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李家庄新建红砖房前。
寒风如刀,卷起地上的浮雪。
老许按着刀柄,如临大敌地死死盯着那堆仿佛凭空出现的军用极品青条石。他甚至已经下令让百骑司的护卫们连弩上膛,搜索了方圆三里的每一个雪坑,却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找出来。
“东家,这石头烫手啊!”
老许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极度的不安:“这上面带着军器监的凿痕!私藏军用筑城基石,按大唐律,这是如同私造甲胄一般的谋反重罪!若是有御史台的人路过……”
“谋反?”
李宽冷笑一声,他没有退缩,反而大步走上前,伸出手拍了拍那块冰冷、沉重、切割得极其完美的青色条石。
“我大门敞开,流民进出,光明正大。哪家谋反的会把罪证堆在院子正中央?”
李宽的脑海中飞速闪过这几天发生的一切。从崔家的商战断供,到昨夜暴雪压塌茅屋。在这大唐的寒冬里,几十万斤雪花盐的财富足以让人眼红发狂,而温室里即将破土的土豆更是绝不能出半点差池。
不管这石头是哪路神仙送的,也不管对方是想栽赃陷害,还是真的想“雪中送炭”。
在李宽这种极其纯粹的工业党眼里,建材,是没有政治立场的。
既然大雪压塌了外院那道破烂的黄泥土墙,既然有人白送了这等坚不可摧的极品基石。
“送上门的肥肉,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李宽猛地转过身,大氅在风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眼神中爆发出基建狂魔独有的贪婪与狂热:
“老许!”
“外院那道烂泥墙,早该拆了!”
“既然红砖烧出来了,水泥也造出来了,连地基的石头都有人替咱们准备好了。那咱们干脆顺水推舟,玩把大的!”
李宽一把夺过旁边泥瓦匠手里的炭条,直接在那块军用条石上,刷刷刷地画出了一张极其硬核的建筑草图。
“立刻丈量整个李家庄的外围尺寸!”
“往下深挖三尺地基!就用这批青石条打底!给我用那灰白色的水泥砂浆,把这些条石死死地焊在冻土里!”
“条石之上,全部用倒焰窑里刚出炉的红砖,砌三砖厚的承重墙!”
李宽指着草图上的几个凸起结构,极其严肃地嘱咐道:
“记住!墙体不要修成一条直线!每隔三十丈,给我往外凸出修一个半圆形的‘观察台’!里面留出缝隙!以后派人日夜盯着,省得那些偷盐偷煤的贼瞎摸进来!”
老许看着那张草图,刀疤脸剧烈地抽搐着。
作为身经百战的军人,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东家……这……这凸出去的观察台,不就是城墙上的‘马面’吗?!这留出的缝隙,不就是箭孔吗?!”老许的声音都在打颤,“您这是要修一座把整个李家庄包圆的战争堡垒啊!”
“什么马面牛面的。”
李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是力学支撑点!墙太长容易倒,凸出去一块能增加抗风抗震的强度。缝隙是为了排水和通风!让你修你就修,哪来那么多废话!”
“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地基成型!谁敢偷懒,扣他一个月的肉钱!”
“诺……”老许抹了一把冷汗,只能硬着头皮去下令。
……
两炷香后。
一场足以让大唐工部尚书羞愧到上吊的极其恐怖的基建狂飙,在李家庄的外围轰然爆发。
而在几百名被临时抽调来挖地基、和水泥的流民队伍里。
大唐皇帝李世民,正极其憋屈地挽着袖子,手里拿着一把大号铁锹,站在一个巨大的拌灰槽里,疯狂地搅拌着灰白色的水泥和沙子。
“用力!那个黑脸汉子!没吃饭吗?!东家说了,这灰浆必须搅得看不到干粉!”
一个监工的庄户拿着鞭子,指着李世民的鼻子大声呵斥。
“是是是……小人这就加把劲……”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天可汗,此刻只能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咬紧牙关,将铁锹深深地插进沉重的水泥浆里,奋力翻铲。
灰白色的泥水溅了他一脸,名贵的内衣早已被汗水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背上。
但李世民此刻根本顾不上身体的疲惫与被斥责的屈辱。
他的心,正在疯狂地战栗。
因为他正站在第一线,以最近的距离、最直观的视角,亲眼见证一座**“无敌要塞”**的拔地而起!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蓄谋已久!”
李世民一边和着水泥,一边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地基施工现场。
他看到十几个流民,在那种神奇的“木制滑轮组”的帮助下,极其轻松地将重达千斤的青石条吊起,稳稳地落在基槽里。
紧接着,一桶桶他亲手搅拌的灰黑色水泥砂浆被倾倒下去,填满了石缝。
“不用糯米汁,不用煮沸……就这么加点水一搅和,就能把军用条石粘得如同铁铸……”
李世民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为顶级的军事统帅,他太清楚筑城的速度意味着什么。如果大唐在边境线上,能用这种红砖和水泥,以这种恐怖的速度修筑烽火台和城池……
“不!不能只在边关修!”
李世民的眼中爆发出极度贪婪的战略光芒:
“如果突厥人的骑兵南下,朕只需调集几万民夫,半个月内就能在这关中平原上,硬生生地拔起一道长达百里的钢铁防线!颉利可汗的战马就算是撞碎了头骨,也休想踏过这道红砖灰墙半步!”
“砌墙!快!”
前方的吼声打断了李世民的震撼。
只见青石条地基刚刚铺好,一车车还带着窑火余温的赤红色砖块就被推了上来。
“刷灰!落砖!”
几十个泥瓦匠踩着脚手架,动作整齐划一。那一抹抹灰浆,一块块红砖,就像是某种拥有生命的红色鳞片,在一张无形的巨网下,飞速地向上攀爬、交织。
墙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高。
三砖厚的红墙,极其厚重、压抑,散发着一种冷兵器时代绝无仅有的工业压迫感。
而最让李世民感到头皮发麻的,是李宽亲自设计的那几个“凸出式观察台”。
“果真是马面!他竟然在庄子的外墙上修筑了马面!”
李世民扔下铁锹,借着去搬砖的由头,凑近了那段刚刚成型的凸出墙体。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那些狭长、内宽外窄的“通风孔”。
这一比划,让这位天可汗惊出一身冷汗。
“内宽外窄,完美的射击死角掩护!站在里面,可以清晰地俯瞰墙下十丈内的任何死角!”
“若是配合连弩,这几个凸出的台子,就能在墙外形成一片绝对的交叉杀戮网!任何敢于靠近庄墙的人,都会被从侧面射来的箭矢钉成刺猬!”
李世民抬起头,看向站在远处脚手架上、手里拿着图纸指点江山的李宽。
“这小子懂兵法!而且是极其狠毒、极其务实的守城死阵!”
“他连军用青石都能一夜搞来,现在又借着修墙的名义,大摇大摆地把庄子修成了这等刺猬一般的堡垒……”
李世民咽了一口干沫,心底的震撼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等这墙一合拢,水泥一干。”
“这李家庄,就成了一个国中之国!别说是长安县的衙役,就算是朕派三千金吾卫来,如果没有攻城拔寨的重型器械,也休想在三天内啃下这块硬骨头!”
而在远处的树林里。
暗卫“幽一”和“幽二”蹲在树枝上,看着拔地而起的城墙,感动得眼眶通红。
“统领,您看!东家果然用了咱们送的青石打底!”
幽二激动地说道:“东家还顺势把墙修得那么高、那么厚!这下,就算是全长安的刺客一起来,也休想伤大皇子一根汗毛了!”
“那是自然。”幽一冷峻的脸上露出一抹“深藏功与名”的高傲微笑:“东家是何等人物?他只需看一眼那些石头,就明白了咱们暗卫的苦心。这叫君臣默契!”
……
一日后。
腊月二十九,黄昏。
伴随着最后一块红砖被水泥死死地焊在墙头。
一道高达两丈、厚达三砖、底部由军用千斤条石镇压、通体呈现出赤红色的环形要塞围墙,在这长安城外三十里的荒野上,彻底合拢。
残阳如血,照耀在这道工业堡垒上,折射出令人窒息的战争美学。
大门是包着厚厚生铁皮的重木,两旁是凸出的“马面”观察哨。
李宽站在大门外,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这下,无论是野猪、流寇、还是崔家的暗探,都休想再跨进这庄子半步了。
“封门!”
李宽一声令下。
沉重的包铁大门发出“轰”的一声巨响,将李家庄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而此刻,被关在城墙里面的大唐天子李世民。
正累得瘫坐在墙根下,浑身沾满了灰白色的水泥泥点。
他看着头顶上那道高耸的、连缝隙都被水泥彻底封死的赤红色高墙,听着外面呼啸的寒风,心中涌起了一股极其荒谬、却又极度不安的感觉。
“朕……”
李世民看着自己那双因为和了一天水泥而磨出血泡的双手,嘴角疯狂地抽搐着:
“朕堂堂大唐天子……”
“竟然亲手和泥,帮一个疑似要造反的逆子……把朕自己给死死地锁进了一座牢不可破的碉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