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灶上蒸着鱼,热气往上冒。
另一个锅里焖着猪手,酱色的汤汁咕嘟咕嘟响。
叔叔看了一圈,点点头。
“行,那我让他们准备上菜。”
他转身往回走,招呼那几个帮忙的年轻人。
“准备上菜了,都精神点。”
那几个年轻人应了一声,往后厨这边聚过来。
十分钟后,第一道菜端上来了。
是汤。
广省人摆酒,第一道必定是汤。
一个大汤碗,白瓷的,碗沿印着淡淡的青花。
汤是清炖鸡汤,汤色清亮,
飘着几颗红枣、几片淮山、几块鸡肉,
还有几粒杞子浮在汤面上。
端着汤碗的是村里一个年轻后生,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毛衣,脚步走得稳。
他把汤碗放到最近那张桌上,
说了声“慢用”,又转身回去端下一道。
那桌的亲戚拿起汤勺,给自己碗里盛了一碗。
“嗯,这汤够火候。”
旁边的人也跟着盛。
“鸡肉也嫩,好吃。”
第二道是白切鸡。
整只鸡斩好,摆成鸡的形状,皮黄肉白,旁边放着姜葱油碟。
第三道是清蒸鱼。
鱼是鲈鱼,蒸得刚刚好,鱼眼突出,鱼肉刚离骨,
上面铺着葱丝姜丝,浇了热油,滋啦啦响。
第四道是烧肉。
皮烧得金黄酥脆,肥瘦相间,切成整齐的方块,蘸白糖吃的。
第五道是豉油王大虾。
虾开背,炸得酥脆,用豉油皇一焗,香味窜得老远。
第六道是发菜猪手。
发菜不多,但意思到了,猪手焖得软烂,筷子一夹就脱骨。
第七道是炒丁粒。
腰果、肉粒、胡萝卜粒、西芹粒,炒得干身,腰果还脆着。
第八道……
一道接一道端上来,桌子很快就摆满了。
那些坐着的亲戚开始动筷子。
“这汤正啊,够味。”
“嗯,鸡也好,有鸡味。”
“鱼新鲜,没泥味。”
棚子边上的厨师听见这些话,脸上露出笑。
他拿起一块肉,凑到鼻子跟前闻了嗅,又放进嘴里嚼了嚼。
“这些原材料是真的好啊。”
旁边帮厨的年轻人凑过来。
“师傅,这肉哪儿买的?”
厨师摇摇头。
“不知道,主人家自己备的,我就负责做。”
他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
“这菜也是,新鲜得很,比我在城里买的那些强多了。”
年轻人也夹了一筷子,塞进嘴里。
“嗯,好吃。”
厨师看了他一眼。
“你小子,偷吃。”
年轻人嘿嘿笑,又夹了一筷子。
……
棚子里,菜上齐,沈渊和苏瑶开始敬酒了。
沈明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酒壶和酒杯,跟在后面。
王强端着另一盘,上面是给苏瑶准备的茶水。
伴郎团和伴娘团跟在两边,浩浩荡荡一二十号人。
第一桌是主桌,
坐着苏振国、苏明山、苏明远、陈淑芬,还有那几位元老。
沈渊端起酒杯,苏瑶端起茶杯。
沈渊先看向苏振国。
“爷爷。”
苏振国站起来,端起酒杯。
他看着沈渊,看了两秒。
“好好过。”
沈渊点点头。
“嗯。”
两人把酒干了。
苏瑶在旁边举着茶杯,抿了一口。
苏振国坐下,看向苏瑶,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沈渊又倒上一杯,看向苏明远和陈淑芬。
“爸,妈。”
苏明远站起来,陈淑芬也跟着站起来。
苏明远看着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后瑶瑶就交给你了。”
沈渊点点头。
“放心。”
陈淑芬眼眶红了,但脸上带着笑。
她拉过苏瑶的手,轻轻拍了拍。
苏瑶抿着嘴,点点头。
两人把酒干了,苏瑶又抿了一口茶。
接下来是几位元老。
沈渊端着酒杯,看向首席元老。
元老站起来,笑着举起杯。
“沈先生,恭喜恭喜。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沈渊点点头。
“谢谢。”
两人碰了杯,干了。
周元老和李元老也分别站起来,敬了酒,说了几句吉祥话。
沈渊一一回应,话不多,但礼数周全。
一圈敬下来,沈渊喝了十几杯。
他脸上没什么变化,脚步稳稳的。
苏瑶跟在他旁边,手里端着茶杯,偶尔替他挡一杯。
敬到第三桌时,出了点小插曲。
那桌坐的都是沈渊母亲那边的远房亲戚,
表舅表姨表姐表妹一大堆。
刚才在客厅里碰过面那几个,这会儿全坐在这儿。
表舅看见沈渊过来,赶紧站起来,脸上堆满笑。
“渊子,来,表舅敬你一杯。”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干了。
沈渊也干了。
表舅放下杯子,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说。
“渊子,刚才表舅说的那事,你再考虑考虑?”
沈渊看着他。
“什么事?”
表舅搓搓手。
“就是我儿子的事,想进议会那个……”
沈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表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挤出来。
“没事没事,你忙你忙,改天再说,改天再说。”
沈渊点点头,往下一桌走。
旁边表姨站起来,拉住苏瑶的手。
“新娘子真漂亮,来,姨敬你一杯。”
苏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表姨还想说什么,被旁边表姐拽了拽袖子。
表姐小声说:“妈,别说了。”
表姨瞪她一眼,但还是坐下了。
沈渊继续往下敬。
一桌接一桌,一道接一道。
那些亲戚站起来,敬酒,说吉祥话,坐下。
有人想多说几句,看见沈渊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
有人想套近乎,被他旁边的人拽住,没敢开口。
有人只是站起来,举举杯,干了,坐下,一句话没说。
一圈敬下来,半个多小时过去了。
沈渊回到主桌坐下,苏瑶坐在他旁边。
沈明把托盘放下,长长吐了口气。
“累死我了。”
王强拍拍他肩膀。
“行了,赶紧坐下吃两口,待会还得送客。”
沈明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块烧肉塞进嘴里。
“嗯,这烧肉好吃,皮脆。”
他嚼着肉,含糊不清地说。
而在这时,棚子外面,又来了几辆飞车。
这次是三辆黑色的公务车,
跟之前那几位元老的车差不多,但车牌不一样。
车停在村口,几个人从车上下来。
打头那个五十来岁,穿着深色西装,手里拎着个精致的木盒。
他往棚子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过来。
叔叔正在棚子边上跟人说话,看见这几个人,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