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也正想找你,见面聊。”
挂断电话,陈康将大哥大递给身后的何大力。
云余薇正在擦拭鞋上的泥点,闻言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女人的声音?听口气,交情不浅?”
陈康笑了笑,也不避讳。
“柳书仪,书香纺织厂的老板。上次电真空那一仗,她跟我是一条船上的,出了不少力。”
云余薇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懊恼。
“就是那个把九大天王杀得丢盔弃甲的局?可惜那时候我还在飞鹏城,没赶上这一波吃肉的行情。”
她是个极度骄傲的女人,尤其是在赚钱这事上,向来不甘居人后。
“机会多的是。”
“这次咱们来,不就是为了把这一桌,重新洗牌吗?”
与此同时,魔都老弄堂深处的一间民房。
灵勒戴着老花镜,手里捧着一份当天的《日报》,看得聚精会神。
门被推开。
钟齐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师父!大消息!”
“那个陈康……回来了!刚才那边都在传,有人看见他在交易大厅晃了一圈!”
“咱们是不是得先把手里的仓位平了避避风头?”
灵勒翻报纸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慌什么?”
“天塌下来了?还是江水倒流了?”
钟齐缩了缩脖子,咽了口唾沫。
“可那家伙邪门得很,上次……”
“那是上次。”
灵勒将报纸折好,放在膝盖上。
“炒股,炒的不是K线,是国运。”
“盯着盘口那几个数字跳动有什么用?你要看这天,往哪边变。”
“陈康是条龙也好,是条虫也罢,在大势面前,都不过是浪花里的一粒沙。”
“你这么沉不住气,以后怎么接我的班?”
钟齐原本躁动的心凉了一半。
他低下头,羞愧得满脸通红。
“师父教训得是,是我着相了。”
灵勒重新戴上眼镜。
“他在明,我们在暗。让他先蹦跶几天,看看他这次想唱哪出戏。”
魔都大酒店,金碧辉煌。
包厢门被推开。
陈康领着云余薇大步迈入。
圆桌旁,早已等候两人的,除了风情万种的柳书仪。
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男人。
正是之前合作过的股票代理人,雷程。
柳书仪那双阅人无数的丹凤眼,在云余薇身上转了一圈。
这女人,绝品。
哪怕高跟鞋上沾着还没干透的黄泥,哪怕发丝被江风吹得微乱。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贵气,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而且,这云家大小姐也没端着架子。
见柳书仪看过来,云余薇微微颔首。
既不谄媚,也不疏离。
“陈老板艳福不浅,身边尽是这种让我看了都心动的巾帼人物。”
柳书仪心里暗叹,脸上笑容愈发灿烂,伸手便要招呼两人落座。
然而,一声不合时宜的冷哼。
“柳厂长,这就是你让我等了半个小时的大佛?”
雷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目光在那双满是泥泞的高跟鞋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陈康那张略显风尘仆仆的脸上。
他没站起来。
“早就听说有个过江龙运气好,在那几次震荡里瞎猫碰上死耗子赚了一笔。”
“今天一见,呵,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
“一股子土腥味。”
柳书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今晚组这个局,本来是想做个中间人。
让雷程这个在静安那一带,有点名气的操盘手给陈康打打下手。
谁知道这雷程平日里被那些散户捧惯了。
真把自己当成了股神,连这一两的眼力见都没有。
陈康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雷程。
“走吧。”
陈康转过身,语气平淡。
“这里的饭菜,我怕吃了消化不良。”
云余薇转身就要跟着陈康出门。
在她眼里,这种级别的跳梁小丑,连让她停下脚步的资格都没有。
“等等!”
柳书仪急了。
她几步绕过圆桌,直接挡在了包厢门口。
“陈老板,云小姐,留步!”
随后,这女人转过身,指着门口的方向,对着雷程吐出一个字。
“滚。”
雷程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瞪大了眼。
“柳总,你说什么?让我滚?”
“为了这么个泥腿子,你要赶我走?柳书仪,你脑子进水了?”
“我现在手里握着的筹码,在整个魔都交易所都排得上号!”
“没了我的渠道,你在股市里就是个瞎子!”
他是真的震惊。
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给他雷程三分薄面?
那些大户、老板,哪个不是求着他带着玩?
现在,为了一个外地来的暴发户,这女人竟然要跟自己翻脸?
柳书仪冷笑一声,抱起双臂。
“雷程,你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在这个局里,他是庄家,你连个端茶递水的都算不上。”
“我不缺合作者,尤其是不缺你这种看不清风向的蠢货。”
“现在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别逼我叫保安把你扔出去,那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雷程死死盯着柳书仪。
“好得很!柳书仪,你别后悔!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恨恨地撞开包厢门,狼狈而去。
包厢门重新关上。
柳书仪快步走到桌边,拿起醒酒器,往三个高脚杯里倒上殷红的酒液。
然后双手端起其中一杯,走到陈康面前。
“陈老板,让你看笑话了。”
“是我识人不明,招来这么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儿,坏了你们的兴致。”
柳书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亮了亮杯底。
“这杯我干了,算是赔罪。”
这女人,不仅手段狠,身段也软。
拿得起,放得下。
陈康这才转过身,脸伸手接过云余薇递来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柳厂长言重了。那种人,还不至于坏了我的心情。”
三人重新落座。
酒过三巡。
柳书仪也是个通透人,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云余薇那双沾泥的鞋子上瞟。
却并不点破,只是笑着打趣。
“陈老板这次回魔都,看来是去了不少地方啊。”
“这一身的风尘,怕不是去哪里挖金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