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今天展示的所谓升级版,根本就是照搬了我的终稿。”
“你们为了跟我的原稿做差异化,故意抹去了我钟楼部分的设计,以为这样就能瞒天过海。”
江莹说完滚动鼠标,屏幕上的逍遥楼设计图开始一点点被放大。
所有人的视线都紧紧追随着大屏幕。
图纸放大到了极致,视线越过重重飞檐,最终停留在逍遥楼顶端那颗雕花设计的圆形宝顶上。
在宝顶中心笔线的暗纹里,赫然藏着两个微小的汉字和一个字母——山风.J。
这就是江莹独有的防伪签名。
全场瞬间爆发出一阵难以遏制的哗然声。
铁证如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替秦氏洗白半句。
刚才还对江莹指指点点、认定她抄袭的人,此刻全都闭嘴了。
“连签名都原封不动地抄了进去,看到山风说的是真的,秦氏只是抹去了鼓楼的设计,又在旁枝末节上做了点修改。”
“秦氏这么大个企业,居然干出这种毫无底线的偷窃勾当!”
“贼喊捉贼,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台上的领导和专家沉默着,台下媒体和记者的声音不加掩饰。
一声声讨伐犹如实质的巴掌,狠狠扇在秦欣的脸上。
秦欣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指甲死死掐进掌心里,却感觉不到疼。
她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花了一千万买来的万无一失的保险,竟然从一开始就是江莹给她挖好的坟墓。
她自以为步步为营,要将江莹彻底踩在脚下,让陆砚深厌恶她,不想却被江莹当众像剥洋葱一样,把底裤都扒了个干净。
文化局的孙局长脸色铁青,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荒唐,秦氏集团的设计方案即刻作废,取消本次逍遥楼项目的竞标资格!”
“秦氏恶意构陷他人、盗窃他人设计成果,我会向上级反映,将秦氏拉入临市市政工程的黑名单。”
这个反映,相当于直接砍断了秦氏未来在临市官方项目上的所有出路。
秦欣原本惨白的脸瞬间变成死灰。
政企合作的机会丢了,若是这个时候再不挽回点尊严,董事会那些老狐狸绝对会把她生吞活剥了。
生死关头,秦欣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颤抖着起身,缓步走上前,红着眼眶,对着台上的领导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
“各位领导,对不起,是我作为公司总经理管理不严,才让这种不良风气进入了秦氏的设计团队。”
“我保证回去之后一定严查这件事,对所有参与者都予以处罚。”
她态度真诚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若不是江莹足够了解她,真会以为她是无辜的。
“秦总,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交代,毕竟到现在也没说你们是怎么得到我的设计稿的。”
秦欣眼神闪过一抹慌乱,微微躬身,极尽真诚,“我一定会的。”
江莹并没有追着问,毕竟这么多领导、专家和媒体,若是她揪着不放,矛盾会被放大,会拿她和陆砚深的关系来做文章。
她不想把个人私事跟逍遥楼项目混在一起被谈论,仿佛玷污了逍遥楼。
在众人的注视下,秦欣带着秦氏的人灰溜溜地逃离会场。
走到门口被一群记者围住。
“秦总,请您说说,您是不是事先知道山风就是陆太太,故意挑衅?”
“秦总,您这样介入陆总的婚姻,知三当三,不觉得太不道德吗?”
“秦氏的剽窃您是否知情?”
在秦欣狼狈不堪时,陆砚深站了起来。
他的这一动作,别人没有注意到,但台上的江莹看得一清二楚。
若不是乔远文按着他,他怕是要上前了。
乔远文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过来几个保安,护送他们离开。
媒体的人唏嘘不已。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在这样的场合做手脚,作死呢。”
“不作就不会死,这是活该。”
“也不怪秦氏抱有幻想,毕竟山风这些年一点消息都没有,而且还把设计图卖了。”
“这个山风,果然是山里的一缕风,根本不知道她的目标和方向。”
“这事儿,感觉就是山风给秦氏挖的坑。”
“姐妹,看破不说破,她和秦欣那点事,你没听说过?”
“但这反转、打脸,一波接一波,真给我看爽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王局长率先鼓掌,紧接着掌声雷鸣,在报告厅经久不息。
王局长看着那个脊背挺直、不卑不亢的年轻女孩的,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赞赏。
“江小姐,年纪轻轻就能拿到非遗大师工匠奖,这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成就了。更难得的是,你居然能够放弃唾手可得的名利,隐姓埋名做自己。现在的年轻人,多的是被名缰利锁拴住手脚的,像你这样通透、一心只扑在热爱上的,实在是太少见了。”
江莹礼貌的颔首致谢,“您过誉了,只是曾经的我太傻,没想那么多。但,人生在世每一段经历都是财富,其实您可以问问我是否后悔。”
她说完俏皮地看着王局长。
王局长笑吟吟道:“你肯定会说不后悔。”
“江莹嘴角扯出一个大大的笑意,“不,我会说我后悔了。”
台上的一众领导和专家都笑了起来。
陆砚深看着台上笑意殷殷,俏皮可爱的女人,心里泛着涩。
似乎感觉到一缕风从指缝中溜走。
多年以后再回忆这段感受,陆砚深知道,这时候溜走的不是风,而是一直萦绕在他身边的那个人。
“你这丫头,性格跳脱,和你的作品差异太大。”
“王局长,你这会儿该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宝贝我这个徒弟了吧。”
钟宏乐呵呵地看着江莹,认定她就应该站在光里,做那个闪闪发光的人。
王局长笑着点点头,又好奇地问道:“你这样一个文文静静的柔弱女孩子,为什么会给自己起名叫山风?”
听到这个问题,江莹的神色变得温柔,眼底泛起了一层细碎的光。
“其实,这个名字并不是我起的,它来自我的母亲。”
台下的乔远文本来只是想静静看一下逍遥楼的设计图,没想到看了这样一处闹剧。
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定定看着江莹,被她的从容、睿智和大气所以吸引。
“我母亲叫江岚,她以前最喜欢画画。虽然不是什么知名画家,但也吸引了不少真正懂她的人。她用的笔名就是山风。”
江莹深吸了一口气,将喉咙里那一丝酸涩压了下去。
“三年前,我拿着这版图纸去投递非遗工匠大赛的时候,我母亲正因为一场车祸,昏迷不醒地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我用她的笔名去参赛,是希望她能知道,她的梦想还有人在替她延续。我也私心地希望,这个代表着她的名字能站在高处,或许能为她换来一点点好运,让她早点醒过来。”
江莹清脆平静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坐在角落里的乔远文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硬得连呼吸都快停滞了。
“江岚……山风……”
乔远文死死盯着台上那个眉眼生动的女孩,眼前的视线突然变得一片模糊。
此刻,透过江莹那张年轻的脸庞,他仿佛穿越到了二十五前,再次看到了记忆深处那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
清风徐徐的夏夜,满天繁星之下,江岚靠在他肩头,亮晶晶的眸子一眨不眨看着他。
“远文,你说我笔名叫什么好?”
当时的乔远文沉默了一瞬,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声音温柔,“你对我而言,就像这夏夜山里的一缕风。清凉,干净,让人贪恋。我觉得‘山风’就挺好,灵动自由,跟你很贴合,刚好是你的名字拆开。”
那时候的他们,以为会相伴一生。
没想到,那晚终成为了他不敢触碰的回忆。
而现在,台上江莹嘴角的笑意,生生划开了乔远文心底封存了二十五年的记忆。
上次在疗养院,看过江岚,他回去久久不能平静。
若是不因为在陆家见到江莹,他不会临时决定去看江岚。
当初太决绝,说了此生不见。
他们做到了,二十五年,无论曾经有多想,他始终没有在江岚面前出现过。
但江莹的出现,让他失控,让他违背了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