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振国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在摸底。”
“想知道咱们的防线到底有多长，
火力能覆盖多远，反应速度有多快。”
他直起身，抱起手臂。
“可惜啊，它们摸到的，都是咱们想让他们摸到的。”
副官愣了一下。
苏振国脸上露出一点笑纹，但眼睛里没笑。
“真当老子这半年是白过的？”
他指了指屏幕。
“它们现在侦察到的舰队位置，
火力密度，反应时间……都是咱们愿意展示给它们看的。”
“等地级星舰换装完成……”
他没说完，只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那眼神，像老猎人看着终于走进预设陷阱圈的猎物。
耐心，冷静，还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告诉各舰队，换装进度每日一报。”
“我要知道具体到每一艘船，什么时候能重新投入战斗序列。”
“是！”
副官立正回应。
苏振国挥挥手，让他去忙。
自己则重新坐回指挥席，调出地级星舰换装的实时进度表。
绿色的进度条缓慢但坚定地向前爬着。
30%……31%……
他看着那数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节奏平稳。
……
一个月后。
腐渊星域贸易星港，主控中心。
苏明远刚刚结束与一个附属文明代表的通话，正端起杯子想喝口水。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不是虫族入侵的那种沉闷嗡鸣。
是尖锐、高亢、一声接一声，像钢针刮过耳膜！
主控大厅里所有人都猛地抬起头。
苏明远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溅出来一些，洒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眼睛瞬间盯向主屏幕。
屏幕上，代表空间波动的曲线图正在疯狂飙升！
峰值突破了以往所有记录！
但波动特征……不对劲。
不是虫族虫洞那种带着生物质辐射的暗绿色。
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带着精密数学美感的银白色频谱。
星海的电子音同步响起，平静，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线。
【警报！检测到未知超常规空间波动信号！】
【坐标：腐渊星域边境外围，Z9扇形区，距离0.1光分！】
【波动特征分析：非虫洞类型，
初步判断为未知四级文明空间跃迁信号，疑似奥瑞安帝国舰船！】
奥瑞安帝国？
苏明远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握着杯子的手指一下子收紧了，指节泛白。
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皮跳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动作很慢，怕发出声音。
杯子底碰到控制台，发出一声轻轻的“嗒”。
那声音在死寂的主控大厅里格外清晰。
“确认吗？”
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正在持续监测。信号源稳定，未发现虫族生物质辐射伴生。】
【初步判断，为单艘或小型编队级别舰船，正在进行精确坐标锁定。】
【预计抵达时间：15秒。】
星海的回答冰冷而确定。
苏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吸得很深，胸口都胀了一下。
然后缓缓吐出。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
手心里全是冷汗。
“通知我父亲，还有会长。”
他声音稳了一些，但依旧绷着。
“全港区，进入一级警戒。”
“所有防御系统预热，但不要主动锁定信号源区域。”
“对外通讯静默，内网加密等级提到最高。”
“让我们的人……都稳住。”
命令一条条传下去。
主控大厅里，
工作人员开始快速操作，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雨点。
但没人说话。
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仪器运转的低鸣。
苏明远站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
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银白色信号点。
0.1光分。
奥瑞安帝国……
他们来了。
来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他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对方的来意？
是善意接触，还是武力侦察？
议会该如何应对？
父亲和小沈会怎么决定？
但最后，所有念头都压了下去。
他重新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衣领。
脸上那点最初的震惊已经消失，
换成了一种属于贸易部长的沉冷。
不管来的是谁。
这里，是星辉议会的疆域。
……
警报声还在耳中残留着刺痛的余音。
主屏幕上的波动曲线已经攀升到了顶格，
变成一片刺目的血红。
苏明远的手无意识地握紧。
他没有移开视线。
接着，那片0.1光年外的虚空，
毫无征兆地“亮”了一下。
不是爆炸，不是能量喷发。
更像是一面无形的镜子，
在绝对黑暗中突然反射了一瞬微弱的光芒。
光芒很短暂，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光芒消散的瞬间，
五个体积不大的物体，已经静静悬浮在了那里。
没有幽紫色的电弧，
没有撕裂的空间裂口，没有跃迁空洞闭合的涟漪。
就是那么凭空出现了。
苏明远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盯着那五个物体。
它们的轮廓在观测画面中被迅速放大、清晰。
舰体呈流畅的水滴状，长度约在三公里左右，
通体覆盖着哑光的银白色涂层，那颜色并非金属反光，
更像是某种凝固的、温润的能量光泽。
舰身光滑无比，
看不到任何炮塔、舷窗或外部设备的凸起，
线条完美得如同经过数学计算的艺术品，
只在尾部有极其细微的、仿佛呼吸般明暗律动的淡金色光带。
五艘，一模一样，排列成一个标准的楔形阵列。
它们在出现的瞬间，
舰体表面那层银光便迅速黯淡、内敛。
紧接着，舰体轮廓开始变得模糊，
边缘微微扭曲，像是融入了背景的星空。
两秒不到，五艘银色水滴状舰船，
就这么从监测画面中“消失”了。
不是传统的隐形，
更像是一种空间层面的“隐匿”，
连质量信号都变得微不可辨。
若非星海在它们出现前就锁定了坐标，
依靠超高精度的空间曲率监测持续扫描着极其微弱的轮廓标记，
恐怕真的会以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空间跃迁……”
苏明远低声吐出这个词，喉咙有些发干。
不是开启通道让舰体通过，而是直接穿越过来。
看着动静似乎更小更隐蔽，能耗或许更低。
他忽然理解了父亲和小沈一直以来的谨慎。
星海平静的电子音打破了主控大厅的死寂。
【信号源已确认，非虫族单位。
空间跃迁方式与‘巡天’系列原理近似，
实现路径不同，技术层级初步判定持平或略高。】
【监测数据及画面已同步至会长及苏振国总指挥官处。】
【目标单位已启动高等空间隐匿，持续追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