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菜肴和茶水都跟着冷掉了,被刻意偏移的主题开始提及,聪明人之间连个表情都没改变。
行云流水得仿佛前一秒大谈品酒的不是他们。
叶仅一自动化身背景板,看包自新不动声色撕价,贺舒朗慢慢悠悠地抬规格,两个人笑着,将一切安置稳妥。
包自新主动起身敬酒,谦卑和煦得似小辈,在叶仅一倒完酒水贴在一边后,贺舒朗举杯回敬,三个高脚杯声音清脆。
山水屏风在后,贺舒朗站姿随意,与墙板的潦草大树融洽,指骨分明,羊脂白玉般,笑意不达眼底。他饮掉杯中酒。
叶仅一只抿了口。
包自新诚意满满,看到叶仅一还不如贺舒朗热情,心里的异样突起,半是玩笑半是点拨地催她:“小叶,读书要用功,做人要诚实,你的酒杯可太有欺骗性了。”
叶仅一托起酒杯:“那包总的标准是多少?”
包自新点酒杯:“怎么也得半杯,事半功倍嘛。”
叶仅一没再辩驳,端起酒水就朝嘴里灌,另两人都在看她,半杯饮尽了却没有停的意思,直到她将整杯都咽下。
包自新一双眼睛跳动,有兔子在他怀中蹦迪,乐得整张脸都舒展开了。
晦在屏风里的贺舒朗却不同,敛着剑眉,冰雪凝结,嘴巴绷得死紧,眼睛骨碌碌盯叶仅一。
她的手还红肿得像烧熟了的蹄子。
不明白这杯酒喝掉的意图,亦如不明白她对这位包总的尊重与放纵。
该言的东西规划掉了,剩下的时间就如虚度。不多时,包自新就识趣地请辞,“叨扰贺总久了,是时候告辞了”。
“仅一,我和至美的江总有个局,你跟我走吧。”包自新对叶仅一下午的表现相当满意,她在必要时候的退让与柔和让他成就感飙升。
让一个怯懦的人勇敢和让一个强硬的人温和比,后者更有成就感。
包自新侃侃而谈时,并未觉得这对叶仅一来说是种侮辱,更没想过她会为“陪酒女”身份所不耻。
她拒绝掉他,空洞而凉薄的眼睛翻滚,“我不太舒服,包总令请高明吧”。
这才像叶仅一,和强权比,她更像强权本身。骨子里的硬气令她周身的汗毛倒竖,以不容置疑的口气拒绝掉。
包自新自觉没趣,嘱咐叶仅一注意安全。
贺舒朗却像块移动的背影板,和另两人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无关紧要的地方,他远离开,谈到敏感的话题,他又凑好听清。
叶仅一拒绝了包自新,明明也可以拒绝掉那杯酒,为什么不拒绝呢?
她的拒绝,会让合同死掉吗?或者他有恶趣味,一定要看到她喝酒吗?
贺舒朗开始郁闷,整颗心都在激烈打鼓,包自新开车走后,躲在后面收拾东西的他变得无所事事。
像偶然经过她旁边一样:“不能喝酒为什么要喝酒?”
话出口,贺舒朗更郁闷了,叶仅一的酒量远在他之上,相恋时两人喝酒,每次酩酊大醉的是他,而总在隔天“刻薄”嘲笑他的是她。
无论过去还是现在,她身上总有那么多秘密。
“为什么多管闲事?”叶仅一不看他。
贺舒朗觉得这不是好的沟通状态,瞬间怒了:“因为看不得某些人装,看不得某些人假惺惺扮柔弱,也看不得某些人对自己的欲念虚伪。这样的人,注定是为世俗所不耻的人。”
“是吗?”叶仅一长舒口气,“所以现在是在兴师问罪?”
“以我的不堪做作来衬托您的优越与纯粹。”她不假思索地定义。
贺舒朗笑得难堪:“不,我只是贱,贱得去管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应该看着她活在自以为是里,被她执念的东西抛弃,被世界背弃。”
叶仅一抬头:“博爱之人,不必事事挂怀。”
说着叶仅一往下迈台阶,贺舒朗猛地拉她胳膊,两人僵在原地。
“放手。”
“聊完了再放。”
叶仅一觉得他这行为过于幼稚:“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聊的?”
贺舒朗攥她胳膊越攥越紧:“聊你为什么不能再喝酒?聊你和我大哥有什么合作?聊你和你的包总有什么瓜葛?”
深秋的海爻,夜色降临后,周身冷透了,呵出的气都凉嗖嗖。
黄透的叶片摆满石阶,和着一弯夜色,月光明亮闪烁,吹拂的风不停。
叶仅一摆脱不掉贺舒朗,只能容他拉扯。
“我们什么关系,你是我的谁?”
贺舒朗扯她衣服的手握成拳头,站在高处,身体半斜。
“我多管闲事。”
叶仅一冷笑:“自我认知要和行为协调。”
贺舒朗此刻却是不折不扣的无赖:“匹配不上,你教教我呗。”
叶仅一无语极了:“去雇老师或者回学校重修,我教不了你,更不想和你有半分联系。”
贺舒朗早已破罐子破摔,浑然不在意:“那有什么,我觉得你配教我,而我也值得你教。这是双方都不委屈的事,有什么可纠结的。”
“不想教。”
“教得起。”
两个人像小学生一样喋喋不休地开始争辩,叶仅一白眼连翻不停,贺舒朗斜着半边身子随意得过分。
“没人想和你胡闹。”叶仅一不愿看他,“我只当你喝醉了,明天该如何就如何,省的你千疮百孔的心发痒生疮。”
于两人而言,过去是迈不开的坎儿,谁也无法忽视对方曾带给自己的伤害。靠近只会徒生痛苦,只有远离才能守护秩序的和平。
但天知地知,彼此皆知,行事却如斯艰难。
贺舒朗觉得口腔苦得厉害,连带着她的面容都模糊了:“你以为我是变色龙,今天赖着闹着不放,明天看不起瞧不上吗?”
“Cynthia,你未免太看得起我,太看不起自己。”
叶仅一只是叹口气:“你心里是明白的,我们不会有结果,而我们的接触只会给彼此带来困扰,既然已经是麻烦,为什么要继续呢,不该及时止损吗?”
她太冷静,语气太拿捏得当,贺舒朗心里反倒不安:“所以,你把前尘当做一门生意,理性之外,再没有任何可留恋的地方?”
贺舒朗站在台阶高处,叶仅一本就低于他,现在几乎要仰视他,她不习惯这个视角,也无法用卑微的态度去奢求谁的爱恋。
叶仅一被他牵制着,步子却死硬地往顶层迈,贺舒朗察觉到了她想动的心理,还未阻拦开她,已经和她同一台阶。
两人一臂之遥。
贺舒朗仍攥着她胳膊,手心冒出热汗。
太了解她这个人,太明白多年前的伤痕痛在何处,以至于等待回答的过程残酷而漫长。
她会说出什么话来,仿佛不重要了。贺舒朗望向褐色瞳孔中的自己,平静安和了。
“不是的,我从来没想否定我们的曾经。”复述这些,无疑于剖开自己的心,对叶仅一而言并不容易,“我如果将我自己看轻,我大可以利用你,利用我可以利用的一切人脉。”
“我如果将你摆在无法靠近的距离,那么即便辞职,即便付出巨大代价,我也会从这场酒局逃出。”
“舒朗,如果你有执念,你应当清楚你的执念是出于被伤害,还是真的难以忘怀。”
叶仅一的真诚无多,像这样坦言的时刻更是少之又少,贺舒朗听后只觉轰雷滚滚,耳鸣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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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仅一挣脱贺舒朗的掣肘,将他盘在她臂间的胳膊撤去,自己拎起小包,走过一个又一个台阶。
夜风快要把她脊背吹透,而贺舒朗留在原地,周身麻木了。
等网约车的空档,叶仅一在看妈妈发的图片,两个暮气昏昏的乌龟躺在玻璃器皿中,它的旁边就是瘪巴的虾干。
小乌龟是她生病那年买的,工作后缺少照顾,回国后干脆直接寄回老家。半年多没见,她还是挺想它们的。
那段被消毒水充斥埋没的时光中,苦闷抑郁是常态。而小乌龟顽强的生命力,总在治愈她,让她在疼痛中死而复生。她总会为它缓慢的一小步而兴奋。
难为妈妈这个不养猫狗不养花草的人,养起这两只不太活泼的乌龟来。
她嘱咐妈妈:“天气好的话,可以带它们晒晒太阳,不要选正中午,一次晒一到一个半小时就行。”
又怕妈妈忙起乌龟来,没了自己的休息时间:“要多给自己点时间放松,该到退休年龄了妈妈。”
她沉去海底的心无处安放。
比对了车牌号,叶仅一正要拉开网约车门,有人直接挡到她前面,啪地一声把门给关死了。
司机疑惑:“还坐不坐了,别耽误时间。”
叶仅一自然要坐,贺舒朗却扫了窗户口的码,没等她再说话,就明晃晃地把付款记录拿给司机看。
“劳烦你了。”贺舒朗拉开叶仅一,伸手臂示意他走开。
这位头发掉成地中海的中年大叔,操着北方口音大喊:“喂,妹子,到底什么情况,我报不报警?”
叶仅一在和贺舒朗纠缠,她清醒他在胡搅蛮缠,而他装成听不明白的样子。不了解的,误以为他们是对小情侣,因为生活小事争执。
大叔还停在原地。
“还有什么可聊的?”叶仅一觉得没劲极了。
贺舒朗姿态随意:“没聊完。”
“那继续聊。”
叶仅一把胳膊从他手中抽开,往后退下三步。
贺舒朗挠挠头,手掌摊开欲张口,叶仅一却先回过头去,朝停在街边的网约车喊:“师傅,我取消订单了,抱歉,耽误时间了。”
大叔把右镜打开,借着灯光确认两人无肢体拉扯:“得嘞妹子,你男朋友这人太冒失,你得多督促督促。”
跟不要命一样,转他二百块钱。
“怎么?”贺舒朗看叶仅一慢悠悠转过来,侧身不看他,“你不是要督促我吗?”
“我用得着吗?”
“用不用得着不就几句话的事。”贺舒朗双臂交叉。
“你想说什么就赶快说,很浪费时间。”
“那就浪费着。”既然是无赖,他做到底了。
叶仅一被这个人气到一定程度,竟直接笑出来了:“好,我同你聊,前尘往事、今生纠葛,我们聊个遍。”
昏黄月光下,石墩子旁,两人一左一右,叶仅一的小包在靠左的那方,贺舒朗则坐到石凳子上,长腿迈不开,只能屈起膝盖。
叶仅一视线下,他不停晃腿,就差后面挂个大红书包了。
等家长来接的小学生。
“你和你老板到底什么关系?”
他冷不丁出口,叶仅一还有些不适应。
“你都说是老板了,你不觉得自己蠢吗?”
贺舒朗指着自己:“我懂我蠢,只是你的演技存在缺陷。”
叶仅一有片刻的迟疑,像是有羽毛挠在皮肤。
“既然那么聪明,猜猜看呗。”
“我不猜,你来说。”贺舒朗面向她,目光闪烁。
叶仅一提起小包,嘴角淡漠得刻薄:“和你一样,我前男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