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中丞商枞,还没到吗?”
第一次召集重臣议事,夏衍自不会忘了三公中的任何一位。
更何况说。
商枞除了是商家族长,还跟靖国商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这次红莲教搞血祭,大概率是靖国商家在背后谋划,夏衍又岂会不格外关注商枞这位雍国老臣?
雍国商家,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回禀王上,商家这次也遭到红莲教余孽袭击,府中人员伤亡惨重。便连御史中丞也受了重伤,无法奉诏前来。”
“是吗?”
夏衍目光微凝。
猜到,这大概率是红莲教配合靖国,上演的一出苦肉计。
还真是狠啊。
为了洗脱嫌疑,却是直接拿雍城支脉当了垫脚石。
“既如此,后续有劳丞相,代为前往商府探望一二。”
夏衍拿目光看向张坚。
事实上,才刚进城,他已经命令镇魔司以及黑冰台,将商家,包括宫里的商夫人,以及在外就藩的九公子夏彻,全都严密监视起来。
商家已然成了头号怀疑对象。
“诺!”
张坚躬身应下。
嗅觉灵敏的他,当即就意识到了这里面的不同寻常。
却也不好当面询问。
“此番红莲教余孽作乱,差点动摇雍国之国本。不仅给朝廷抹黑,也让雍国百姓惶恐不安,更是造成大量人员伤亡。”
“有鉴于此。”
“丞相府、御史台以及廷尉府,务必配合武卫军,对此事展开彻查。”
“无论涉及到谁,都要一查到底。”
“在此期间,乾国镇魔司、黑冰台以及羽林卫,也会提供必要协助。”
夏衍开宗明义。
以他目前的身份跟地位,已经没必要跟一众大臣虚以逶迤。
上来就直指问题核心。
就是要借着这一场红莲教动荡,对雍国上下展开一场肃清风暴。
无论镇魔司,还是黑冰台,羽林卫,说是提供协助,实则将作为此番清查雍国的主力,全面介入雍国事务。
夏衍已经下令,调一万羽林卫驻守雍城。
意味不言而明。
“王爷放心,丞相府一定全力配合,该查谁就查谁,绝不姑息。”
丞相张坚也是第一时间表态。
他是个老狐狸。
立时明白,夏衍这是要借着清查红莲教余孽之机,对雍国展开大清洗。
这确实也是个绝佳机会。
危机危机,危中有机。
夏衍不愧是夏衍。
年轻一辈中,论对机会的把握,怕是无人能出其右。
“御史台、廷尉府也将全力配合,必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宋应章、宋怀章兄弟也是赶紧表态。
作为宋家双壁,宋应章兄弟当然也是看出了夏衍意图。
但那又能如何?
宋家自各儿都已经自身难保,哪里还能顾及其他世家。
哪怕说。
被清算的世家之中,大概率会有不少宋家盟友。
那也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了。
甚至于说,为了取得夏衍谅解,替家族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下去之后,宋怀章只会比丞相张坚更加卖力,更加不留情面。
就当是纳投名状了。
“如此甚好。”
见众人都表了态,夏衍神情稍缓,随即看向太常卿张横,“世子夏玄灵在动乱之中,被红莲教余孽劫持,英勇就义。”
“太常寺要尽快以世子规格,将其风光下葬。”
“微臣领旨!”
张横目光微动,躬身应下。
知道夏衍这话,基本等于是为世子夏玄灵之事定了性。
以此来杜绝外界的流言蜚语。
便是宋应章、宋怀章兄弟二人闻言,也是神情稍缓。
悬着的心落下大半。
虽然事情的真相并非如此,但只要将此事公开定性,那作为世子夏玄灵的坚定支持者,至少在明面上,宋家也就不必沾上污点。
这就已经很好了。
后续只要紧跟夏衍步伐,说不上,宋家未来还能迎来转机。
“丞相府需得尽快将此事整理成奏章,上报朝廷,就说事态已经平息。”
夏衍再次看向丞相张坚。
在这之前,他其实就已经跟大景皇室有过通气。
如今事情真的发生,自是要第一时间上报,且表明雍国态度,丝毫不给朝廷下场介入的机会。
而无论是之前的上报,还是如今的通报,都不会提及商家之事。
一则没有掌握实证。
二则夏衍也不愿暴露,能够洞悉他人气运庆云的秘密。
想来天顺帝会有自己的判断。
“王爷放心,微臣明白。”
张坚再次爽快应下。
“很好。”
夏衍微微颔首,又交待了几句,便就宣布散会。
对于雍国后续的动作,他当然是有很多想法的。比如说将雍城打造为陪都,又比如设立州一级的刺史府,以越过雍国朝廷。
但眼下显然不是合适时候。
当下最紧要之事,是处置红莲教余孽作乱之事,完成善后。
等到镇魔司、黑冰台掌握了切实证据,才能有理有据,名正言顺地对雍国进行大刀阔斧的改制。
否则。
哪怕是以夏衍威望,贸然出手,也势必会招来非议。
尤其是在如今敏感时刻。
很有可能会被人在背后泼脏水,说急不可耐地跳出来摘桃子。
吃相未免难看了些。
夏衍本来也不是那等急功近利之人,这点时间还是等得起的。
反正。
未来一段时间,他都将一直坐镇雍城。
………
靖国。
王宫深处,北靖王守在密室外面,正焦急地走来走去。
他已经获悉。
红莲教在雍国的谋划未竟全功,被突然赶到的乾王夏衍破坏。
故而心情焦虑。
为了此事,商家前前后后谋划了数十年,倘若真的功亏一篑。
那可真就损失惨重。
“乾王……”
想到才刚送来的密报,北靖王脸上挂满阴云。
谁能想到,夏衍竟已厉害至此,在传送阵遭到破坏的情况之下,前后不到半个时辰,就突然空降雍城,一剑破去血祭大阵。
简直恐怖如斯。
至此,北靖王对于夏衍的忌惮,甚至还要在天顺帝之上。
任何有野心之人,跟夏衍这等存在同处一个时代,简直就是最大的悲哀。
“既生瑜,何生亮?”
终于。
密室大门缓缓打开,世子商玄灵走了出来。
“如何?”
北靖王焦急冲了上去。
“回禀父王,儿臣幸不辱命!!!”
相比北靖王的焦虑,商玄灵脸上倒是挂着一丝笑意。
借着血祭大阵。
这一次,商玄灵不仅顺利突破到第六境,根骨资质也有了显著提升。
“儿臣有信心,在二十年内,突破到第七境。”
商玄灵直到北靖王最关心什么。
想要完成商家大计,仅凭第六境肯定是不够的,至少也要培养出第一名第七境尊者,才能向那至尊之位发起冲锋。
“好,好好!!!”
北靖王闻言,也是欣喜异常。
总算没有功亏一篑。
“只是有些遗憾…”
商玄灵神情微黯,“最后时刻,仪式出了一点问题,未能竟全功。否则,儿臣有信心在十五年,甚至是十年之内,就突破到第七境。”
“不必遗憾,这就已经很不错了。”
为了那至尊之位,商家谋划了数百上千年,也不差那几年。
完全等得起。
“儿臣担心的是,乾王会否通过蛛丝马迹,查到咱们头上?”
相比夏玄灵的纨绔,商玄灵这个正牌货,无论智慧,才干,还是城府,心性,显然都是在线的。
并未因着突破到第六境,而就得意忘形。
“放心!”
北靖王却是恢复了平静,沉声说道:“雍国的棋子,是几十年就埋下的。不仅清除了所有痕迹,还布置了不少障眼法。”
“便是那乾王手眼通天,也绝不可能查到靖国头上。”
“父王英明!”
商玄灵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他虽然是红莲教真正的圣子,但一应布置,其实都是北靖王在幕后主导。
………
玉京,皇宫。
雍国发生了这样的大事,消息自然很快就传到了中土。
不等雍国上报。
天顺帝就已经通过其他渠道,获悉了此事的大概。
“确定是红莲教余孽吗?”
天顺帝目光死死盯着倾城公主,“还是其他邪教组织,假借红莲教之名,在雍国作乱生事?”
这并非天顺帝多疑。
实在是类似事件,历史上多有发生。
红莲教太过出名,凡是想要搞事的野心家,往往都喜欢假借红莲教之名,以期快速打响名头,汇聚教众。
事后调查发现,基本都是冒牌货。
“应该是真的红莲教余孽…”
倾城公主斟酌说道:“此次红莲教发动的血祭大阵,范围覆盖整个雍国,显然是谋划了数十年的杰作。”
“能有这般大手笔的,绝非什么临时邪教组织。”
“这是其一。”
“其二,结合之前乾王主动上报的情况,种种迹象表明,红莲教确实是在很早之时,就对雍国展开了渗透。”
“最后。”
“从血祭大阵的效果看,也很像红莲教的风格。”
“到底还是死灰复燃了吗?”
天顺帝闻言,神情也是变得凝重起来,随即问道:“可有查清楚,红莲教此番施为,目的是什么,到底意欲何为?”
他才不信什么宫变传闻。
“暂时还没有…”
倾城公主可不敢信口开河,只能就事论事,“儿臣翻阅典籍,只能确认,此类血祭大阵并非是为了召唤邪神,而是有着其他用途。”
“更像是一种禁忌秘法。”
“类似禁术功效往往都是绝密,外人很难从中窥视一二。”
“且最终指向,很可能并非是在雍国境内。”
“好在最后时刻,乾王及时赶到,破坏了血祭大阵。”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雍国公生了一个好儿子啊。”
天顺帝显然有些吃味。
正如倾城公主所言,倘若不是夏衍及时出手,现下的雍国,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哪里就能这么快平息下去。
说不定。
朝廷就能抓住机会,以扫荡红莲教余孽为借口,介入雍国事务。
如今。
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夏衍站出来,主持雍国大局。
岂能不忿?
“……”
倾城公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反正。
随着夏衍破入第七境,天顺帝时不时都要阴阳两句。
她都习惯了。
“继续盯着雍国,务必要查清楚,红莲教余孽此番掀起这等动乱,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其他封国,是否也已经被红莲教渗透。”
不搞清楚这个,天顺帝睡觉都睡不安稳,阴恻恻说道:“还是说,有哪个封国,背地里已然跟红莲教勾结了在一起。”
身为执掌人族权柄的帝王,天顺帝自不是盖的。
本身就掌握不少秘闻。
旁的不说。
红莲教想要在雍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背后没人支持肯定是不可能的。
既如此。
那背后之人的用意又是什么呢?
难不成。
仅仅只是看雍国不爽,想要看雍国的笑话?
这显然不现实。
红莲教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乱世而准备的。
所有行事,不管打着什么旗号,以何种方式遮掩,最终指向,大概率都是要颠覆现有皇权,想要改朝换代。
这如何能不让天顺帝警觉?
赵家的江山才延续了两百多年,历经两代帝王。
怎么可能甘心让天下再次易主。
而只要抓住了这一核心,天顺帝便也有理由怀疑,红莲教此番死灰复燃,定然是已经跟某个封国进行了深度绑定。
这么一想,范围一下就小了很多。
大景皇朝一共也就只有九个封国,而有能力又有动机的,就更没几个。
比如乾国。
虽然有能力,但崛起至今也不过十数年,不可能跟红莲教勾连上。
怕是夏衍也根本看不上什么红莲教。
“派人前往靖国,可有查到什么线索?”
天顺帝目光灼灼。
虽然之前夏衍上报时,并未明确提及靖国,但天顺帝还是优先将怀疑对象,锁定靖国王室。
那本事就是一条毒蛇。
“暂时还没有…”
倾城公主神情羞愧,“从目前查到的情况看,靖国一切如常,根本就找不到一点红莲教活动的蛛丝马迹。”
“就因为这样,才更可疑。”
天顺帝目光幽深,“想当年,商家可是跟红莲教有过一段恩怨。怎么到现在,反倒一点蛛丝马迹都找不到?”
越是干净,就越说明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