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拥抱太突然,嵇狸能够清晰感受到来自人类少女身上的体温,本来已经做好奔赴鬼门关的准备,怎料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顾不得理会欣喜若狂的裴矩,她怔然看向那段玉藕般的手臂。
这是她的身体。
是她从一只幼小狸猫,咬牙苦修八百年,修出的完美躯壳。
不用死了?
“狸狸……狸狸你还好吗?伤口还疼不疼?”裴矩松开她,双手握住她肩膀,心里眼里,满满装着她失而复得的宝贝心肝。
被她眼里的光芒闪了下,嵇狸不自在地内视身体,一看之下,又惊了一跳。
哪还有什么伤口呢?
莫说先前闯入者在她身上割开的一道道口子消失不见,便是被莲花观道主打断的灵骨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走向愈合。
丝丝缕缕的纯粹金线好似修补破烂衣服,不厌其烦地穿梭而过。
断得七七八八的灵骨、开裂的灵核、腰腹所中的来自剑魔的那一剑,都在顷刻之间,恢复大半。
相信过不了多久,野云山下遭受的重创会被抹平。
压在她肉身的一座座大山接连被挪开,饱受摧残的心智率先归回,那些金线……
嵇狸眸色渐深,越看越止不住身躯发颤。
裴矩呆呆看着,蓦地小脸发红,忙不迭地再次将她抱紧。
以嵇山大妖修行一千八百年的眼光境界,嵇狸呼吸一沉,猜测环绕她筋骨血液的金线是只在妖族至圣典籍里晦涩提及的‘金色运脉’。
若非她做过半日妖王,也不见得会晓得如此秘闻。
传闻心存善念的巅峰大物会在得道成仙后向世间倾洒一缕金色运脉,以此保证江山代有才人出。
只此一缕就能使枯木逢春,催发无数天骄种子。
即便这般,世间少说也有五千年不曾有修士飞升。
如何解释她体内浓厚纯粹的金丝?
果真是传说中的金色运脉?
倘若不是,她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还有何等玄妙之物能破她的必死之局。
这算不算否极泰来?
感受着体内充盈的气血以及前所未有的轻松,嵇狸肩膀放松下来,不再执着纯粹金线一事,低头看到少女瘦削的背。
同样意识到自己赤.身.裸露与人相拥的处境。
脑袋瓜轰得一声,头皮发紧。
手上微一用力。
裴矩被她推得身子后仰,顿感莫名其妙:“狸狸,你怎么——”
一道血线从鼻腔流下。
豆大的血珠滴落木板,裴矩一手扶额,身虚体乏,头脑昏昏:“狸狸,我……”
嵇狸眼睁睁看她晕倒在地,眼睛里的狐疑如水流淌。
慢条斯理地走开,打开衣柜,从中取出便宜主人昨日裁好的春衫,慵懒地披上身,顺道看了眼铜镜内面色红润的自己。
她满意地咧开嘴笑笑。
蹲下.身,手抚在少女一瞬苍白的脸蛋儿,一点点为她擦去鼻血。
直等到血不再流,嵇狸弯腰将人抱到大床。从前都是裴矩抱她,现在轮到她做这动作,她气愤地在便宜主人血色全无的脸上重捏两下。
捏完又不错眼地瞧着。
如何解释她体内浑厚磅礴的纯金气运?
她才从死局里重生,向来福运无双的裴矩就倒下了,不仅倒下,且观脉象,没准还要大病一场。
正是此消彼长。
嵇狸侧身躺下,以手支颐:“你究竟是谁?莫非是气运成精?”
可再是成精,也不该有此番威能。
得道成仙的大物舍得回馈世间的也只一缕金色运脉,你是谁,凭什么愿意为我舍命?
她想到那滴泪。
心脏莫名地急速跳动两下。
一滴泪便能教她旧伤痊愈,重返生机。
再多两滴呢?
嵇狸呼吸急促。
同在一张梨木大床,躺在身边的裴矩四肢修长,睡相很乖,唇色惨白。
大妖趴在她胸口,倾听她混乱鼓噪的心跳。
仅存不多的良心拦截她丧心病狂的想法。
所以说哪怕是真正的洪福齐天、鸿运当头,救她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图什么呢?
她想不通,身子忍不住靠近。
兴许是怀着感激的心,兴许是眼前脆弱的裴矩激发了大妖保护欲,嵇狸长臂轻揽,把人实实在在搂入怀。
不知过去多久。
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有一个半时辰,混乱鼓噪的心跳归于强有力的韵动,少女脸色依旧不好,但嵇狸担心的事不会发生。
若要一命换一命,那大妖亏欠的可就大了。
好在没有。
她放下心来,搂着人慢慢睡去。
四月天,窗外再度下起连绵细雨。
住隔壁的圆脸小姑娘愁眉紧锁,婢女每隔一盏茶时间前来汇报。
事发到现在小叶楼都没挂起白灯笼,她再次尝试运起自己的天赋神通。
三次看到的都不相同。
第一次是万念俱灰,大雪封山,百花凋零。
第二次则为千军万马,战鼓齐鸣,震得她脑壳发疼。
但是这一次,画面翻转,却是春和景明,心宁神安。
只一霎,武青瞾的天赋神通‘入心关’被看不见的气运洪流强行冲毁。
她睁开眼,圆圆的小脸气血衰颓,倒出三粒丹药一股脑吃进肚,大笑着推开房门。
没错,裴姐姐的确是万年不遇真正的洪福齐天,沣水小镇,她来对了!
裴姐姐既然心宁神安,想必狸花猫也已否极泰来。
她走出门去,恰好看到萧净领着一群人从长街的另一头出现。
及至他们走近,她问:“你们这是?”
萧净未语先叹,叹得身边好好的少年人齐齐老了几岁:“裴三遭此大难,我们既有心与她修好,怎能她好时我们上赶着,她势颓我们就各奔东西?”
“正是此理!我们是来送药的。”
李家的小子生得虎头虎脑:“不管有没有用,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五年前她出那事儿,我们人微言轻帮不上忙,只能不去添乱。
“眼下我们俱已结契修行,好歹在家族里有了前程分量,是时候来送温暖。”
“李二说得对,我们想和裴三重新做朋友。”
羡慕嫉妒是一回事,怜悯钦佩也是真的。
武青瞾饶有趣味看他们堵在小叶楼前,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吃吗?”
没人伸手
都没心情。
看他们心事重重地守着,并不打扰楼内人的清宁,武少主没好意思说裴姐姐和狸猫都很好。
何苦坏了人家一番好心?
看过太多世事人心,她年纪虽小,其实很会做人。她比谁都清楚,这场春雨里的无声等待,很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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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觉睡醒,裴矩骨架子快要散了。
内室燃着一支烛火,哪怕不借烛光照明,视线仍不受阻。
她屏住呼吸,鼻尖是熟悉的香草味儿。
狸宝。
裴三小姐一动不动都能感受到怀里人妙曼的身体曲线。
她的狸狸闯过死劫变成肤白貌美的大姐姐,她耳根发热,心里甜甜的,莫名的又慌里慌张。
“你还要抱多久?”
狸花猫不情愿地掀开眼帘。
陡然听到略带清冷调的嗓音,裴矩欲言又止,猛地坐起身,歪头,喉咙呕出一口血。
“……”
再冷漠的大妖此刻也没了脾气。
想着裴矩成这样子都是为了她,嵇狸下床不知给哪摸出鸽子蛋大的夜明珠照明,省得床上的‘病秧子’看不清她彼时的美貌。
之后翻箱倒柜,愣没找到一粒培元丹。
“培元丹呢?”
找不到东西的猫猫神情微微烦躁,裴矩擦擦唇角血渍,哭笑不得:“家里哪还有培元丹?不都被吃光了?”
“……”
是么?
能吃是福的嵇山大妖碧绿色眸子里全然不见愧疚之意:“那你怎么办?”
“狸狸,给我倒杯水。”
嵇狸看她一眼,身子一扭,行云流水地端来一杯温水。
喝上自家宝贝递来的水,裴矩如饮甘泉:“无碍,我运气好,死不了。”
经历过被她一滴泪救回的奇遇,嵇狸毫不怀疑这话的可信度。
看她润白如玉的身子罩着崭新春衫,腰间衣带系得松松垮垮,穿比不穿还诱人,偏猫儿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她移开眼:“狸宝真好看。”
喊狸宝总比喊旁的要好。
嵇狸这辈子都不想听到那句气人的“宝儿”,是以耐着好性儿姑且接受便宜主人不愿改口的爱称。
哼。
真好看就对了。
她,嵇山大妖,又美又强,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
哪怕一千八百年苦修得来的修为还在被封印中,但不急,伤势痊愈,留在人类少女身边,总有一天她会重回昔日荣光。
她的眼神太炙热,因着魂契之故,裴矩晓得她正值心绪翻腾。至于为何翻腾,她想了想,能变回人身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开心。
怎么开心都不为过。
她想要摸摸猫儿脑袋,手伸到一半停滞不前。摸正儿八经的狸花猫没问题,可是摸有如此风情的大美人,她总觉得羞赧。
难道以后也不能再亲亲抱抱我的心肝宝贝了吗?
裴三小姐颇感沮丧地坐在大床。
病歪歪地,怪惹人怜。
嵇狸看她有那么一会儿,见状大长腿迈开,几步的距离大妖已经坐在床沿,手指微勾,挑起便宜主人莹润的下颌:“想摸头?”
再次闻到那股好闻的香草味,裴矩望进那双碧绿色的眼眸,心神大定,手臂用力将与她魂魄相交的宝贝心肝拢入怀抱。
左手抚上那头乌黑细长的发,从发顶缓缓摸到发尾,摸得心满意足,心肠发软。
“等我身体好了,给你写好多好多‘福’字条。”
这话正中下怀。
嵇狸佯作温软地回抱她,用头轻蹭少女脖颈:“不够,我还要好多好多‘运’字条,你有的,都要给我。”
“好。”
裴矩如坠香甜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