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循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电子图书馆这座巨大的金属堡垒隔壁，竟然还有另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的风格和周围完全不同，没有那种冰冷的，纯粹为了功能性而存在的压迫感。墙壁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花朵，虽然粗糙，却充满了生命的气息。
那是一个……学校。
而声音，正是从学校里一个像是训练场的地方传出来的。
林阳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绕到训练场的侧面，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向里看去。
里面，是一群孩子。
大的不过十岁出头，小的可能只有六七岁。
他们没有穿制服，身上是五颜六色的便服，脸上洋溢着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的表情。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皮肤，是正常的颜色。
没有一个孩子身上，覆盖着那种不祥的灰白色粉末。
在训练场里，摆放着一排排的模拟机，和他在高考时用过的几乎一模一样。
孩子们正兴高采烈地，在模拟机里进行着战斗训练。
他们脸上的专注与兴奋，与这座城市里那些成年人麻木的，灰色的面孔，形成了鲜明到刺眼的对比。
“啧。”
龙尊懒洋洋的腔调在脑中响起。
林阳没有理会它。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模拟机吸引了。
虽然外形相似，但他总觉得，这里的模拟机，和外面的有些不一样。
“小子，看出区别了？”
龙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腔调里带上了一丝卖弄。
“看那些机器的外壳。”
林阳凝神看去。
他发现，每一台正在运行的模拟机，其外壳的缝隙处，都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光晕在逸散。
这代表了什么？
“能量利用率低下，工艺粗糙的证明。”
龙尊的解释，一针见血。
“但也意味着另一件事。”
它的腔调忽然变得有些玩味。
“在这里训练，你干掉的那些虚拟怪物，是会给你提供真实的经验值的。”
林阳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怎么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龙尊哼了一声，“这是开拓时代早期最通用的新兵训练模式。通过高强度的能量核心，在虚拟空间内，复刻出怪物的完整能量结构。击杀它们，就等于吸收了它们的能量核心。”
“只不过，这种方式成本太高，能量逸散严重，而且对训练者的精神负荷极大。所以后来慢慢被淘汰，变成了纯粹的模拟对抗。”
“没想到，在这座被遗忘的城市里，竟然还保留着这种古老的‘奢侈品’。”
“不过也是，战灰技术也不是能无脑使用的，必要的训练还是要有……天呐，这里的孩子没有严格执行满十八岁才能觉醒的制度。”
“什么意思？”
“不满岁就觉醒，潜力得不到充分开发，属于拔苗助长，原本可能上极品职业的，可能会滑档到普通职业……不过他们的战士使用战灰，倒是无所谓职业是什么了，早点觉醒，利用这种模拟机把等级堆上去……等等……”
龙尊的话语忽然停滞，林阳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瞬间明白了这其中蕴含的，恐怖的价值。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在这里，绕开外界启源集团那样的资本巨头对所有升级资源的垄断！
他可以在这里，安全、高效、无限制地……刷级！
一股狂喜，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的郁结和失落。
然而，这股狂喜还没持续三秒，一个极其荒谬的念头，就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林阳。
高考状元的热门人选，脚踩无数天骄的超级黑马，未来新北望城大学的特招生。
现在，要混进一群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岁的孩子里，和他们一起……上小学？
这个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他脚趾抠地。
“怎么，拉不下脸了？”
龙尊那充满鄙夷的腔调，精准地戳中了他的心思。
“为了变强，连几亿的债都敢背，连狗都愿意当队友。”
“现在只是让你去重新上个学，就怂了？”
林阳的脸，瞬间涨红了。
龙尊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是啊。
它说的没错。
和变强比起来，面子算个屁！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因为荒谬感而产生的扭捏，瞬间被一股冰冷的，不择手段的决绝所取代。
他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狼盯上猎物时的，那种势在必得的狠厉。
去他妈的小学！
能让他变强的，就是圣地！
新北大学开学还要一段时间，我看看能不能先上个学前班！
林阳不再迟疑，他转过身，径直朝着学校那敞开的大门走去。
门口，一个看上去只有七八岁，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正抱着一个皮球，好奇地看着他这个陌生的，高大的“叔叔”。
林阳走到她面前，努力让自己挤出一个和善的笑。
“小朋友，请问一下……”
“报名处，在哪？”
小女孩被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吓了一跳，小小的身体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抱着皮球的手也收紧了几分。
她怯生生地，用手指了指不远处一间亮着灯的平房。
林阳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道了声谢，便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他推开那扇没有上锁的门。
一股混杂着粉笔灰和某种廉价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摆设简单，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一些孩子画的，色彩鲜艳的画。
一个穿着朴素长裙，戴着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坐在桌后，低头批改着什么。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的笑容。
但林阳能看出来。
那笑容背后，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无力的疲惫。
他见过这种神态。
在那些用生命填装炮膛的战士脸上，在那个自称工程师的孟凡脸上。
那是属于这座城市的，统一的底色。
一种明知未来是地狱，却不得不笑着走下去的，沉重的悲哀。
看着这些天真烂漫的孩子，知道他们未来的某一天，几乎注定会横死在城墙之外。
面对这些笑脸的时候，只会觉得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