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像是拥有某种魔力，精准地刺穿了青年所有的迷茫与混乱。
他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那双失焦的眸子，重新凝聚起光芒。
这一次，不再是癫狂的期盼，而是一种小心翼翼，一种连呼吸都害怕惊扰了梦境的……希冀。
“也就是说……”
他用细若蚊呐的嗓音，颤抖着问出了那个终极的问题。
“家……还在？”
林阳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情感冲击得有些错愕。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能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点头的瞬间。
“哇——！”
一阵并不响亮，甚至有些怯生生的欢呼声，突兀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不是成年人的声音。
那声音稚嫩，清脆，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后，终于得以释放的，喜悦的哭腔。
欢呼声此起彼伏，从站台顶部的通风管道里，从墙壁的金属格栅后，从每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汇聚成了一片并不雄壮，却足以撼动灵魂的交响。
林阳猛地抬头。
他这才发现，在那些管道和格栅后面，藏着一双双明亮的，好奇的眼睛。
全是孩子。
一群半大的，衣衫褴褛的孩子。
他们是这座灰色死城里，唯一的色彩。
“太好了……太好了……”
面前的青年，再也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捂着脸，跪倒在地，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发出压抑了太久的，悲喜交加的呜咽。
这哭声，像是点燃了某种开关。
四面八方，那些躲藏在阴影里的，稚嫩的欢呼与哭泣，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肆无忌惮。
林阳站在原地，握着那个冰冷的金属罐头，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微雨，小小的身体也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片混杂着绝望与希望的哭声即将达到顶峰时，一个清脆、稚嫩，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的声音，突兀地切了进来。
“孟工，不可以哭。”
“咱们还有很多事要问。”
哭声，戛然而止。
跪在地上的青年身体一僵，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飞快地用脏兮兮的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以一种近乎弹射的姿态，从地上站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
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对的服从。
“好的，长官。”
长官？
林阳的大脑，再次宕机。
他的视线，从面前这个瞬间变脸的青年身上，缓缓移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个幽深的，位于站台一侧的设备通道。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可那个词，却在他的脑海里不断回响。
长官。
一个胡子拉碴，看上去至少三十岁的成年人，对着一个声音稚嫩的，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孩子……叫长官？
青年，也就是孟凡，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和林阳的错愕。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破烂的研究员外套，对着林阳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重新介绍自己。
“你好，我叫孟凡，是……是这里的一名工程师。”
林阳没有回应。
比起这个，他更好奇另一个问题。
他的视线，依旧盯着那个漆黑的通道，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长官？”
孟凡的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了。
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而就在这时，那个漆黑的通道里，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一共十三个。
十三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孩子。
他们排成一列，安静地走到了孟凡的身后，然后散开，站成一排。
最大的那个，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最小的，可能只有七八岁。
他们就是刚才那些欢呼与哭泣的来源。
此刻，他们全都用一种混杂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丝恐惧的目光，打量着林阳，以及他身旁那三条神骏非凡的大狗。
孟凡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侧过身，对着林阳，用一种近乎神圣的腔调，介绍着身后的孩子们。
“他们……”
“是先锋城十三执政官。”
“也是……先锋城的最高领导者。”
开什么玩笑。
林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
他的视线，从那十三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
最高的那个，只到他的胸口。
最矮的那个，甚至还没他的腿长。
他们的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身上穿着打满补丁的破旧衣服，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执政官？
最高领导者？
就凭他们？
这比战灰技术还要荒谬，比失落五百年还要离奇。
林阳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被那解禁级怪物轰傻了，出现了幻觉。
孟凡没有理会林阳的震惊。
他只是恭敬地，对着那群孩子中，站在最中间的那个男孩，微微鞠了一躬。
“指挥官，这位是……来自外面的客人。”
那个被称为“指挥官”的男孩，正是刚才开口命令孟凡的人。
他看上去是所有孩子里年纪最大的，大概十三岁。
指挥官？
执政官？
最高领导者？
他看着面前这个身高只到自己胸口，瘦得像根豆芽菜的男孩，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一排平均年龄不超过十岁的“领导班子”。
荒谬。
这整座失落了五百年的先锋城，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让人san值狂掉的诡异。
“我知道，我听到了。”
那个被称为“指挥官”的男孩开口了。
“你能带我们回去吗？”
这句话是对林阳说的……
而此时的林阳还在思考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道金色的流光，毫无征兆地从外面窜了回来。
“呼……”
龙尊绕着林阳飞了一圈，像是在甩掉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然后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腔调，在林阳脑中响起。
“你真该去外面看看……”
“这是一座……死掉了的城市，原谅我只能这么形容。”
“珍惜一下你眼前的人吧，他们可能是这里仅剩的活人了。”