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6章


    地窖里冷的刺骨。


    不是冬日里那种干冷,是阴湿的,带着霉味和土腥气的冷,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唯一的光源是墙角那盏煤油灯,火苗只有豆大,昏黄的光勉强能够撑开一小圈黑暗,更多的阴影在四周蠕动,像活物。


    上官婉晴被吊在地窖顶一根横梁之上。


    手腕早就被粗糙的麻绳磨破了皮,血凝了又破,结成了暗红色的痂,混着泥灰。


    她整个人悬着,只有脚尖能勉强点着地,这个姿势是最折磨人的,全身的重量都吃在两只手腕上,时间一长,肩膀像是随时要被撕裂。


    身上的棉袄被抽烂了,露出里面絮的旧棉花,有些地方沾着深色的血渍。


    她垂着头,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偶尔因为疼痛引起的细微颤抖,能证明她还醒着。


    地窖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又关上。


    脚步声很轻,一步步踩在夯实的泥地上,从地面下来,不疾不徐。


    上官婉晴没抬头。


    直到那脚步声停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一股淡淡的混合着线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腥气的味道飘过来。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甚至算得上温和,但在这地窖里,每个字都透着冰冷的黏腻。


    “婉晴。”


    上官婉晴的身体僵了一下,依旧没动。


    那声音继续道:“吊了12个小时了,还不肯说吗?”


    “说什么?”上官婉晴终于开口,但声音沙哑的厉害,“该说的,那天晚上我都说了。我没给李向南送消息,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阴影里的人似乎笑了笑,那笑声让人头皮发麻,“你觉得我会信吗?你没给他消息,他会准备的那么周全?”


    “阻止喜宴举办的那些计谋被挫败就算了,你父亲今天带燕京十家的人过去,是一点便宜没占到,不光账册没找到,自己也被公安给带走了!”


    “李向南!”那人咬牙吐出这个名字,恨声道:“甚至提前埋伏了公安,准备了秦家的军人,还把杜半城和姬家的人请去了!显然,他是早有准备的!婉晴,你把我们都当三岁孩子哄呢?”


    上官婉晴心中咯噔一声,缓缓抬起头。


    煤油灯的光勉强照亮她半张脸,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左眼肿着,但右眼里那簇火却没灭,反而烧的更冷,更亮。


    她看着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里,摆着一张太师椅,椅子上坐着个人,身形被宽大的、深褐色的袈裟裹着,手里慢慢捻着一串佛珠。


    灯光只能照到他膝盖以下,上半身完全浸在黑暗里,看不清脸。


    “爱信不信!”上官婉晴扯了扯嘴角,疼的吸气,“你问这个到底想干嘛?李家能有准备,那是李向南自己有本事,也是你们太蠢,往人陷阱里头跳,更怪你们自己太贪心,觊觎别人的东西!”


    “呵呵,”那人捻动佛珠的手停了停,“牙尖嘴利,倒是有几分你母亲的影子!”


    “别提我母亲!”上官婉晴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挣扎了几下,吊着她的绳子晃荡,灰尘簌簌往下落,“你这样的人,也配提她!”


    “上官家养了你二十年。”那声音平静无波,“锦衣玉食,供你读书认字,把你当大小姐捧着。婉晴,你就是这么报答养育之恩的?帮着外人,把你父亲,把你整个家族往死路上送?”


    “养育之恩?”上官婉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可惜她没力气大笑,只能发出断续的嘶哑的气音,“上官无极把我当女儿了?他把我当什么了,你们心里不清楚?”


    “不过是一件迟早要送出去联姻,替上官家捞取利益的货物!一件用的顺手就摆着,不顺手随时可以丢弃的工具!这十九年,我在上官家过的什么日子,你们这些躲在暗处看他脸色行事的狗,会不知道?”


    她喘了口气,盯着那片阴影,眼里是淬了毒的恨。


    “还有你......我早就该想到!什么得道高僧,什么世外之人......原来就是你这个藏头露尾不敢见光的东西,一直跟在我父亲身边,蛊惑他,煽动他,让他鬼迷心窍的去针对李家,去图谋那些早就化成灰的宝贝!现在好了,报应来了,他被公安带走了,燕京十家一个没跑掉,你这条躲在阴沟里的毒蛇,也快要现形了!”


    佛珠捻动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紧不慢。


    “婉晴,你错了!”阴影里的语气甚至带着点惋惜,“不是我蛊惑你父亲。是他自己心里有鬼,有贪嗔痴,四十年前那场大火里没抢够的遗憾!我,不过是帮他看清自己的欲望,帮他......下个决心而已!”


    “至于报应?”


    他轻笑一声:“上官无极只是进去配合调查,十家倒是暂时栽了!但你觉得,这就完了?我们十一家的体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