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半个月来,陈康的操作简直就像是艺术。
一边让何大力在市场上高调收购零散筹码,制造出一种大户还在抢筹的假象。
另一边,却在价格冲高的瞬间,将手里的大单拆分成无数个不起眼的小单,悄无声息地喂给了那些杀红了眼的接盘侠。
这就好比一边喂猪,一边磨刀。
猪吃得欢畅,根本不知道刀锋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统计出来了吗?”
陈康站在落地窗前,手里依旧是一杯温热的茶水。
外面的世界越疯狂,他的心就越冷。
何大力颤抖着双手,递上一张写满数字的信纸。
“算出来了。”
“除去咱们最早投入的本金,还有中间为了护盘垫进去的资金,这半个月,咱们分批套现,累计落袋……”
“一百九十万!”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年代,一百九十万现金,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在四九城买下一条街的四合院,意味着几辈子都花不完的荣华富贵!
“陈哥,最绝的是……”何大力咽了口唾沫。
“咱们手里,还捏着两万五千股!”
本金全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还赚了一百九十万的纯利。
而那剩下的两万五千股,哪怕现在跌成废纸,那也是白捡的!
但这可能吗?
现在的股价还在六百多块的高位上飘着!
这哪里是炒股?
这就是在印钱!
“一百九十万么……”
陈康转过身,脸上并没有何大力预想中的狂喜。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他拿起那张纸,扫了一眼,随后随手扔在桌上。
“还行。”
何大力噗通一声瘫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是妖孽。
绝对的妖孽!
“陈哥,那咱们接下来……”
何大力此时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陈康指哪他就打哪。
哪怕陈康让他现在去把月亮摘下来,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搬梯子。
“还收吗?散户手里的货,咱们还要不要演戏去收?”
和平饭店的走廊里。
何大力推门进来,领带歪在一边,满头大汗,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知所措。
“陈哥,外面那些散户疯了!都堵在门口要出货,说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怕高位站岗,非要把手里的票子塞给我们!”
这半个月涨得太凶,六百多的高位,那是站在云端上跳舞,谁心里都发虚。
散户们是想落袋为安,把这一棒子交给看起来实力雄厚的大庄家。
陈康坐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击着真皮扶手。
“收?”
“想得美。”
何大力一愣,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那咱们不收?可是现在如果不接,万一引起恐慌……”
“就是要恐慌。”
陈康站起身,走到窗前。
“现在的市场就是一锅滚油,每个人都想往里伸手捞肉。”
“既然他们想把烫手山芋扔给我,那我就给这锅油里,倒一盆冰水。”
陈康转过身,目光直刺何大力。
“去,挂单。卖出两千股。”
何大力眼皮一跳,以为自己听错了。
“卖出?现在的价格可是六百多……”
“谁让你挂六百了?”陈康嘴角勾起。
“挂三百六。”
何大力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现价六百,挂三百六?
这哪里是卖股票,这是在砸盘!
这是要把大盘的天灵盖给掀了!
“陈哥!这会死人的!”
“不死人,怎么捡带血的筹码?去!”
证券营业部。
黑压压的人群挤得水泄不通。
红红绿绿的数字在黑板上跳动,每一跳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
突然,营业员的手颤抖了一下。
那是一个新的卖单。
数量:2000股。
价格:360元。
所有人死死盯着那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从六百直接腰斩到三百六?
“庄家跑了!”
不知道是谁凄厉地喊了一嗓子,声音尖锐。
“大户出逃了!快跑啊!”
“崩盘了!电真空崩盘了!”
前一秒还想把自己手里股票高价卖给别人的散户,此刻发疯一样地冲向柜台。
“卖!不管多少钱,给我卖出去!”
“我不玩了!把钱还给我!”
花园洋房。
九大天王的聚会早已没了往日的谈笑风生。
“三百六他这是疯了!这是自杀式袭击!”
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人把手里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老张!这就是你说的没事?这就是你说的静观其变?咱们手里的货缩水了一半!一半啊!”
轮椅上的老周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抓着扶手,青筋暴起。
这几天那过山车一样的行情,早把他的心脏病都要吓出来了。
酒鬼张阴沉着脸,坐在主位上,手里那两颗核桃已经被盘得发亮,但此刻转动的速度却显出他内心的烦躁。
“慌什么!”
“这明显是陈康那个小赤佬在使诈!他在故意砸盘!两千股?两千股就能把六百的盘子砸穿?”
“那是有人在配合他起哄!他在逼我们交出带血的筹码!”
“听我的,都别动!这个时候谁动谁就是傻子!”
“电真空的基本面没变,这只是一次深蹲,蹲下去是为了跳得更高!”
“只要我们锁住仓,他陈康手里那点货砸完了,还得乖乖把价格拉上来求我们卖!”
作为退休教授,酒鬼张的分析向来有一套,在这群草莽出身的大户里颇有威望。
听到这番话,躁动的人群稍微安静了一些。
“老张,真……真的能涨回来?”老周哆哆嗦嗦地问。
“必然能!”酒鬼张咬着牙。
“这是心理战,谁先眨眼谁就输!”
整整三天,股市像是一场凌迟。
每一天开盘,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数字,祈祷着反弹,祈祷着奇迹。
然而,奇迹没有发生。
陈康再次出手了。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绝杀。
“六千股。”
当这个数字伴随着更加低廉的价格出现在抛售榜上时。
没有什么悬念。
那是雪崩。
所有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价格一路狂泻,直接击穿了所有人的心理底线,最后停在了刺眼的220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