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张头听完这番话,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但很快又被落寞所取代。
“陈老板,你这番肺腑之言,老朽领了。”
“只是我早就在祖师爷牌位前发过毒誓,这辈子金盆洗手,绝不再碰股市的半点荤腥。”
“我若破戒,必遭天谴。你走吧,这事没得商量。”
陈康静静地看着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心里明镜似的。
这老头是个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的轴人,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死缠烂打只会适得其反。
干脆利落地站起身,陈康朝着病床鞠了一躬。
“张老,您好好养伤,晚辈改日再来看您。”
转身,迈步,手刚搭上门把手。
“等等。”
陈康回头,只见老张头艰难地欠起身子,从枕头底下摸索了半天,掏出一本连封皮都磨得泛白的厚重旧书。
“我老张头一辈子没服过软,但我佩服你小子的坦诚。”
“赢了不骄,还能看破内幕消息的虚妄,你是个干大事的料。”
“我发过誓不收徒不炒股,这规矩不能破。”
“拿走吧。留在我这废人手里,也是明珠暗投。”
陈康没有任何推辞,大步走回床前,双手郑重地捧起那本沉甸甸的旧书。
触手之处,纸页粗糙,带着常年摩挲留下的温润感。
“谢张老馈赠,这情分,我陈康记下了。”
黄帽子出租车在魔都繁华的街道上穿梭。
车后座上,陈康小心翼翼地翻开了那本泛黄的旧书。
这是一本七十年代海外出版的金融译本。
但真正让陈康屏住呼吸的,根本不是印刷在上面的铅字。
每一页的空白处,字里行间,密密麻麻全是用蝇头小楷写就的批注!
红蓝两色的钢笔墨水交织在一起,记录着老张头几十年来在资本市场里厮杀的血泪心得。
从庄家吸筹的微观盘口异动。
到散户恐慌心理的极限推演。
再到资金链断裂时的保命法则,字字珠玑,刀刀见血!
这哪里是一本书,这分明是一把绝世利刃!
陈康看得如痴如醉,大脑飞速运转。
将自己前世那些散碎的实战经验,与书中的理论疯狂印证融合。
那些曾经困扰他多年的瓶颈,在此刻竟有种豁然开朗的痛快感。
夜幕低垂。
怀里的大哥大响了起来。
陈康将书页仔细折好,贴身揣进西装内袋,这才按下接听键。
“陈大老板,别忘了今晚和平饭店的局。鹿甲嘴的红头文件我已经让人去盯了。”
陈康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云大小姐办事,我自然放心。公司注册的流程走得怎么样了?”
云余薇轻笑了一声。
“资质全卡好了。按你的意思,名字定了。”
“顺财地产公司。陈康,属于我们的地标,要拔地而起了。”
“借着我这层巷商的皮,申办走的是内部特事特办的贵宾通道。”
“最多三天,营业执照准能拍在你桌上。”
“不过陈大老板,拿地建商业综合体,可是个吞金噬人的无底洞。”
“后续招兵买马,组建工程团队,全得靠真金白银和精力堆出来,这副担子可不轻。”
陈康攥着大哥大。
“这几天辛苦你在前面顶着,帮了我的大忙,这份情,我陈康记在心里。”
“得了吧,别给我灌迷魂汤。”
云余薇轻笑出声。
“接下来的硬仗不少,我得闭关筹备班子,最后这几天没事别来烦我。”
嘟嘟的盲音响起。
陈康死死盯着那本泛黄的译本。
每一条批注,都让陈康有种醍醐灌顶的战栗感。
越往下看,陈康的冷汗就越多。
酒鬼张这份对盘口情绪的把控力,已然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从这些字里行间,陈康彻底读懂了老头子的用心良苦。
当初那个叱咤风云的九天王联盟之所以兵败如山倒,根本不是酒鬼张技不如人!
陈康合上书本,冷哼一声。
那帮老家伙各怀鬼胎,见利忘义,内部早就烂成了一锅粥。
酒鬼张这头原本能纵横捭阖的雄狮,硬生生被一群贪心不足的猪队友拖进了泥潭。
这才落得个隐姓埋名,饮恨收场的凄凉下场。
几天后的清晨,魔都证券交易所门前。
大厅中央那块简陋的黑板前,写市价的工作人员手里捏着粉笔,手腕直哆嗦。
电真空——玖佰捌拾玖元!
“冲破一千!马上破千!”
陈康冷眼看着这群陷入癫狂的红男绿女,眼底没有半点波澜。
转身挤出沸腾的人群,在路边拦下一辆黄帽子出租车,直奔顺财公司。
推开办公室的门,屋里空荡荡的,何大力和王麻子还没到岗。
陈康脱下西装外套往椅背上一搭,径直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抄起半截白粉笔。
陈康盯着那条线,眉头越锁越紧。
连日大涨,这涨势简直快得邪乎。
这根本不是正常的价值回归,这是失去理智的泡沫。
现在的魔都交易所刚刚挂牌成立,一切机制尚在摸索阶段。
凭借着脑海中清晰的未来记忆,陈康比任何人都清楚。
眼下国内对于金融改革的步子,上层一直存在着激烈的不同声音。
底下散户这般疯狂炒作,简直就是在挑战监管的底线。
那把悬在头顶的政策之剑,随时会劈下来。
监管层绝对会雷霆出手,给这虚热得快要爆炸的股市狠狠降一次温!
何大力和王麻子勾肩搭背地闯了进来,两人脸上都泛着红光。
“康哥!九百八十九了!这势头,今天破千绝对板上钉钉!”
王麻子兴奋得手舞足蹈。
陈康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准备一下,开盘之后,立刻卖出两万股电真空。”
王麻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何大力双手拍在桌面上。
“康哥!你疯啦!”
“之前你明明信誓旦旦地预估,这票至少能涨到两千块!”
“现在连一半的关口都没摸到,大盘的势头跟烈火烹油似的,这时候抛,咱们得少赚多少真金白银啊!”
虽然何大力对陈康五体投地,但这几天眼睁睁看着资产翻倍再翻倍。
他骨子里的贪性还是被勾了出来。
眼下卖出,在他看来纯粹就是把塞进嘴里的肥肉往外吐,亏到姥姥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