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安元年二月,师迟成亲。
师薇欢还以为以师迟的桀骜与顽固,与步成安这样飒爽坚韧的女子撞上只怕是针尖对麦芒,还正经担忧过一阵子会否家中未来会因此鸡犬不宁。
不过实际的情况却叫她大跌眼镜。步成安并没有对她那天生反骨似的二哥耳提面命,反而看上去比言晓风还亲和,却叫师迟心甘情愿地对她俯首帖耳,成日里笑得傻兮兮的。
她把玩着步成安送她的香囊,望着窗外树梢冒出的嫩芽在这几日倒春寒的冷风里瑟瑟发抖,终于叹出今日经师棠欢有记载以来的第二十三口气。
“是什么——让你——如此忧愁?”师棠欢手拿扇子,绕着师薇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她面前,手上利落地将扇子翻飞着转了个圈,拿扇柄挑起她没精打采的下巴,挑眉道。
师薇欢嫌弃地拨开她的扇子,又叹了口气,道:“你随着宫中最好的舞师学了两个月,学的难道是如何调戏人吗?”
师棠欢又踮着脚尖转了一个圈,道:“其实你不用着急——二哥让你去找四哥的事儿。我知道他在哪里,过不了多久他自己就回来了。”
师迟成亲前几个月,老燕王端木敬病逝。因着毕竟是宗亲,加上师家有意通过燕王府的关系搭上女真和北边其他部落的马匹和木材的路数,便教师言一同跟着前去涯州吊唁。
也不晓得发生了什么,自涯州回来不久,师言竟一改从前对定亲成家一事推脱磨蹭的样子,主动向父母提出求娶和宁郡主。因着那姑娘幼时给众人留下的娇蛮霸道的印象,师家上下几乎是无一人不反对——除了师霖。
“这样倒正好,你我就不必再为了马匹和木材一事费心了。何况我在涯州亲见,那新任燕王端木柏端的就是个酒鬼罢了,在生父灵前尚且宿醉,上香的时候步子都是飘的。何况他如今年过三十,尚且只有一个女儿,恐怕燕王这一脉也就到这了,也省得我们忌惮别的。”
于是这桩婚事便这般敲定下来。
谁承想这婚事已定,倒是当初主动开口求娶的师言自己开始变得莫名其妙,阴晴不定的,行踪更是叫人琢磨不透。师迟完全沉浸在自己将要和步成安成亲的喜悦里,完全没心思理会师言。唯一知道些内情的师琦还因为前阵子和人赌牌被抓,被师霖发配回逢州勒令闭关习武准备武举,如今更是连一点音信都不得。
到了昨日师迟婚宴的时候,师言倒是回来了,但只是假笑着陪宾客喝了几口酒便走了,到了今日也没回来。因着师迟和师玘给他打掩护,师霖和端木萌倒没太怪罪他,但师迟私下却很不爽,觉得师言此举下了步成安的面子,正巧逮着路过的师薇欢,便“勒令”她去把师迟捉回来给步成安请罪。
“我看二嫂嫂根本就不在乎这事儿,他要是在乎,他怎么不自己去。”师薇欢忿忿道。只可惜她那会儿没反应过来,直接点头应下了,这会儿又不想到那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小夫妻面前现眼,便只自己在这儿生闷气。
师棠欢想了想,凑到师薇欢面前,道:“既然这样,我们现在就去找四哥吧!”
“怎么找?”
“山人自有妙计!”
“话说这归县地处群丘之间,那是山如远黛、水似含珠,简直就是世外桃源。谁知某日,这县郊的山脚下,一处别墅拔地而起,凡有好奇者前去探寻的,归来后皆目光呆滞,口不能言。一时不知那别墅中住的是人是鬼——”
“哎呀呀别听了,别忘了正事!”师棠欢拉走在茶馆前止步不停地师薇欢,继续兴致勃勃地大步往前走去。
师薇欢看着她这副激动的样子,心里早觉不妙。果不其然,当她穿着男装站在来仙楼前时,她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好似在做梦。
“等等等等!”她死死拉住毫不犹豫就要往里进的师棠欢,“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知道啊。”师棠欢一脸理所当然,又凑到她耳边,戏谑道:“对了,忘了告诉你,这楼的前前东家,是我们的祖父;前东家是我们的四叔;现任大东家,就是爹爹。我们来视察自家产业,有什么不妥。”
师薇欢大受震撼,手脚发飘地被她拉了进去,直到坐在“雅间”位子上面对着那位把自己打扮得像花孔雀的老鸨时,还觉得自己怕不是在做梦。
“哎唷我的好姑娘们,这种地方怎么能是你们来的呀!”
“你别管这些,只当今日没见过我们就是。你只管告诉我我四哥在哪间屋子就是了。”
“哎呀,四公子他也不在奴家这儿啊。”
“怎么可能呢?那难道他是去了绿妍阁?”
“四公子也不去绿妍阁的。自从上次四公子和五公子在我们这儿被侯爷抓了个正着,他们便再也不来了——奴家哪里敢跟您扯谎呢。”
“四哥竟真不在这儿......难道是我猜错了?”师棠欢下楼梯的时候还在嘀咕,眼神不住地四处打量,蓦地便定到一处不动了。师薇欢心跳忽地一下子快了起来,还以为她发现了师言,激动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并没发现师言的身影。
等她再一回头师棠欢已经不见了踪影——“子凿哥!”
那人被吓了一跳,手脚并用捂着脸转身就跑,却被扮作男装一脸狡黠的师棠欢踮着脚一把抓住后衣领,只好颤着手转身赔笑:“好妹妹,你怎么自己来这儿了?”
“我不是自己来的啊,还有我妹妹呢。”师棠欢向师薇欢招了招手。“倒是你,子凿哥,我记得上次个月你爹爹知道你偷偷去绿妍阁吃花酒,打了你二十棍,姜伯母还叫人打了你十个嘴巴,竟这么快就好了?”
官成澈和姜舜膝下一子三女,这一子便是官子凿。先前官成澈本来还有两个庶子,可惜先后早夭,于是只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官子凿身上。可惜官子凿虽是个聪明的,但就是不肯静下心来准备科考,简直是除了读书无一不精。加之他又继承了一副好相貌——当年京城中若论相貌出众,数一的是师霖,数二的便是官成澈。如今师霖的两个儿子并没能完全继承到他当年的风采,官子凿却像是和他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有姜舜的优点优化,忽略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往哪儿一站都仿若神仙降世,光华照人,比他那三个姐妹都要出众。他自是不肯浪费自己这一副好皮囊,非要当个风流倜傥的富贵闲人。官成澈和姜舜也狠不下心来真将他关上一关,便成了今日这种局面。
不过他也很快反应过来:“说起来,六妹妹,虽然我不应该在这儿,不过你们两个穿成这个模样到这儿来,若是教大长公主知道了,恐怕也要有麻烦罢?不如我们就——”
“停,我们和你可不一样。若我记得不错,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娶章家姐姐过门了吧?若是叫你伯母知道了今日之事,恐怕你便不能再留在京城了吧?”
官子凿的未婚妻正是官成潜的夫人章太息的内侄女章持灵。先前姜舜曾与章太息说过,若是不能管束官子凿,便叫他成亲后到兖州章家去住。章家上下从老太爷到章家出来的女儿无一不是严肃端方的性子,定叫他考取功名才能归京。
果然,一提此事,官子凿便白了脸色,连连求饶:“好妹妹,是我的错,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只别说今日的事就成。”
“你只告诉我,我四哥可能在哪儿就成。”
“这......”
“你别推脱!我五哥说过,回京之后你们几个便无时无刻不在一块儿,如今他不与你一处,你能不过问他的行踪?”
官子凿无奈长叹,只好道:“好罢,我告诉你,只是你可别把我供出去了。你......唉,你们去采珠巷就是了。”
师棠欢得到了答案,满意一笑,也不再与官子凿多纠缠,还嘱他“放心玩,好好玩。”便拉着师薇欢又一阵风似的出了来仙楼。
师薇欢被那楼中的熏香尚且熏得脑子发晕,也没反应过来方才他们二人到底说了些什么,只问道:“我们现在去哪儿?”
“采珠巷。”
“那是哪儿?”
“我也不知道。”
“那怎么去?”
师棠欢朝不远处努了努嘴,师薇欢定睛看去,才认出是官氏的马车。想来是官子凿怕被发现,特意命马车停在茶楼下。
搭着官子凿的马车一路晃悠到采珠巷,师薇欢还在为这一路的“威逼利诱”提心吊胆,师棠欢已经大大方方地四下打量了起来,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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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道:“不愧是四哥。这地方咱们家的人平常是一万个不会来的。”
采珠巷中住的皆是乐户,隶属贱籍,纵是平民人家也不屑与其来往,更别提官宦子弟。纵是流连于勾栏瓦舍的纨绔子弟恐怕也不会愿意踏足于此。
“那我们,今日,要是东窗事发,算是什么罪过?”这一路遇到这么些人显然不能保证每个人的嘴都是严的,事情败露便是极有可能的。师薇欢对于家法还不是很了解,因为这玩意儿在她回家后还没有启用过,如果师琦被送回逢州关禁闭不算的话。
“我也不知道。可能会被禁足在家,或者跪祠堂罢?但我觉得咱家的老祖宗其实不是很在乎这个。”
“这是怎么知道的?”
“嗯......就是凭感觉。好啦,来都来了,担心那些干什么,不如先猜一猜四哥在哪一户躲着。”
她们在巷口下了马车,这会儿刚过正午,许多人家门都是开着的,一眼便能看清里面的情况。不过每每她们与人对视,得到的都是防备的眼神,盯得二人心中发毛,脚步也快了好些。
直到快走到巷子尽头,她们才发现一处虚掩着门的小院。院中一棵腊梅开得正好,枝丫伸出院墙,多多花儿像笑呵呵的小姑娘,娇媚喜人。
“就是这里!这花儿的味道就是四哥那天戴的香囊的味道。”
师言那只材质、绣样都与师家人惯用的不同的香囊一下子就吸引了师棠欢的注意,硬是向他讨了过去看了闻了才罢休。想来师言彼时也未想到这会成了妹妹揭露他秘密的证据,不然宁愿烧了也不会叫她得手。
师薇欢看着那梅花,正琢磨是爬上墙看看情况好还是从门缝观察好,便听得耳边一声清脆的“四哥”伴着开门的“吱呀”声响起:“呀,她就是竹江月吗?”
从明苑帮师琦将他藏在那里的二十两银子取出来,沉甸甸的银子带着土腥气抱在怀里,倒叫师薇欢惴惴不安的心中多了几分好笑。
她还没大弄明白师琦是如何传的消息,毕竟在长辈们看来他现在合该“杳无音讯”了才对,不过想来大概也是颇费力气罢。
把东西从东侧门送出去,她才放下一颗心,优哉游哉地往回走,心里还琢磨着怎么敲诈师棠欢一番,毕竟师琦这差事原本是交代她做的,却迎面撞见师言从崇礼阁后绕出来。
她心里尴尬,却躲无可躲,只得乖乖巧巧行了个礼。师言却好似看出她的心事,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怎么,怕我?”
师薇欢猛地摇了摇头。
她只是心中总觉得对不起师言,毕竟是她与师棠欢贸然闯到那院子里,打搅了师言的好事。
“我又没怪你们。何况你们虽晓得了,却没去告发,说起来我倒该感谢你们了。”
师言笑得很和善,倒让师薇欢心里更不舒服起来,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才道:“四哥,那你日后打算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
“和宁郡主啊。”吉日定的是今年冬月二十,算起来也不过就是几个月的功夫了。
师言的眼中蒙上一层阴翳,沉声道:“她是个疯子,不必管她......你不晓得,来日她嫁过来,你只少与她相处就是。”
师言对端木槿的态度,师薇欢倒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至于端木槿其人,她也在几个姐姐那里听了个七七八八,只叹道:“那么,那位竹姑娘呢?”
耳畔蓦地吹起几丝凉风,师薇欢感到脸上有星点的湿意,仰头看去,又未下雨。
“大概就在采珠巷罢。”
那便是外室了。
其实这种事情在京中纨绔之间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硬要说上不得台面也太牵强。对和宁郡主来说,只要不威胁到她的地位,想来她也不会太当回事。可放在师家,瞧瞧那位师薇欢至今也未曾谋面,只是在他人口中听过寥寥数语的陈姨娘,便能推断出若是此事被师霖与端木萌晓得后的下场了。
“若是被娘晓得,怎么办呢?”
“我也不知道。”师言惨笑道,想了一会儿,又叹道:“在这些事上,我有时候倒不晓得是娘太偏执,还是我们太偏执......若是姑姑在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