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偏差》17
·杨析言X张新杰
·理智冷静x缜密敏锐
——
卫梵雪提前抵达手术室，在值班室与耗材间寻找过一番，被路过的贺初意提醒，才匆匆来到手术间。
通过感应门上的小窗口，能清楚看见杨析言背对着门，正在抽吸药物，麻醉机也已经开机质检。
麻醉前准备都快做完了，这是来得多早？
卫梵雪脚踩感应器，快速从门缝里钻进来，心里盘算着等会要是挨骂一定得忍住。
卫梵雪垂眸低头，“杨老师，早。”
“早。”杨析言在注射器上粘好指示胶带，侧目看了看卫梵雪，“早饭吃了吗？”
卫梵雪眼睫一颤：“还、还没。”
“你先去吃早饭吧，今天普外大查房，有得等。”
普外科在杨析言这属于拖拉惯犯，大查房刘主任带领，时常手术患者都躺下了，都没个人来三方核查。
还得巡回三催四请，才能看到个一助上来洗手消毒。
杨析言抽完药，见卫梵雪没动静，挥挥手在角落坐下，宽慰她。
“手术开始我再给你打电话，放心去。”
“好的。”
提心吊胆的指责未曾出现，卫梵雪慢吞吞往外走，深吸气后长长吐出，眼底情绪复杂晦涩。
杨析言的反应平平，甚至算得上冷淡和疏离，表面是公事公办的模样，实则是在关心、还主动宽慰不留坑给她跳。
都是同科室的人，怎么会差别这么大？
卫梵雪不得其解，可通过昨天整个下午的观察，跟在这个新换的年轻带教老师身边，确实很让人安心。
放手不放眼，出错前就会阻止，就事论事；冷静严谨、一针见血。很像她看的小说里那种身怀绝技、隐姓埋名的高手。
感应门彻底关闭，杨析言抬眸看向门口的位置，从小窗口看见卫梵雪的身影离去，眉心微皱。
今天她醒得早，干脆早点来科室准备，没成想印证了昨天的猜测。
卫梵雪在发现杨析言先来时，急匆匆赶来生怕被骂，俯身低头说话小心翼翼；姿态是谦卑的，可目光打量杨析言的神情时，大胆且肆意。
让她先离开吃饭，如果真是能被伍凌压着脾气骂的性格，会提前做好一切准备，以万分小心的态度来对待。
还有卫梵雪停留在原地的动作，不像是害怕，更像是迟疑和试探。
不管这里边有些什么猫腻，杨析言只希望不要把她牵扯进去。
当牛做马只想安安静静上班啊。
神仙打架就不要殃及她这只小鬼了吧。
郁郁不乐的心情没有停留多久，在看到合作商提出的推广报价后，难得美妙了些。
连着爆了两条视频，杨析言的后台私信早就被各大商家霸占，最近也在陆续接洽新甲方。
这次合作方是鹿森川JK制服馆，是七年老店，口碑和品控都很到位，在线下也有几家实体店。
鹿森川找杨析言拍摄的，是过段时间推出的新品，要在预售时同步发表推广视频，有确定的deadline时间。
合作方知道时间紧，所以费用给得很高。
杨析言在各个平台搜索过信息，手动检索没找到什么爆雷的地方，接下了这个合作。
大笔金额入账，杨析言心情愉悦，面对普外赵林的调侃，还有兴致接过话茬顺势转移话题。
普外今天没有大手术，翻台得很快，下午控制住节奏，有望在早结束的情况下不并台。
手术室并台是常规操作，意思是早结束的手术间空余下来，会有其他科的手术拆到早结束的手术间手术。
但并台不是谁申请都通过，一般像五官科这类翻台快结束早的手术间，通常会有并台情况。
普外手术最少也得半小时起步，稍微把控节奏，超过规定时间，大概率不会有并台情况。
中午杨析言与卫梵雪一桌，经过半天相处，在手术间已然培养出默契，卫梵雪比想象的更聪慧敏锐、一点就通。
奈何两人都不是主动挑起话题的人，饭桌上格外沉默，自顾自吃自己的，在外人看来就显得关系不合。
“析言，你怎么在角落里，害我找半天。”
熟悉的谴责性话语入耳，杨析言下意识抬眼，目光与卫梵雪相撞，都在彼此眼底看到了不耐。
对视不过转瞬，杨析言眼睑低垂，悄悄翻个白眼，收敛神情转身。
“伍老师，有什么事？”
伍凌面容带笑，完全将对面的卫梵雪当做空气，亲近热情的凑近杨析言。
“今天手术情况怎么样？赵林动作还是快的，不像泌外，天天不知道磨蹭些什么……”
这些话越听越不合适，杨析言感觉到方圆两桌都安静下来，连忙开口打断伍凌，及时止损。
“伍老师。”杨析言深吸气，放下筷子，“您有什么事直说。”
伍凌满嘴的话噎在喉咙里，眉间明显覆盖上不悦，嘴角向下一瞥，整个人往后退开，扶过衣角。
“是这样，下周不就是中秋节了，你给我值个班呗？”
今年国庆与中秋还在一起，但对医护来说，假期砍半、轮值调休，和平常工作完全没差。
谁都想在中秋休息，这天的正常排休肯定是给主任的，其他人想要休假只能私下看交情调整。
伍凌在科内和谁关系都不太好，唯有技术过硬，年轻时因为得理不饶人，上级将累活、大家都嫌弃的活给她做。
偏生她硬抗下来了，那些风险大的手术她比其他麻醉医生更熟练，可还卡在中级升副高许多年上不去。
医院除了看交情，还有更直白的方法，就是卖班。卖班属于是下下策，无计可施时才能以金钱诱惑人心。
节假日的班额外贵，还卖不出去。
杨析言看伍凌的态度，既不说调班原因也不提互换值班的事，纯想白嫖她。
“中秋我可以帮你值班，作为交换，国庆第二天你帮我值班。”
伍凌脸上的笑意僵在半路，而后猛地收起，越发的愤怒，“你要是不想帮我值班就直说，扯什么有的没的。”
“那就没得谈咯。”
意料之中的反应，杨析言耸肩，垂头继续吃饭，好似身边完全没人。
这番忽视彻底将伍凌激怒，她面色阴沉，视线扫过杨析言，又停在卫梵雪身上，冷哼一声。
“果然，有靠山是不一样。只是门庭不同，你这样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析言啊，我身为前辈提点你两句，可千万别被卖了还给人数钱。”
话里话外，将杨析言和卫梵雪绑定，打定她们俩已经沆瀣一气，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冠冕堂皇的为自己开脱。
卫梵雪咬紧牙关，捏着筷子的手用力到发白，情绪已经抵达顶峰，身形往前立刻就要站起来反击。
“梵雪。”杨析言忽然出声，伸出手覆盖在卫梵雪的手背，“吃完了就上去做准备。”
卫梵雪不解皱眉：“我——”
杨析言的手温暖，强行打断卫梵雪的话，手掌用力禁锢住她，皱眉摇头示意，语气难得强硬、不可反抗。
“快去。”
卫梵雪看着她，下三眼眸色冷静，眉目间不见丝毫怒色，漠然冷情的凌冽模样，像出鞘半截的寒刃，迫使理智回笼。
她深呼吸，将满腔怒火压下，抄起餐盘离开。
“伍老师，我尊重您在临床这么多年、也在工作中帮助过我，所以尊称您一声老师。”
目送隐形炮仗离开，杨析言跟着站起身，垂头俯视伍凌，措辞委婉、态度鲜明。
“至于我的职业生涯如何，自有我自己负责，不劳您操心。”
手术室是个情报交互中心，小小争执不过几分钟，就传到了严诗耳朵里，连带主任都往手术间来了一趟。
于主任仍旧笑眯眯的，来关怀了两人几句，又悠哉悠哉离开，仿佛只是惯例巡视。
严诗后脚入门，没提中午的事情，但明确告诉杨析言，国庆第二天会给她安排休假，但得从节假日里扣。
至于中秋，会给她排个轻松的手术间。
杨析言平和的接受了上级安排，各方动向基本都在掌控内，以不变应万变果然合适。
普外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前，巡回到各个房间去观察过，带回不用并台的好消息。
当天手术结束后，并不代表事情就做完了。杨析言披上白大褂，拿着术前访视单，和贺初意相约到病房访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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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初意明天跟产科，杨析言跟骨科，两人在楼梯间分离，周遭一时陷入寂静。
脚步声清脆回荡在耳边，卫梵雪跟着走了半截，忽然停下来，叫住了杨析言。
“杨老师，你中午，为什么阻止我？”
卫梵雪思考许久，不能理解杨析言的做法。
杨析言和伍凌同是麻醉科的，和自己身为心外规培的学生天生不是一个阵营；谁会为了一个只是来科室的规培生，而去得罪资历比自己老很多的中级主治。
杨析言闻言，站在楼梯间平台处，转身仰头看向卫梵雪。
面前这个年轻的女孩，温顺乖巧的脸上满是茫然，身穿白大褂看似拥有职业医师的气质，内里却还是未经社会险恶的花骨朵。
杨析言轻叹口气，双手插在口袋里，眉目缓缓柔和下来。
“你以后是要留院的对吧？”
卫梵雪：“是，你们不都知道了。”
经由投诉带教这么个事，谁还不知道卫梵雪的关系，家里既然有背景，那当然是要留院的。
好坦诚的娃。
杨析言轻笑，又觉得在清理之中，将这件事给她掰扯清楚。
“既然你要留院，那肯定是要回到外科的。外科避免不了和麻醉科打交道，也必须在手术间互相配合。”
“伍凌半生都在本院，奋斗这么多年不会甘心离开；那手术能不能做，是不是要参考麻醉科意见，你们俩势必有一天会在手术间合作。”
“你现在觉得，和她再起争执，吵得整个就餐室人尽皆知，有必要吗？”
楼梯间内很静、也很空旷，将杨析言的声音放大，清脆悦耳的嗓音如清泉甘醇，字字句句都敲在卫梵雪心头。
将事情利弊摆明，杨析言看着卫梵雪耷拉着脑袋，往回迈步靠近她，轻轻拍拍她的肩膀。
“中午那件事，本身就不是冲着你来的。”
卫梵雪抿唇仰头，眸底倒映出杨析言摘掉口罩的面容，舒展的眉目和流畅骨相，褪去疏远和漠然，此时更像邻家姐姐。
杨析言笑着，薄唇轻言。
“你既然是我带教，那我就没有把你推出去的道理。”
——
访视结束后，杨析言换衣服下班，走出医院大门时，天还亮着。
不远处的地铁站口飘来香味，中午闹腾一场，那点午饭早就消耗殆尽。
杨析言循着香味走过去，点了根淀粉肠和炸鸡排，站在避风口摸索出手机，点开共享的Excel排班表格。
虽然还没有下周的排班，但不妨碍杨析言先把假期填上。
信息修改过后，杨析言对准炸物摊拍下照片，滑进和张新杰的对话框。
［饿到能包圆了。］
［牧师X·魅魔√：看起来很好吃。］
［牧师X·魅魔√：今天心情还不错？］
［相当不错，难得还能看见太阳。］
［蓝天白云.jpg］
补充照片过后，杨析言接过摊主递来的淀粉肠，咬上一口垂眸，张新杰也来短小视频。
视频是俯视角度，看位置是在训练室后边的花坛边，只露出张新杰的长腿，一只纯黑小猫正顺着他的腿往上爬。
“喵呜~喵呜~”
小猫张开嘴喵喵叫，没叫唤两声，修长白皙的手指伸出，轻抚在小猫耳根处，摸得它眯起眼，舒服得不像话。
喵呜当即变成呼噜声，张新杰手掌向下，拖着小猫的身子放到大腿上，任由它在黑红色队服上张开爪子，留下猫爪印。
天光斜斜洒落，给整张照片渲染上暖色，明媚又美好。
杨析言将视频看了两三遍，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工作牌。
牌面上写着她的名字、和张新杰家属五个字，另带一张常规赛门票。
噢，原来小猫只是幌子啊~
杨析言抿唇轻笑，截图反问张新杰。
［这是什么？门票也是给我的？］
昵称备注变成正在输入中，而后忽然暂停，出现在屏幕里的，是只有三秒的语音。
语音背景中，小猫因为没有得到安抚，喵呜叫个不停，而张新杰语调缓缓，声音润郎又无尽柔软。
“嗯，我想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