那还不如去死。夏伊安开始剧烈挣扎起来,他倒在地上,用尽全力想挣脱绳索,手脚都被勒出了血,却还是没能成功。
“别白费力气了。”科恩斯从身上拿出了一根注射剂,他按住夏伊安的肩膀,把针头扎进了他的手臂上。
手臂上传来刺痛的感觉,夏伊安不知道他给自己注射了什么,也许是镇定剂。他感到一阵晕眩,胸口闷痛,有一种荒诞又无力的感觉。
为什么我输给了他。我的命掌握在他的手里。我现在能做什么?拖延时间。也许会有人来支援。但是这怎么可能?
不不我不能放弃,必须想办法活下去。既然科恩斯说他们需要我,那么他应该暂时还不会杀了我。
然而,下一秒,夏伊安就感觉到一阵令虫作呕的失重感。
在那一刻,一切似乎都停止了。药物在他体内发挥了作用,他感觉意识越来越朦胧,身体也逐渐变轻。
彻底昏迷之前,他不知为何想到了过去在训练室的一幅画面。
周围充斥着浅金色的阳光,科恩斯和埃尔德坐在绿色的格斗垫上。
而自己和克兰德正坐在他们对面,好奇地听着科恩斯嘴里那些精彩的鬼故事……
难道,一切都是假的吗?
搞半天,你只是在演了一出精彩的戏?
为什么……为什么啊?你这,该死的叛徒! !
“我劝你不要再挣扎,药里有麻醉剂,你现在是没办法变成怪物的。”科恩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把注射器放进兜里,站起了身。
夏伊安缓缓合上眼皮,失去了意识
米哈伊路区,临时驻扎营地,军帐内。
阿瑞斯从包裹里拿出外伤药,脱下靴子,缓缓地扯下绷带。
站在门口的士兵热心道:“上校,让我来帮您上药吧。”
阿瑞斯挥手拒绝。
他将左腿放进热水中浸泡,接着用右手将墨绿色瓶子里的药水倒入干净的棉花。可是,他一不小心倒多了,好几滴都落到了军裤上。
阿瑞斯“啧”了一声,用毛巾擦裤腿。
可是又一不小心,另外好几个药瓶依次被打翻……顿时,一股强烈的烦躁涌入心头,几乎让他想砸了手中的瓶子。
该死,原来上药是这么麻烦的事吗?
那个士兵简直看不下去了:“上校,让我帮您吧!”
“不用。”
“可是您……”
“出去。”阿瑞斯冷声道。
士兵皱眉,但还是没办法,他走出帐篷,轻拉上了门帘。
阿瑞斯盯着自己的右腿,缓缓握紧拳头。过去都是夏伊安帮他上药的。夏伊安他们已经离开了半天,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尽管他很担心对方的情况,却无法和他通讯。现在除了等待,他什么也做不到。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十分郁闷。
巡逻的士兵聚集在帐篷外,吵吵嚷嚷的。阿瑞斯瞥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尼姆,雌虫聚精会神地看着副脑,不知道他在看些什么,外面那些谈话声似乎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佐西玛亲王就在他们隔壁的营房内,如果不是上级的命令,让阿瑞斯负责保护亲王,此刻他也会跟夏伊安一起去执行任务。阿瑞斯忧郁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是有股不好的预感。
五分钟后,一名通讯兵骑着马冲进了营地内。大家清清楚楚地听到他大喊着:“阿瑞斯上校!”
听到那声音,阿瑞斯连忙披上军装外套,大步走出了帐篷。尼姆跟在他身后,也来到了外面。
“上校在这里!”一名士兵大吼道。
通讯兵闻声勒马朝这边赶来,他在阿瑞斯面前停下,一脸焦急道:“上校,夏伊安他们在森林遭到了人类的袭击!”
听到这个消息,全场都是脸色一变。四周变得混乱起来。不少士兵都在窃窃私语。
阿瑞斯心中一凛,蹙眉问道:“之后怎么样了?”
通讯兵道:“事态非常不妙,格特已经阵亡了,夏伊安被那名人类带走了,好消息是,格里现在正在暗中跟着他们!”
第76章
森林里,科恩斯扇动着翅膀穿梭在树木之间。他的翅膀比一般雌虫更加巨大,像是抛过光的黑曜石,质感坚硬,上面带有复杂的脉络。
夏伊安被他用绳子捆绑背在身后,他们正朝着南方前进。
飞鸟缓缓掠过暗绿色的树顶,在快速流动的灰色云层下翱翔。树枝上的松鼠被飞掠而过的身影惊动,发出吱吱的叫声,钻进了树洞里。
四周很快就淹没在一片死寂中。然而就在这时,科恩斯听到后方突然响起一阵枪声。
“砰!”
一枚子弹朝他射来。
科恩斯身形敏捷地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急忙调转方向,破空而来的子弹和他擦身而过。
科恩斯烦躁地眯起了眼睛,脸上依然镇定,额角却泛起了青筋。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身影追了上来。
“科恩斯,你这只蛆,竟敢杀了我大哥。你这混蛋,有本事别跑,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追上来的虫是格里,他声音嘶哑,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看起来就像一只发狂的野兽。
格里以前和科恩斯是军校的同期,因此一眼便认出了对方。他大声骂着,除了泄愤外,也是为了吸引对方的注意力,方便自己进行下一次攻击。
“格里,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自大。你忘了以前比赛的时候你一直是我的手下败将吗?咱们俩打个赌怎么样,看最后死的会是谁。我赌死的是你!”科恩斯冷笑道。
“你放屁,你以为你跑得掉吗?我们的援兵马上就来了,很快他们就会把你包围的。你要是现在求饶,我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科恩斯和阿辽尔他们不同,无法变成怪物。他能使用的武器目前就只有一把手枪,尽管他嘴里不落下风,可他其实无心和对方战斗。他突然加快了飞行的速度,开始有技巧地进行着躲避,想要把对方甩开。
然而格里穷追不舍。对面是杀了他哥哥的仇人,他已经做好即使葬身在这里,也要为兄长复仇的打算。不过眼下,有一件事比复仇更重要。那就是把夏伊安从他手里救出来。
正如科恩斯所说,以前在军校的时候,每次比赛格里总是和科恩斯分在一组,不管格斗还是长跑,他总是输给科恩斯。然而在射击成绩上,他却从没有输过!
他瞄准夏伊安身上的绳索,扣动扳机开了一枪。子弹与弹道摩擦,碰撞出橙色的火花,飞速射出。
下一秒,夏伊安身上的绳子猛地断裂,子弹击中了目标!科恩斯感觉背上一轻,夏伊安像断了线的木偶那样,一下子从空中坠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少年额头重重撞在一块石头上,立马见了血。强烈的剧痛,让他浓如墨画的眉毛颤了颤。
“该死!”
科恩斯脸色霎时变了。躲在上方的树冠中。打算守株待兔。如果格里去救夏伊安,他便会瞄准对方的头,一击致命。
格里在离他大约十米的一棵树上停下,没有贸然接近地上的雄虫。他知道科恩斯在打什么算盘,如此明显的诱敌计策,他自然一眼便能看穿。
“夏伊安,快起来,你还活着吗?”格里大喊道,声音穿透了空间,像一枚针,钻进夏伊安的耳朵里。
夏伊安的神经微微刺痛着。虽然他中了麻醉剂,但他的体质十分特殊,以前训练的时候,尼姆就发现同样的麻醉剂在他身上使用过几次后便会失效,因此尼姆不得不频繁更换麻醉剂的种类和剂量。然而科恩斯并不知道这一点。
“夏伊安,你还活着吗?如果你还活着,就吱一声。”
夏伊安缓缓睁开双眼,望着白雪皑皑的地面愣了几秒,脑海里回荡着格里的声音。他的眼珠转了转,额头的血液流到了眼睛里,视野顿时染上一片猩红。
怎么回事,自己为什么会倒在地上?他快速打量着四周的环境。他现在还在森林里。他看到科恩斯就站在不远处的树冠上,微微弓着脊背,用枪指着一个方向。
夏伊安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格里来援救他了!他的心情激动,呼吸也急促了几分。然而他并没有轻举妄动,此刻科恩斯背对着他,科恩斯看不见他的脸,或许科恩斯还不知道他已经醒了。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夏伊安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血腥味一下溢满了口腔。他想试试看,自己还能不能伸出触手,变成怪物。可惜失败了,他只能怀疑也许科恩斯给他注射的药剂里不止有镇定剂,还加了别的东西,某种能抑制他畸变的东西。
格里终于按耐不住,开始主动进攻。科恩斯也开始朝他开枪,密集的弹雨在空中穿行。
片刻后,传来一阵闷响,一个身影掉在了地上。是格里,他的额头中弹了。
他就掉在离夏伊安不远的地方。夏伊安能清楚地看到血液像红色的蛇一样,从他的太阳xue流出。
夏伊安眼眶发红,却没有出声。他屏住呼吸,不动声色地从用手攥住了一块石头。
科恩斯拿着手枪,用手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从树上纵身跳了下来。刚才那阵混乱的射击过后,他的枪里已经没子弹了,好在子弹打中了目标。
“我早就说过,死的会是你。”
科恩斯神色复杂地朝着格里走去。在经过夏伊安身边时,他偏头看了地上的虫一眼。夏伊安闭目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仍在昏迷。
科恩斯收回目光,继续朝格里走去。他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发生变故,以防万一,他打算把格里的枪扒了带在身上。
夏伊安在科恩斯走过自己身边后,才再次睁开双眼。他盯着科恩斯的后背,表情狰狞如同恶鬼。
啊……原来罪魁祸首……一直就在自己身边呢,天天充当好前辈好队友……总是跟大家一起喝酒讲故事的虫竟然!
夏伊安咬紧了牙关,心脏里仿佛有一团黑色的火焰在燃烧。
科恩斯。我们这些虫,还真是愚蠢呢。在基地的时候,我竟然总是想着,要是能成为像你这样的士兵就好了。
科恩斯……不知道你现在到底是什么表情。不过,你们真是大混蛋啊……历史上大概没有谁做过这么混账的事情了……啊,光是想着你那副正义的表情——我就想吐啊!
他这么想着,逐渐挺起身体站了起来。紧接着,他朝科恩斯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着手里的石头朝科恩斯的后脑砸去
当阿瑞斯等虫赶到山洞附近时,看到的只有一具尸体,格特遭到了致命的重伤,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身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双眼大张着,视线却找不到焦点,只是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赫灵顿文和卡佛讨论着接下来的作战计划,而阿瑞斯缓缓地飞到一棵树枝上,抬头看向远方。
不知不觉,他听到一个士兵微微颤抖的声音:“阿辽尔将夏伊安夺走的那一次,我立即就赶了过去,并和阿瑞斯上校一起战斗才将他夺了回来……可是这一次,已经……来不及了吧……”
说话的雌虫红发红眸,如果阿瑞斯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夏伊安的发小。
“还来得及。”
冷冰冰的声音让布利卡猛地一震。
他抬头,便看见阿瑞斯随风舞动的黑发,还有他异常坚定的面容。
“怎么可能……”布利卡轻声道。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见到上级必要的礼数,他握紧拳头,一脸愤怒道:“已经过了五个小时了!他们肯定已经跑了很远了……夏伊安他——”
阿瑞斯淡漠地打断他:“你是他的童年玩伴,应该比我更了解他吧?他明明没什么力量,头脑也不聪明,可是,他不管对方是谁,实力相差到底有多大,在需要他战斗的时候,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会冲过去,即使被打得满地找牙,也不会认输,而是会一次次从地上站起来,不是吗?”
是啊,夏伊安就是这样,明知道他跟自己的格斗实力相差多远,可是第一天训练,他就敢将自己作为对手……
布利卡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阿瑞斯俯视着下方的雌虫,继续道:“他完全不懂变通,认定了的事就算天天死缠烂打,一定要得到才行。他是个执着的虫,就算输,他也会挣扎到底,绝不会认输的,不是吗?”
布利卡抬头,刚好看到阿瑞斯说这话的表情。阿瑞斯平时总是冷着脸,就像谁都跟他有仇一样。可是现在,他的表情竟然如此柔和,那双凝视着遥远天际的双眼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布利卡不知道,此时此刻,阿瑞斯回想起的,是夏伊安平时的傻样。
他想起那小子,明知道自己跟他的年龄、实力、地位相差有多大,明明被自己狠狠拒绝过,可是他还是天天做甜食,端牛奶,洗衣服,各种殷勤做遍,还像一只大狗狗一样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盯着自己看……他这样的傻瓜,字典里应该没有“放弃”这两个字吧?
第77章
阿瑞斯收回目光,回头看向布利卡:“所以这次,他也一定会挣扎到底,为我们的支援提供足够时间的。”
对上阿瑞斯冷冽而坚毅的目光,布利卡不知为何感到了一阵安心,就好像在荒凉的沙漠中行走时看到了绿洲,焦躁的心情突然安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布利卡的头盔探测到了远处传来了枪声,他立刻扭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尽管隔着几公里的距离,探测器还是检测到了开枪时子弹和弹道碰撞所产生的特殊波动,并且在他的耳机里进行了几百倍的放大。
赫灵顿他们也都注意到了那个声音,他们已经讨论出了一个临时方案,打算立即开始行动。
阿瑞斯从树上缓缓飞下,脚尖落在地上,朝他们走去。
赫灵顿看了他一眼,很明显,阿瑞斯打算一起去营救夏伊安,然而赫灵顿却伸出手,拦在他面前道:“你不能去。”
“我必须去。”
赫灵顿:“你不能去。这是命令。”
阿瑞斯猛然抬头,眉头紧皱,眼神里散发出的寒意,仿佛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固:“为什么?就因为我的腿受伤了吗?赫灵顿,你应该知道,就算腿有伤,我也比——”
赫灵顿打断了阿瑞斯:“你的腿要是再受伤,以后恐怕就不能上战场了,何况,你有留在这边的理由。”
赫灵顿看了一眼坐在马背上的佐西玛亲王,道:“你的首要任务,是保护他。”
阿瑞斯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赫灵顿将手搭在他肩上,声音放低:“阿瑞斯,我们还不能确定叛徒是不是就只有那几个人。我们如果都离开,这边就空虚了,要是亲王有什么事,你会遭到军部重罚的,你懂吗?”
阿瑞斯不甘心地咬紧牙关。
赫灵顿拍了拍阿瑞斯的肩膀:“阿瑞斯,相信我们。就算拼尽最后一口气,我们也会将夏伊安夺回来。”
……
夏伊安握着手里的石头朝科恩斯的后脑砸去。砰的一声响起,却是科恩斯用手臂挡住他的攻击,下一秒,夏伊安眼前一黑,科恩斯抓住他的肋下,将他整个虫又被甩了出去。
对方的力气像牛一样大,夏伊安的整个身体都飞了出去,颓然倒在林间,强烈的痛苦几乎让他窒息。
额头的伤口被牵扯到,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温热的血液从额头流下,夏伊安的视线又一次被红色覆盖。
在这个瞬间,那些嘈杂的声音都从他的脑海中消失了。
柔和的月光顺着窗户流溢进来,古典、纤长的花茎映在窗前那个高挑的身影上。他的黑发轻轻浮动,双眼被黑布遮盖。
自己一鼓作气朝他攻过去的时候,他总是能以最快的速度躲过关键的攻击。而只要他愿意进攻,一定是一招致命。
他是如何做到的呢?
低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只有傻子才会明知道攻击无效,还鲁莽地浪费体力。”
“夏伊安,学会寻找对手的弱点,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最佳,明白吗?”
夏伊安猛地睁开单只眼睛。
科恩斯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夏伊安努力地撑起身体,再次站起来。
他闭上了双眼。
论力气,他的确没办法比上科恩斯,可是被阿瑞斯训练了一个月的格斗技巧,他现在还不如他吗?
他以前就赢过他!
科恩斯一个猛烈的直拳朝夏伊安袭来。
强烈的风中,夏伊安脑袋一晃就躲过了。根本不给科恩斯任何反应时间,他直击科恩斯腋下,接着几个极快的动作后,科恩斯强健的手臂被他反折,接着,夏伊安将科恩斯背起来,然后狠狠地甩在地上。
地上的雪被溅得飞起,科恩斯大声嘶吼,下一刻,他的手臂就被夏伊安扯断了!
科恩斯在夏伊安身下挣扎。
但夏伊安根本不给他机会,夏伊安就像发狂了一样用双手卡住他的脖子,手指不断用力。科恩斯因窒息而脸色涨红,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夏伊安的眼睛越来越亮,眼神也越疯狂……
眼见着科恩斯的脖子就快被扯下来了,夏伊安忽然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哇呜”的嘶吼声,他感觉喉咙一痛,脖子处被一条潮湿的绳索状事物缠住,接着整个虫竟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拧了起来。夏伊安大吃一惊,回头一看,在他对面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怪物,那怪物身上的触手像树枝一样舞动着,而缠住夏伊安的就是其中的一条粗大的触手。
夏伊安觉得脖子上的触手越勒越紧,他渐渐喘不过气来。
怪物发出难听的呼呼声,听起来像是十分高兴的意思,缠在夏伊安脖子上的触手把他往靠近怪物的方向拉,同时又有几条触手过来缠住了他的身子。夏伊安除了两条腿还能动,双手已经不能在挣扎了。
自己会死吗?会被怪物吃掉吗?
他看着对面的怪物,心中却没有恐惧,反而异常冷静,他的目光往上望向对面,发现树林里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怪物。
夏伊安压住自己想要战斗的欲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现在跟他们硬拼是不行的,那么到底该做什么,就这样被他们带走吗?可是为什么科恩斯不变成怪物和自己战斗,难道他不能变成怪物吗?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离自己被带走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军部的虫一定已经出发了,所以自己需要做的,只是拖住他就好了。
说起来,科恩斯这家伙还真是不够高明啊。既然把他们的目的告诉自己了,一定要记住他们说过的情报……
就在他思考时,科恩斯朝他走了过来,下一刻,科恩斯连续几拳狠狠地打在夏伊安头上,夏伊安咳出一口鲜血,终于倒在地上,那双金色的眼睛里,一切景物都变得越来越模糊……
太阳还未落山,连续几发信号弹的烟雾从不远处的树林中直冲上天……
科恩斯瞪大双眼:“可恶!!”
他看到了近百名虫族士兵,他们骑着马不断追逐着,强烈的尘埃四起,几乎要与天上的云朵连结在一起了!
科恩斯朝夏伊安冲去,“追兵来了,得赶紧离开!”
“他们在那儿!”
熟悉的声音响起,夏伊安扭头一看,就看见布利卡从马背上跳下,展开翅膀朝抓着自己的怪物的身后冲去,朝那怪物连续开了几枪,可是子弹根本无法对这怪物造成伤害。
紧接着,一个士兵甩出一个钩锚,挂在怪物身上,他朝怪物后背窜来。夏伊安看到怪物伸出触手,一把扯住钢绳,一甩,那个虫就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
夏伊安开始强烈地挣扎起来。
科恩斯扯住他的头发道:“别挣扎了夏伊安!”
对面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夏伊安记得那声音,是之前一起训练的一名同伴塔兰:“科恩斯,这可是强虫所难,要让那小子乖乖听话是不可能的,毕竟他可是个废话连篇的话痨啊!”
一名士兵道:“是啊,我也很烦他这一点!”
塔兰:“科恩斯,快把夏伊安还给我们!这不是真的吧?科恩斯,你也是叛徒,难道你们之前一直都在欺骗我们吗?这也太过分了吧?”
“不带这样的……我们不是好兄弟吗?科恩斯……你以前不是还在我们面前称兄道弟吗!”
“你不是说过就,等退役了要也和我们一起喝酒吗?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夏伊安忍无可忍,大吼道:“不用和他废话,就凭他们做出的罪行,就已经死不足惜了!”
夏伊安抬起脸颊,感受着大地的震动。在他面前死去的虫真的太多太多了,连他们的模样,都没办法回想起来了……
在被吞下之前,他的眼神缓缓滑向头顶的那片天空。
夕阳是那样灿烂,缓缓在奇异的彩霞中降落,然后缓缓落入连绵的山林中。大雁在天空中飞翔。这是一个温暖的夕阳。
在这样的夕阳里,自己曾经和雌父,雄父一起享用晚餐;
在这样的夕阳里,曾经和布利卡一起讨论长大后的世界;
在这样的夕阳里,曾和八班的战友们一起训练;
在这样的夕阳里,曾跟安德鲁,克兰德一起闲聊;
在这样的夕阳里,那个虫就躺在自己的身边,安静地入眠……
如果生命的尽头就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傍晚,似乎也不错。
不过啊,阿瑞斯,真是抱歉。
以后,就不能再照顾您,不能为您敷药了。
没有我这个讨厌的士兵骚扰您的话,您会不会,有点遗憾呢?
夏伊安这么想着,渐渐地闭上了双眼。
可是,那种被撕咬的疼痛感迟迟没有来临,片刻后,他听到的却是怪物在自己面前凄惨嚎叫的声音。
猛地张开双眼,他看见眼前的怪物倏然倒地,缠着他的触手也被砍断。地上满是腥臭的血液,怪物的头上面站着一个黑发的身影,他的发丝翻飞,背后的夕阳十分耀眼。
夏伊安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第一次被他救下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情景。
阿瑞斯自上而下俯视着他,声音冰冷地命令:“还不快逃!”
第78章
夏伊安瞪大双眼:“阿瑞斯……您……”
阿瑞斯早已失去了耐心,他的身影再次朝另一个怪物窜去,气急败坏地大吼:“你他妈连逃都不会吗?!”
夏伊安努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紧接着,就有士兵将他一把拉到了马上,马匹迅速朝北方跑去。
夏伊安往后看。阿瑞斯在狰狞的怪物之中闪动。他的枪法和刀法都是顶级的,根本没虫能敌得过他。他周围已经倒下五头怪物了,此时,又有一只怪物朝他冲了过来。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一颗丑陋的怪物头上跳下来,有条不紊地朝前走去,怪物张牙舞爪地加快了速度,然后张嘴朝他咬过去!
阿瑞斯没有后退,他随手一甩,沾满血渍的断刀直接刺向怪物鼓胀的右眼!嫣红的鲜血就像颜料一样泼出来,怪物上半身仿佛竹节般掉落在地上,刚好将另一只怪物绊倒。
阿瑞斯在这时才展开翅膀,隐没在阴影之中的双眼竟带着一丝红光,透露出强大的杀意。他挥舞着匕首,白光一闪,刀刃划过空中,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那几头怪物却纷纷倒地,大片大片血肉横飞!
夏伊安坐在马上,周围的景物如同胶片般在快速流逝。
布利卡手里握着缰绳,红发在风中飘扬。他感受到身后雄虫的动作,偏头对他道:“夏伊安,别看了!”
一齐撤退的士兵中,有不少熟悉的身影。塔兰大声吼道:“阿瑞斯上校是我们当中战斗力最强的虫,他一定能将怪物通通杀光的,我们只需要快点赶回去就好了!”
布利卡道:“司令也在那边,夏伊安,相信他们!”
可是夏伊安依旧没有看向前方,
他微微张嘴,有些迷茫地凝视着那个虫在夕阳中战斗的身影。
为什么……
为什么你们都让我逃?
夏伊安焦躁不安地想,难道你们没发现他今天战斗的速度变慢了很多吗?你们没发现他连走路都走不稳了吗?难道你们不知道……还有更多怪物正在冲过来……起码四五十只,这么多怪物,哪怕他是神,也逃不出来啊!
这种情绪在他看到下一幕的时候,达到了极致。
他看见阿瑞斯连续砍掉三个怪物以后,竟然一不小心被一个怪物用触手缠住,拍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一个浑身血红,像蜘蛛一样长着四肢细长的怪物走出森林,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缓缓朝倒在地上的阿瑞斯走过去……
这一刻,夏伊安甚至忘记了呼吸。
雌父是如何被怪物吃掉的场景历历在目。
而现在,又要重演了吗?
夏伊安像疯了一样,想要翻身跳下了马,但布利卡紧紧揽住他的腰,对他大声吼:“夏伊安,求你了别冲动。”
在一旁的塔兰道:“为了将你夺过来,我们已经牺牲了太多虫了,难道你想让大家的牺牲付诸东流吗?”
布利卡眼中流露出一丝悲伤,哑声道:“夏伊安,阿瑞斯上校不会白牺牲的……他……”
可是布利卡还没有说完,夏伊安的脸部就已经完全扭曲了,他仿佛崩溃般,声音哽咽道:“我什么都能放弃……可是只有他,只有他我不能舍弃……如果他死了,一切都没意义了!”
说完他就挣脱了布利卡的束缚,直接从马匹上摔下去。炮火和烟雾中,他额头的伤口不断溢出血液。可是他却浑然不觉,就像失去了痛觉和呼吸,抓住一匹马就跨在它身上,赶着它朝阿瑞斯跑去。
身后有虫在呼喊他,可是夏伊安对那些声音充耳不闻。
有怪物朝他走过来,可是他并未正面迎战,而是策马绕了过去。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阿瑞斯对面那个面目狰狞的怪物。一名士兵没跟它搏斗两下就被它咬成两半,顷刻间变为血浆。
终于,他赶到阿瑞斯身边。
他刚从马上下来,强烈的剧痛差点就让他跪倒在地上。可是他没有倒下,而是快步走到阿瑞斯面前。
他将阿瑞斯扶起来,声音艰难地挤出满是血腥味的喉咙:“阿瑞斯……”
刚拔出刀刃的阿瑞斯瞪大双眼:“蠢货,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是让你逃吗,你就这么想死么?!”
夏伊安简直就像没听见阿瑞斯在说什么一样,只是安静地凝视着他。
今天的傍晚,真的非常美丽。
橙金色的阳光倾泻下来,慷慨地将阿瑞斯整个虫都笼罩了起来。虽然他脸上到处都是的鲜血,可是他还是那么好看。他的发梢,还有那纤长的睫毛带着淡金。他的面容,竟比任何时候都要朦胧,都要温暖。
夏伊安伸手,轻轻帮阿瑞斯擦拭脸颊上的血液。
在对方皱眉的那一刻,他就将阿瑞斯搂进怀里,紧紧的,仿佛要将他揉进怀里。
“阿瑞斯,谢谢你。”
周围的怪物离两个他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阿瑞斯全身变得僵硬,然而他并没有挣脱夏伊安的怀抱。
夏伊安将头埋进阿瑞斯的颈项,声音沙哑:“谢谢您让我喜欢您,谢谢您愿意跟我待在一起,谢谢您给我那些承诺,谢谢您跑来救我……说起来,您都救了我三次了。”
有那么多士兵疯狂地朝这边赶来。嘶叫声,怒吼声简直就像洪水一样淹没过来。阿瑞斯闭上双眼,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又跑回来,怎么,你想让我为了你白搭一条性命吗?”
夏伊安的嘴角缓缓地扬了起来,他侧头,轻轻地吻了吻阿瑞斯的耳廓:“不是的。这次,让我来救您好吗?”
说完,他就放开了阿瑞斯,猛地站起来。四周的怪物逐渐靠近了过来,血液将它们的嘴巴和胸口都糊得鲜红,而它们贪得无厌地盯向夏伊安,朝夏伊安伸出触手。
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开始,夏伊安身体的痛感就消失了。他的大脑就像无法承受太多一样,除了“必须救阿瑞斯”以外,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如此空白,
这就意味着,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战斗。
尽管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脆弱的,浑身都是重伤的雄虫罢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是觉得自己能够胜利!
他就是觉得……此时此刻,无论是谁,无论是怎样可怕的怪物都不是阻碍!
只听夏伊安一声大吼,谁也没有想到,下一秒,无数暗红色的触手从他身后伸了出来。
那些触手如同拥有自主意识的活物,表面覆盖着坚硬的倒刺,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不祥的暗红光泽。它们疯狂抖动着,在空中划出凌厉的轨迹,精准地刺向靠近过来的每一只怪物。
“噗嗤——”
第一只被击中的怪物身体剧烈扭动,发出凄惨的嘶鸣。它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肌肉萎缩,骨架凸显,不过眨眼之间就干瘪得像一具风干了数月的木乃伊。而暗红触手却仿佛获得了养分,色泽更加鲜艳,搏动更加有力。
这仅仅是开始。
更多怪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多足爬行,有的直立奔跑,有的甚至在空中低飞,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腐臭和杀戮的气息。
夏伊安站在原地,双眼已经失去了焦点,仿佛这一切都不是他在操控。触手却越发狂暴,分裂出数十条分支,如同一个自成一体的防御系统,在他周围构筑起一道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触手时而如长矛般直刺,贯穿怪物的头颅或心脏;时而如鞭子般横扫,将数只怪物同时击飞;时而又如藤蔓般缠绕,紧紧捆住猎物,直到它们化为干尸。
每当一只怪物倒下,触手就会缠绕上它们仍在微微跳动的心脏,猛地用力将之捏碎,同时汲取其中残存的能量。一颗、两颗、三颗碎裂声不绝于耳。
怪物们似乎被同伴的惨状激怒了,也可能是被某种更原始的本能驱使,它们不再单独进攻,而是开始集结,形成包围圈,同时从多个方向发起冲击。
夏伊安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持续使用这种力量对他的负担显然极大,但他不能停下——停下就是死亡。
面对包围,触手的应对也更加狂暴。它们不再满足于单点攻击,而是开始分裂、增殖,转眼间就达到了上百条,每一条都如同独立的捕食者,主动寻找着猎物。
整个空间变成了触手的森林,怪物的地狱。
夏伊安杀戮的效率高得可怕,怪物们成片倒下,它们的尸体堆积在地面上,很快形成了一座座小山。干瘪的尸骸彼此挤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
夏伊安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如纸。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掏空,每一分力量都被那些贪婪的触手榨取。但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战斗,强迫那股力量继续运转。
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就能消灭所有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怪物们的嘶吼和触手舞动时的破空声。不知过了多久,夏伊安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陷入了深度昏迷。
阿瑞斯连忙伸手扶住了他。雄虫靠在他的肩头,苍白的面容显得格外脆弱,仿佛刚才那个制造了这场屠杀的存在,与他毫无关系。
第79章
夏伊安终于清醒之时,是在一个宁静的夜晚。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阿瑞斯卧室的铁床上,透过半开的窗户,能听见外面时不时传来烟花和庆祝的欢快声音。桌上的白百合还非常新鲜,点点露珠从花瓣上滑落,安静地浸湿了花瓶旁的书本。
几分钟后,卧室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阿瑞斯端着稀粥走了进来,在看到夏伊安已经醒来以后,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吃惊的情绪:“醒了吗。”
夏伊安愣了愣,回想起之前发生的事。他记起自己跑回到阿瑞斯身边,之后身体长出了许多触手。也许是科恩斯注射在他体内的药物失效了,他才能再次变成怪物。
但后来发生了什么,他却没有丝毫印象。从现在他所处的环境,可以推测他们后来安全逃离了森林。夏伊安伸手抓了把额发,闭上眼睛定了定神,片刻后睁开眼,问:“作战已经结束了吗?”
“暂时。”
“司令他们有找到人类的首领吗?”
“没,但是我们活抓了科恩斯,我从没想过他也是人类,真讽刺。现在审讯部的虫正在审问他,应该能从他口中问出人类首领的下落。”
夏伊安沉默了一会儿,“……您的腿伤没有加重?”
“没。”
听到他这么说,夏伊安心中的石头落了下来。他有些艰难地弯了弯嘴角,道:“真是太好了。”
阿瑞斯将窗帘拉起来,打开窗户。混合着皎洁月光的夜风静谧地涌入,吹拂着他额头的黑发:“你知道你这一觉睡了多久吗?”
夏伊安背靠着床头,也许是因为心情放松了下来,他半开玩笑道:“不会有两三天吧?”
“一周。”
夏伊安睁大眼睛:“什么?!”
阿瑞斯转过身来看着夏伊安,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担心着他,生怕他再也无法醒来。每晚都无法安心睡觉,即使睡着,也经常被噩梦搅得心神不宁。
“你知道我每天照顾你有多麻烦吗?”阿瑞斯皱着眉道。
“对不起。”夏伊安立马道歉。
阿瑞斯:“知道对不起,就把这个粥给我喝了。”
夏伊安一看,脸色一下绿了……怎么又是燕麦粥!他平时并不挑食,但还是真心不喜欢燕麦,尝了一口,发现那粥又没味道。夏伊安实在喝不下去,他支支吾吾道:“那个……阿瑞斯,我现在满嘴都没味道,真的很想吃点有味道的东西……”
阿瑞斯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抱着胳膊翘着二郎腿,皱眉凝视着他:“有味道的?”
夏伊安想了想:“最好是甜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阿瑞斯伸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从里拿出一颗红色的糖果,慢条斯理地将包装撕扯了下来。夏伊安没想到他抽屉里会有糖,惊讶道:“您怎么会有这个?”
“猜你喜欢甜的,就买了。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说完他便凝视着夏伊安,把糖丢进嘴里。夏伊安像是呆住了一样躺在床上,吞了一口唾液,看着阿瑞斯那俊美的五官越来越近,看着他单膝跪在床前,张开含有糖果的嘴朝自己俯下身来。
他嘴里的糖已经开始化了,甜滋滋的味道顺着唾液进入喉咙,湿润的嘴唇也带着淡淡的红色。
夏伊安忍不住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下一刻,夏伊安的下颌便被对方的手指掰住,他微微仰头,正对上阿瑞斯深幽的双眼。
他张嘴想要说话,对方却凑上来,用舌头撬开了他的嘴,把那颗糖果喂了进来。
阿瑞斯的嘴唇轻柔地贴住夏伊安的,没有任何犹豫,湿润的糖果便被强硬地抵入口腔。红色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他的口中。
甜蜜的味道顺着舌苔传遍敏感的神经,夏伊安的心脏忍不住怦怦跳动,就像下一秒便要跳出胸膛一样。
乳白色的纱帘在阿瑞斯身后浮动,白百合的芬芳扑鼻。甜腻的液体顺着口腔缓缓流淌,然后被夏伊安缓缓咽下去。
理性在不断消逝,夏伊安情不自禁地抱紧阿瑞斯的后脑勺,在对方的舌尖稍稍退后之时就猛烈地探过去,贪婪地舔舐着对方湿润的嘴唇,不断追逐对方香甜的舌头,探向之前从未到过的深度。
大概是因为缺氧,他们俩的呼吸都越来越沉重,口腔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强烈的酥麻感简直就像电流一样让虫震颤,并快速涌向下身……
可是阿瑞斯却突然推开了夏伊安。他逆着月光凝视着夏伊安:“够了。”
夏伊安喘息着,近乎贪婪地盯着对方带着淡红的下唇,皱眉道:“不,还不够。”说完,他一个翻身就将阿瑞斯压在柔软的床上,在他耳边呼了口气说:“阿瑞斯,你是在故意诱惑我吗?”
阿瑞斯身体一僵,张嘴想写说点什么,可是他话还未出口,夏伊安已经完全无法抑制了。他单手扼住阿瑞斯的下颌,吻了上去。嘴唇辗转中,暧昧的水渍声、喘息声几乎瞬间就蔓延在整个房间里。
阿瑞斯的身体渐渐放松,夏伊安的手也没闲着,他迫不及待地解开阿瑞斯胸前的纽扣。但也许是因为扣眼太小,他试了半天都没能解开,阿瑞斯见他手上的动作如此笨拙,心里又气又好笑,干脆打开他的手,自己一把撕开了衬衫。
夏伊安似乎非常注意阿瑞斯的反应,在亲吻的同时抬眼看他。而这样的眼神,让阿瑞斯的内心也悸动不已,因为那双在月光中闪耀的金眸跟平时相差太远了,
简直就是野兽的眼神——充斥着强烈的欲求和野心,十分具有侵略性……奇怪的感觉从被亲吻的地方延伸,让阿瑞斯整个虫都变得有些奇怪,他下意识撑起身,抓住夏伊安的手臂:“你这些技俩,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夏伊安没有答话,但停下了动作。阿瑞斯刚松一口气,夏伊安的喉咙就发出了野兽般的声音,双手抱住阿瑞斯的头直接啃上他的嘴唇。
“我忍不住了。”
阿瑞斯被他这突然的拥抱封住了嘴,一怒之下就想咬上去。夏伊安却像是猜到了他的反应,双手动作一变,左手用力搂着阿瑞斯的腰。
阿瑞斯本来就临近发情期,已经无法克制自己发散出的本能冲动。这下被夏伊安一摸,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而夏伊安的表情看起来却非常享受,很快雄虫致命的诱惑气息扑面而来,空气中浮动着的全部都是cui情的气味。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屋子里的一切都淹没在黑夜中。夏伊安的嘴在阿瑞斯的脖子上吻着,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他腾出一只手,挟住对方的腰往上猛地一提。失去重心的阿瑞斯只能曲起双膝,双手肘部用力撑住床。
就在阿瑞斯还未来得及为这个姿势羞耻时,夏伊安的手突然松开了他的腰,阿瑞斯被他压着,悲愤交加地加大了下身的扭动,像在沸腾的粘液中拼命挣扎的鱼一样喘不上气,浑身滚烫,敞开的双腿无奈地颤动。
他试图用双肘支撑自己,可是酸软的身体根本使不出力气。看到阿瑞斯还在挣扎,夏伊安的手掌顺着脊背蹭上来。伸出舌头舔着他的脸颊。
月色下,阿瑞斯已经分不清对的手上闪亮的东西是什么,只能晃动着脑袋吃力地躲避。
夏伊安直接欺身上来压住阿瑞斯的腰,让他动弹不得。 “阿瑞斯”他埋在他的颈间,发出了无意识的呢喃,像是寻求主人安慰的小狗:“不要讨厌我”
阿瑞斯的表情凝滞了。明明是自己并没有保护好这个孩子,让他在夹缝中艰难地生存,吃了那么多苦。他却还是爱着自己,固执地跟随,拼命地成长,用尽所有力量保护自己。
阿瑞斯觉得在他的面前,一切虚伪的外表都会不自觉地被剥落,渐溢出内里的真实。
逞强的外壳再也维持不住表象,阿瑞斯主动抱住了夏伊安。他闭上眼睛停止了挣扎,任凭夏伊安的手抓住自己的腰,咬着下唇不发出任何声音,脊背却剧烈颤抖起来。
突然之间,雄虫放轻了动作,阿瑞斯在黑暗中无声地抱住了他,眼睫一片湿润,这样的就连肯塔尔烟花巷里的雌虫也吃不消,更别说他了。他几乎要疯了,脑中一片混乱,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快乐还是痛苦。
夏伊安低头狂吻着阿瑞斯绷紧的嘴唇,喉咙里逸出急促的喘息声,阿瑞斯眼神迷离,只知道紧抱着雄虫的脖颈,他们都涨红着脸,十几分钟后,阿瑞斯的身体猛然一顿,抓住他的肩膀颤抖着叫了出来:“夏伊安——”
夏伊安俯下身与阿瑞斯十指交缠,贴着他的脸颊温柔地细语:
“我在。”
阿瑞斯在叫出声之后立即死死咬住了夏伊安的肩膀,眼睛都憋红了。夏伊安低下头轻轻含住阿瑞斯的嘴唇,一边感受着对方的反应,一边吻着心爱之虫的嘴唇。
阿瑞斯整个虫都瘫软了下来。他的胸口急剧起伏,眼眸迷离,脑中一片空白,不停地喘息颤抖。夏伊安吻着他,眼眸幽深得像黑夜中的狼,充满了野性的侵略感,却又带着莫名的温柔:“我爱你阿瑞斯我爱你”
阿瑞斯没有说话,直接勾上他的脖子堵住了他接下来的话。他模糊地看着面前的夏伊安,头脑一片发热。
这就是自己从战场上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吗?
他是什么时候突然长大了?
整整三四个小时,夏伊安把阿瑞斯弄得死去活来。最后两只虫都用尽了力气倒在床上。阿瑞斯完全汗如雨下,无力地倒在雄虫怀中。床单早已狼藉一片。
夏伊安缓缓回过神来,才察觉到阿瑞斯竟然如同一只温驯的小猫瑟缩在自己怀里,虚弱的眼眸半闭。
“夏伊安,生日快乐。”阿瑞斯的眼眸在黑夜中闪闪动人。他牵着夏伊安的手指,紧了紧相扣的十指。
夏伊安愣了一下,这才知道今天原来是他的生日……他突然心中一软,用深情的眼神凝视着对方。
“阿瑞斯,我有话想对您说。”夏伊安的轮廓在淡蓝色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眼睛里却燃烧着渴求的火焰:“请您嫁给我,做我生命中唯一的伴侣。”
星光在夜空中闪烁,这瞬间,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阿瑞斯没有说话,紧紧地抿着嘴,眼神像被云雾缭绕的深潭,深不可测。
夏伊安虔诚地垂下眼,亲吻他的手背。
“嫁给我,好吗?”
“我将忠诚地信任您,尊敬您,爱着您。不论是现在,将来,还是永远。无论迎接什么样的未来,我都会一直守护在这里,陪您一起度过。”
“我会将我的生命交付与您,您到哪里我就会到哪里,您停留所以我停留。”
“您爱的虫将成为我爱的虫,您信仰的神明就是我的神明。”
“您在哪里死去,我也将和您一起在那里被埋葬。”
“天地为证,您愿意冠上我的姓氏,和我相伴一生吗?”
阿瑞斯还是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夏伊安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月光从窗户后掠过,笼罩了阿瑞斯的腰身,在发梢反射出淡淡的光晕。不再刻意隐忍,不再逃避闪躲。阿瑞斯眼睛里似乎有什么涌动,在月光下印出一泓秋水。
他用最后的力气支起身体,在青年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不要把生命交予我,这种东西只有自己把握才能留得长久。”
“我没有信仰的神明,你只需要信仰你自己。”
“我不会在任何地方死去,你也不会。”
“天地为证,我愿意。”
12月20日清晨。尽管浑身还是有点疼痛,但断裂的骨骼已经修复,外伤也已经愈合,看不出异样。医生说,夏伊安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可以正常参加训练了。
离开军部的医务室后,夏伊安来到训练室,正在原地休息的队友们看见他的身影,纷纷围了过来。
“夏伊安,身体好点了吗?”戴着眼镜的乔姆担心地问。
“好多了。”夏伊安朝他微微一笑,“唉,我这一觉睡得可真久。”
米勒一脸紧张样:“是啊,我们还以为你这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夏伊安没想到原来大家都这么担心他,心里仿佛有一股暖流流过。
乔姆扶了扶眼镜的边框,镜片后的蓝色眼眸里带着一丝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司令打算将八班剩余的成员和原特别作战组的成员合并,组成一个新的特别作战班。”
八班成员的遭遇让夏伊安的心情有些复杂,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是吗……”
特别作战组是全军部最厉害的一支队伍,对大部分士兵而言,能和他们成为队友,代表了上级对他们能力的肯定,是一种值得骄傲的荣耀。然而夏伊安却想,或许是因为牺牲的成员太多,所以司令才会将两个班合并在一起的,这让他心底泛起一丝淡淡的悲伤。
乔姆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有些忧郁,挠了挠后脑勺,转移话题道:“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太相信科恩斯竟然是人类。我们是一起进入军团的,我一直觉得他是个很好的虫,虽然家世显赫,可是他却从来没有因此而瞧不起别的虫。经常大方地请大家吃饭。之前在黑塔区镇压星盗暴乱的时候,他还帮我挡过星盗从暗处射来的子弹。这件事我记了很久。我不明白,既然他是我们的敌人,为什么之前还会对我舍命相救呢?一想到那件事,我就经常搞不清孰对孰错。”
夏伊安抬头,他知道乔姆和科恩斯是室友,是关系很铁的朋友,科恩斯背叛虫族这件事,对乔姆大概造成了很大的打击。
乔姆:“我们憎恨科恩斯,是站在我们虫族的立场上,因为他们毁了我们的家乡而憎恨他。可是,从他的立场上看,事情又是什么样呢?”
夏伊安握紧拳头,打断了他:“我以前也和你有一样的疑惑,但是在战场上如果同情敌人,我们便会被杀死。不论如何,他杀害了我们的许多同类,这是事实。乔姆,不要再把他当成以前的那个科恩斯了,他已经变了,现在他是我们的敌人。”
就在此时,大门被敲了一下。
一名军官道:“夏伊安·伊泽,速到会议室做笔录。”
“是!”夏伊安应了一声,和大家道别之后,便连忙朝会议室走了过去。
……
关于夏伊安他们前往山洞后发生的事,军部的长官对夏伊安进行了全面的调查,做了详细笔录;另外,上面的命令在几天前就下来了。
夏伊安一旦醒来,马上就得去皇都面见虫皇——毕竟,他在森林里杀死无数怪物的场景,被不少士兵看到了,他的力量或许关系着虫族的未来。
当天下午,夏伊安就已经坐上了前往皇都的飞行器上,除了他以外,尼姆和阿瑞斯也一同前往。
尼姆盯着夏伊安,频频叹息道:“太可惜了,我没能亲眼见识你是如何杀死那些怪物的,夏伊安,那是你将触手的威力发挥得最好的一次,是种什么感觉呢?”
夏伊安:“……大概,就是很愤怒吧。”
尼姆:“有没有浑身被电击的感觉?”
夏伊安:“……没有吧。”
尼姆:“有没有出现幻听幻视什么的?”
夏伊安干笑:“好像没有。”
一旁的阿瑞斯听不下去了:“报告上面不是都写着吗?”
尼姆哈哈笑道:“文字记录不够详细嘛!”
夏伊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科恩斯说出人类首领的下落吗?”
一提到这点,大家的表情都变得很沉重起来。
尼姆终于收敛了自己的职业病,低声道:“还没有,他像个蚌壳一样,很难撬开他的嘴。他只说,现在所有噩运,都是虫族自身造成的,是报应。”
对话戛然而止,飞行器内很快只剩下引擎的嗡鸣声。
夏伊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摆脱了郁闷的情绪。不知不觉,一个想法突然晃进他的脑海。
他看向正在补觉的阿瑞斯:“阿瑞斯,这次路上我们会经过肯塔尔吧?”
“嗯,你想做什么?”
夏伊安激动道:“您之前不是答应过我,哪天带去我逛逛吗?等我见了虫皇,我们就去怎么样?“
尼姆似乎也很感兴趣,附和道:“对啊,阿瑞斯,我也很想去看看传说中的贫民窟是什么样子。”
阿瑞斯皱眉:“有什么好看的。”
而夏伊安和尼姆,却自顾自道:“那就这么说好了啊,到时候你做导游。”
阿瑞斯没理他们,继续闭目养神。
尼姆也有些困了,打了好几个哈欠。
夏伊安心情大好,离飞行器抵达目的地还有几个小时,他拿出光脑,悄悄打开了星网,像是学者一样,开始认真研究起来。
他在网上搜索着关于结婚的流程,然后认认真真地观看着文字和图片说明,夏伊安研究了好半天,然后抬头看对面的阿瑞斯。
夜幕已经降临,玻璃窗上蒙着丝绒一样的薄雾。阿瑞斯斜斜地倚在座位上熟睡,身体时不时随着飞行器的颠簸而起伏。
夏伊安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滑向对方的下半身,无意识地吞了一口唾沫。说起来,昨天晚上他们也一起睡了……
夏伊安愣了愣,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
我这是在想什么呢?简直太猥琐了!
就在此时,尼姆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在看什么?”
夏伊安转过头,然后就看见尼姆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光脑上。
尼姆盯着夏伊安,又看看页面上的结婚流程图,脸上逐渐露出疑惑和震惊的神情:“咦,夏伊安,你有心仪的雌虫了吗?”
“吵死了,你们俩能不能安静一点。”对面的阿瑞斯冷冷道,仍旧闭着双眼。尼姆却发现夏伊安的身体微微战栗着,脸颊也越来越红。
尼姆的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来回流转,隐隐似乎猜到了什么。
终于面见虫皇,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情了。
虫皇是一个面容尊贵的中年男子,有着一头浓密的棕色卷发,面容冷静、温和,带着一丝神圣的忧郁。金色的王冠熠熠生辉,尽管已至中年,他的身躯依然挺拔魁梧,肩膀宽阔。
他坐在大殿之上,安静地听着大家跟疯犬一样争论,几乎不说话。站在他身侧的雌虫便是曾经审判过夏伊安的军事法庭审判长——达利思·伯恩。
他面色严肃,思路清晰地主持着整个会议。据尼姆说,目前伯恩家族的势力甚至已经超越王族了。
总的来说,这场会面只是一场例行公事的谈话。
谈论的目的主要是了解夏伊安对军部和皇族的服从性。
虫皇眼看差不多有结果了,随即拍了拍手,下面的争论声立马停住。
他缓缓看向身着军装的士兵们,柔和的声音响起:“那么,我们虫族的命运,就拜托你们了。”
所有虫马上摘下军帽,向他行礼道:“是,陛下!”
傍晚,阿瑞斯、尼姆、夏伊安以及几个士兵穿着常服,走在前往肯塔尔的地下通道上。
尼姆勾着夏伊安的脖子:“怎么表情这么压抑?”
夏伊安:“我想起上次跟阿辽尔作战,就是在皇城附近……”
尼姆:“现在还想这种事干嘛呢。夏伊安,你现在应该好好放松一下。”
夏伊安连连点头:“说的也是。话说回来,为什么司令没有一起来?”
尼姆摇摇头道:“那个工作狂已经去军部准备下一次的作战计划了……他总是不给自己多留一点休息的时间。”
夏伊安:“他的手臂不是也受伤了吗?”
尼姆:“是啊。有空还是得劝他多休息休息。”
就在两个虫你一句我一句的时候,大提琴一样的喧嚣声传入耳膜,道路的尽头逐渐泛起橙色的光亮。夏伊安愣了愣,连忙大步朝那边走去。
他早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正看到肯塔尔的时候,夏伊安还是大吃一惊。
这哪是贫民窟,分明就是一座大都市吧!
因为站在高处,夏伊安可以俯视很远的距离,可是他还是没办法看到边际,密密麻麻的街道简直就像蜘蛛网一样不断蔓延,四通八达。
他不禁感叹,不愧是皇城内,就连贫民窟也比外面的要好得多,主要街道两边,圆形屋顶的建筑比比皆是,密密麻麻的身影挤在街道之中,橘红色的阳光从宽阔的“一线天”漏进来,让深红色的屋顶灿烂无比。
让夏伊安有种来到新世界的错觉。
他忍不住问身边的雌虫:“阿瑞斯,这真是您以前生活的地方吗?”
阿瑞斯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不错。”
夏伊安:“这里简直大得离谱啊……”
阿瑞斯轻轻一哂:“这里是由那些贪图享乐的贵族设计建造的,这个地方也只有外表能看而已,没什么好稀奇的。”
夏伊安:“是吗……我记得安德鲁说过,您是这里出名的混混,好像外号是什么肯塔尔之刃……呃,这么大的地方,您那时候才十几岁吧,您是怎么制服其他虫的?”
阿瑞斯皱眉,不屑道:“除了拳头,你觉得还能用什么?”
夏伊安那两只小狼一样的眼睛里,流露出仰慕的光芒。
几分钟后,夏伊安他们走进了一条满是美食的街道。街道两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店铺,烧烤,蛋糕,海鲜,散发出诱虫的香味。大部分商店门口都有服务员,在热情地吆喝拉客。
尼姆的目光落在街边的一个小摊上,圆圆的东西的被竹签串在一起,表面覆盖着一层泛着金黄色光泽的糖衣。
“那是什么?”
尼姆平时很少出门,每年只会出去旅游一次,去的大部分都是些风景优美的景区。平常吃饭都是在研究院的食堂解决的,这种充满烟火气的街道在他看来十分新鲜。
“教授,你连冰糖葫芦都不知道吗?”夏伊安一边好奇地看着街上的虫,一边道:“买个尝尝吧。”
街上的虫很明显分为了两类。一种穿着看起来干净且价格不菲的服装,头发梳理得十分整齐,身上戴着戒指、项链等首饰,经过时能闻到他们身上的香水味。应该是来这里享乐的贵族。这种虫大多是一些喜欢寻欢作乐的雄虫,他们身材矮小,其貌不扬,身边却跟着好几名高大漂亮雌侍。
另一种是穿着普通常服的居民,除了餐厅的工作人员外,大部分人的衣服上都有污渍。和那些花钱如流水的贵族不同,他们大部分只是在附近流连观看,却什么东西也不买。
阿瑞斯提醒道:“夏伊安,别随便盯着陌生虫看,这边的虫比你想象得要暴躁得多。”
这边有不少扒手和混混,尽管街上有警卫在巡逻,但治安也算不上好。在不远处的街道上,能看到满脸通红的醉汉手里拿着酒瓶在路边长椅上打盹,还有一些看起来像混混的人在把玩手里的折叠刀。
夏伊安连忙收回眼神。其实要是真动起手来,他未必会输,但他并不想惹麻烦。而且在大街上和别的虫发生矛盾,会影响到军团在民众心中的形象。
尼姆在那个卖冰糖葫芦的小摊前停下脚步,买了几串糖葫芦。这似乎是当地的特产,他以前在别的地区从未见过。他啃了一口后,感叹道:“怎么味道又酸又甜的。”
夏伊安虽然知道糖葫芦,但也只是在星网上见过。他在基地时常常自己做一些甜点,因此会浏览食谱和美食推荐的视频。但其实他也没有吃过糖葫芦,于是他也向老板买了一串,打算尝尝味道。
阿瑞斯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看着两只虫。
夏伊安尝了一口后,注意到阿瑞斯的视线,将嘴里咬了一半的糖葫芦递给阿瑞斯道:“挺好吃的,您也尝尝吧?”
尼姆看着这幅画面,觉得夏伊安的举动实在太冒失,出声提醒道:“阿瑞斯有洁癖,他是不会吃——”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阿瑞斯一脸自然地低头,就着夏伊安啃过的地方一口咬了上去。
尼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眼皮忍不住突突直跳。愣在一边,仿佛石化般地吹着风……
为什么他有种自己在这边妨碍了这两只虫恩恩爱爱的错觉?
夏伊安连忙问:“好吃吗?”
阿瑞斯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他看着夏伊安期待的表情,淡淡地吐出两个字:“还行。”
他的弟弟菲奥多以前也很喜欢吃糖葫芦,只是那时候他们生活拮据,雄父从未给他们买过这种东西。
……
一路上尼姆和夏伊安扫荡了不少店铺,不一会儿手上便提满了各种“特产”,而阿瑞斯只买了一样东西,一束绽开着的百合花。
当阿瑞斯带着几个虫来到他曾经居住过的地方时,夜幕已经降临。一盏盏橙黄色的灯亮起来,像萤火虫一样点亮了四周。
这边和刚才他们见到的街道不太一样,虫影稀少,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下水沟味道,让虫难以忍受,街道上到处都是衣衫褴褛的乞丐,还有一些当街拉客的男娼。
本来以为会看到一间空荡荡的住宅,然而夏伊安没想到,阿瑞斯曾经住过的简陋房子里居然亮着灯光,外面还有一只大黄狗,很明显,那房屋现在已经被其他虫占用了。
夏伊安有些惊讶,阿瑞斯却没露出什么吃惊的表情,解释道:“我的雄父以前欠了一大笔债,我家出事没多久,债主就将房屋的地契抢去卖给别的虫了。”
夏伊安:“那您后来住在哪里?”
阿瑞斯:“我租了新的房子。”接着他的话锋一转:“你不是想跟我一起扫墓吗?待会儿一起去吧。”
夏伊安连连点头:“是。”
菲奥多的坟墓在一个小山包上,这里并不是正规的墓园,不走近看根本无法发现那边还有一个小小的墓碑。杂乱的野草在四周疯长,几乎就要淹没这块墓碑。
远处能看到密集的街道,这边却僻静又荒凉,四周除了风声外听不见任何声音。地上覆盖着皑皑白雪,掉光了叶子的枯树上,站立着黑色羽毛的乌鸦。
而墓前一点点枯萎的百合枝干,也是两个月前阿瑞斯来过这边时放下的。
夏伊安忍不住想,那个时候,或者说,之前的每一年,他都是独自来这边给菲奥多扫墓的吗?
阿瑞斯站在墓碑前,凝视着上面的名字长久沉默不语。自从菲奥多死后,除了每年的祭日外,他在有空的时候也会抽出时间来这里看他。
夜晚的风将他大衣下摆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形高挑,看起来英俊清瘦。隔了好长一段时间,他才走上前去,将那一大束新鲜的花朵摆在墓前。
夏伊安回头之时,刚好看到阿瑞斯的脸。淡蓝的月光下,雌虫面容冷静、温和,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往事。他将手贴在石碑上,眼底流露出了一缕忧伤。
夏伊安突然感觉到心脏揪痛。在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阿瑞斯身边,伸手,在黑暗中握住了对方的另一只手。
阿瑞斯有些怔忪地看向夏伊安。
而夏伊安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轻声道:“放心,以后每一年我都会陪您过来扫墓,菲奥多会在天堂过得很开心的。”
阿瑞斯的嘴唇动了动。然后他埋头,嘴角令人难以察觉地翘了翘:“是吗,但愿如此吧。”
当天晚上,他们在一家环境还不错的宾馆开了几间房。将门卡发给其他士兵之后,就只剩下两间房了。夏伊安拿了一张门卡递给尼姆。
尼姆愣了愣,望着自己手里的门口,又看了看站在柜台前的夏伊安和阿瑞斯:“是不是少定了一间?”
夏伊安但笑不语。阿瑞斯也没说什么。他们一起走进电梯,来到三楼。进入房间后,阿瑞斯将简便的行李放在床上,便开始脱衣服。夏伊安走进他所在的房间内,向尼姆晃了晃手,便轻轻合上了门。
尼姆站在房门外,愣了好半天,才步履沉重地走到隔壁自己的房间。
今天他接收的资讯有些太多了。他有些震惊,首先是夏伊安在飞行器上浏览结婚流程,然后是阿瑞斯和他吃了同一串冰糖葫芦,刚才,他们俩又住进了同一间房……如果自己没看错,刚才阿瑞斯是在脱衣服,难道,难道他们俩正在交往?
……
阿瑞斯脱下衣物后,便去浴室洗澡了。
二十多分钟以后,他手里拿着毛巾,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像平常一样,他只随便穿了一件长长的白衬衫,可是夏伊安却在看到他的刹那就开始浑身发热。
一缕缕透明的水流从阿瑞斯的黑发滚落,顺着脸侧掠过下颌,并顺着精致的锁骨往下滑去。白衬衫已经被打湿了好几块,露出一些若隐若现的古铜肤色。他那双不断活动的腿上,隐隐约约的红痕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晃眼。
夏伊安微微歪头看向另外一边,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次,才稍微平息了一点点渴望。
知道阿瑞斯爱干净,夏伊安急忙走进浴室清洗自己。他故意用凉水冲洗身体,按道理来说冷水最适合让虫冷静下来,可是夏伊安根本没办法冷静。
太奇怪了。自己喜欢上他……连两个月都没到吧,可是为什么会这么难以忍耐呢?
夏伊安有些烦恼,觉得自己的自控力或许真的太差了。他只花了五分钟就洗完了澡。出来的时候,阿瑞斯正侧躺在床上,似乎睡了。
夏伊安走近床边,近乎痴迷地俯视着他的身影。
淡蓝的月光从窗户照射进来。那暗淡的光芒柔和地勾勒着阿瑞斯身上的曲线,从肩膀,到腰部,到臀部,再从大腿滑下脚踝……如此微妙,如此美丽。
“阿瑞斯,您知道您现在这样,到底有多诱惑吗?”夏伊安一边想着,一边小心翼翼地上床,朝他凑过去。
松松垮垮的白衬衫几乎快盖不住他的后背和肩膀了。
夏伊安无意识地拉开他的衬衫,就垂下头,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他裸露的肩膀上。奔波了一天的阿瑞斯没什么反应,大概是真睡着了。
可是夏伊安没打算放过他。小心翼翼地拉开挡住视野的布料,夏伊安躺在阿瑞斯的身后,深深地将自己的吻印在对方的刺青上,从肩膀到腰侧,一点又一点……
果然,下一刻。
砰的一声,阿瑞斯一个翻身就跨坐在夏伊安身上,表情阴郁:“已经很晚了,给我乖乖睡觉,知道吗?”
夏伊安凝视着衣衫凌乱的阿瑞斯,非常坦白地说:“阿瑞斯,我们做吧。”
“今天不行,我太累了。明天——”
他话还说完脖颈就被夏伊安抱住,紧接着,被强行拉下来的他就跟夏伊安吻在了一起。
这次这个吻一开始就相当激烈,夏伊安的双手穿过阿瑞斯的黑发,死死地控制着他的脑袋。嘴唇紧贴阿瑞斯的,舌头急切地探进去,舔舐着阿瑞斯口腔里的每一个部分,简直让阿瑞斯的舌头无所遁形。
急切地喘息声中,阿瑞斯的声音模糊不清:“算了,拿你没办法……”紧接着,他直接伸出双手捧起夏伊安的脸颊,从上而下亲吻夏伊安。那热情、那力度完全可以跟夏伊安的抗衡。他主动的回应完完全全点燃了夏伊安,热血泵张中,这个吻直接被加深到难以呼吸的地步。
第80章
夏伊安的眼神越来越幽暗,他的理智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消亡着。
很快他的双手便滑下阿瑞斯的黑发,痴迷地从他的后背滑下去,然后控制住他的腰部。
阿瑞斯简直就像触电了一样推开夏伊安,他伸出手背,一把将与对方连结的银丝擦掉:“你这是在做什么?”
夏伊安气喘吁吁地从身边拿出一个东西,打开:“我想,让您怀上我的孩子。”
阿瑞斯直截了当:“你疯了吧。”
夏伊安垂下眼帘,有些纠结地将瓶子里的液体倒在手上:“是啊……难道您不能接受吗……”
阿瑞斯叹了一口气,一脸复杂地抚额:“你真的疯了。”
他的话直接被夏伊安低低的声音打断:“是,我想看到您哭呢……”
阿瑞斯的声音瞬间低了一个调:“你说什么?”
夏伊安抬起双眸,那双野兽一样的金眸紧紧地盯着阿瑞斯,其中的欲火熊熊燃烧着:“我说……我想让您在我的怀里,舒服到哭泣呢。”
紧接着,阿瑞斯浑身都变得僵硬。在他怔忪的那个刹那,局势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砰地一声,阿瑞斯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阿瑞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大声喘息的夏伊安。
淡蓝色的月光渲染着夏伊安的侧脸,那青涩却强烈的欲求在阿瑞斯眼中暴露无遗。明明自己一向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可是此刻,这个虫,这样的喘息,这样的声音却又偏偏让他忍不住探求。
眼前的这只雄虫,对自己到底有多么渴望,这样的身体里,到底埋藏了多少年轻的力量?
阿瑞斯缓缓扬起嘴角,声音有些骄矜,有些轻佻:“想让我怀孕,行啊,你要是有那本事,不妨试试看——”
他的话还没说完,嘴唇又被夏伊安再次封住了。
这次的吻,那种极强的暗示简直让人令虫发狂。夏伊安不断吸吮着阿瑞斯口腔中的液体,他并不知道要如何舔弄对方才会非常舒服,所以他的力度,他的动作充满了随机性。当然,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他会非常小心地看阿瑞斯的表情……
阿瑞斯一直用手背挡住自己的眼睛,嘴唇也被自己咬得通红。他似乎不允许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
可是他不知道,这样的他简直诱惑得让夏伊安难以忍受。
“阿瑞斯……你……太棒了……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好喜欢……”
……
一个小时后,阿瑞斯再也无法忍受,他茫然地睁开双眼,看着气喘吁吁的夏伊安。
看着汗水从他年轻的脸颊上滑下来,然后落在自己身体上的那一刹那。
看着他有力的臂膀,他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喉结,他充满力量感的小腹……
难以想象,这个家伙竟然拥有这么可怕的力量……
简直就像把这个世界都打翻了,让所有的一切都跟着摇晃起来。
……
隔壁,可怜的尼姆躺在床上,一夜未眠。
这宾馆看起来不错,墙壁却薄得要命。一堵墙外,那床嘎兹嘎兹的声音,还有雌虫的呻吟……全都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啊啊啊。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
第二天,阿瑞斯醒来以后,花了半天才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虫的怀里,对方的下颌刚好靠着自己颈窝。
阿瑞斯想撑起身来,下半身却突然涌现出一阵刺痛,他脸色一黑,简直想伸手将身边这家伙踹下床去。他伸手探了探……还好,已经被清洗过了。将左腿探出棉被,发现那里已经绑上新的绷带了。他嘁了一声,心想还算那小子有良心,昨天的事暂且就不跟他追究了。
阿瑞斯忍着不适感,从床上支起身子。可是当他看到床上斑驳的印记,发现两个虫的衣服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落在这么肮脏的地上时,他的脸色又开始变得阴郁起来,起床气似乎就要淹没理智了。
就在此时,一双手突然紧紧怀抱住阿瑞斯的腰,将他拖了回去,塞进被窝。
阿瑞斯的眼底,一股无名火浮现出来,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着。但夏伊安并没有发现,此刻还没睡醒的他紧紧怀抱着阿瑞斯,像只大狗狗一样在他背身蹭来蹭去:“乖……好好睡……别动……”
阿瑞斯的心情十分糟糕,尤其在他感觉到对方又开始发情的时候,他简直快被气得七窍生烟了。
他一个翻身,就扯起夏伊安的衣领,夏伊这才睁开了双眼,一脸茫然地看向神色可怕的阿瑞斯:“……呃,发生什么事了?”
阿瑞斯冷冷地注视着他:“你说呢?”
夏伊安认真地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难道您早晨起来,突然想起昨天发生的……然后害羞了?”
阿瑞斯瞪眼:“什么?”
“那您……是对我不满意吗……可是您昨晚最后还是有点舒服的……难道不舒服吗?可是您也不用这么狠就揍我啊……我会认真学习,好好加油的,”夏伊安瞟了眼他握紧的拳头,小声吐槽,“书上都说,一般做了亲密的事,第二天清晨都会有个……”
“你到底在叽里呱啦些什么?”
夏伊安抬头看向阿瑞斯:“我是说……既然我们都这么亲密了,早晨起来至少得有个早安吻吧。”
阿瑞斯皱眉:“谁告诉你的?”
夏伊安认真道:“阿瑞斯,我觉得这个是个很重要的仪式,要是没有早安吻,将来一定会觉得缺少了点什么。”
阿瑞斯沉默。
夏伊安跃跃欲试地看着阿瑞斯,呼吸缓缓加快。
阿瑞斯松开了揪住夏伊安的衣领,赤裸着身子坐在床沿,稍稍垂头凝视着他,仿佛若有所思。
斜入窗户的暗淡晨光经过遥远的路程,终于停留在他的侧脸和肩头上,并恋恋不舍地顺着光滑的肌理下滑。红红的吻痕从他精壮的胸口蔓延到结实的腹肌上,并逐渐被白色的薄被掩盖。
昨夜的情景像是慢镜头一样在夏伊安的脑海中流淌。滚滚炽热又从下身涌现,快速窜上全身……
就在夏伊安琢磨着要不要去冲把冷水脸让自己冷静冷静,阿瑞斯突然启唇道:“不就是个早安吻吗,行啊,给你。”
夏伊安愣了愣,缓缓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阿瑞斯,轻声道:“真的可以吗?”
突如其来的,头发突然被抓住,一个猛提,阿瑞斯的脸迅速放大。
夏伊安还保持着睁大的双眼,嘴唇便已经与对方的相遇了。
山茶花的气息顺着晨风,如同泉水一样淌过窗棂,踏着轻柔的步伐溢满整个房间。飞鸟欢快的影子滑过房间,白色的布帘缓缓鼓动。
明明,只是在贫民窟的一个不知名的小旅馆中。
明明,只是一个不见阳光的清晨而已。
可是一切,又是如此不同。
就好像,这天清晨的所有一切,包括这样的芬芳、温度、呼吸、言语都会随着时间缓慢沉淀起来,最终化为一幅象征永远的画卷。
这样,无论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还会面对多少痛苦和死亡,都不会再害怕。因为只要想起曾经拥有过这样的幸福,可以战胜一切的勇气就会立即充盈全身。
早安吻结束后,夏伊安目光灼灼地凝视着对方,轻启双唇道:“阿瑞斯,我爱你。”
阿瑞斯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要是观察细致的话,会发现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他偏头看向一边:“真的吗?”
夏伊安依然认真道:“真的,我可以确定,这种爱绝对不是迷恋,也不是对长辈的憧憬……我是真的,很爱你。那……您爱我吗?”
阿瑞斯不知为何,突然想逗逗他,挑眉道:“你觉得可能吗?”
夏伊安没流露出什么失望的情绪,因为他早已知道答案。他只是伸手,轻轻将握住阿瑞斯温热的手指,垂眼顺着对方的谎言轻声道:“现在还不爱我也没关系,以后,我每天都会告诉您我爱您这件事的。一天,两天,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十年……总有一天,您会爱上我的。”
阿瑞斯依然看向一边,可是他的耳廓却有些泛红,那种红潮就像美丽的朝霞一样缓缓延伸。
然而他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骄傲:“呵,你好像很有自信?”
夏伊安的嘴唇缓缓上扬,眼睛就像明媚的春光一样:“那当然了。反正在身体方面,您已经是我的虫了……至于感情上,阿瑞斯,以后我一定会再和你做第二次,第三次……做无数次。我要真正让你舒服到哭出来,亲耳听到你说你是谁的虫,做到除了我,你跟谁都没感觉,做到你一见到我,就……唔!!”
大腿被猛踢,一阵疼痛让夏伊安差点跌下床去。
夏伊安一副可怜兮兮样,却在心中默默发誓……
阿瑞斯,我一定会和你结婚的,然后再亲耳听到你说你也爱我。
这么想着,夏伊安一下按住阿瑞斯的肩膀,将他压在床上。此刻两个虫的距离是如此之近,呼吸相互交缠。阿瑞斯的睫毛时不时颤动,他高挺的鼻梁,还有那淡色的嘴唇,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能触碰到。
可是夏伊安没有去尝试。
两个虫都没有尝试。
他们就这样,在小房屋里安静地依偎在一起。
从窗外斜入的光束逐渐取代了他们身上的阴影,带着积雪初融的味道在他们周身飞舞,一片金黄。
夏伊安的热情,阿瑞斯的纵容,在这些平静的日子里,形成了一种和谐的旋律。
而他们的行为,大概都源于潜意识中,对于未来的担忧和恐惧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十天后亦或是二十天后,他们是否还有机会这么待在一起。实际上,他们连未来是否还能活着,都没办法确认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