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玄幻小说 > 阳曲 > 72.第 72 章
    “长主虽眷顾岳氏,但终究更在乎端木氏尊荣。另则,长者已逝,我们作为小辈,除却孝道,终究还要为自己做打算。抛却颍川侯之位,岳添及其后人便与从前的岳氏没有关系了。这也是侯爷的意思,望姑姑恩准。”


    师景安言语柔缓而恳切,话音落了,也只是低眉端坐在那里,好似一尊玉观音。


    师冉月轻叹一声,只道:“陛下已经准奏,礼部不日会拟旨改封。”


    “侄女谢姑姑。”


    称呼亲近,行的却是君臣之礼。


    “日后你们有何打算?”


    “我与侯爷打算暂留京城,待三弟完婚后,便回蒲城定居。”


    师冉月点了点头,也不再与她多寒暄,却还是在她告辞欲走时,忍着良心左右摇摆的那点不安,开口道:“景安——你当初嫁到岳家,还是因为怀宁长公主的意思。若是你想,我可以下一道谕旨,教你与岳添和离......你不必顾虑孩子,留在岳家,带回师家,或是你自立门户,都可以。”


    听到“自立门户”,师景安眉心一跳,却还是低头行礼道:“谢姑姑好意。我对这桩婚事没有什么不满的,侯爷待我也很好,我愿与他这般继续过下去。”


    走出坤宁殿,小桑忍不住道:“夫人,方才皇后娘娘既已那般说了,你为何不答应下来呢?”


    “从稷尚且年幼,不该承受父母分离之苦。何况侯爷待我的确不错,我身在福中,何苦改变现状呢。何况岳家有昔年留存下的家私,有长公主的嫁妆和这些年的经营,守着这些便能生活得平淡自如。回到师家,未必是什么好选择。”她回头望了望坤宁殿,道:“皇后娘娘是想打破师家女身不由己的这点不幸,是以大约对我心有愧疚罢了。”


    抬眼望去,层层金瓦鳞次栉比,一眼看不到头,秋日高悬的穹顶在这宫墙内也不过是可怜的方寸。


    “时辰还早,想来她们都还未启程入宫,大约是碰不上了,我们先回侯府罢。”


    师棠欢将师薇欢拉到那面一人高的穿衣镜前,镜中二人穿着一模一样的嫩绿裙衫,只是一个的衣襟绣的是海棠,一个则是蔷薇。


    “看,我们两个长得多像!只是你的鼻子和嘴更像娘的一点,我的更像爹一点。”三个多月以来,薇欢身上添了不少肉,现在的脸型身型都与师棠欢几乎一模一样了。只是她的个子本来就不逊于师棠欢,如今看起来竟还比她高了一些。


    师薇欢眨着和身旁人如出一辙的桃花眼凑近了镜子仔细看了看,问道:“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师棠欢把她转向自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你看,我的鼻尖是尖尖的。”又指了指她的:“你的这儿是圆的,鼻翼也比我宽一点点。”又双手翘起她的嘴角:“你的嘴角是尖的,但我的嘴角是圆的。”


    师薇欢盯着她的嘴角看了一会儿,道:“明明也是尖的。”


    师棠欢张开嘴笑起来,道:“你看,这样就是圆的了。”


    看着她圆圆的嘴角,师薇欢也忍不住笑起来:“真的诶。”


    两人闹着笑作一团,直到绮香走进来看着她们两个在镜子前互相对着又是动手动脚又是傻笑个不停,无奈笑道:“我的好姑娘们,快别闹了,四姑娘和五姑娘都已收拾齐整要走了,你们这——诶呦,头发又乱了。”


    棠欢一面在镜子前重新做好,拿起梳子自己为自己理了理鬓角有些松散的头发,一面满不在乎道:“迟些又有什么,左右我们是去给人做配的。”


    薇欢与棠欢一同听过端木萌的交代,却还是有些不明白:“皇后姑母既然邀请各家适龄的女儿在今日入宫,为何我们便是去做配的?”


    “未来太子妃的人选早就定好了,今日不过是走个过场。何况即便没定好,别人家的女儿都有机会,我们也是没机会的。没有人会再容许师家出一个皇后了。”


    磨磨蹭蹭到了宫中,才听说错过了和师景安见面的机会,师棠欢立马悔得不行,哭丧着脸兴致不高。师幼芷看不下去,安慰她道:“过几日总是要去二姐姐家中的,早晚见得到。”


    端木萌与端木婉一早便径直去了皇后宫里,各家姑娘们则被先行安排到东宫歇息等候。师家另外三个姑娘都是一副驾轻就熟的样子,唯有薇欢一面学着三个姐姐游刃有余的姿态,一面不住地偷偷打量周遭的宫殿寰宇,心下暗自好奇那位近来频频在师家人口中提起的太子殿下的样子,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东宫里的氛围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秩序井然、肃穆庄严。各家姑娘到了后便被引到花园,三三两两地结伴游园交谈,很是自如。


    师家几人一到,便有人前前后后围过来搭话。有薇欢前些日子已经认识的、到师家玩过的官家的一对堂姐妹官闻霏和官妙君,也有她还未曾谋面,但早与师家姐妹们交好的几个,或是家中连着亲的,也都经棠欢热络地介绍着相识了。


    官妙君抱住师棠欢的手臂,嘟着嘴抱怨道:“真是的,安歌,你们怎么才来,我和三姐姐都到了快一个时辰了!”


    官闻霏却摆手笑道:“哪里就有一个时辰了,顶多一刻钟。”


    “啊呀,别管。我与那些人都不投缘,只等着你们,等得花都谢了。”


    “不是还有吴姐姐么?我记得你前阵子还与我说,宁可自家三个姐姐都不要了,也要吴姐姐当姐姐呢。”棠欢拉着她的手笑道。


    闻言,官妙君一双狭长上挑的凤眼瞪大,“你们可不晓得就方才这一会子功夫错过了多少热闹!我要是吴姐姐,直接就回家去了。”


    师棠欢瞧着她的样子来了劲,只催着她快说。官闻霏却捂了她的嘴,将一旁伸着脖子与树杈上的灰喜鹊相面的步宁宁拉过来,道:“宁宁,你来说罢。我和妙儿也是来了才碰见,也不晓得究竟。这丫头惯会夸大其词的,谁知道编出来点什么。”


    步宁宁看着官闻霏轻拧官妙君脸颊的样子愣了愣,又听师棠欢和官妙君七嘴八舌地讲了半天,才明白过来她们说的是什么事,这才慢悠悠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方才宋妤和成居浮打起来了,宋妤要把宫人奉上来的茶往成居浮脸上泼,成居浮一躲,就正巧泼到了她后面路过的吴清商身上。宋妤又把责任全推给那宫女,这会儿大概扭打着到皇后娘娘那里去了。”


    师薇欢晓得步宁宁是师迟未婚妻的妹妹,听着她这般死水无波的语气,加上她对提到的人皆是直呼大名,心下倒有些嘀咕。


    “成家小姑姑为什么会和宋姑娘打起来?”师幼桐也是不明就里。


    “成家小姑姑的堂姐和宋妤的大姐姐都嫁到了童氏。宋妤是个泼辣没脑子的,她那姐姐却是个绵羊似的没主意的人,听说日日被长嫂压一头,上头婆母和底下小姑们也都不是省油的,似乎过得很艰难。想来宋妤是想为她姐姐讨些公道罢。不过成夫人也不过是性子刚硬冷淡了些,倘若她不这般,在那府上恐怕也无法立身了。”官闻霏叹道。


    童氏是商贾出身,一朝有幸得以成为皇商,这些年与各家联姻广攀关系,行事得以畅通无阻,也因此得以从中谋利,赚了个盆满钵满。如今的童氏的族长童有贤还给自己捐了个朝议大夫的官,似乎便扬眉吐气,好不得意。他的长子异县团练使童博娶的是副都指挥使成巳的堂妹成居溪,次子娶的便是闽中王妃宋滢的侄女宋娆,也就是宋妤的姐姐。


    成巳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幼妹成居浮,今年方才十二岁。自从他的女儿成绰仙与师琦定亲后,师家几个姐妹便随了这位未来五嫂的辈分,叫成居浮作“小姑姑”了。


    而那吴清商原是左相吴称与夫人舒凉熏的独女。夫妇二人如今年过四十,早已不再盼着旁的子嗣,膝下只这么一个女儿,自然宝贝非常,却也因此在为女儿择婿时精挑细选,左看右看都不满意,以致于如今吴清商年已十七,尚未定亲。谁能成为吴相的乘龙快婿倒也算如今坊间一桩津津乐道的谈资。


    曾几何时端木萌还想为吴家做个媒,亲自去府上拜访,回来却彻底打消了兴致,只对端木婉道:“我原先倒是晓得舒夫人自幼随着她父亲舒大学士读经修史,成日泡在笔墨丹青中几乎不问世事。谁想她这女儿竟也学了她的样子,甚至恐怕不止——我今儿去一瞧,恐怕再过些日子,这姑娘就要带发修行做女冠去了。”


    “宋夫人过得不好又不是成夫人的错......”官妙君还要再说,却被官闻霏拧了下手,想到了什么,这才悻悻地收回话头。


    师棠欢却叹道:“若不是如今贩盐的事要借他们家的路数,我们何必这般隐忍?几句实话还不许人说了么。”


    师幼芷瞪了她一眼,轻声道:“大姐姐她们不在,你便这般口无遮拦的,孰轻孰重都不晓得了?退一万步说,也不该背后语人是非。”


    师棠欢懒在师幼芷身上,笑叹道:“好姐姐好姐姐......唉,你如今越发像大姐姐二姐姐的样子了。”


    几人不约而同换了话题,又絮絮说起来,时不时夹杂着几声清脆的笑。只师薇欢兀自在一旁出神,姐妹们说些什么都没大认真听,脑子里方才听到见到的这些事连着这几个月回到师家的见闻乱转,一时好似消化不过来了似的。直到成居浮回来,蹦跳似的几步到她们身边,指着远处廊下的几个人道:“那是谁家的人,我怎么先前未曾见过?”


    几人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清了那边的人后,师棠欢和官妙君率先捂着嘴笑起来,幼芷也牵起笑,答道:“是梁郡曹氏和息州荆氏的姑娘。”


    成居浮不明就里,一头雾水道:“你们笑什么?”


    师棠欢等只道:“待过了今日你就晓得了。”


    师薇欢这次倒是晓得她们在笑什么了。虽说众人皆心照不宣,这太子的生辰宴延请各家未有婚聘的女子入宫,是为了择选太子妃。然而旁人不晓得的是实则这也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太子妃的人选一早便内定了梁郡曹氏的曹唤容,前些年师冉月特意去梁郡出巡为的就是这个,而早在她出巡前,便已经托端木萌去曹府上先行看过。


    官成澈如今身为礼部尚书,更是早已收到旨意,已经开始暗中操办相关事宜。官闻霏也一早便从父亲那里探听出此事,还好奇道:“这种事情只要选立太子妃圣旨一下,难道旁人还会有异议么?”


    “京中这些人凡是家中有适龄的女儿或是妹妹的,早盯着这位子好些年了,怎么肯轻易将这位子让给一个常年任职地方不温不火的人家出来的女儿。何况太子妃是未来的一国之母,事关国本,自然轻率不得。这般宴请后,便只消说是太子暗中相看过,属意于她,再由皇后出面证实这姑娘品貌端庄、人品贵重,堪当大任,旁人想挑剔也挑剔不出什么了。”


    “罢了罢了,我们这般惹人注目也不好。”官闻霏拍了拍笑得最欢的那二人,道:“瞧着时辰一会儿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便该来了,我们先去就座罢。”


    师薇欢回神,见官闻霏的目光也看向自己,点头应了一声,跟在师棠欢身后进了大殿。殿内布置并不像她想象中那般金碧辉煌的,倒很是素雅,摆放的器具也多用玉器和瓷器,或是一些她近日才新识得的技艺所制的器皿物什,虽外观不似金玉宝石那般光彩夺目,却要花费好些人力物力,因而也珍稀得很。只是这般放在有些昏暗的大殿中,与旁的东西杂在一块儿,倒是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了。


    她们就座后,便有宫女前来奉茶。看着那些女子躬身侍奉,甚至都不敢稍微抬头望向自己,师薇欢心中还是有些别扭。她转头看向师棠欢等人,皆是一脸如常地接受着这般侍奉,便也轻轻敛眉,装出一派大家闺秀的样子来。


    “别紧张呀,妹妹。”师棠欢突然侧身过来悄声道,“一会儿皇上并不会亲临,在我们之上的只有皇后姑姑和太子殿下,你只当作是走亲访友便好。”


    师薇欢咧嘴笑了笑:“先前嬷嬷所说的宫中的诸多规矩,总是不敢忘的。”


    “那些都无碍。姑姑是不拘于这些礼数的,只要得体便好。何况你我的身份,又有谁敢挑剔呢?”


    师薇欢瞥见那曹氏女缓步进殿,被宫女引至官妙君身旁的座次,转头看向师棠欢,笑道:“晓得了,六姐姐。”


    她心里提起一口气又轻轻放下。无论过去如何,她始终是师家的女儿,是当朝太傅、阳曲侯师霖和云和长公主端木萌的女儿。


    外头人人仰望天潢贵胄,而她如今是天潢贵胄本身。


    她归家后,师霖与端木萌已向她解释过当年的始末。旁人也许听说过司天监的预言,却也不晓得渡执所说的谶语,只以为她是体弱是以自幼送到观中修行调养。


    瞧见她如今的身板——她刚刚归家时虽瘦却并不体弱,甚至比身边好些自小长在锦绣堆里的姑娘们都结实得多——大约旁人还会觉得这修行的确有“脱胎换骨”的奇效呢。


    端坐着一通胡思乱想,蓦地听见太监连着两声“皇后娘娘到——太子殿下到——”,倒把师薇欢吓得一激灵,旋即连忙起身随着众人行礼问安。


    余光中她瞥见那一袭华服的身影似乎在掠过自己时顿了一顿,但也许只是她的错觉。


    “平身。”


    众人谢过,又依次落座。


    师薇欢悄悄昂起头,看向坐在不远处主位上的皇后娘娘,那位一直在师家众人口中的她们姐妹们嫡亲的姑母。只见她一张稍显丰盈的面庞上嵌着一双桃花眼,眼中无波,眼角的一道皱纹已经清晰可见,却更显出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来。头冠上的凤凰口中衔着的一颗红宝珠恰恰垂在眉间,似是花钿,又似是庙里的菩萨眉心的红印。一袭绛紫华服在这叫她觉得有些沉闷的殿内也闪着华光,裙摆挨在她座下上好皮毛制成的毡垫上,轻盈而又有分量。


    只见她轻轻颔首示意,她身旁那瞧着品阶很高似的太监便又扬声通传,随后一溜儿水葱似的宫女鱼贯而入,琉璃盏盛着摆放精致的各色菜品摆在桌上。接着便是一队身着水蓝衣裙的舞姬,踏着身后屏风里传来的乐声和鼓点走上前来,飞舞的水袖遮挡了视线,叫师薇欢一时看不清上面的女子,只好低头研究起菜色。


    师棠欢与她讲过宫中的菜是什么样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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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摆盘都似雕花,吃起来也就是那个样子。毕竟宫中宴请,若是吃得杂了,或是口味重了,叫人不适,甚至当众出点丑,那是要被治罪的。”


    “这是什么罪?”师薇欢有些紧张地瞪了瞪眼睛。


    “殿前失仪。这可不是一般的罪,轻则廷杖,重则斩首呢。”


    裙带间她瞥见同坐高台上的太子,瞧起来还颇稚嫩的样子,却一股少年老成的气质,眉眼看不出悲喜,教人瞧不真切。


    一曲舞罢,众人起身,齐声恭祝太子生辰。端木玦旋即也执酒盏起身,接受了众人祝贺,将酒一饮而尽。而后便有人再呈上来一盏斟好的酒,端木玦将那盏酒拿起,转身向师冉月行礼,谢母亲生育之恩。师冉月亦执酒示意。两相饮罢,乐声又起。余光间师薇欢却瞥见端木玦向师冉月说了些什么,便抽身向后离开了大殿。


    “太子殿下怎么走了?”


    “他要去鹿苑接受宗室和群臣的庆贺,再与那些与他年纪相仿的侯门子弟骑射取乐。哥哥他们也会去。其实这本是往年惯常的流程,今年是为了选太子妃,才加了东宫这场宴。”


    师薇欢恍然似的点了点头。


    宴罢,师家姐妹们照例去坤宁殿请安。


    再见到师冉月时,她已经换下了那身绛紫色的宫装,只穿着玉色常服。秋季天凉,她便披了一条螺青色的薄披风,坐在廊下,仿佛一幅仕女图。


    不过这会子秋木枯败,竹枝凋零,倒衬得师冉月的身形也不似方才在殿中那般看上去有些丰腴的样子,反而也有些消瘦了。


    不过看到几个侄女,她倒不似方才那般端庄持重的样子,笑意在脸上层层荡开,眼睛也弯成月牙。看着几人乖巧地行礼问安后,便不再顾忌,只招手将她们唤到身前,一一拉着手看去:“芷儿瞧着精神了不少。近来可都高兴么?”


    “高兴。尤其又能入宫见到姑姑,便更高兴了。”


    当初在逢州,师幼芷虽不似师棠欢那般围着师冉月活蹦乱跳的,却时常自己一个人溜到她院子里,起初还只是坐在角落里,后来便常依偎在她身旁,不声不响,像一株春天里未长成的嫩柳,倒成了姐妹中数一数二与师冉月亲近的了。


    师冉月见她如今肯多说话,也很高兴,笑道:“你若真这般想,我便把你要到宫中做个女官,日日陪着我,如何?”


    “那我便要谢姑姑的恩典了。”师幼芷俏声道。


    师冉月又把师幼桐拉到面前,仔细比量一番,道:“瞧着高了些,但怎么还是这般瘦?”


    师幼桐仍是很腼腆的样子,只抿嘴笑了笑,却不答话。师冉月笑叹一声,道:“莫不是京中的菜不合你口味?我记得家里厨房的菜都是一样的啊。”


    师幼桐又摇了摇头。


    “罢了,一会儿我叫我这儿小厨房做些可口的。方才那宴想来也吃不饱人。”


    师棠欢不用师冉月示意,早蹦到她身前,攀着她的肩道:“姑姑姑姑,你看我哪里变了?”


    师冉月故作猜疑状,皱眉想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她的脑门,道:“你啊,一点没变。”


    师棠欢倒皱眉:“没变......是好还是坏?”


    师冉月只放她嘀咕去,眉眼轻柔看向一直站在不远处绞手帕的师薇欢,招了招手:“薇欢?来,教姑姑看看。”


    师薇欢愣在原地,圆睁着一双眼睛,手脚却凝滞住了。师棠欢见状笑着走到她背后,双手扶着她的肩将她推到师冉月面前,口中促狭笑道:“来嘛妹妹,姑姑又不会吃了人。”


    师冉月轻轻牵起师薇欢的手,上上下下看了半晌,才悠悠叹道:“难为你了。”


    师薇欢像是被火舌舔了一下,手一颤,却没挣脱,眼睫像被雨水打湿的鸦羽忽闪了几下,沉甸甸地半垂着。她觉得应当说些什么——上面坐着的是皇后,尽管她如今实在被迷惑住了——皇后倒是是什么,能够是什么模样,又应当是什么模样......


    “你不必紧张,只当这里是在宫外,寻常走亲访友罢了。”师冉月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却又忽而一顿,脸上添了几分无奈和凄婉:“也罢。如今世上你们倒也不剩几个我这般的长辈了。”原先师家乌泱泱兄妹六个,二十年功夫,竟只余她与师霖兄妹二人了。


    但她又很快从那几分伤感中抽离出来,仿佛一出独角戏最出色的角儿。“不说这些了。我——”


    她抬头迎上躬身走进来的罗幕的目光。


    “娘娘,令成公主来了。”


    “教她进来罢。汐儿在哪里?”


    “回娘娘,妧成公主和奶娘带着江都公主到御花园去了。”


    师冉月点点头,便教师幼芷和师幼桐与端木含皆到御花园去玩。师棠欢只说起得早,这会子乏了,便与师薇欢一道留在坤宁殿的暖阁小憩。这本是不合仪制的事,不过因着师冉月特许,旁人倒也不敢多言。


    金丝攢的锦被缠绕着丝丝缱绻又恬淡的熏香,师薇欢身上搭着师棠欢的一只手,望着头顶上浅绯的帘幕,不一会儿也昏昏欲睡。


    再睁眼时天已半黑。


    暖阁外燃着些烛火,只照得一切事物都在昏黑中影影绰绰的。师薇欢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扭头看了看师棠欢,见她还未醒,便也想继续躺下假寐,却觉得口中干渴不已,环顾四周却不见宫人,想是师冉月嘱咐不要叫人打扰,又或是都随着主子去了别处。


    她在心中暗叹,实在忍不住口渴的念头,便轻轻翻身下榻,穿好鞋子,蹑手蹑脚绕到屏风外看了看,发觉师冉月好似真的不在殿中。


    隔壁便是皇后寝殿。她看见窗外有人守着,却又怕叫人进来扰了师棠欢好梦,正发愁时,余光瞥见师冉月榻前的小几上放着一只茶壶,忙不迭走了过去,环顾周围见无人发现,便索性直接抱起茶壶就着那壶嘴喝了几大口茶水,才觉得嗓子方才干裂的感觉消失了。


    她悄悄把茶壶放到原位,正要回榻上继续装睡,转身之际却被地上厚实的毡垫绊了一脚,跌撞几下,猛地一下扶在一处桌腿上才终于没把脸碰到地上。于此同时却只听见上方传来“骨碌碌”的声响。她颤巍巍起身,才发觉自己扶着的是师冉月的妆台——她在东宫宴上戴的那顶衔着红宝石的凤冠正放在上面,而骨碌碌滚落的正是妆台上的一只花瓶。


    还好花瓶没碎。


    她拿自己的帕子好容易把水擦净,凭着白日里的印象将花瓶放回妆台顶上,又将掉出来的那朵菊花也插了回去。正要吁出一口气,却在窗外烛火和月光的照耀下发现那木制的妆匣底部也被方才洒在案上的水洇湿了。瞧着那泾渭分明的水痕,师薇欢一颗心简直要蹦到嗓子眼。怕妆匣内的首饰也被沾湿——万一皇后姑姑也像她一样把银票藏在妆匣里那就更是糟了,她手忙脚乱地抽出底部的那两只匣子,看见里面果真有纸张的时候更是几欲昏厥。


    她颤着手把那些纸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绝望地发现最下面的两张纸已经受到了波及,甚至有墨字晕开的痕迹。


    更要命的是,她听见殿外越发清晰起来的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