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百年。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唐天宝年间……那是多久以前?他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听到天宝年号,还是英儿出海前,那时朝廷似乎刚改元不久。


    怎么一眨眼,就七百年了?


    这怎么可能?!


    人怎么能活七百年?不对,人怎么能跳七百年?朝代怎么能更迭得这么快?他叶孟秋,怎么会从大唐,一下子跳到七百年后?!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这厅堂的陈设,窗外的飞檐,下人的衣着……之前只觉得陌生怪异,现在想来,处处透着与记忆截然不同的新和异。


    还有那些听不懂的词,什么拼刀刀超市……


    难道……难道这里真的不是大唐了?真的是七百年后?!


    他叶孟秋,藏剑山庄的老庄主,江南大侠,竟然……成了一个被抛到七百年后的孤魂野鬼?


    他的山庄呢?他的基业呢?他的二儿子、三儿子、五儿子、小女儿……他们呢?


    他们还活着吗?还是早已化作了黄土?


    那些他熟悉的人,熟悉的江湖,熟悉的一切……都没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旁边的桌子,才勉强站稳。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爹!”叶英见状,心中一紧,立刻上前一步想要搀扶。


    林芊雅也吓了一跳,抱着孩子站了起来,眼中满是担忧。


    叶孟秋却猛地抬手,阻止了他们的靠近。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仿佛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看了看满脸担忧的儿子,又看了看抱着孙子、同样惊惶不安的儿媳,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微微颤抖的手上。


    算了。


    至少,他还活着。


    儿子也活着,还成了家,有了孩子。


    虽然这地方古怪,虽然这一切都荒诞离奇,但……人还活着。


    这就够了。


    其他的……还能强求什么呢?


    难道要像那些话本里写的,一头撞死,或者发疯吗?


    他叶孟秋,还没那么脆弱。


    老头子重重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的震惊、恐慌、失落都吐出去。


    然后,他慢慢直起身,脸上那种近乎崩溃的神色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严甚至有些固执的老头子,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沉重。


    “罢了。”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能活着……便好。”


    他顿了顿,看向叶英,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关切,也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你既已在此地安家,有了妻儿,便好好过日子。莫要再……再惹出像南安王府那样的大祸。”


    他又看向林芊雅,语气缓和了些,带着长辈的叮嘱:


    “你身子弱,刚生产完,需得仔细将养。缺什么,少什么,让英儿去办,莫要亏待了自己。”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叶英看着父亲瞬间苍老了许多的神情,心中酸涩难言。


    他知道“七百年”这个信息对父亲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时空的错位,更是所有熟悉世界的崩塌。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芊雅也感受到了公公身上那股巨大的悲伤和无力感。她对着旁边的丫鬟示意一眼。丫鬟便立刻眼明心亮的上前为老头子又倒了一杯茶。


    叶孟秋端起桌上茶水入喉,带来一丝清醒。


    心里倒是暗道,是个有眼力见儿的。


    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变得清明,只是心中仍然惊涛骇浪。


    林芊雅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怀里抱着已经重新裹好襁褓的儿子团团。


    小家伙此刻倒是安分了,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只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和过于平稳的呼吸,泄露了他其实醒着,并且正竖着小耳朵在听的事实。


    叶孤城确实在听。


    他虽然对这家人的恩怨情仇没什么兴趣,但刚才那两出“空手接白刃”实在太过诡异,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他迫切地想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鬼地方,这些人又都是些什么鬼。


    尤其是那些什么从另外一个世界而来什么的!世界之外竟然真的还有世界!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莫非佛家所言为真?


    没有人可以回答叶孤城此时的疑惑,毕竟在座的几个大人都不是此刻会和小孩子沟通的性格。


    叶孟秋又将话题转向了南安王府。


    老头子显然对这事儿最耿耿于怀,毕竟他可是实实在在替儿子蹲了一天一夜的大牢,还戴了枷锁游了街!


    “南安王府那事儿,又是怎么回事?”


    叶孟秋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如炬地盯着叶英,“那铺天盖地的金色剑影,是你干的吧?杀了个王爷?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祸?!


    我教你藏剑山庄的剑法就是让你用来杀皇亲国戚的!!!”


    叶英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


    他抬眼看向父亲,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是。”他没有否认,声音清晰而坚定,“南安王,是我杀的。”


    叶孟秋倒吸一口凉气,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儿子承认,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你……你为何……”他气得手指都有些发抖,“你知不知道那是王爷!是皇室宗亲!你……”


    “他该死。”叶英打断父亲的话,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双灰眸里却掠过一丝冰冷的寒意


    “他屡次设计,欲置芊雅于死地。护国寺坠崖,便是他的手笔。”


    他顿了顿,看向父亲,声音低沉下去:“爹,我或许记不起很多事,但我知道,她是我的妻子。有人要杀她,我必杀之。”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叶孟秋被儿子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杀意和守护之心震了一下。


    他看着叶英,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儿子。


    那个从小沉默寡言被自己认为木讷不成器的长子,何时有了这般锐利如剑一往无前的气势?甚至还敢顶撞自己了?


    为了护着妻子,连王爷都敢杀?


    这……这混账胆子也太大了!


    但不知为何,叶孟秋心里那团火,反而因为这直白甚至有些莽撞的回答消下去了一些。


    至少,这小子还算有点担当,知道护着自己媳妇。


    虽然这护的方式……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那你知不知道,你杀人的时候,闹出的动静有多大?”


    叶孟秋没好气地道,“金色剑影铺天盖地,整个京城都看见了!现在满城都在传是什么天谴!京兆府那帮饭桶查不出真凶,压力大得很!”


    叶英抿了抿唇,垂下眼:“当时……情急之下,未能控制好力道。是我思虑不周。”


    “思虑不周?”叶孟秋气得笑了,“你岂止是思虑不周!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那思虑不周,你老子我替你背了黑锅!”


    叶英猛地抬起头,眼中露出愕然:“爹?您……这话何意?”


    林芊雅也惊讶地看向叶孟秋。


    叶孟秋看着儿子儿媳那两双写满疑惑的眼睛,心头那股憋屈劲儿又上来了。


    他重重哼了一声,语气里满是恼火:“何意?!哼!老子刚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在茶楼听个书而已,才刚听到你干的好事一时失态,就被那帮不长眼的捕快当作嫌疑犯给锁了!关进京兆府大牢,蹲了一天一夜!还戴了枷锁游街!你说怎么了?!”


    “什么?!”


    叶英和林芊雅同时惊呼出声。


    林芊雅更是吓得脸色又白了几分,手中的茶杯都差点拿不稳。


    “爹!您……您被关进大牢了?!”叶英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深深的内疚。


    他万万没想到,父亲初来乍到,竟然因为自己惹下的祸事,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不然呢?!”叶孟秋瞪着眼睛,“要不是老子机灵,说出你的名字和你媳妇的名字,那主审官还算有点眼力见儿,知道把我送到这儿来……老子现在还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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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牢里蹲着呢!说不定还要被安上个谋害王爷的罪名,秋后问斩!”


    这话虽然夸张,但叶孟秋此刻想起来,还是觉得后怕又憋屈。


    叶英“噗通”一声,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跪得毫不犹豫,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满是愧色。


    “爹!是儿子不孝!是儿子连累了您!让您受此大辱,身陷囹圄……儿子……儿子罪该万死!”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是真心实意的悔恨和自责。


    林芊雅也慌忙起身,走到叶英身边,对着叶孟秋盈盈拜下,眼圈都红了:“公公……都是……都是我们不好……连累您了……请您千万保重身体,莫要气坏了身子……我们……我们……”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是真的又怕又愧。


    怕公公因此对夫君更加不满,愧的是这一切的源头多少与她有关。虽然她什么都没做。可到底夫君是为了保护她才是这么做的。


    叶孟秋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儿媳,一个满脸愧疚恨不得以死谢罪,一个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心里的火气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呲啦一下,灭了大半。


    他本来也不是真的要把儿子怎么样,就是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现在看到儿子这副样子,儿媳又哭得可怜,再想到他们刚才讲述的那些经历,似乎……也都不容易。


    老头子重重叹了口气,疲惫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起来吧。跪着像什么样子。”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你们。是那帮捕快胡乱抓人,还有这世道……太荒唐!”


    叶英和林芊雅这才互相搀扶着站起来。


    叶英依旧低着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林芊雅则用帕子擦了擦眼泪,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公公的脸色。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凝重。


    叶孟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仿佛要压压惊。


    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在叶英和林芊雅脸上来回扫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林芊雅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探究怀疑和一种这绝对不正常的匪夷所思。


    “刚才……”叶孟秋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在院子里,那又是怎么回事?”


    他看向林芊雅:“你……是怎么做到的?那孩子又怎么能……那个样子!”


    老头子想到现在见到的一幕还是有些目瞪口呆说不出话,他也不知如何形容那个场面,便只能含糊带过了。


    林芊雅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也不知道啊!


    她就是看到夫君要挨打,心里一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冲过去了,然后……然后就接住了剑。


    至于为什么能接住,为什么跑那么快,为什么后来叶英都扶不起她……


    她比谁都想知道答案!


    叶英也皱紧了眉头。


    他看向妻子,又回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心中同样充满了疑惑。


    芊雅不会武功,身体虚弱,这是事实。


    可刚才那速度和力量……绝对不是一个普通弱女子能做到的。


    还有儿子……


    叶英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被林芊雅抱在怀里、此刻正睡得安稳的儿子。


    那个凌空飞过来接剑的襁褓……那真的是一个刚满月的婴儿能做到的吗?就算那位道长说了,孩子神异天生剑心剑骨。但也不至于满月就会飞才对。


    难道又是那天道还是那位道长的原因吗?


    稚子又何辜!他叶英便是受了父亲的责罚又如何?


    万万没有让妻子和孩子来替自己挡剑的道理!


    但这一切都像被迷雾笼罩了……完全不知背后真相。


    面对叶孟秋逼问的目光,林芊雅求助般地看向叶英。


    叶英深吸一口气,挡在妻子身前,迎着父亲的目光,缓缓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很轻,却极其坚定:


    “爹,我们……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