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斜照进议事厅偏殿，窗纸被映成淡黄色。张鸣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回函，纸角已经有些发皱。他没说话，只是把信放在桌上，手指轻轻压了下边缘。
鸿蒙子宗主站在一旁，看了眼那张纸，低声问：“雷霆谷那边怎么说？”
“愿意出兵。”张鸣答，“但要我们让出联盟指挥权的一半。”
鸿蒙子眉头一动，没急着接话。他知道这不简单。指挥权不是虚名，谁握在手里，谁就能调动资源、决定行动节奏。让一半，等于把命脉交出去一段。
执法殿副统领这时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捧着三枚玉简，脸色不太轻松。“万药谷的回信也到了。他们同意提供神丹支持，但要求设立独立后勤司，所有疗伤和突破类丹药由他们统一分配。”
张鸣抬眼：“有没有提条件？”
“有。”副统领把玉简放下，“他们要我们交出石碑秘语的完整解读记录，还要一份关于界外波动的能量参数数据。”
张鸣沉默了几息。这不是信任，是交易。他们不怕敌人，怕的是被推到前头当炮灰，自己却拿不到足够保障。
他又问：“中小宗门呢？”
副统领翻出另一份名单：“十二家回了话。七家愿意加入联防，但要我们提供情报副本和基础防御阵法图谱。另外五家……还在观望，说担心贸然结盟会刺激天魔提前动手。”
屋里一下子静下来。
鸿蒙子走到桌边，拿起那份雷霆谷的信看了看，又放回去。“他们向来强势，这次肯出兵已经是让步。可要是真让他们分走一半指挥权，以后每一步都得看人脸色。”
张鸣没反驳。他知道这些都不是无理取闹。每个人都在算，算自己能活多久，能保住多少弟子，能在危机里捞到几分主动。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面摊着几张纸，是他昨夜整理的各方立场汇总。笔迹很轻，像是怕写重了惊动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说：“不能让他们争权，也不能让弱的不敢动。”
鸿蒙子点头：“你说怎么办？”
张鸣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那是神界东部区域的地形图，东海孤岛的位置被红点标出，周围画了几道虚线，代表已知的空间波动轨迹。
“我们得先把底牌亮出来。”他说，“不是全部，但要够他们看清局势。”
他转过身，对副统领说：“你去执法殿调取三份材料：一是黑色石板的拓印本，二是石碑背面铭文的复刻玉简，三是昨夜空间扭曲的观测记录原件。不要删减，也不要加密。”
副统领愣了一下：“全给？连参数细节都……”
“给。”张鸣打断他，“但他们只能看，不能带走。看完必须归还，或者当场销毁副本。”
鸿蒙子明白了：“你是想用真实情报换信任？”
“不止。”张鸣坐下，“我要他们知道，这事躲不掉。躲的人，最后只会第一个被盯上。”
他看向副统领：“你现在就去办。等材料准备好，我要你亲自跑一趟——先去雷霆谷，见谷主本人；再去万药谷，把东西交到谷主手上；最后去那五家犹豫的宗门，一家一家送过去。”
副统领皱眉：“我一个人跑这么多地方？时间上来不及。”
“你不一个人。”张鸣从戒指里取出三枚令牌，放在桌上，“我会让执法殿抽调三队人，各带一组副本，同时出发。你带队去雷霆谷，其他两路由你指派可信的人。”
他又补充一句：“告诉他们，这不是请求支援，是通知他们——联盟已经启动，只差签字。”
副统领看着那三枚令牌，终于点头：“好，我这就安排。”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鸿蒙子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开口：“你不怕他们拿着情报自己干？尤其是雷霆谷那种性子。”
“怕也没用。”张鸣靠在椅背上，声音低了些，“与其藏着掖着让人猜忌，不如直接摊开。他们要是真敢单独行动，出了事也不会怪我们没提醒。”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留了一手。”
鸿蒙子挑眉：“哪一手？”
“我在玉简里加了隐纹。”张鸣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指尖闪过一道极淡的光，“只要有人试图复制内容，三天内就会触发反溯印记，我们会立刻知道是谁动的手。”
鸿蒙子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下：“你还真是……一点余地都不给人留。”
“这不是给人留不留的问题。”张鸣收回手，“是现在没人能犯错。一步错，全盘死。”
屋外传来脚步声，是执事送来新消息。说是圣光神殿那边又传了口信，问鸿蒙神宗是否确认参会名单，峰会筹备已经进入第三阶段。
张鸣听完，只说了一句：“告诉他们，名单我们这边正在核对，今天下午前会给答复。”
执事退下后，鸿蒙子重新站到地图前，手指点了点中部几处小宗门的位置。“你说那五家真的会签吗？他们怕的不只是天魔，还有咱们借机吞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就让他们觉得，加入比不加入更安全。”张鸣从袖子里拿出一份草案，递过去，“这是我拟的《资源共济令》，你看一下。”
鸿蒙子接过一看，眉头慢慢松开。
上面写着：凡签署联防契约的宗门，可定期获取敌情通报、共享战备仓库三级以下物资、参与联合演练，并由鸿蒙神宗提供一次免费护山大阵加固服务。
最关键的一条是：任何签署宗门若遭袭击，联盟必须在十二个时辰内派出援军。
“条件给得不少啊。”鸿蒙子说。
“都是小事。”张鸣说，“真正能拉住他们的，是后面这条——万药谷提出的‘神丹调配司’，我同意了，但规定必须由三方共同监管，他们只能管炼制，分配权归轮值委员会。”
鸿蒙子眼睛一亮：“这样一来，他们既得了实利，又没法独占资源，反而要和其他人绑在一起。”
“对。”张鸣点头，“谁都不想当出头鸟，那就让他们谁都逃不掉。”
鸿蒙子把草案放下，叹了口气：“你这是逼着大家抱团取暖。”
“本来就得暖。”张鸣站起身，走到窗边。外面山门方向已经有几道流光升起，那是执法殿派出的传讯队出发了。
他望着远处，声音很平：“天魔不会讲规矩，我们要是还在争谁带头，等它们杀进来的时候，连跪的地方都不会有。”
鸿蒙子没再说话。他知道张鸣说得对。这些人不是不信威胁存在，而是不敢信——信了就得动，动了就有风险。可不动，风险更大。
过了片刻，系统提示在他脑海中响起：【正义势力内部出现分歧，需通过峰会凝聚共识，联盟建立面临初步挑战。】
张鸣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定了。
他转身对鸿蒙子说：“你去传讯阁盯着，文书一旦封好，立刻发往各附属宗门。我这边再补一份说明，解释清楚调配司的运作规则。”
鸿蒙子点头：“你要不要亲自去一趟万药谷？当面谈可能更快。”
“不去。”张鸣摇头，“现在走，等于低头求他们。我们要做的是主导者，不是协调员。”
他坐回椅子，提起笔开始写。笔尖落在纸上，沙沙作响。
屋外风穿廊而过，吹动檐角铜铃轻轻响了一声。阳光移到了门槛中间，照在空着的座椅上。
半个时辰后，执法殿送来第一份反馈——雷霆谷收到拓印本后，谷主当场召集高层会议，目前尚未表态，但已下令加强边境巡查。
接着，万药谷回信：同意参与调配司建设，但要求增加两名监察代表。
那五家中型宗门也有动静。三家表示愿意签署契约，剩下两家仍在商议，但已派人来打听护山大阵加固的具体流程。
张鸣看完所有回执，把最后一份草案签上名字，盖下鸿蒙神宗印信。
他将文书交给候在一旁的执事：“送去传讯阁，加急发出。”
执事接过，迅速离去。
屋里只剩他一人。他坐在那里没动，手搭在桌沿，指尖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又有几道传讯符升空，划破天际。
他知道，这一局还没完。有人还在观望，有人另有所图，但至少，脚已经迈出去了。
他缓缓起身，把袖子里那份写满备注的原始记录收好。那上面有一行小字是他昨夜加的：**“警惕伪装者。天魔不讲规矩，未必按常理出牌。”**
风从门外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废纸。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捡。
转身时，他对赶回来的鸿蒙子说：“等副统领回来，让他直接来见我。我去换身衣服，准备出发。”
鸿蒙子问：“去哪？”
“圣光神殿。”他说，“峰会不能只靠文书推，总得有人先到场。”
他说完，朝门口走去。阳光落在他肩上，衣摆微微扬起。
走到廊下时，他停下，回头看了眼议事厅。
桌上那份签批完毕的《资源共济令》静静躺着，旁边是未收起的笔墨。
风穿堂而过，纸页轻轻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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