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能行吗?”
俞乐生声音都在发颤。
既是吓的,也是激动的。
“这帮人能乐意?”
“为什么不乐意?”
陈康嗤笑一声。
“现在的市场是有货就是草头王。咱们手里握着别人拿不到的紧俏货源,握着全龙国最先进的销售模式。”
“他们想要分一杯羹,就得乖乖交这笔入场费。”
“这就是降维打击。”
俞乐生一拍大腿。
“天才!康哥,你真是个天才!”
“要是这事儿成了,咱们不仅能回笼一大笔资金,还能把百乐的旗子插遍整个南方!”
四十万的日流水算个屁!
一旦加盟模式铺开,那是成百上千家店在给他们输血!
“我这就去弄章程!把法务、财务都叫起来,今晚不睡觉也得把计划书弄出来!”
俞乐生转身就要往外冲。
“回来。”
俞乐生急刹车,回头不解地看着他。
“急什么?肉还没烂在锅里呢。”
陈康目光变得有些深不可测。
这个计划看似完美,但要真正落地,把那些精明的小老板口袋里的钱掏出来,光靠嘴说可不行。
“要想玩转加盟这套把戏,让全天下的人求着给咱们送钱,还有一个必须要解决的前提条件。”
“钱,还有路。”
“加盟费不是小数目,现在的个体户,兜里虽然有了几个钢镚,但真让他们一次性掏出几千上万的加盟费,那是割他们的肉。能拿得出这笔钱的人,不多。”
俞乐生脸上的狂热稍稍冷却,眉头重新锁紧。
确实,万元户虽然叫得响,但在八十年代初,那也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再一个是物流。”
“咱们的车队这五年虽然赚得盆满钵满,我也看过报表,利润是很漂亮。”
“但那是咱们自己跑,自己吃肉。一旦开了加盟,那就是几百上千张嘴等着咱们喂饭。”
“现在的路况你心里没数?烂路、关卡、车匪路霸,货晚到一天,加盟商就得跳脚骂娘。”
“物流这条大动脉不打通,不把成本压到极致,加盟就是个死局。”
俞乐生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长叹一口气。
“康哥,我有时候真想把你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
“我还在想怎么数钱,你都已经看到怎么赔钱了。这眼光,我这辈子是拍马也赶不上了。”
“少拍马屁。”
陈康转过身。
“物流的事我来解决,加盟模式先在内部做章程,不急着推。”
“现在,我要去钓一条大鱼,给咱们的未来打个地基。”
“大鱼?”俞乐生来了精神。
“哪路神仙?”
“一个能把房子盖到天上去的人。”
陈康没有多解释,脑海中浮现出上一世记忆中那个轰动商界的传奇故事。
如今的万客企业刚刚起步。
为了筹集资金,那位未来的地产教父汪柿,正带着他的员工在飞鹏城的菜市场里卖股票。
这事儿在后世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在野蛮生长的八十年代,这就是现实。
那个菜市场,日后成了无数商业朝圣者眼中的圣地。
既然重生一回,这个漏,他陈康必须捡,而且要捡得干干净净。
一个月后,飞鹏城最大的农贸市场。
陈康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了脚步。
就在几个卖大白菜和猪肉的摊位中间,居然突兀地摆着一张这就快散架的木桌子。
桌后面坐着几个无精打采的年轻人。
面前摆着一摞花花绿绿的纸张,旁边竖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万客企业股票发售。
比起旁边猪肉摊前排起的人龙,这里冷清得像是乱葬岗。
陈康迈步走了过去。
“这东西,怎么卖?”
正趴在桌上打盹的一个男员工被惊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上下打量了陈康一眼。
虽然陈康穿得不错,但这一张年轻过分的面孔,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手握重金的大老板。
这年头,有钱人都恨不得把金链子挂满脖子,哪有这么素的。
“那是股票,不是大白菜。”
男员工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随手抽出一张宣传单丢给陈康,态度敷衍至极。
“一块钱一股,买了就是万客的股东。不过小兄弟,我看你是来买菜的吧?这玩意儿不能吃不能喝,你去对面买二斤排骨更实在。”
旁边几个员工也跟着哄笑起来,显然这一个月的冷遇,已经磨光了他们的耐心。
陈康也不恼,两根手指夹起那张宣传单,目光扫过上面简陋的印刷字体。
“一块钱一股?太便宜了。”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这点散碎零头我看不上,我要买,就买大的。”
几个员工愣住了,面面相觑。
这小子口气不小?
“谁找我?”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疲惫的声音从桌子后面传来。
一个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处的中年男人从堆满杂物的箱子后站了起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还拿着把蒲扇。
脸上写满了创业初期的艰辛,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
正是汪柿。
汪柿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年轻的男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太年轻了。
在他的认知里,能玩得起股票这种新鲜玩意儿的,不是港商就是国营大厂的领导。
眼前这位,更像是哪家的公子哥出来炸街。
但生意人的直觉告诉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小兄弟,我是万客的负责人汪柿。”
“我们这次发行的是万客的原始股,总价值两千万。虽然现在看起来只是一张纸,但我向你保证。”
“万客未来的发展绝对不止这一千万,两千万。这是饲料行业转型的契机,也是飞鹏城腾飞的机会……”
他讲得很认真,哪怕面对的只是一个看似不可能成交的生瓜蛋子,他也拿出了在谈判桌上的严谨。
陈康静静地听着,心中暗暗点头。
不愧是未来的大佬,身处泥潭,眼望星空。
“行了,不用说了。”
陈康抬手打断了汪柿的长篇大论。
汪柿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果然,还是对牛弹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