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老花镜的那个把牌一推,
站起身,往别墅门口走了几步。
旁边穿中山装的那个叫住他。
“老赵,你干嘛去?”
戴老花镜的老头头也没回。
“看看。”
穿中山装的老头愣了一下,也跟着站起来。
另外两个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四个人站在棚子边上,往别墅门口看。
门口站着几个人,
有穿西装的,有穿中山装的,腰板挺得笔直。
那几个元老已经进去了,看不见。
但光是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人,看着就不是普通人。
戴老花镜的老头看了很久,忽然叹了口气。
“老沈家,这是真发达了。”
旁边穿中山装的那个点点头。
“谁说不是呢。”
戴老花镜的老头转过头,看着他。
“你说,咱们当年,是不是做得有点过了?”
穿中山装的那个愣了一下,没说话。
旁边两个也都沉默了。
就在此时,旁边一桌忽然有人站起来。
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旧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是沈渊的一个远房表舅,叫什么来着?
光头男人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那个表舅站起来,理了理西装,往别墅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冲他老婆招手。
“走啊,愣着干嘛?”
他老婆站起来,小跑着跟上他。
两人一前一后往别墅门口走。
光头男人看着他们的背影,愣了一下。
然后他看见,又有几个人站起来了。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些平时不怎么来往的亲戚。
他们站起来,理理衣服,互相看看,然后一起往别墅门口走。
光头男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看向旁边那个花毛衣女人。
“咱们……要不要也去?”
花毛衣女人看着他,没说话。
……
别墅门口,那几个亲戚站住了。
打头那个表舅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脑袋,又缩回去。
他搓着手,在原地转了两圈,不知道该怎么进去。
旁边他老婆拽了拽他袖子。
“进去啊,站这儿干嘛?”
表舅瞪她一眼。
“你懂什么,元老们在里面,能随便进吗?”
他老婆撇撇嘴。
“那咱们就这么站着?”
表舅没说话,只是站在那儿,往里张望。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也站在门口,没人敢往里进。
就那么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终于,表舅忍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冲着里面喊了一声。
“渊子!渊子在吗?”
屋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沈明从里面探出脑袋。
他看见门口站着的那几个人,愣了一下。
“表舅?你们怎么站门口?进来啊。”
表舅脸上堆起笑,往里走。
“哎哎,来了来了。”
他老婆跟在后面,也笑着。
后面那几个人也跟进来了。
……
客厅里,几个元老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叔叔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脸上带着点紧张的笑。
沈渊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陪着说话。
那几个亲戚一进来,正好看见这场景。
表舅的脚步一下子定住了。
他看见沙发上那几张脸——新闻里天天见的脸。
元老正端着茶杯,听见动静,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周元老和李元老也看过来。
表舅的腿有点软。
他站在那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元老放下茶杯,对沈渊笑了笑。
“沈先生,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
我们几个老家伙就不在这儿占着客厅了。
先去外面棚子里坐坐,沾沾喜气。”
他站起来。
周元老和李元老也站起来。
沈渊站起身。
“叔叔,你带几位过去。”
叔叔赶紧上前。
“几位领导,这边请,棚子里也已经备好了茶水。”
元老笑着点点头,往门口走。
走到那几个亲戚跟前时,
他脚步顿了顿,看了表舅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表舅僵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
等那几位走出门口,他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背影,又转回来,看向沈渊。
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沈渊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他。
表舅搓着手,往前走了一步。
“渊子……那几位……是您朋友吧?”
沈渊嗯了一声。
表舅咽了口唾沫。
“他们……来喝喜酒的?”
沈渊又嗯了一声。
表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旁边他老婆捅了捅他,小声说:“说话啊。”
表舅瞪她一眼,然后脸上堆起笑。
“渊子,你现在真是出息了,连元老们都来给你贺喜。”
沈渊看着他,没说话。
表舅又搓了搓手,继续说。
“那个……你看,你现在混得这么好,
咱们这些亲戚,也都替你高兴。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旁边他老婆赶紧接话。
“对对对,咱们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沈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看向表舅。
“还有事吗?”
表舅愣了一下。
“没……没什么事,就是来看看你。”
沈渊点点头。
“那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那排空着的椅子。
表舅脸上又堆起笑。
“好好好,坐坐坐。”
他走过去,在那排椅子上坐下,
屁股只挨着椅子边,坐得端端正正。
他老婆跟在后面,也坐下,然后捅了捅他。
“说话啊。”
表舅瞪她一眼,压低声音。
“说什么说,没看人家不想搭理咱们吗?”
他老婆撇撇嘴,不说话了。
后面那几个亲戚也凑上来,七嘴八舌地说着。
“渊子,我是你二姨夫啊,还记得不?”
“渊子,我是你三表叔,小时候你还去我家玩过呢。”
“渊子……”
沈渊站起来。
那几个亲戚的声音一下子停了。
沈渊看着他们,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平。
“都坐吧。”
他指了指旁边那排空着的椅子。
那几个亲戚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又堆起笑。
“好好好,坐坐坐。”
他们挤过去,在那排椅子上坐下,
屁股只挨着椅子边,也是坐得端端正正,样子都非常尴尬。
旁边又挤上来一个女的,五十来岁,
烫着卷发,穿着件大红的毛衣。
她是沈渊母亲那边的远房表姐,这些年从没联系过。
这会儿她挤到沈渊跟前,一把拉住他的手,眼眶说红就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