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府衙在城中心,是一座三进的院子,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磨得油光水滑。


    知府姓赵,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穿着五品官服,白白净净的,看起来倒像个和气的老先生。


    听说镇国王来了,他慌忙迎出来,跪在地上磕头。


    “臣苏州知府赵文进,参见镇国王殿下。”


    朱栐没看他,大步走进府衙。


    赵文进爬起来,跟在后面,额头上的汗一颗颗往下掉。


    “赵知府,苏州粮价涨了三成,你知不知道?”朱栐在正堂坐下,看着赵文进。


    赵文进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翼翼道:“臣知道,臣已经上报户部,请求开仓放粮。”


    “户部的批文下来了吗?”


    “下…下来了,但那些粮商不听,还是涨价。”


    朱栐淡淡道:“粮商不听,你就没办法了?”


    赵文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栐看着他,没说话。


    这赵文进在苏州当了三年知府,粮价涨成这样,他不可能不知道背后的猫腻。


    是管不了,还是不敢管?


    “赵知府,艾家你认不认识?”朱栐忽然问。


    赵文进的脸色一变,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认识不认识?”朱栐又问。


    “认…认识。”


    “艾家在苏州都有什么生意?”


    赵文进的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顺着脸颊往下淌。


    “粮店、布庄、当铺、钱庄…都有。”


    “艾家的家主叫什么?”


    “艾…艾萨克。”


    朱栐点点头。


    “赵知府,你回去写一份告示,从明天开始,苏州城的粮价降回原价,粮食由朝廷调配,艾家的粮仓已经被本王封了,里面的粮食会拿出来平价卖给百姓。


    你告诉那些粮商,谁还敢涨价,别怪本王不客气。”


    赵文进连连点头:“臣…臣遵命。”


    从府衙出来,朱栐去了城里的粮店。


    粮店门口排着长队,百姓们拿着钱袋子,等着买米。


    一个老汉从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一小袋米,脸色难看。


    “老人家,多少钱一斤?”朱栐问。


    老汉叹了口气道:“三十文一斤,以前才二十文,涨了一半。”


    朱栐没说话,走进粮店。


    掌柜的看见他,先是一愣,然后脸色变了。


    “王…王爷…”


    “粮价为什么这么高?”朱栐问。


    掌柜的结结巴巴道:“进…进价高了,所以卖得也高了。”


    “进价多少?”


    “二…二十五文。”


    “卖三十文,一石粮你们赚多少?”


    掌柜的不说话了。


    朱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从明天开始,粮价降回二十文一斤,朝廷会调粮过来,平价卖。


    你要是还敢涨价,本王封了你的店。”


    掌柜的连连点头,腿都软了。


    从粮店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朱栐在苏州城里找了家客栈住下。


    夜里,他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苏州城的夜晚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刘真从外面走进来,抱拳道:“殿下,锦衣卫查到消息了,艾家的家主艾萨克在城外的一座庄园里,要不要去抓?”


    朱栐想了想,摇头道:“不急,明天再说。”


    刘真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朱栐带着锦衣卫,往城外的庄园去了。


    庄园在苏州城西,依山傍水,占地很大。


    门口站着几个穿着长袍的犹太人,留着大胡子,戴着黑帽子,看见这一队人马,脸色变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迎上来,用生硬的汉话道:“这位大人,这是艾家的私宅,您…”


    “进去通报,就说镇国王来了。”刘真打断他。


    管家的脸色一变,连忙跑进去。


    不一会儿,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留着浓密的大胡子,深眼窝,高鼻梁,戴着黑帽子。


    他走到朱栐面前,深深鞠躬,用汉话道:“草民艾萨克,参见镇国王殿下。”


    朱栐看着他,淡淡道:“艾萨克,你知道本王为什么来找你吗?”


    艾萨克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草民…草民不知。”


    “苏州粮价上涨,是不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朱栐直接问。


    艾萨克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看着朱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草民…草民只是做生意,粮价涨跌,是市场规律,不是草民能左右的。”


    朱栐嘴角微微勾起。


    市场规律。


    这帮犹太人,倒是会说。


    “艾萨克,本王问你,艾家在苏州有多少粮仓?”


    艾萨克犹豫了一下,然后道:“四…四个。”


    “多少粮食?”


    “二…二十万石。”


    “这些粮食,你打算什么时候卖?”


    艾萨克沉默了片刻,然后道:“等…等粮价再涨一涨。”


    朱栐看着他,没说话。


    艾萨克的额头开始冒汗。


    “艾萨克,本王给你两条路。”朱栐竖起手指。


    “第一,粮食平价卖给朝廷,艾家的生意照做,但以后不能再囤积居奇,操纵物价。”


    “第二,本王封了你的粮仓,查了你的账,把你抓进大牢,艾家的生意全部充公。”


    “你选哪条...”


    艾萨克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半晌,他跪在地上,磕头道:“草民…草民选第一条。”


    朱栐点点头。


    “行,三天之内,把粮食送到苏州府的粮仓,按平价卖给朝廷,以后艾家的生意,本王会让人盯着,再敢搞鬼,别怪本王不客气。”


    艾萨克连连磕头。


    朱栐转过身,大步走出庄园。


    刘真跟在后面,低声道:“殿下,就这么放过他了?”


    “放过?没那么容易。”朱栐翻身上马,“派几个人盯着他,看他还有什么动作。”


    “是...”


    回到苏州城,已经是中午。


    朱栐在知府衙门前停下,赵文进已经贴出了告示,粮价降回原价。


    百姓们围着告示,议论纷纷。


    “真的降到二十文了?”


    “上面写着呢,镇国王殿下的命令,谁敢不降?”


    “太好了,终于能吃上饱饭了。”


    朱栐从人群旁边走过,脚步没停。


    傍晚时分,朱栐坐在客栈里,面前摆着一碗米饭,一碟咸菜,两块酱肉。


    他一边吃一边看锦衣卫送来的情报。


    艾家在苏州、松江、常州三个府都有生意,粮店、布庄、当铺、钱庄,加起来几十家。


    每年的利润至少几百万两。


    这帮犹太人,来了大明才多少年,就赚了这么多钱。


    “殿下,艾萨克那边有动静了。”刘真从外面走进来。


    “说...”


    “艾萨克派人去了松江和常州,好像是在联络那边的粮商,估计是想把粮食运到外地去卖。”


    朱栐放下碗,想了想。


    “派人去松江和常州,告诉那边的知府,查封艾家的粮仓,一粒米都不许运出去。”


    刘真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第二天一早,朱栐带人去了松江。


    松江城在苏州以东,靠近海边,是江南重要的粮食集散地。


    朱栐到的时候,松江知府已经接到了命令,正在查封艾家的粮仓。


    粮仓在城北,挨着黄浦江,一排排粮囤,比苏州的还大。


    管事的被押在地上,浑身发抖。


    “殿下,这些粮仓里也有二十万石粮食。”刘真走上前。


    朱栐点点头。


    二十万石,加上苏州的二十万石,再加上常州的,差不多六七十万石。


    这帮犹太人,胃口不小。


    “封了,粮食平价卖给朝廷。”


    当天下午,朱栐又去了常州。


    常州知府也接到了命令,正在查封艾家的粮仓。


    三个府的粮食加起来,将近八十万石。


    朱栐坐在常州知府衙门的正堂里,面前摆着艾家的账本。


    “殿下,艾家的账本查完了,这几年他们通过囤积居奇,赚了至少几百万两银子。”


    朱栐点点头,没说话。


    这帮犹太人,确实会做生意。


    但再会做生意,也不能在大明的地盘上搞鬼。


    傍晚时分,朱栐带着锦衣卫回到了苏州。


    艾萨克跪在客栈门口,浑身发抖。


    “殿下,草民知错了,求殿下开恩。”


    朱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粮食已经平价卖给朝廷了,艾家的生意照做,但以后要守大明的规矩。”


    艾萨克连连磕头:“是,是,草民一定守规矩。”


    朱栐没再看他,转身走进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