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日将军不是不想抽调更多大军,而是办不到。
跟人族封国不同,五大妖国信奉的乃是藏兵于民,全民皆兵的战略。虽然民间尚武之风盛行,常备军规模却不大。
烛夜国常备军全部加在一起,也不过一万五千余。
这其实并不算少。
要知道,便是雍国这等人族封国,除掉地方守备部队,左右武卫加上镇北军、镇东军以及镇南军,主战部队规模也就堪堪超过两万。
因着战略不同,烛夜国还能维系一万五千余常备军,已然是非常夸张。
这也就意味着。
酉日将军此番率部出征,已然是带走一半常备军。
不可谓不重视。
再多,怕是就会引发烛夜国内部的震荡。
作为东荒大陆的霸主,五大妖国在陆地固然是没什么可与之匹敌者,但也并不意味着说,周遭就没有什么威胁。
最大威胁便是来自东海。
东海虽是妖族老巢,但并非是妖族一家独大。
妖族主要占领的是近海各处大大小小的岛屿,而在茫茫大海深处,还栖息着大量深海凶兽。
这些个海兽不仅跟妖族并非同族,反倒还是妖族天敌。
故而五大妖国才都沿海部署。
以烛夜国为例,超过一半的兵力都部署在沿海,以时刻抵御海兽入侵。
此番抽调七千余大军出征,对烛夜国而言,已经是最大限度地抽调了可用之兵,称得上是倾力一战。
丝毫没有轻视宁城的意味。
可即便如此,听了风温对宁城的介绍,酉日将军仍是神情凝重。
敌人比预想的还要强大。
“宁城大军战斗力如何,又能集结多少大军与我族对抗?”
面对劲敌。
酉日将军也是丝毫不敢懈怠,务必要了解清楚敌人全部底细。
“战斗力…”
军师风温不着痕迹跟族长风息交换了一个眼神,神情略有些刚刚,但还是如实汇报:“宁城大军虽然组建不久,但确实是一个极其难缠的对手。”
“不仅单体实力强大,而且训练有素,装备精良。”
“去年冬天,扶风部落兵发云州长水郡,跟宁城大军有过一次正面交锋,便是吃了一次大亏,互有伤亡。”
“其精锐程度,恐怕还在焦国大军之上。”
输给宁城虽然有些丢脸,风温却也不敢夸大其词。
以免影响酉日将军的判断。
此番出征,烛夜国固然是倾力出击,扶风部落又何尝不是赌上了全族命运?倘若再次败给宁城,怕是再无力统治墨州。
即便是不退守烛夜国,至少也是墨州北部失控。
“至于说,宁城此番能集结多少军队…”
风温想了下,道:“情报显示,宁城治下组建有羽林卫、赤焰军以及玄甲军三支主战部队。在烬州之战爆发前,总兵力约莫在八千人左右。”
“剩下地方守备部队不足为虑。”
“至于说烬州之战结束之后,宁城大军又有什么变动,暂无确切情报。”
扶风部落对宁城的渗透是极为有限的。
首先宁城境内几乎就没有妖族活动,哪怕是奴隶或者奴仆,都极其罕见。
这也给扶风部落的渗透带来极大困难。
有关宁城的相关情报,主要还是来自盟友焦国的共享。
有延迟再正常不过。
“战斗力强悍,规模接近八千吗?”
酉日将军也是越听,神情越是凝重。
怎么感觉都是坏消息来着。
“还请将军放宽心。”
风温见状,赶紧补救说道:“宁城刚刚拿下烬州之地,势必要派大军驻守。最先消息,至少赤焰军是无法脱身,须得在烬州驻守的。”
“也就是说,我族真正对手乃是羽林卫跟玄甲军?”
酉日将军神情稍缓。
“正是如此。”
风温笑着点头,“对方兵力应当在五千左右,当可一战。”
宁城大军虽然精锐,妖族大军可也不是吃素的。
又两倍于对手。
至少站在风温角度,这一战,是有九成以上把握取胜的。
最多只是胜多胜少的问题。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
酉日将军却是极其谨慎,想了下,道:“这样,趁着大军在此休整期间,将墨州境内的其他妖族部落大军,一并召集起来。”
扶风部落是墨州霸主没错。
但并不意味着说,墨州境内就只有扶风部落这一个妖族部落。
尤其是在墨州南部。
除了扶风部落,还生活着大大小小三十几个妖族部落。
这些部落虽然规模不大,有的甚至都没有所谓的常备军概念,但动员起来,仍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酉日将军甚至已经有了计划,要将这些个小部落妖兵当成炮灰。
以尽可能地减少己方伤亡。
“这…”
风温抬头,看向族长风息。
原本在他们的计划中,都请动了烛夜国大军,必定是摧枯拉朽的。根本就没想过,还要动员墨州境内的其他妖族。
妖族向来信奉强者为尊。
本身来说,前番战败之后,扶风部落向烛夜国求援,已然是堕了威名。如今再要征召其他部族之兵,即便获胜,怕也要沦为笑谈。
“既是大将军的意思,照做便是。”
族长风息面无表情。
他能理解酉日将军的顾虑,却也不得不接受此等羞辱。
此战过后,无论获胜与否,扶风部落都再无颜面统治墨州。后续,只能是选择依附烛夜国,借助烛夜国威名狐假虎威了。
“是!”
风温躬身应下。
如此一来,大军进击宁城的时间,怕是又要往后推一推了。
好在时间还充足。
唯一让风温头疼的便是,烛夜国七千大军驻扎是扶风城外,每日消耗的灵米、凶兽肉等物资将是一个十分惊人的数字。
不出一个月,就要掏空扶风部落库存。
还未开战。
于扶风部落而言,已经是伤筋动骨。
难啊!
………
宁城。
作为对手,扶风部落对宁城不仅一知半解,而且消息还很滞后。
相反。
宁城对墨州,尤其是扶风部落的渗透,却是早在两年前就已布局。
结果就是。
扶风部落但凡有什么风吹草动,都会被宁城第一时间探查到。
包括这次的临时决策。
“战争动员,召集墨州全部妖族参战吗?”
收到线报,让夏衍对酉日将军这位烛夜国大将,立时有了新的认知。
妖族竟还有此等大才,深谙慎勇之道。
“黑冰台预计,扶风部落此番动员,能再集结多少妖兵?”
夏衍抬头看向黑冰台统领司马厝。
“应当不低于三千。”
司马厝也是有备而来,“墨州南部遍布大小妖族部落三十五个,平均每个部落当可凑齐一百带甲妖兵。”
这无疑又是一股足可影响战局的力量。
相比之下。
宁城大军的规模却是固定不变的,总不能动员衙役参战吧?
衙役战力还在地方守备部队之下,又都基本没有配置玄兵玄甲,真要跟妖族大军硬碰硬,怕也只能充当炮灰。
这显然有违宁城理念。
说到底,面对妖族的拼尽全力,宁城底蕴到底还是浅了些。
“玉京萧家跟姜家的家兵,可是已经启程了?”
夏衍转头看向枢密使李唐。
“已经乘坐传送阵抵达雍城,正在朝宁城赶来。”
李唐也是毫不含糊,补充说道:“这次萧家跟姜家派来增援的家兵,都是清一色的精锐骑兵,规模也都在五百之数。”
合计一千精骑,无疑也是一支强悍力量。
“还不够!”
夏衍却是摇头。
倘若按原计划实施,固然可以将战线从云州转移到墨州,但因着又新增扫荡墨州北部的任务,反倒需要投入更多兵力。
“这样。”
夏衍也是很快有了决断,“我这就跟林家以及张家去信,请求两家再次派遣家兵增援,以更好应对即将到来的墨州之战。”
之前林家营以及张家营,就有跟宁城大军配合过,共同扫荡云州。
如今也算是二次合作。
只是前番乃是占据了大开拓的大义,这次却是纯粹给宁城助威。
说不得。
战后宁城要给予林家以及张家足够补偿。
当然,站在夏衍角度,为了稳妥获胜,同时减少伤亡,拿出部分宝药以及灵材补偿林家以及张家,完全是值得的。
毕竟人命大于天。
“是!”
李唐躬身应下,随即请示:“主君,既然情况有变,末将建议,同意推迟对墨州两大要塞的奇袭,以免打草惊蛇。”
妖族在墨州南部动员,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
时间上完全来得及。
“这是自然。”
夏衍颔首应下,“不过,金吾卫却是可以借着拉练名义,悄悄从宁城出发,昼伏夜出,悄悄赶往长水郡,以便后续奇袭。”
虽说扶风部落对宁城的渗透有限,该遮掩的还得遮掩。
以最大限度隐藏己方战略意图。
“主君,末将愿意率部出征!”
眼见如此,枢密副使韩楚也是再次站了出来。
他就闲不住。
按照枢密院拟定的作战计划,金吾卫此番将联手九幽卫,攻占墨州西要塞的同时,还要负责驻守要塞。
金吾卫统领许康固然是一员猛将,却也难以独当一面,承担此等重任。
故而需要韩楚随行指挥。
“这一次,又要劳烦将军了。”
夏衍取出人皇幡,亲自交到韩楚手中。
他倒是也想亲自率部出征,只是如今的身份太过敏感。倘若亲自下场,难保烛夜国不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还是稳妥一点。
………
焦国,焦城。
接到夏衍密令,七公子姬轵立时带上痛苦面具。
他可是知道君父野心的。
想要趁着这次妖族跟宁城大战,好趁乱从中渔利。
可偏偏。
夏衍传来的密令,是让姬轵想尽一切办法,不惜代价也要阻止焦国出兵。
这不强人所难吗?
可偏偏姬轵被种下魂印,但凡有什么异动,都会被远在千里之外的夏衍感知到,从而让其身死道消。
为了活命,姬轵也只能是硬着头皮进宫。
“君父!”
“起来吧。”
面对最受宠的儿子之一,焦国公姬度的态度倒是颇为和善,“听说,你对于即将爆发的妖族与宁城之战,有不同看法?”
“是!”
事到临头,姬轵反倒平复了心绪。
可见是个干大事的。
“说说看。”
姬度目露精光,“倘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别怪孤不留情面。”
身为公子,哪怕是受宠的嫡公子,原则上,姬轵是无权参与国朝重大决策的,更遑论是出兵此等大事。
“儿臣以为,宁城此番与雍国决裂,很可能是一出苦肉计。目的,便是趁机引诱妖族主动出兵,好聚而歼之。”
姬轵也是语出惊人。
“无稽之谈!”
姬度面露一丝不满,“宁城跟雍国不合由来已久,跟妖族何干?”
“当真不合吗?”
姬轵倒是镇定,“君父试想,乾宁君不仅是雍国嫡公子,在那次被刺杀之前,更是雍国世子的最佳人选。”
“而在被刺杀之后,乾宁君不仅修为快速恢复,还在东荒快速崛起。”
“这中间实在是疑点重重。”
“恕儿臣见识浅薄,君父之前可有听说过,有谁像乾宁君这等受伤导致修为尽失,道基受损者,还能在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就重返第四境的吗?”
“确实未曾听闻。”
焦国公姬度眉头微微皱起,“可这又能说明什么?”
“不仅如此。”
姬轵继续说道:“乾宁君还在重返第四境之后,又在极短时间内破入第五境,一跃成为大景第四位年轻至尊。”
“倘若说重返第四境,或许是借助了某种星辰宝药之力。”
“可是第五境?”
“恕儿臣见识浅薄,便是再厉害的天骄,怕也难以做到这一点。”
“唯一解释,便是针对乾宁君的刺杀是假的。”
“不可能是假的。”
焦国公姬度摇头,“刺杀是王家做的,也是得到王家确认的。”
焦国跟王家之间本就保持有联系。
岂能作假?
“那就只可能是,从头到尾,乾宁君根本就没有受伤。惟其如此,才能在合适时机恢复修为,又在合适时机破入第五境。”
姬轵早就准备好说辞。
为了能够完成夏衍交待的任务,来之前,他已经反反复复模拟过无数次。
“即便如此,那又怎么能够证明,这是一出苦肉计?”
焦国公姬度,倒是也不像之前那般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