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圣母诞辰,从节日意义上来讲,它比原本洛林王国的圣火节更加重要。
庆典将为期三天,分别为安宁夜、大圣母诞辰和庆祝日。
今天是庆典第一天,即安宁夜,按照艾琳得到的神启,大圣母于今晚深夜十二点诞生。
庆典的第二天,即大圣母诞辰,不仅是大圣母自光明中苏醒之日,更是大圣母听到信徒们的祈祷,赐予信徒圣火,指引信徒们建立净焰教廷的开端。
虽然净焰教廷的建教日不是这一天,但艾琳称这一天是建教的开端,即大圣母注视到北大陆信徒的时间。
这种时间,只有大圣母自己清楚,而艾琳作为唯一能与大圣母沟通的圣女,别说是马蒙,就连教皇西普里安十三世,在这种事上都无法和她争辩,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在如此具有特殊意义的一天,神佑仪式的成功率将大幅度上涨,只要大圣母的目光重新看回北大陆,池将发现这片世界已经陷入破败,虔诚的信徒们困于苦难而不得解脱。
到时池一定会动用神力,赐予最虔诚的信徒嘉奖,驱散不断扩散的大地诅咒,令一切恢复安宁。从原本净焰教廷的圣典来看,他们信奉的神明并不具备这种能力,但马蒙有个优点,那便是从不质疑神明,先相信,再相信。
他将艾琳所说,忠实的转述给了净焰教廷的成员,以及歌泉城的广大信徒。
神明将施展伟力,驱散大地诅咒,令人们恢复之前的生活。
这种消息传出,令陷入麻木的歌泉城居民,表情也变得有些生动起来。
不管是为了大圣母能够令大地重生的神力,还是为了净焰教廷不限量供应的肉食、果蔬和酒水,都足以让人们从麻木中短暂摆脱。
尤其当人们亲眼看着一车车鲜肉被摆出,当着他们的面烤熟、切分,然后不限量发放之后,人们的虔诚到达了极点。
所有歌泉城居民都认为,大圣母真会带走大地诅咒,令一切恢复如常。
中午时分,在马蒙的带领下,一座崭新的圣像出现在歌泉城大教堂前。
圣像高五米,全身由白色大理石雕刻而成,尽管时间有些仓促,但细节上并不含糊,在完全按照艾琳给出画像的基础上,还保留着一定程度的艺术性。
至于原本净焰教廷信奉的圣火,则化为背景板,出现在大圣母圣像背后。
两者融合在一起,看上去毫不突兀,仿佛它们本就该是一体。
不需要神父和主教的引导,看到大圣母雕像的瞬间,民众便自发跪拜起来。
这一刻,人们对神明的信仰,更加与大圣母的存在对应。
感受着歌泉城民众的虔诚,马蒙大主教和吴常都十分满意。
在祈祷声中,时间来到深夜十二点。
以歌泉城的生活作息,这个时间点,人们应该已经进入沉睡,整座城市陷入黑暗才对。
然而今天晚上,歌泉大教堂所在区域灯火通明,歌泉城居民也毫无困意,他们聚拢在大教堂前,望着火焰映照下的大圣母雕像,想要见证神明的降临。
与此同时,圣血研究所内。
经过一整天的准备,神佑仪式已经准备完毕,在马蒙带领下,七十二名白魔法师站在仪式的七十二处节点,缓缓念诵起祈祷词。
伴随着祈祷词响起,储存在歌泉大教堂的信仰之力,向着仪式内飞速灌注。
在信仰之力的作用下,整片仪式空间被淡金色光芒缓缓点亮,所有参与仪式的白魔法师,此刻都感觉置身在温暖的阳光中,心中无比安心。
这是他们以往尝试神佑仪式时不曾感知到的,一种强烈的预感在他们心头涌现。
或许这次神佑仪式真的会成功。
不过在歌泉城,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见到神佑仪式成功。
普通民众感觉不到神佑仪式的气息,但作为巫师或是玩家,能明显感觉到魔力和信仰之力向着歌泉大教堂内汇集。
这一迹象,对于很多人而言,便是行动的发令枪。
仪式刚开始不久,真理骑士团的团长欧文,便进入仪式区向马蒙求助。
据欧文所说,在神佑开始不久,歌泉城内的各处教堂便受到大规模袭击,袭击人数不详。
他派出了真理骑士团一半人手,前往魔法波动最强处镇压,结果袭击并未停止,被派出的真理骑士还无一返回。
欧文不确定下一步该如何行动,连忙来请示马蒙。
正在主持仪式的马蒙,听到城中情况便知道对方来者不善,是为了破坏神明诞辰而来。
为了不影响神佑仪式,魔力之源的力量不能轻易动用,暂时无法发动战略魔法,对方正是抓住这一弱点,才选择在这时发动进攻。
尽管马蒙是白魔法研究院负责人,一直声称白魔法师拥有不逊于巫师的可能性,但他也得承认,在没有战略魔法的情况下,白魔法师不是巫师的对手。
他淡淡说道:
“我们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完成神佑仪式,请大圣母冕下赐予我等神血,与这件事相比,其他情况都微不足道。”
“收缩防线,将人手全部聚拢到歌泉大教堂附近,守住庆典区域为重,不要让他们打扰到神明诞辰,其他地方由得他们去闹。”
“如果对方试图袭击歌泉大教堂,必要情况下,可以退回圣血研究所,连歌泉大教堂也让给他们。”“只要神佑仪式成功,大圣母冕下自然会惩罚这些罪人。”
送走欧文,马蒙不够放心,又将罗南叫了过来,说道:
“你带上为圣女殿下准备的小型魔力之源,去外面看看情况,如果真走到最后一步,在退入圣血研究所之前,用战略魔法除掉对方的首领。”
罗南点头领命,带着他之前清扫外来者的十几名真理骑士转身离开。
吴常等人就在马蒙不远处,马蒙对罗南所说,他们听得十分清楚。
吴常没想到,当初教皇答应艾琳的小型魔力之源,如今成了净焰教廷对付晨曦社的后备能源,他担心兰德尔没有准备,被罗南用战略魔法秒了,便以助阵为由,也跟了出去。
从圣血研究所出来,他顿时感觉到歌泉城的混乱。
这些袭击教堂的人手,应当便是道格拉斯为兰德尔准备的帮手,他们的目的便是制造骚乱,所以对自身气息毫不掩饰。
吴常稍一感知,便能察觉到分布在歌泉城四周的袭击者,至少有一半是玩家。
能排进这个副本的玩家,最差也有领域级实力,换算过来就是魔法宗师境界,难怪普通真理骑士团无法应对。
战力处于下风之外,环境方面,本该是净焰教廷主场的歌泉城,现在反而成了劣势。
城内的魔法屏障不仅被破坏,袭击者还反客为主,将魔法屏障改造为一个攻击性魔法阵。
魔法阵吞没着城市中的光亮,除去歌泉大教堂周围的节日区域,整个城市一片漆黑。
强大的压迫感从黑暗之中传来,只是被那东西“盯着”,都让人觉得心神不宁。
这种敌意只针对净焰教廷,并不针对普通人,这让处于庆典的人群毫无所觉,依旧向神像祈祷,享受着难得的美食。
与他们相反,神职人员们则如临大敌,脚步不自觉后退,巴不得躲进大教堂内。
吴常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会这样?”
罗南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声音略显凝重道:
“歌泉城的守护魔法屏障,是在当初莫尔王国首都守护魔法的基础上加以改良,这次试图破坏神佑仪式的巫师,恐怕是莫尔王国的余孽。”
感受着歌泉城周围传来的强大气息,罗南知道不借助战略魔法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是这些巫师的对手。
他当即向欧文下令,让所有真理骑士转移进圣血研究所,外面只留下维持节日秩序的普通神职人员,以及这段时间刚加入真理骑士团的外来者们。
这些人刚加入不久,还没能确认底细,圣血研究所这种级别的秘密,还不到告诉他们的时候。吩咐完退守的命令,罗南通过气息强弱,锁定了黑暗中气息最强者,带着手下和小型魔力之源,直奔对方而去。
吴常感觉到罗南的目标并非兰德尔,便没有开口,只是跟在罗南身后。
对方如同没有察觉到罗南一般,只是缓慢移动,散步般等待着罗南的到来,等到罗南靠近时,吴常发现被罗南锁定的目标,正是晨曦社的道格拉斯。
此刻的道格拉斯,身上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势,与巫师集会时那种温文尔雅的状态完全不同。此刻的他,在依旧优雅的姿态下,展露着淡淡的疯狂,他看向罗南,说道:
“你们在别人家可还住得舒服?”
罗南作为净焰教廷高层,自然认得道格拉斯,他凝声问道:
“这里已经不再属于莫尔王国,如果你现在离开,我还能当作无事发生,继续下去,等到神明降临,你将逃无可逃。”
道格拉斯嗤笑一声,不在乎地说道:
“那只是你们的神明,又不是我的神明,她就算下来又能如何?”
罗南冷哼一声,挥舞手中法杖,张开自身领域,漫天光剑朝着道格拉斯直刺而下。
这正是罗南对付兰德尔的招数,默读吟唱。
道格拉斯应对偷袭,比起兰德尔从容许多,他只是张开一道空间魔法裂缝,便将射向他的光剑全部吞没。
但起手的大型魔法,只是罗南的开胃菜,光剑雨之后,便是共鸣魔法级别的流星雨。
自领域中坠落的星辰,每一颗都相当于魔法大师的全力一击。
共鸣魔法已经超过了个体能力的上限,即便是兰德尔,面对这种级别的魔法也只能心生绝望,想着能否在死前拉个垫背的。
可道格拉斯的处理就高明许多,他的领域无声无息展开,在罗南不注意的情况下,便入侵了罗南的领域在道格拉斯的能力下,领域的地面化为一座湖泊,道格拉斯身体下沉,没入湖中。
想要袭击他的流星,追着他的气息砸入湖中,可一进入湖面,流星雨中蕴含的力量便莫名消散,无法隔着湖面伤到道格拉斯。
在一旁观战的吴常,没想到道格拉斯竟然藏得这么深。
前两次行动,道格拉斯都未曾真正展露过自身的力量,相比于拥有神赐之力的西尔维娅和塞勒涅,他的实力被稳压一筹。
可现在看来,道格拉斯即便不需要神赐之力,表现出的战力也毫不逊色其他两人,甚至换作塞勒涅两人来,面对共鸣魔法,也无法像道格拉斯这般举重若轻。
罗南也察觉到了道格拉斯的异常,但他现在只能硬着头皮坚持共鸣魔法,为默读吟唱争取时间,同时心分二用,催促着真理骑士们退守圣血研究所。
不过从战局来看,道格拉斯的状态看似轻松,但他面对的共鸣魔法,毕竟是集合十几人之力共同完成,还是将他压在下风,只能眼睁睁看着罗南拖延时间,无法阻止。
当从天而降的流星雨变得稀疏,看似共鸣魔法终于要结束时,罗南等人携带的小型魔力之源爆发出耀眼光芒。
光芒直冲天际,在空中凝聚成一颗小太阳,然后向着道格拉斯凝结成湖面坠落。
罗南默读吟唱的战略魔法成了。
小太阳散发毁灭性的力量,它散发出巨大的光和热,还未坠入湖面,就要将湖水烧干。
这是吴常第一次亲身体会战略魔法,他感知中的战略魔法并不算强,作为太阳,它的力量不如三足金乌,甚至还不如制造规则太阳的泰莎。
更何况它还没有神性,攻击拥有神性的他,威力会衰减七成不止。
可就是这样一颗人畜无害的小太阳,却让他内心警铃大作,他的直觉告诉他,被这玩意砸中,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道格拉斯是翡翠结社的重要盟友,说不定之后还能派上用场,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在这里。
可吴常的刚准备暗中出手,帮道格拉斯逃出战略魔法的打击范围,可他突然发现,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颗小太阳砸不死道格拉斯。
这一结论,比战略魔法的破坏力更让他惊讶。
就在他惊讶的瞬间,小太阳落入道格拉斯所在的湖泊。
整个湖面顿时沸腾起来,湖底泛起淡红色能量,令湖水变得如同铁水一般。
可就是这抹上浮的红色能量,看得吴常皱起眉头,那是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其力量层次不亚于神性。
他想要询问渡鸦那抹红色能量的真身,却发现自己的意思根本无法表达,似乎有什么力量约束着他,不让他说出这种力量。
吴常不惊反喜,知道自己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它居然还会掩饰自身的存在。
换作别人,还真拿它没办法,但在他面前这招却不好使。
他动用体内的真神性,同时激活称号「违规者」,两者叠加在一起,别说是红色能量的禁忌,就算是深渊游戏的禁忌都拿它没辙。
果然,在真神性和「违规者」称号作用下,那道阻拦他的无形抑制力消失,让他可以将看到的红色能量详细描述出来。
但另一个问题随之而来,他说爽了,但是渡鸦却听不到。
无论是渡鸦还是艾琳,都无法听到他传出的精神沟通,还在疑惑他为什么说了一句有重大发现,之后便没了动静,艾琳还担心他遇到危险,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他嘶了一声,暗道这红色能量比他想的还要狡猾,捂不住他的嘴,就去堵别人的耳朵。
没等他尝试绕过敏感词,找到用黑话或缩写表达红色能量的方法,便听到艾琳那边传来消息,圣血研究所发生变故。
整个圣血研究所彻底陷入控制,陷入完全封闭状态,研究所内部各区域之间彻底隔断,无法通行。吴常想到什么,转身看向道格拉斯,只见道格拉斯藏身的湖面已经被小太阳完全烧干,足以遮挡视线的水蒸气散去,原地空无一物。
无论是小太阳还是道格拉斯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滩不算多的血迹。
能看出道格拉斯受了些伤,但他和吴常预测的一样,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并没有死在战略魔法之下。他转头看向罗南,他身后的小型魔力之源已经耗尽,无法再次释放战略魔法。
吴常顿时反应过来,道格拉斯为兰德尔找的最大帮手,就是他自己。
他不仅牵制了罗南等人,为兰德尔创造潜入圣血研究所的机会,还帮他消耗了净焰教廷的战略魔法。没了这张底牌,魔力之源又被神佑仪式占用的情况下,白魔法师便不再是巫师的对手。
圣血研究所遭遇的变故,应当便是兰德尔的手笔。
想来也对,道格拉斯作为露西亚的学生,他能知道世界炼金机的使用方法,没道理不知道这座神性研究所的操控方法。
圣血研究所内,兰德尔按照道格拉斯教给他的方法,关闭了研究所内各区域之间的通道,随后使用传送能力,带着他和他身边的五名玩家进入神血区。
此刻神血区只剩下不到三十名白魔法师,其中只有一名魔法宗师,其余主要都是魔法大师。这种级别的力量,在五名资深玩家面前根本不够看,尤其这五名玩家中,为首者还拥有神性。兰德尔迈步走向世界炼金机,在他身边则是单方面的屠杀,无论白魔法师们如何拚命,都无法穿过五名玩家,影响兰德尔的脚步。
兰德尔来到世界炼金机面前,他深吸一口气,他背对正在被杀戮的白魔法师,轻声说道:
“抱歉,但我有我必须完成的使命。”
说完,取出吸满饥荒之力的大地之种,将它投入世界炼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