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彦霖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份文件，沉默了几秒。
就在此时，陈擎宇少将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整个推演厅都能听见。
“那么请问阮星纬上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对方。
“冥王星舰队，秦北望大校创造的奇迹，还少吗？”
阮星纬微微皱眉，没有说话。
但陈擎宇的话音刚落，推演厅里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那是一些相对年轻的将官，他们对于年轻的秦北望颇具好感。
不仅是因为对方的年纪，更是因为对方那无可挑剔的战绩。
“艾尔维拉战役！”
一名少将开口，声音沉稳。
“全歼龙蜥舰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不止。”
“还有整支威尔士舰队，设计围困住他们正是秦北望大校。
冥王星舰队在威尔士舰队的歼灭战中，更是扛起了主攻的责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感慨。
“战前谁能想到？”
紧接着又一名年轻的中将说道。
声音比前人更响亮一些。
“萨凡纳战役。”
“先后重创三支帝国分级舰队，全歼一支分舰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那可是在帝国的地盘！
并且还是兵力悬殊的情况打出来的。
冥王星舰队的损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推演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陈擎宇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那人的话音落下，他才再次开口。
“这次呢？”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阮星纬脸上。
“敌后纵深一个星系。”
“全歼魔爪母级舰队，三百多艘战舰。”
“重创阿布贾恒星环，拥有燎原要塞炮，号称一炮能轰掉一支子级舰队的军事要塞。”
“摧毁了那门要塞炮。”
“并且摧毁了大量的帝国运输舰！”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轻轻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下来。
“这一次次的胜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还不足以换取我们的信任吗？”
阮星纬的嘴唇微微蠕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
想说那都是巧合，想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能只看战果，想说敌我力量悬殊。
但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战果，那些数字，那些摆在面前的、无法否认的事实。
太亮了。
亮到任何谨慎的理由，都显得苍白。
陈擎宇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嘲讽。
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事实的笃定。
然后他继续说道：
“哪怕是上将……”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哪怕是您这样的、在联邦海军服役几百年、打过几千次场战役的上将。”
“都无法在帝国重重防线之下，潜入布什曼星系，造成这么大的破坏。”
他的声音很轻，很平。
但阮星纬的脸色微微变了。
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他知道，陈擎宇说的是真的。
他没有那个能力。
他没有那个胆量。
他没有那个能把四百艘战舰带进帝国腹地、在敌人心脏上捅一刀的魄力。
陈擎宇看着阮星纬那微微蠕动的嘴唇，看着他那张憋屈的、说不出话的脸。
他没有继续逼问。
他只是轻轻收回目光，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
然后他的声音微微扬起。
“如今，大好的战机摆在我们面前。”
他伸出手，指向那块巨大的全息星图。
星图上，万石星域前线的态势清晰呈现。
三支帝国舰队，厄瑞玻斯，阿瑞斯，潘多拉。
此刻正从三个不同的方向不断进攻上虞星系的苍穹舰队。
情况十分危急。
“帝国后勤遭到重创，运输线被切断，阿布贾环暂时瘫痪，援军投送速度被大大延缓。”
“冥王星舰队在敌后，正在向星门推进。”
“只要星门一毁，那三支帝国舰队，就彻底失去了逃生的传送门。”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快。
“而我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面面相觑的将官。
“还在这里畏畏缩缩？”
“成何体统？”
推演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全息星图的嗡鸣声。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敢说话。
陈擎宇的声音缓缓落下，却像是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非要等到帝国把一支支序列舰队，通过那道星门投送过来……”
“非要等到上虞星系的苍穹舰队全军覆没……”
“非要等到广厦、万象、流光、蓝月……”
他一口气念出八个星系的名字，每一个都像是在推演厅里投下一颗石子。
“这八个星系，全部变成帝国的地盘……”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
“到那时候……”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你们才满意吗？”
推演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那些刚才还在争论三支序列舰队太多，抽调兵力太冒险的将官们，此刻面面相觑，谁也说不出话来。
阮星纬坐在那里，嘴唇终于停止了蠕动。
他只是盯着那块星图，盯着那八个星系的名字，沉默着。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就在这僵局即将持续下去的时候，吕彦霖缓缓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制服上的褶皱，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普通的例会。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可能会决定这场争论的走向。
“陈少将的话……”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得整个推演厅都能听见。
“也并非没有道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块巨大的全息星图上。
星图上，厄瑞玻斯、阿瑞斯、潘多拉三支帝国舰队的标识，正安静地盘踞在上虞星系附近。
“厄瑞玻斯，阿瑞斯，潘多拉……”
他一字一顿地念出那三个名字：
“三支帝国序列舰队。”
“它们一日不除，万石星域的处境，就会一日比一日艰险。”
他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划过，将那三支舰队圈在一起。
“不管冥王星舰队能不能成功摧毁星门……”
他抬起头，看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